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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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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劉徹今年,二十九歲,沒到三十。

劉稷怎麽想都覺得,他正是感受一下“祖宗”關愛,體會一下寫作業快樂的好時候。

可惜,就算真要布置作業,也不能什麽東西都拿來當題目。

要不然,劉稷是真想出些這樣的題目。

【假如你是劉邦,要向各地諸侯王征集兄弟子嗣入京,以盡孝道,這份由中央下達的文書應該如何寫?】

【要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收集劉邦生前各項詔文?】

【如何讓假曾孫相信你是真祖宗?】

這可都是劉稷現在面對的問題啊。

尤其是第一條。

他在朝堂之上,將這些人征召前來長安的話說得無比順口,但難保劉徹不會丟給他一個難題,問他,在莊助列出了名單之後,詔令中要如何寫,才更符合他這位祖宗的心意,符合他這隱於朝堂、言傳市井、卻並不訴諸史書筆墨的要求?

呵,“晚輩”這種東西,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

未央宮椒房殿內,劉徹忽然後背一涼,莫名地眼皮跳了一下。

可殿中有嬰孩在,並未陳放冰鑒,僅有宮人搖扇成風,是冷不著人的。

僅有水上涼風自殿外池間吹過,掠至殿中嬰孩的臉上。

孩童瞪著一雙漂亮的眼睛,忽然笑了起來,也讓劉徹轉回了視線。

劉據出生於春日,現在已有四個月大。

像是察覺到了父親的動靜,他擡起了腦袋,慢慢吞吞地轉向了劉徹,發出了點含糊不清的聲音。

但很快,他的註意力又被另外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縷搖晃的烏發。

烏發的主人正扶著他,讓他一手抓著眼前的木質小臺,稍稍坐起一陣,玩個每日必經的“游戲”。

但還沒等他那短短的小手將這縷頭發抓住,它就從他的面前一轉,自未握緊的指縫裏溜走了。

劉據的動作又卡住了一瞬,臉上冒出了失望的表情。

“……”

“哈哈哈哈……”劉徹眼見這一出,絲毫不給劉據面子地笑了出來。

下一刻,他就被兩雙眼睛盯住了。

那雙屬於幼童的眼睛裏,帶著些許茫然,比起理解劉徹為何發笑,可能更像是被聲音吸引過去的。而另外一雙眼睛,便是溫柔裏帶著幾分無奈。

“陛下笑他作什麽?他現在連擡頭都沒那麽順暢,坐起也只能坐一小會兒,哪有笑他笨拙的道理。”

劉徹從容道:“見他討人喜歡於是發笑,不行嗎?或也是因他身體康健,故而高興呢?”

衛子夫抿唇微笑:“幸好有阿慧出生在先,已知如何照看嬰孩,這才不似當年那般手忙腳亂。”

劉徹聞言,微有恍惚了一陣。

那何止是衛子夫的第一個女兒,也是他劉徹的第一個孩子。女兒出生,哪裏僅僅叫手忙腳亂而已。

現在他還有了第一個兒子。

這一雙兒女的出現,對他來說都至為重要。並不只是眼前的這個小小嬰孩,承載著他這位父親的關註。

劉徹道:“你說到阿慧,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她今年也有十一歲了,再過幾年也到了成婚的年齡。前幾日因朝中之事,我將曹襄自平陽喚回,見他年紀雖小,卻也已有幾分先平陽侯與阿姊的風範,比前兩年穩重了不少。他是阿姊教養長大的,為人處事都是知根知底,若是將來親上加親,是否也算一樁美事?”

衛子夫瞥了眼一旁的滴漏,柔聲低頭勸著劉據將手松開,讓嬰孩重新躺回到了席上,這才答道:“這是否算是一樁美事,妾尚不知,但知陛下先前似有隱憂,並非是為此事而來的。您雖決斷有方,絕不拖沓,可一向以來,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性,為何不先解決一事,再提下一件事呢?阿慧尚且年幼,陛下急著把她嫁出去,我可不急。”

“不過那小平陽侯,數年前由長公主帶入宮中過,確是儀表非凡,若長公主也有此意,待得陛下的這些煩心事一並掃清之後,再坐下來商談也不遲呀。”

劉徹眉間一松:“你倒是敏銳。但你這話說得也對,不該只有咱們有意,阿姊卻還不知,此事往後再說。可這煩心之事……”

他揉了揉額角,嘆道:“也不是一日兩日能解決的。”

衛子夫一向聰明,猜得出來,劉徹這所說的煩心,或許更多的不是各地的諸侯,而是那位意外到來的祖宗。

但已事涉大漢的開國皇帝,與當今陛下之間的博弈,有些話就不似“婚事不應信口敲定”一樣,可以由她來說了。

她擡眸,向著一旁的宮人示意,讓人上前來,將有些疲累的劉據抱走,自己則接過了另一名宮人手中的小扇,示意她們且先退下。

劉徹沈默著並未說話,衛子夫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直到一個聲音在殿中響起,“子夫,你說,天下真有平白得到卻無有代價的好事嗎?今日朝堂之上,我既樂於看到有人能以這般手腕與我配合默契,樂於看到他退了半步,令朝中並未二帝並立,卻也心驚於他洞悉局勢,信手撥動千斤……”

“但您沒覺得他無害,也依然把握著大局,不是嗎?”

