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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桶金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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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一桶金的門路

銀河證券的大門修得跟古代的衙門似的,兩根巨大的羅馬柱撐著一塊藍白相間的招牌,看著挺氣派,但這會兒門口卻亂得像個菜市場。

那時候的證券公司還沒後來那麽高大上,進門也不用預約,大門敞著,裏頭冷氣開得足,往外噴著涼氣,混雜著一大早就在這兒紮堆的大爺大媽們身上的汗味、韭菜盒子的味兒,還有那種特有的、因為過度亢奮而產生的焦躁氣息。

李恒站在馬路對面,手裏捏著剛買的兩個肉包子,咬了一口,肉餡有點膩,但他吃得漫不經心。

他的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在找什麽人。

2015年3月,牛市的中前期。這個時候,還沒到後來那種“賣菜大媽都談K線圖”的瘋狂地步,但空氣裏已經彌漫著一股子躁動不安的荷爾蒙。每個人都在討論哪只股能漲停,哪只股有莊家入駐,好像這地上鋪的不是地磚,全是金磚,只要彎腰就能撿起來。

可惜,這世上哪有那麽多金磚,多的是陷阱。

李恒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擡腿過了馬路。

他沒往那熱火朝天的散戶大廳裏鉆,而是繞到了側門那條窄巷子裏。那兒有個垃圾桶,旁邊蹲著個老頭。

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袖口磨破了邊,露著裏頭的棉絮。他頭發花白,亂糟糟的像個鳥窩,手裏夾著根劣質香煙,煙灰積了老長一截,也不彈,就那麽任由它掉在滿是油汙的褲腿上。

他眼神發直,盯著地上一只正在搬運面包屑的螞蟻,像是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重要的東西。

陳叔。

李恒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感覺喉嚨裏像是堵了塊棉花。

上一世,這位陳叔是李恒在建築工地上搬磚時認識的工友。那時候陳叔已經徹底破產,老婆跑了,兒子不認他,他像條喪家犬一樣茍延殘喘。後來聽人說,他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跳進了護城河。

李恒記得很清楚,陳叔自殺前的那天晚上,拿著瓶二鍋頭,坐在工棚的臺階上哭得像個孩子。他說他後悔,後悔當初沒守住那幾只股,後悔在黎明前倒下了。

那時候李恒不懂,只當是聽個故事。

直到現在。

李恒走過去,沒說話,先從兜裏摸出那包剛買的紅塔山,那是他以前抽不起,現在為了辦事特意買的“好煙”。

他蹲下身子,跟陳叔並排蹲著,遞過去一根煙。

“叔,借個火?”

陳叔楞了一下,像是剛從某個噩夢裏驚醒。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眼珠子渾濁不堪,眼白泛黃,裏面全是紅血絲。

他看了李恒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裏的煙,沒接,只是木然地掏出一個那種一塊錢一個的塑料打火機,扔了過來。

“火機給你,煙留著吧。”

陳叔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裏含著沙礫,“我看你年紀輕輕的,別學人家抽煙,費錢。”

李恒接住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沖進肺裏,嗆得他微微咳嗽了兩聲。

“叔,這行情看著挺火啊,你怎麽不去大廳裏跟著喊兩嗓子?”

李恒漫不經心地問道,手裏把玩著那個廉價打火機,“我看大盤都紅彤彤的,這會兒進場,閉著眼都能賺錢吧?”

陳叔冷哼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賺?賺個屁!”

他把手裏那截快燒到指頭的煙蒂狠狠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了碾,像是在碾死一個仇人,“這世道,吃人不吐骨頭。紅的?那是血!全是血!”

他突然激動起來,嗓門大了幾分,唾沫星子亂飛,“你看現在那是紅,等會兒就變綠了!莊家那是看著你手裏那點棺材本下刀子呢!你進去?進去送死!”

李恒沒被他的情緒嚇到,反而往他那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叔,我看你這樣子,不像是個看客。是不是……手裏有票被套了?”

陳叔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盯著李恒,那眼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貓,警惕又驚恐。

“你……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我是個想賺錢的。”

李恒坦誠地看著他,語氣平靜,“我看叔你面相是個富貴人,但這會兒印堂發黑,應該是差了點運氣。不瞞你說,我手裏有點閑錢,但我不懂行,想找個懂行的人帶我飛。我看叔你在這蹲著,肯定是有故事。”

陳叔上下打量了李恒好幾眼,見他穿著普通,雖然幹凈但衣服料子不怎麽樣,也就是個剛步入社會的窮小子模樣。

那種警惕心稍微放下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閑錢?多少?”

