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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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概有兩三秒的停頓,路懸深問:“她有什麽讓你忘不掉的地方,單單記得她?”

問題越來越怪了,應知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覺得路懸深可能是一時興致來了,想追憶他的童年,而他童年的另一位主角是路懸深,一起回憶倒也合理。

本著“哥哥全肯定”的心態,應知沒琢磨太多,盡可能說得詳細一些:“六年級暑假,她和她父母最後一次來家裏做客,她帶了小提琴過來找我合奏鋼琴,清如阿姨還安排你來當我們的觀眾,你記得吧?”

路懸深“嗯”了一聲:“《愛樂之城》主題曲,你中途彈錯了一段旋律。”

那天在花園裏,除開那個小小的失誤,兩個小孩的配合其實相當默契,不知在學校一起練習過多少次。

應知睜大眼:“你居然聽出來啦?”

路懸深淡淡道:“你一個小學生,還想糊弄成年人?”

應知臉上頓時飄起一點可疑的紅。

《City of Stars》是他為學校藝術節練習過很多次的曲目,本來應該得心應手,但那天在小花園,彈到高潮前的氣口處,他下意識擡頭看了眼路懸深。

路懸深正站在一團紫藤花下,抱著雙臂,臉上沒什麽多餘表情,讓人看不出半分情緒。

高大挺拔的青年,身上已經不見從前桀驁不馴的少年氣,眼中倒映著深邃的紫色,尤為沈靜。

應知一不小心望進那雙眼眸,然後溺了進去。

裏面靜靜流淌的,是他突然起意,從此要奮力追逐的另一半世界。

那時他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些目眩,手開始不聽使喚,彈錯了好幾個音。

他覺得哥哥好看得有些過分了,像一個擾亂人心的魔法,即便把班上女同學喜歡的男明星加起來,也比不上哥哥。

那是他第一次產生性別意義上的審美觀,如同發現一個真理般震撼。

換而言之,在“性”這個宏大議題上,是哥哥為他做的啟蒙,後來的愛慕、擁抱、親吻,也都是受哥哥啟發。

短暫思緒回籠,應知有些心虛,又有點甜蜜。

路懸深明明對音樂不感興趣,卻能聽出他彈錯的旋律,意味著路懸深一直很用心地註視著他,他一直住在哥哥的眼睛裏。

“後來付苡安離開,遺落了一套小提琴琴弦,等我發現想要還給她的時候,她已經出國了……總之那天的事讓我印象深刻。”

最後兩字話音剛落,應知感覺左腕一痛,“嘶”了一聲——被路懸深冷不丁捏的。

路懸深有些敷衍地給他揉了揉,然後捉起他的右腕,分別用兩只手的手指箍住、並攏,像給他戴了兩個手銬圈,配上路懸深漫不經心的神情,仿佛在玩逮捕游戲。

路懸深問:“現在還留著?”

應知點點頭,順嘴說了句:“你想看嗎?”

路懸深像是胸口憋了什麽東西,起伏了幾下,吐出兩個硬邦邦的字:“不想。”

應知:“好吧。”

他是個很有邊界感的人,不會隨意處置別人的東西,何況一小盒琴弦也不占什麽空間,所以才一直留到現在。

追憶童年的環節終於結束,應知重新摟住路懸深的脖子,幾乎明示路懸深,接下來是接吻時間。

路懸深看了眼手表,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拿開了他的手臂,“訂的晚餐快到了,五分鐘後吃飯。”

晚飯後,路懸深去書房工作,一直到十一點多才進臥室。

應知剛洗過澡,正站在床邊找什麽,大概是睡褲。

他只穿了一件棉質上衣,衣擺堪堪遮住白色內褲,彎腰時,兩條又細又長的腿筆直並攏。

應知天生汗毛稀疏,小時候大夏天,穿齊膝校服褲,走在一雙雙如同穿了薄毛褲的腿之間,太陽一曬,白得晃眼。

站在臥室門邊,路懸深瞇了瞇眼。

他的弟弟連腿都比別的小孩好看,遑論其他無人可比的特質。

應知總能如此輕易挑起他的自豪感。

但太漂亮了也不好,他為之驕傲的,也是無數人為之覬覦的。

此時此刻,這雙腿褪去幼態,充滿屬於青年的柔韌力量,燈光順著大腿雪白的皮膚向下流淌,淺淺蓄積在腿彎處,襯得小腿微微透粉,看起來血氣很足,但腳腕卻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只需一只手,就可以全部握住。

路懸深試過。

不過是趁應知睡著的時候。

應知找了半天,終於在床角發現睡褲蹤跡,剛要探身去拿,身後突然傳來路懸深的聲音:“今天沒吃午飯吧。”

緊接著,一條有力的胳膊從後面伸過來,輕而易舉圈起他整個腰,勒住丈量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貼得太緊,應知的腿就這樣蹭到路懸深的西褲上。

西褲布料再怎麽光滑柔軟,也比不得腿後的皮肉細膩,應知被磨得輕微發癢,立刻站直了一點身體。

因為前陣子急性腸胃炎,外加離家出走,應知瘦了一大圈,路懸深要求他按時吃飯,把營養補回來,這方面沒得商量。

應知眨了眨眼,怕哥哥生氣,立刻狡辯:“我吃了!”