衛子夫想了想,繼續回道:“人之往來,或因情誼,或因有所求,先祖離世至今六十七載,無緣見到陛下長大,那便僅剩所求二字。什麽是陛下能給的,什麽是不能給的,什麽是他搶得走的,什麽是搶不走的,陛下應比妾要明白。”

“有所求……”劉徹喃喃。

劉稷要的是什麽?是祖宗自在的待遇,是大漢的興盛,是北方匈奴平定,是重回地下後能壓著冒頓打,是……

“陛下,殿外似乎有人求見。”衛子夫分了些神,留心到了外間的些許動靜,低聲提醒道。

劉徹眼中短暫的迷茫,已被冷靜的底色所替代。“讓人進來。”

也真是巧了,當郭舍人低著頭來到劉徹面前的時候,還真是帶來這個“求”的。

“他怎麽說?”

郭舍人回稟:“那位說,雖然推恩令並征調入朝的詔令,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草擬完畢的,送抵各處也尚需時日,人來長安也沒法憑空飛過來,但這住處,是否該先準備妥當?”

劉徹嘴角扯出了一抹弧度:“這是原話?”

郭舍人訕訕地笑:“奴婢怕您聽了不高興,去了兩句。”

這不是還有皇後在嗎?全說出來了,怕有損陛下的形象。

劉徹卻有些無所謂:“你盡管說吧。”

那郭舍人也只能轉達了。

“他說太後尚在,眼看是沒有把長樂宮還給他的意思,這未央宮中他又不是老大,住起來少幾分舒坦,還不如在宮外尋個住處,旁邊再辟一處地,就用來教那些小輩。最好離未央宮也別太遠,膳房的餐食甚合他口味,比燒給他的供奉好得多……”

衛子夫掩唇輕笑了一聲。

劉徹一瞥,倒也沒生氣:“要是讓他曉得你方才那妄議祖宗之言,我看他是只讓我頭疼,還是要連帶上你。”

衛子夫莞爾:“可是據兒年幼,連祖宗的話都聽不明白,他總不會把這孩子也算進去,一並孝敬祖宗。既然如此,我最多是為陛下擔憂,算不得頭疼。”

劉徹拍了一拍她的手背:“有些時候別那麽聰明。”

他重新看向了郭舍人:“除了住處之外呢?”

郭舍人道:“他說,他還需要三個人,協助他做些事情。”

……

李少君將眼睛瞇了又瞇,才止住了眼睛因突見強光而生的淚水,又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終於徹底將其睜開。

張湯看到,他沒有如早前的那樣,將眼睛睜得有神,讓人一看就覺他氣度不凡,比起尋常老者要顯年輕得多。

而是在解下鐐銬後,眼皮又猛地耷拉了下來,像是霜打的菘菜。

張湯冷笑:“能從此地出去,都已算你有運道,少在這兒裝模作樣。”

李少君指了指自己的臉:“太中大夫此言差矣,我這才叫沒有裝模作樣。既已被人揭穿了故作神仙的假面,那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家產也已充公,想到多年辛勞,已是什麽都不剩,又如何還能打起——”

“咚”的一聲。

一根長棍砸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李少君立時撐起了眼簾,精神一振。

張湯向他走近一步:“我勸你還是聰明一點,你可不是因為當日向陛下說自己能去四方宣傳,讓人不敢再犯,才被放出來的。近來也沒有什麽大赦之事!你若是這個態度到了太祖皇帝的面前,他不欲留你,你就怎麽出來的怎麽回去。”

“我都這麽大歲數了,當然不會犯渾……”李少君忽然一楞,差點咬住自己的舌頭,驚聲開口,“什麽太祖皇帝!”

一個王朝能有幾個太祖?

也就只有開國的那個。

可這位早就已經過世了,哪裏還能活在人間。

李少君被關在廷尉府的大牢裏,平日裏也就獄卒送飯時能見到人,根本不知外間發生了什麽,此刻聽到這完全有悖於常理的消息,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他哪位徒弟這麽有膽量,竟然從他這裏得到了偽裝長生者的靈感,裝上劉邦了!不僅如此,還在他這失敗案例的面前吸取教訓,就這麽裝成功了?

