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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夜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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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深夜的電話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老宅的窗戶上只映出樹影張牙舞爪的輪廓,被風一吹,像是某種怪獸在暗處磨牙。

李恒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輾轉反側。被褥帶著一股陳舊的樟腦丸味,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用的。這味道有些刺鼻,但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雷雨天躲在被窩裏,只要有這股味道在,外面的風雨就與他無關。

但今晚,這味道沒能安撫住他躁動的神經。

下午和李超的那場對峙,雖然暫時贏了,但體力透支得厲害。更重要的是,腦子裏那根弦始終緊繃著。重生回來的這十幾個小時,信息量大得驚人,他需要時間一點點消化,把那些散亂的記憶碎片重新拼湊起來,變成能夠殺人的刀。

墻上的老掛鐘“當、當、當”地敲了十二下。

午夜十二點。

在這個時間點,絕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哪怕是那些夜生活豐富的年輕人,此刻也大多窩在酒吧的角落裏或者正在回家的出租車上。

就在李恒剛要閉眼迷糊一會兒的時候,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嗡——嗡——嗡——”

在這死寂的深夜裏,這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黑板,刺得人頭皮發麻。

李恒猛地睜開眼,漆黑的房間裏只有手機屏幕那一小塊幽幽的藍光亮起,把他的臉照得有些陰森。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婆。

呵。

李恒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如果是在上一世,看到這兩個字,他恐怕會第一時間接起電話,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生怕晚了一秒就惹得嬌妻不高興。

可現在,他只覺得這兩個字像是個笑話,甚至是個詛咒。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任由手機在枕邊震動。那震動聲順著枕頭傳導到耳膜,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催眠曲,只不過催的是他對這個世界僅存的最後一點溫情。

震動持續了整整一分鐘,眼看就要掛斷。

李恒這才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手指在屏幕上劃過,點開了接聽鍵,順手打開了通話錄音功能。

動作熟練得有些冷酷。

“餵……”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迷蒙和一絲刻意偽裝的疲憊,“晴晴,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電話那頭是一陣壓抑的哭聲。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細碎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為了不吵到別人而拼命忍耐。

“老公……嗚嗚……”

蘇晴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軟弱無助,讓人心疼,“我……我睡不著,我心裏難受……”

李恒翻了個身,仰面看著天花板,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嘴上卻關切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是誰欺負你了?”

“不是……沒人欺負我……”

蘇晴在那邊吸了吸鼻子,聲音更低了,“是……是表哥那邊出事了。剛才他給我打電話,說……說工地上的材料款結不出來,人家要把材料拉走,還要把路給堵了。他……他被人扣下了,說要是不給錢,就要剁他的手……”

多麽精彩的劇本。

多麽熟悉的套路。

上一世,李恒就是在這個電話裏,被蘇晴這一番聲淚俱下的哭訴給擊潰了底線。那時候他滿腦子都是“救兄弟”、“幫老婆”,根本沒去核實這消息的真假。

現在想想,張偉那種老混混,怎麽可能被人扣下?那所謂的工地,不過是個用來洗錢和詐騙的幌子罷了。

“什麽?這麽嚴重?”

李恒做出了一副震驚的語氣,甚至從床上坐了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分,“那……那現在怎麽樣了?表哥人沒事吧?”

“暫時……暫時還沒事,但人家說只給一晚上的時間籌錢。”

蘇晴在那邊急得語無倫次,“老公,我知道咱們剛結婚,手裏也沒什麽錢。但是……但是表哥是為了咱們家拆遷的事兒才卷進去的啊。要是他真出了事,那拆遷款……而且,他也算是我的親人,我不能見死不救啊……”

“嗚嗚嗚……老公,你能不能幫幫我?幫幫表哥?”

“我知道這很為難,可是……可是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借點錢?哪怕先給人家送過去幾萬塊錢,把人贖出來也好啊?”