陳叔自嘲地笑了笑,擺擺手,“算了,有多少也別往裏扔了。我現在就是個窮光蛋,幫不了你。你找別人去吧。”

說著,他就要站起來走人。

“兩萬。”

李恒坐在臺階上,沒動,只是輕飄飄地拋出了這個數字,“雖然不多,但要是放在以前,也就是你一頓飯錢。但這會兒,說不定能救個急。”

陳叔的身子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眼神變得犀利起來,死死地盯著李恒,“你……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不需要知道什麽。”

李恒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來,直視著陳叔的眼睛,“我只需要知道,叔你手裏那只票,是不是到了補倉的關鍵點位了?要是再不補,就要爆倉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雷,直接劈在了陳叔的天靈蓋上。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絕望的根源。

他加了杠桿,五倍杠桿。

如果今天下午兩點半之前不能補上兩萬塊的保證金,他的賬戶就會強制平倉。到時候,他手裏那只停牌重組失敗覆盤在即、只要扛過這波下跌就能翻身的“金礦股”,就會徹底變成廢紙。

他不是沒技術,他也不是沒眼光。他只是輸給了運氣,輸給了資金鏈斷裂。

“你……你是誰派來的?”

陳叔的聲音都在顫抖,那種走投無路的絕望讓他此刻像是一頭困獸,“我都已經這樣了,你們還不放過我?”

“叔,你看我像是有敵意的人嗎?”

李恒把那包紅塔山塞進陳叔手裏,語氣誠懇,“我就是個普通人。但我看人準。我覺得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只是現在遇上了坎兒。我手裏正好有兩萬塊閑錢,原本是想跟朋友合夥做點小生意的,但我看你這票更有搞頭。”

“兩萬塊,算我入股。”

李恒伸出一根手指,“收益五五分。虧了,算我瞎了眼,絕不找你麻煩。賺了,咱們以後就是合夥人。”

五五分。

這簡直就是在送錢。

在陳叔看來,這小子就是個傻子。他現在的賬戶就是個無底洞,補進去兩萬塊,頂多也就是多撐兩天,要是大盤繼續跌,還是得死。

“小夥子,你瘋了?”

陳叔盯著李恒,像看個神經病,“你知道爆倉是什麽意思嗎?那是連渣都不剩!你這錢給我,就是打水漂!聽叔一句勸,拿這錢去買點好吃的,娶個媳婦,別往這火坑裏跳。”

“我不怕。”

李恒笑了,笑得自信且篤定,“叔,我看過了,今天大盤低開高走,下午會有波反彈。你那只票,雖然現在跌停板封著,但我賭下午能打開。只要打開了,你補了倉,就能扛過去。下周一,就是晴天。”

這番話,完全就是李恒瞎編的。

他哪知道今天下午大盤具體怎麽走?但他知道陳叔手裏那只票,那只叫“華信能源”的股票,在這個時間點,正在進行最後的洗盤。

上一世,這只股在絕望中觸底,然後一路狂飆,一個月翻了五倍。

陳叔死,就死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秒。

而現在,李恒要做那個給他送燈的人。

“你怎麽知道下午會反彈?”

陳叔是個老股民,雖然這時候已經慌了神,但職業習慣讓他下意識地質疑,“連專家都說了,這波調整還沒完……”

“專家要是能賺錢,就不當專家了。”

李恒打斷了他,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叔,你就賭一把。反正你現在也沒別的路了,不是嗎?兩萬塊,換個翻身的機會。這買賣,劃算。”

陳叔沈默了。

他看著李恒,又看了看手裏那根沒抽完的紅塔山。

周圍的風似乎都靜止了,只有遠處大街上傳來的汽車鳴笛聲,一聲一聲,催命似的。

確實,他沒路了。

親戚朋友借了個遍,沒人理他。老婆拿了家裏最後一點錢跑了。他現在身上連吃頓午飯的錢都沒有。

如果不補倉,今天下午兩點五十,他就徹底完了。

補了倉,或許還能多活兩天,甚至……或許這小子說得對,真的能翻身?

那種絕境中哪怕抓到一根稻草也要拼命攥緊的心理,瞬間擊潰了陳叔最後的防線。

“好!”

陳叔猛地擡起頭,眼裏的渾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特有的瘋狂,“我就信你這一回!要是虧了,叔這條命賠給你!要是賺了,五五分,叔絕不食言!”