“嗯,但你沒吃飯,冰箱裏少了兩個貝果。”

路懸深的語氣有些沈,應知回頭,路懸深正在垂眸看他,目光從高出他半個頭的地方降下來,看起來有些嚴厲,甚至不近人情。

果然,路懸深生氣了,應知後悔不疊……進而很遲鈍地想起,路懸深好像從晚飯前那陣子就不怎麽高興。

趁腰上的手臂放開,應知趕緊轉過身,還想再挽救一下:“是我早餐吃的。”

路懸深輕哂一聲,似乎在笑他天真且拙劣:“首先,你早餐基本只吃中餐,其次,你剛睡醒時沒胃口,不可能吃得下兩個貝果,所以你在撒謊。”

應知還想狡辯,被路懸深面對面摟進懷裏,下一秒,他感覺屁股傳來輕微痛感。

他猝不及防,輕哼出聲,下巴擱在路懸深肩頭,睜大眼——

他被路懸深打屁股了。

應知捂著屁股坐到床上,羞憤仰頭:“為什麽打我?”

路懸深垂眼看他:“騙哥哥,不乖。”

應知咬著嘴唇,無法接受這個解釋,就因為他沒吃午飯,扯了個小謊,就要打他屁股,這是什麽道理?

路懸深俯身,驟然拉近彼此的視線:“知知,我作為你的哥哥,在你犯錯的時候,適當小懲大誡,不可以嗎?”

路懸深說這話的時候,儼然一副認真負責地兄長態度,仿佛一點私心都沒有。

應知不知該如何回答。

被路懸深手掌拍打過的地方早已經沒有痛感,但尾椎骨還殘留著酥酥麻麻的餘波。

他坐立不安,索性把紅透的臉埋進路懸深肩窩,大有種一輩子都不出來的架勢。

將近零點,路懸深洗完澡,躺到床上,剛準備閉眼,感覺旁邊的人動了動,在被子裏一點一點往他身上拱,然後從他胸口探出腦袋。

“可以。”

“嗯?”

“可以打,但不要打太多下,會疼的。”

夜燈下,應知的眼珠又圓又亮,很純真的表情,無意識地想要勾起對面之人的憐愛。

路懸深做了個深呼吸,覺得自己應該再去一趟浴室。

-

第二天,下大雨,應知和路懸深一起早早起床。

趁七月空檔,應知要去參加暑期課外實踐。

學院響應國家號召,培養實幹型人才,所以這一屆的校企合作地點很多都和車間相關,應知被隨機分配到一家車企旗下的研發中心。

今天的任務是進車間,一整天實踐結束,應知和兩個關系不錯的同學找了個幹凈地方寫報告。

一墻之隔,有兩位工程師在閑聊,其中一位男工程師說:“這次來的幾個學生,是孟銳青的學弟學妹吧?再過不久,小孟也是我們的師弟了。”

提起孟銳青,他語氣滿是欣賞。

女工程師呵呵冷笑:“那你願望要落空了,這人前腳剛保上研,後腳就被核實品行不端,證據確鑿,咱老師本來以為收了個得意門生,誰承想是個犯罪預備役,老爺子氣得不行。”

男工程師震驚:“有這麽嚴重嗎?怕是得罪什麽人了吧?唉,可惜了。”

女工程師撇撇嘴:“可惜什麽啊,放任這種品行不端的人順順利利往上爬,對其他品學兼優的孩子而言,那才是真的可惜。”

楊躍溪停下筆,小聲吐槽:“最近學校發生了好多事哦,還有個跟我們一屆的,被學校勸退了,秦楓你聽說沒?”

叫秦楓的男生點點頭:“不過不是我們院的。”

“誰?”一旁認真填寫報告的應知突然加入對話。

應知難得對八卦有興趣,楊躍溪覺得新奇,立刻興沖沖道:“你之前搞樂隊的時候應該見過,西洋樂團的,就在你們隔壁,好像姓馮?”