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李恒緊緊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借錢。

又是借錢。

上一世,這個深夜電話,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的開端。從那天晚上開始,他為了幫蘇晴填這個窟窿,借遍了網貸,抵押了車子,甚至去借了高利貸。那一筆筆債,像大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而現在,蘇晴還在用著同樣的戲碼,想要把他榨幹。

“晴晴,你別急,別急。”

李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聲音變得異常堅定,“表哥的事兒,就是咱們的事兒。既然人家要錢,那咱們就想辦法給錢。這錢,我出。”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顯然,蘇晴沒想到李恒會答應得這麽痛快。在她的預想裏,李恒應該會猶豫,會哭窮,然後她再使出渾身解數撒嬌賣慘,最後才勉勉強強拿到錢。

“真……真的?”

蘇晴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驚喜,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急切,“老公,你真的有辦法?可是……可是那需要五萬塊啊!這麽晚了,銀行也關了,咱們去哪兒弄這麽多錢?”

五萬塊。

李恒冷笑。胃口還真不小。

“放心吧。”

李恒語氣輕松,“我之前存了點私房錢,本來是想給你買個好點的禮物的。現在救人要緊,先用那個吧。不過都在定期賬戶裏,得明天早上去銀行櫃臺取。你現在也別哭了,先穩住那邊的人,明天一早,我就把錢給你送去。”

“老公!你真好!”

蘇晴在那邊破涕為笑,聲音裏滿是崇拜和愛意,“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那……那明天早上幾點?表哥這邊等著急用呢。”

“九點吧。銀行一開門我就去。”

李恒說道,“早點睡吧,聽話。熬夜對皮膚不好。”

“嗯嗯,那我睡了。老公你也早點睡,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

李恒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點開錄音文件,聽著裏面蘇晴那虛偽的哭聲和最後那句“老公你真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晚安?”

李恒低聲喃喃,“蘇晴,這一覺,我怕是你以後都睡不安穩了。”

這段錄音,再加上之後的轉賬記錄,還有那份簽了字的協議,這就是她給自己挖的墓坑。明天那五萬塊錢,會變成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很現實。

錢從哪兒來?

他剛才在電話裏說是私房錢,其實那是騙鬼的。他現在的全部身家,加上白天從王磊那裏要回來的兩萬塊,統共也就三萬出頭。

剩下的兩萬缺口,還得去補。

而且,光靠這幾萬塊錢,想要把蘇晴、張偉、李超這一幫人連根拔起,簡直是癡人說夢。他需要更多的錢,大量的錢。

錢能通神,錢也能讓鬼推磨。在這個利益至上的社會裏,只有資本,才是覆仇最鋒利的武器。

李恒從床上爬起來,赤著腳走到那張老舊的寫字臺前。

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有些發黃的筆記本,還有一支筆。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大半,屋子裏光線昏暗。李恒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絲微弱的路燈光,在那本子上寫寫畫畫。

2015年。

這是一個瘋狂的年代。

這是一個遍地黃金,也遍地陷阱的年代。

李恒閉上眼,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2015年上半年,那場舉世矚目的大牛市。

那是A股歷史上最波瀾壯闊的一次資本狂歡。從年初開始,大盤就像是一頭被打了雞血的瘋牛,一路狂奔,從兩千多點直接沖到了五千多點,甚至一度突破了六千點的關口。

那時候,滿大街的人都在談論股票。賣菜的大媽、修鞋的大爺、甚至是學校裏的學生,每個人都是股神。隨便買一只股票,只要拿得住,就能翻倍。

那種瘋狂,李恒記得清清楚楚。因為上一世,他也曾聽信了張偉的讒言,在最高點入場,結果碰上了六月份的股災,幾天之內血本無歸,連底褲都輸掉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慘痛的一次教訓。

但也正是這次教訓,讓他後來痛定思痛,死命鉆研了十幾年的金融知識,雖然沒能讓他大富大貴,但也讓他明白了資本運作的規律。

現在,時間才三月份。

牛市才剛剛起步,還處於震蕩上行的階段。也就是說,現在正是入場的最佳時機。

如果在五月份之前逃頂,那就是絕對的暴利。

李恒猛地睜開眼,手裏的筆在紙上重重地寫下了一個日期:2015年6月12日。

那是上一世大盤見到最高點的日子。在那之後,就是千股跌停,哀鴻遍野。

他還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要在這場資本盛宴裏賺足夠翻身的錢。

可是,本金呢?