這是不是也太爭氣了一點?

哎呀!要真是這樣,這徒弟就不應該這麽著急的!

現在就把他帶出來,除了讓人容易聯想到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能有什麽好處?

像他這樣的,說不定還有機會活命,可裝上祖宗的,若被揭穿,就非死不可了!

不妥,太不妥了。

“……你在想些什麽東西?”張湯瞥了一眼李少君臉上那五顏六色變幻的神情,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該上奏天子,就說這騙子在牢中關了一陣,已有些精神失常,送到高皇帝面前,都不知道能不能辦成事情,還是謹慎考慮一些為好。

但索要李少君為“助力”的話,是劉稷說的,而不是劉徹先做出的決定。他還是直接照辦為好。

李少君吞咽了一口唾沫,努力一並吞咽下了自己的那些猜測:“我就是不明白,那什麽,太祖皇帝為什麽……”

“為何會看上你?”張湯接話道。“這事我怎麽知道,說不定就是賞識你有膽魄,敢在京中行騙。但你這人膽子雖大,騙術雖高,也沒到能將太祖皇帝也騙過去的地步,還是被他扭送進監獄的。既然拿捏住你如此簡單,用一用你又如何?”

“你說什麽?!”李少君愕然地張嘴發問。

“說太祖皇帝,正是當日識破你行騙嘴臉的人。”張湯顯然沒有再跟李少君解釋的意思,一把扭住了他的肩膀,就將他推給了前來押送的人。

至於劉稷要用李少君做些什麽,不是他這位嚴格執行陛下旨意的人該過問的事情。

把李少君交出去後,他還能更專心地與趙禹一並修訂律法,平白得個清凈。

可對於終於擺脫大牢的李少君而言,他人已脫下了鐐銬枷鎖,腳步卻還是沈重萬分,心中也滿是茫然。

不對啊……當日打他的那個,明明說是河間獻王的兒子,是個為陛下分憂、揭穿騙子的年輕宗室,怎麽會突然搖身一變,變成了死而覆生的劉邦。

這聽起來簡直是匪夷所思,離奇至極啊!

可就連他這樣的騙子,尚且不敢冒認此等身份,也知道開國君主的本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裝出來的……

好像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劉稷真的是高祖轉世或是還魂,也在隨手痛打了他一頓後,給他指引了一條活路。

不僅讓他在當日,沒有直接被盛怒的帝王斬殺,還……還把他撈了出來。

這麽平易近人的嗎?

“我怎麽不知道,廷尉刑獄還能讓一位膽魄驚人的騙子,把魂都給丟了?”劉稷看著眼前這仍在走神的家夥,冷聲開口。

這一聲,把李少君喚回了眼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草民……草民只是……”

“只是不明白,我為何搖身一變,就換了個身份?”劉稷笑道,“我先前問你那句看我幾歲,難道真的只是在沒事找茬嗎?”

李少君張了張口,卻沒能說出話來:“……”

他之前真是這樣認為的。可劉稷現在再提,讓他回憶起來,自己確實是在這句話回答完了之後,才挨上的那一記紮實的拳頭,或許正是因為,他這個“神仙”沒看出真神仙的身份。

此刻再看劉稷,雖仍未從他身上看出多少帝王的威嚴,卻已有了另外的一番印象。

“我……”

“別我了。有正事要辦,你若辦不成,就趁早早日回到牢裏去,秋後處斬,還能讓東市看個熱鬧。”

劉稷從面前的矮幾上抓起了一只竹簡,連帶著毛筆一並,丟到了李少君的面前。“寫吧。”

“寫……”李少君下意識地便從地上搶過了竹簡與筆,卻又在下一刻,楞在了原地,“寫什麽?”

若是寫罪狀的話,他早在廷尉大牢裏就已寫過了,沒必要在這裏再寫一次啊。

劉稷向後靠了靠,將李少君的神情動作盡收眼底,說道:“把你那些弟子門徒,按照協助你騙人充數的業績,排個高低。他們如今只有少數走脫,大多關於囚牢裏,我能用你,也能用他們。”

李少君沒有即刻動筆,而是試探性地問道:“您……您是要按照他們會騙人的本事高低來用?”

但這是不是太奇怪了一些!

雖說高祖起兵於沛縣,元從大多相識於微末,屠戶身份也能幹成將軍,仿佛懷有點石成金之才,但如今天下太平,有陛下在,什麽樣的人才找不到?還需要用他手底下這群先被他唬住,也助他行騙的人?

