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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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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要是那個造夢靈籠道具,可以相隔數千裏也指定人物使用就好了。

劉稷也不必從遙遠的南越利用定向傳送回到長安,再用這個道具僅剩的次數傳送回去。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近距離下發起夢境引導,遠比遠程操作可控得多。

就像現在。

劉稷萬分慶幸,自己帶了幹糧食水,躲藏的位置也是他此前在長安的住所附近,要不然這兩日裏早就被人發現了蹤跡。

是的沒錯,他不是一落地就用起道具的,而是已經在長安滯留兩日了。

他估算著使者入京所需的時間,定點傳送,又等到了南越使臣入京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這才按下了這個造夢道具。

“希望這次,能一舉解決身份問題,讓我安心在南越完成最後的成就。”

劉稷望著遠處模糊的宮墻輪廓,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說起來,距離他離開長安,已有半年了。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在前往西陲、擔負督軍重任的路上,又轉道往南越跑了一趟。

這折返回來的兩日間躲躲藏藏,其實也並沒能以正常人的身份,重新欣賞這座日益生機蓬勃的帝都。

現在……算了現在也不行。

劉稷可不希望,因為他的出現,讓劉徹對自己的夢境產生什麽懷疑。

溜了溜了。

【定向傳送位置:南越新港口外島嶼,坐標……】

下一刻,這道原本就沒出現在長安眾人眼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在定向傳送的天旋地轉後,劉稷忍住了視線的錯亂,重新適應了眼前的景象。

和先前所處的長安城相比,這裏真應該叫做荒郊野外。

但在這荒郊野外,還有一處布置齊整的營地,在外圍點著火光。

劉稷背著手,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夜間站崗戍守的人並不多,不過,在劉稷靠近,被照亮出身形的時候,立刻就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使者!”

劉稷沖著來人擺了擺手:“不用通知烏瓊,天明之後再跟他說我回來了。我先回營休息了。”

為了防止他在長安滯留期間,南越這裏傳出漢使失蹤的消息,劉稷早在幾日前就做出了相應的安排。

他與配合他扮演漢使扈從的烏瓊一起,從港口出發向南,以考察南越外海為由,停泊在了一處島嶼上。

烏瓊和南越的王子與朝臣不同。

那些人只知漢使似乎能通過觀星,獲知他們想要隱藏起來的消息,烏瓊卻知道,這位漢使還有常人所不能及的神鬼之術。

他能殺死南越大王,能徒手接下他們這些叛軍的進攻,也能為南越之地開辟新篇章。

所以當劉稷聲稱,自己需要孤身去做一些事情,不能讓南越群臣知道,需要烏瓊他們配合的時候,烏瓊幾乎是想都不想都答應了下來。

對南越這邊來說,漢使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片疆土。

但對長安來說,卻有一枚足夠有分量的石子,在夜半之時,從中央砸落,濺起了一圈無形的水花。

……

劉徹為了防止影響次日的頭腦,並沒有讓自己因那個夢境而失眠,而是重新睡下,直到天明才起身。

服飾陛下的宮人低垂著頭,不敢直視陛下的身形,卻也能感覺到,陛下今日的心緒有些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還和收到南越使者入朝消息時大不相同。

殿中籠罩著一層怪異的低氣壓,讓人下意識地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多餘的動靜,唯恐影響了陛下沈著眉眼的思索。

直到劉徹走了出去,凝滯的氣氛才為之一松。

陛下這是怎麽了?

朝堂上的眾臣也隱有所覺,但也只當陛下是因南越方面的動靜有其他的考量,並未將話問詢出來。

以至於真正感覺到劉徹這異樣來源的,還是散朝之後見到陛下的衛皇後。

明明昨日傍晚,在此地才有一番父慈子孝,今日陛下到來後,卻讓人將劉據帶來在了他的面前,然後用一種陌生而深沈的眼神盯著眼前的孩童。

這眼神好懸沒讓年幼的劉據直接當場哭出來。

孩童的直覺向來敏銳。

他哽咽著掉頭,避開了父親的視線,直接撲進了母親的懷裏。

衛子夫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陛下怎麽這樣看他?又是誰跟陛下說了什麽?”