應知:“馮源。”

楊躍溪:“對對對,就是這個人。”

她壓低聲音,有些神乎其神道:“說是檢查出精神分裂癥,以及嚴重妄想,最恐怖的是,他電腦裏有上百個不同平臺的賬號,天知道他每天在網上幹些什麽壞事。”

-

雨下到四點還沒停,三個人走出車間大樓,站在積水的屋檐下。

應知正在瀏覽學校的匿名投稿平臺和論壇,奇怪的是,幾乎沒有關於孟馮二人的消息,好像被人刻意壓過一樣。

一旁的秦楓撕開軟糖包裝紙,楊躍溪湊過去“啊——”了一聲。

“起開起開,就剩最後一顆了,你都吃多少了,人應知還沒吃過呢。”

說著他把軟糖送到應知嘴邊,“張嘴。”

應知毫無防備,被塞了一嘴酸酸甜甜的味道。

這時,他收到一條消息:【擡頭。】

路懸深發來的。

應知立刻照做,看到不遠處,路懸深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黑色汽車邊。

他連傘都顧不上打,像看到巢穴的鳥兒般冒雨沖了過去。

路懸深沒想到他會這麽冒失,趕忙邁開長腿,半路把人接到傘下。

路懸深摟著應知的肩膀,朝他身後示意了一下:“和同學說再見。”

很顯然沒有邀請其他人上車的意思。

這有點出乎應知的意料。

以前只要他和同學在一起,路懸深都會很好心的送大家一程。

他只好回身和二人揮手。

幾米外,二人皆是一副很探究的神色,尤其是楊躍溪,她看起來甚至有點激動,眼神在他們之間極速掃視,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應知下意識和路懸深分開了一點距離。

上車後,把車開到無人的角落,路懸深突然剎車,轉身摘掉應知的車間護目鏡,扔到後座,托著他的後腦就開始吻他,狂風驟雨地襲擊,把人親得嗚嗚叫。

放過嘴唇後,路懸深又去親別的地方,從水汽彌漫的頭發,吻到臟兮兮的鼻尖。

“氧化鐵、鋁粉、碳顆粒,可能還有一點點烴類物質。”應知喘著粗氣說。

“嗯?”

“你剛才親到的成分表。”

路懸深輕笑一聲:“應工給指導一下,哪裏能親?”

應知被這個稱呼弄得臉有點熱,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還剩什麽地方是幹凈的,“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車間,衣服蓋不到的地方都有點臟。”

路懸深眉梢微挑,掀起應知的工裝襯衣,低下頭,輕輕吻住他的肚皮。

遠處恰好有人撐著傘往這邊走。

應知又驚又癢,一把捂住嘴,沒讓異樣的聲音漏出指縫。

車子重新開起來。

路懸深問:“剛剛吃的是什麽?”

應知:“軟糖,檸檬味。”

路懸深其實嘗到了,用舌尖勾進嘴裏,牙根開始發酸,他問:“還記得以前立過的規矩嗎?對待別人給的食物,應該怎樣?”

應知:“應該拒絕,並且大聲說‘我哥哥不讓我亂吃零食,他馬上就來了’,但那是12歲以前的規則吧……”

路懸深未語,目視前方。

雨刮器不停分開雨幕,路懸深英俊但略顯冷淡的臉上光影交疊,應知忽然福至心靈,路懸深該不會吃醋了吧?

他剛才吃糖的時候,嘴唇好像不小心碰到了秦楓的手指。

所以路懸深才破天荒沒幫他送同學回家?

所以才一上車就那麽強勢地吻他?

這個猜測不僅沒讓應知感到被束縛,反而讓他心底升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愉悅顫栗。

他忽然想起什麽,問:“我同學的事,和你有關嗎?”

路懸深:“哪個同學?”

應知:“馮源和……孟銳青。”

說這個名字時,應知很小心地觀察路懸深的反應,只見路懸深微微彎起唇,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表情:“把註意力放在有意義的人和事上,至於那些讓你煩心的人,哥哥會替你處理。”

應知聞言,心裏那點顫栗愈發洶湧了起來,好長一段時間,他都陷在這種奇怪和扭曲的愉悅中無法自拔。

路懸深突然出現,又突然親了他一通,搞得他忘記了一件很反常的事:“才四點多,你怎麽有空來接我?”

路懸深:“我媽回國了,想請你吃頓飯。”

應知一下緊張了起來:“什麽時候?”

“今天。”路懸深瞥了應知一眼,“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他這話不像社交場合的客套或是故作隨意,反倒有點引導應知說不去的意味,但應知腦子有點亂,完全沒聽出來。

“不不,還是要去的。”

應知說著,手指不由自主地絞進衣擺裏。

黑色SUV在雨中緩緩行進,到家後,路懸深把小臟貓拎回房間洗澡。

路懸深最近很愛給應知穿衣服,好像回到小時候那樣,每次一起出門前,路懸深都會不厭其煩地幫他挑衣服和配飾,像打扮手辦娃娃。

但這次,路懸深給他拿了件純白t恤,和一條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做舊牛仔褲。

應知有點猶豫:“見路阿姨,穿得太隨意,不好吧。”

路懸深:“你一個學生,穿那麽招人做什麽?”