“不用你賠命。”

李恒從兜裏掏出一張卡,那是他昨晚就把錢轉好的銀行卡,“這裏面有兩萬整,密碼是六個八。走,咱們進去。”

……

證券公司大戶室門口,這地方比起散戶大廳要安靜得多,但也壓抑得多。

陳叔帶著李恒,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

電腦屏幕上,那條像心電圖一樣的K線圖正在劇烈波動。

那只“華信能源”,此刻正死死地封在跌停板上,慘綠慘綠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慌。

“你看,這跌停板上壓了十幾萬手賣單,根本出不去。”

陳叔指著屏幕,手有點抖,聲音幹澀,“現在補倉進去,就是往火坑裏填錢。小夥子,最後給你個機會反悔。”

李恒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神態輕松得像是來網吧打游戲的。

“叔,我不反悔。輸贏我都認。”

他看著屏幕上那綠色的數字,心裏卻在冷笑。

這就是資本市場。前一秒把你踩進泥裏,後一秒就能把你捧上天。散戶們的恐懼,就是莊家最好的籌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屏幕上的跌停板封單越來越多,散戶大廳裏已經傳來了哀嚎聲,像是辦喪事一樣。

陳叔的額頭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鍵盤上。他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手背青筋暴起。

“還有十分鐘就兩點五十了。”

陳叔聲音都在抖,“再不操作,就來不及了。”

“那就操作。”

李恒淡淡地說,“別猶豫。”

陳叔咬了咬牙,像是下了這輩子最大的決心。他飛快地插入銀行卡,輸入密碼,轉賬,然後在那熟悉的交易界面裏,輸入了買入指令。

那一瞬間,兩萬塊錢變成了數字,沖進了那個綠色的深淵。

“好了。”

陳叔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現在,就看命了。”

李恒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兩點四十五分。

差不多了。

就在這時,原本死氣沈沈的跌停板上,突然出現了一筆巨大的買單。

幾千手,幾萬手,像是有個巨人在底下托著一樣,瞬間把那十幾萬手的賣單給吃掉了。

股價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拽了起來。

跌停板打開!

綠翻紅!

那條原本向下的直線,突然拐了個彎,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漲……漲了?!”

陳叔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真的漲了!反彈了!”

散戶大廳裏也爆發出了一陣驚呼聲,像是炸了鍋。

“臥槽!地天板?!”

“這是洗盤啊!莊家太黑了!”

“快買快買!要起飛了!”

李恒坐在一旁,看著屏幕上那條紅線直沖雲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這就是記憶的力量。

他記得很清楚,華信能源就在這個下午,兩點半左右,突然爆出一則重組進展順利的澄清公告,否定了之前的利空傳聞。

這就是反轉的開始。

“叔,淡定。”

李恒拍了拍陳叔那抖得跟篩糠似的肩膀,“這才剛開始呢。這只股,咱們得拿住。不到下個月,別賣。”

陳叔轉過頭,看著李恒,眼神完全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也不像是看一個瞎貓碰上死耗子的賭徒。那是一種看神明,看救世主的眼神。

“你……你早就知道?”

陳叔結結巴巴地問,“你怎麽知道下午會反彈?這……這根本沒道理啊!”

“運氣。”

李恒笑了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叔,你操作完我就放心了。這幾天你幫我盯緊點,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哎!哎!你放心!”

陳叔一把抓住李恒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兄弟,不,恩人!你放心!我就算不吃飯不睡覺,也給你盯好了!這錢……這錢要是真賺了,我老陳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做牛做馬就算了。”

李恒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叔,這世道不容易,咱們都是苦命人。這次咱們合夥,只是個開始。以後,還有更大的仗要打。”

陳叔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氣場。

那是經歷過生死,才有的淡然。

“行!都聽你的!”

陳叔重重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李恒轉身走出了大戶室。

外面的陽光依舊刺眼,但他卻覺得格外溫暖。

兩萬塊。

在2015年的股市裏,這只是滄海一粟。但對於李恒來說,這是撬動地球的那個支點。

他沒回頭,但他知道,陳叔這只“潛力股”,已經被他牢牢握在手裏了。那兩萬塊,不僅僅會變成二十萬,甚至兩百萬,更會成為他以後在那個吃人的商業戰場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現在,錢有了。

下一步,該去處理那根刺了。

李恒拿出手機,給蘇晴發了條微信。

“老婆,錢取好了,你在哪?”

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發送的圓圈,李恒嘴角的笑意漸漸冷了下去。

那兩萬塊錢,雖然給了陳叔,但他手裏還有從王磊那裏要回來的一萬塊,加上自己原本剩下的一點,湊一湊,五萬塊還是能拿出來的。

只不過,這錢到了蘇晴手裏,還能不能吐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要的,不僅僅是這五萬塊。

他要的是蘇晴欠下的債,欠下的一筆怎麽也還不清的孽債。

走出證券公司的大門,李恒擡頭看了看天。

藍天白雲,晴空萬裏。

真是個殺人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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