李恒低頭看著自己寫下的數字:30000。

三萬塊。

在牛市裏,三萬塊翻十倍,也就三十萬。三十萬雖然不少,但要對付蘇晴背後的勢力,要對付陳天明那種級別的資本大鱷,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他需要杠桿。

但杠桿是把雙刃劍,玩不好就是萬劫不覆。

李恒眉頭緊鎖,筆尖在紙上不停地敲擊著。

這時候,一個名字突然跳進了他的腦海。

陳叔。

那個在證券公司門口蹲著抽煙,滿臉愁容的老股民。

上一世,李恒是在五月份,也就是股災前夕認識他的。那時候陳叔已經虧得底褲都沒了,在天臺上坐著準備跳樓,被李恒勸了下來。

陳叔是個倔老頭,有些真本事,但運氣不好。他手裏攥著一只停牌許久的重組股,據說覆牌後能翻好幾倍。但他因為急需用錢給老伴治病,在覆牌前夕把股票賬戶抵押出去了,結果便宜了別人。

現在的陳叔,應該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如果……

李恒的眼睛亮了起來。

如果他能找到陳叔,利用他對那只重組股的信息,再加上自己這三萬塊本金,能不能做點文章?

還有,2015年最火的不僅僅是股票,還有場外配資。

那時候的配資門檻很低,杠桿比例高得嚇人。1:5,甚至1:10都有人敢做。

李恒深吸一口氣,手指在筆記本上劃過。

他在賭。

賭重生的記憶,賭自己對時局的把控,賭人性的貪婪。

“第一桶金,必須得快,也得狠。”

李恒自言自語。

這時候,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那是餓過了勁的反應。

他苦笑了一下,從抽屜裏翻出半包沒吃完的餅幹,那是昨天收拾屋子時翻出來的。咬了一口,餅幹有些受潮,軟塌塌的,味道怪怪的,但他卻嚼得很香。

一邊吃,一邊繼續在紙上寫畫。

“第一步,籌集本金。明天去找陳叔。”

“第二步,配資入場。鎖定券商股和互聯網+概念。”

“第三步,五月份清倉,做空股指期貨。”

“第四步……”

李恒的手停住了。

第四步,就是收網。用賺來的錢,把蘇晴、張偉、李超一個個清算幹凈。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骨頭渣子都吐出來。

就在這時,窗外的風大了起來,吹得玻璃窗哐哐作響。

李恒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關上了窗戶。

玻璃上映出他那張年輕卻略顯憔悴的臉,那雙眼睛裏,燃燒著兩簇名為野心的火焰。

“蘇晴。”

他對著玻璃上的倒影,輕聲說道,“謝謝你今晚的電話,讓我徹底清醒了。”

“那五萬塊錢,我會給你的。”

“但你要想清楚,這五萬塊錢,你要用你的一輩子來還。”

他拉上窗簾,將那漆黑的夜色和狂風都擋在了外面。

屋子裏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本筆記本攤開在桌上,在微弱的月光下,那幾個黑色的日期,像是一行行判詞,靜靜地等待著執行。

李恒重新躺回床上,這一次,他沒有再失眠。

他知道,明天,將會是極其忙碌的一天。

拿錢,布局,入局。

這場翻身仗,必須贏得漂亮。

臨睡前,他腦子裏最後閃過的畫面,是蘇晴拿到錢時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呵。

那就讓她再得意最後幾個小時吧。

畢竟,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短暫的。而屬於他李恒的黎明,已經在路上了。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這座城市上空的時候,李恒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件幹凈的白襯衫。

雖然衣服有些舊,但他挺直了腰桿,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

他站在鏡子前,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著鏡子裏那個精神的小夥子,露出了一個自信的微笑。

“李恒,重生快樂。”

他對自己說。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手機和筆記本,大步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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