唔,也有道理。

但“招人”這個詞好像有點怪吧?

應知若有所思地進了浴室,熱水沖走他在車間泡了一天的疲憊,心裏的緊張卻沒能釋放。

在喜歡上路懸深之前,他對清如阿姨的感情一直是感激,如今,感激卻成了愧疚。

和路懸深在一起後,他查過很多資料,大部分人和家裏出櫃都鬧得很不愉快,卻也不乏一些開明家長,所以他們並非一定會遭到反對。

但概率實在太小了。

沒有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正常結婚生子,子孫滿堂。

何況路懸深還是獨子。

何況清如阿姨之上還有路懸深的外公,那是個說一不二的老爺子。

他不覺得自己在花光所有運氣,被哥哥回應愛意後,還能再次被好運眷顧。

……

腦中想法太多,和濃重的水霧攪在一起,應知沒註意腳下,差點滑一跤。

還好用手撐住了,但代價是食指指甲劈開了一小截,迸發出一陣鉆心的疼,好在沒流血。

從浴室出來,路懸深已經不在臥室,大概是接工作電話去了。

剛才回家的路上,就有好幾通工作電話,都是不同人打來的,都被路懸深掛斷。

路懸深很少當著他的面處理緊急工作,從不在他面前展現忙碌和疲憊,以至於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覺得自己的哥哥是超人,精力永遠用不完,他可以放心大膽地依賴。

直到長大他才後知後覺,路懸深也會累,只不過為了兄長的身份與責任,在他面前掩飾罷了。

他其實也希望路懸深能對他展露一點脆弱,依靠他的肩膀,但他身無所長,無法幫路懸深分擔任何工作上的煩惱,他對路懸深永遠是單方面的汲取。

每每想到這些,他都有種挫敗感。

開裂的指甲需要修剪,找指甲刀的時候,應知不小心拉開另一個抽屜,裏面有個棕黑色藥瓶,裏面的藥還剩下1/3。

瓶子上都是看不懂的德文,應知留了個心眼,先拍了張照片,聽到路懸深返回的腳步聲,趕緊將抽屜推了回去。

-

下午六點,路清如和付家三口已經到了包間,四個人一邊閑聊,一邊等兄弟倆過來。

半小時後,兩人姍姍來遲,出現在包間門外。

路懸深一手攬著應知,另一邊肩膀掛著應知的貼身背包,所有人看過來的瞬間,他握住應知的大臂,把應知整個人往懷裏帶,一副狼犬護小貓的姿態。

路清如笑著說:“懸深,小知,快進來吧,叔叔阿姨們等好久了。”

付家三人也相當熱情地站起來迎接。

來的時候,路懸深並沒有提到還有其他人,應知很驚訝地仰頭看哥哥,不期然撞到路懸深有些冷淡的目光。

路懸深攬著應知,沖付家兩口子問好。

應知有樣學樣,覆讀機一樣跟著路懸深喊人。

直到兩人的視線一同落到付苡安身上時,路懸深沒率先開口打招呼。

應知立刻心領神會。

路懸深和付苡安雖然是同輩,但男女有別,且年齡差巨大,貿然說話,多少會有點奇怪。

而他作為付苡安的同齡人兼老同學,理應該由他出馬,化解尷尬。

應知內心升起一股騎士般的責任感,以一個非常少見的大方姿態,擋在路懸深面前,沖付苡安揮揮手:“嗨,付苡安,好久不見。”

付苡安撫了撫柔順的長發,淡笑著說:“好久不見,你好像沒怎麽變。”

應知:“嗯,你也沒變。”

付苡安聞言倒是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已經不記得我了。”

應知:“我記性不算太差。”

路清如和付母在一旁看著兩個小朋友的互動,不約而同露出神神秘秘的笑,好像對這個場景十分喜聞樂見一樣。

短暫的寒暄結束,眾人紛紛落座。

總共還剩三把空椅子,路清如左手邊兩個,右手邊一個,夾在她和付苡安之間。

用意其實很明顯了,右手邊那個是為應知準備的,而應知和路懸深作為路清如的小輩,分坐在她兩邊,也合情合理。

路懸深率先邁開腿,十分迅速地朝路清如左邊的兩個空位走去。

應知條件反射,小尾巴似的緊緊跟上,急急忙忙走了兩步,經過付苡安身邊的時候,忽然停頓了一下。

路懸深用了很大力氣,才克制住把應知拉到自己身邊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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