作為劉徹在將近三十歲的年紀才擁有的第一個兒子,劉據打從出生的第一日,身上就匯聚了各方目光。

隨著這幾年間衛青的崛起,再加上霍去病的屢屢立功,皇子劉據原本背負的“母族勢力孱弱”烙印,已是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外戚軍權強盛”。

元朔三年尚未過半,便不乏有人來她這位皇後面前試探,要不要在陛下面前提議,讓劉據坐上太子的寶座。這些人,都被衛子夫用圓滑的手段打發了回去。

只是沒想到,她這邊不欲早早提及的事情,先被陛下以如此嚴肅的方式擺在了面前。

此刻陛下端詳兒子的眼神,分明是一種審視,一種不應該對孩子展現出來的審視!

她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人在這南北邊疆各有動蕩的關鍵時候,還跑到劉徹的面前,說出了什麽不應該說的話。

“陛下……”

“你放心,我不是來問罪的。”

劉徹定定地看著劉據露出來的後腦勺,原本嚴肅的神情,忽然變成了一抹帶著點自嘲意味的發笑。“我只是在想,他爭取出來的時間,夠讓我為大漢培養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嗎?”

衛子夫一楞:“他?”

劉徹起身,推脫道:“罷了,不急於一時。”

不僅是不急於一時,他或許都不應該在衛子夫面前說出這句話來。

但直到身在椒房殿中,坐在衛子夫和劉據面前的時候,他才更為清晰地意識到,夢境就只是夢境,如今的劉據還是個孩童,遠沒有到後來距離帝位僅剩一步,會被朝臣算計的時候。

如今的衛青還在替他坐鎮邊陲,霍去病還在京中休養,並沒有先後因戰事操勞而喪命。

如今的皇後外柔內剛,替他支撐著內廷,還沒在生死危機面前,選擇了開府庫取兵甲,與劉據一並舍命一搏。

如今還只是他劉徹領導漢室強盛的開端,是一切新的開頭。

太祖的態度,其實也暗示了他應該如何處事了。

他只打開新的篇章,卻不過多著墨,因為新的時局,終究還是要靠著活人創造。

他只和朝臣打交道,卻不過問劉據的成長,因為……

因為他自己也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只能把這個最令人頭疼的問題,丟給劉徹自己來處理。

但起碼,匈奴已經提早在大漢的反擊下分崩離析,諸侯因刺頭的倒臺提前向漢廷俯首,就連南越也提早鎖定了服膺中央的結局,十年之內,劉徹有這個自信,將各方事務都完成最後的收尾。

而到了那個時候,劉據也才不過十二歲,正是決定如何對他施加栽培的好年紀。

想必那個時候,夢境中的災難,也已經在劉徹的腦海中變得模糊,讓他能完全立足於當下,做出最符合大漢的判斷。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

劉徹揉了揉額角,眉眼間又露出了些許糾結。

他用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嘀咕:“我好像不應該懷疑太祖的。”

那個過於真實的夢境,讓劉徹不得不去想,當這樣的命運被扭轉,一切回歸到開始,發起之人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太祖這個人,和劉徹當了兩年的對抗路祖孫,讓劉徹無數次懷疑他的身份,也懷疑天存二日的用意,卻好像在暗地裏付出的,遠比劉徹所想的還要更多,以至於此刻,劉徹竟不知道,面對這樣一份厚重的期待,他應該做出怎樣的答覆。

那個夢境,極有可能就是知曉內情的父親或者祖父,通過某種手段,投照到了他的腦海之中,為的就是讓他以更為清醒的態度,面對接下來的種種,以及面對又立大功的太祖陛下。

唉,他若是真想在南越的行動更自由一點,也都由著他安排吧。

劉徹閉上了眼睛,忽然想起了兩年前剛見到太祖的時候。

這位顛倒乾坤,逆行時序的大漢開國之君,在揮出那一巴掌的時候,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難怪當時他說出那些理由的時候,讓人覺得像是在無理取鬧,如今轉頭再想,那確實不是在憑空硬找理由,而是因為有些話在當時根本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

祖宗寧可說自己因為遼東高廟起火而憤怒,也沒說是因為長安之亂發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為的也是大漢的將來。

劉徹心中一嘆。

他現在全都想明白了。

……

劉稷在返程的海船上打了個噴嚏。

從長安切換回到南越這落後的地方,回來聞海風的味道,果然還是讓他的鼻子稍微有點不太適應。

但一想到,他損失的只是兩個寶貴的道具,換來的卻是接下來的太平日子,以及完成一百個成就的倒計時,他那點小小的郁悶,直接就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

幹活!他要趕緊完成口岸的修建,走通南越和會稽之間的航運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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