“錯了。”劉稷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李少君的話,“我是要你寫出來後,由後到前選幾個得用的人。”

“倒序擇人?”一旁傳出了個有些驚訝的聲音。

李少君此時才發覺,此地除了劉稷,除了押解他前來的衛兵,竟然還有一人。只是因為他先前已將全部的註意,都放在了劉稷,以及他自己的生死命運上,竟未留意到他。

再一看,這人他是曾經見過的,也依稀有些印象,正是混不吝到出名的東方朔,不知為何他也在此地。

東方朔的下一句話就為他解了惑。“陛下有令,讓我協助高皇帝訓誡將入長安的宗室子弟,算起來,咱們往後就是同僚了。”

李少君連聲否認:“不敢不敢……”

他是個被扒了假面的罪人,哪裏敢跟正經的朝廷官員互稱一句同僚。

劉稷白他一眼:“行了,之前也沒見你有多謙讓。是不是同僚,往後辦起事來,自有分說。至於這倒序擇人,我自有我的道理。”

他要為自己多爭取到一點透氣的空間,就不能四面八方包圍著的,都是劉徹安排下來的人,最好還能是一批他能施以恩惠,並且鎮得住的人。

現在他為自己爭取來了未央宮外的一處官宅落腳,更需要足夠的人手。

但他終究是個外來者,是個從後世穿越來的人,翻來覆去地想,也只找到了李少君的這群門徒。

這群人還真行!

別管他們入獄一事,是不是因為劉稷慧眼,把李少君的身份揭穿!他們稍後能脫離困境,另謀高就,總是因為他這祖宗開恩吧。

至於為何是倒序錄取,也很好理解嘛。

他是要一批能來幫他打打下手,搞搞發明的人,只需要能聽明白他的話就好了,要那麽聰明還能和李少君合拍騙人的幹什麽。萬一看出他是假裝的,那多尷尬?

可這番話,顯然是不能和東方朔講的。

劉稷解釋道:“他們所受李少君那一套的荼毒不深,又有些辨識藥草金石的本事,還能識字算數,拐回正道上來也容易些,正好為我辦些事情。”

東方朔點點頭:“確是這個道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直覺有誤,他又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卻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門外已有人來報,有客到訪。

劉稷眉眼一擡,面上露出了喜色:“好啊,我需要的第三位助手到了。”

李少君抓著竹簡蜷在一旁,仍未敢在這樣古怪的“面聖”氣氛裏起身,連忙膝行兩步避到一邊,小心擡頭向著門外窺探。

就見當日曾在劉稷身邊見過的那名極年輕的護衛,領著一名二十六七歲年紀、身著官服的青年踏入了廳中。

那年輕的官員似也有些不明白,為何自己會來到此處,但不止為官三兩年的經驗,讓他舉止間頗為沈穩,俯首向著劉稷行了一禮。“侍中桑弘羊,奉陛下之命,前來面見太祖陛下!”

桑弘羊?

李少君往印象裏一翻,將這名字和他先前聽過的些許傳聞對在了一處,頓時越發糊塗。

這位雖是朝廷的侍中,卻與尋常官員入仕的法子並不相同。

十多年前,出身洛陽富戶的桑弘羊以心算聞名,被朝廷特舉征召入宮,但李少君聽到過另外一種更為符合認知的說法。

說是桑弘羊家中為朝廷捐獻了一大筆錢財,只為了讓年幼而聰慧的桑弘羊有幸入宮伴讀,爭一個從商到官的前途。

所以他出名之處,也不是才學,而是心算。

這多怪啊……

太祖皇帝還魂人間,在宮外選定了一處宅邸,招募來幾個合用的助手,卻是一個滿嘴胡言的東方朔,一個富戶捐官的桑弘羊,還有他這個從牢裏提出來的騙子,以及他門下一批不太成器的助手。

無論是從名號上聽起來,還是從表面上看起來,都是一出草臺班子。

可偏偏,當桑弘羊話畢之時,劉稷面上的笑意愈發明顯:“侍中桑弘羊……我看你這人,倒是比另一位侍中莊助有用得多。”

“有些事,你之前應該已聽過了,或者在你來前,我那好曾孫也已讓人向你交代過。”

“是。”桑弘羊頷首應道,“為宣仁孝之道,陛下有意推恩諸國,賜爵封戶,以為恩典,但因仍有數處情形有別,太祖有意,令這批宗室先行入京,來您面前聆聽教誨,盡一盡孝心。只是,臣不明白,為何……”

“為何你會被我選中?”

桑弘羊:“正是。”

劉稷不疾不徐地答道:“所謂聆聽教誨,應該聆聽些什麽呢?若跟他們說什麽白手起家,亂世爭雄,他們聽不進,學不了,也不該學。若讓他們憶苦思甜,更是好笑且無用。倒是有一項課業,我看他們該學上一學,也在祖宗面前反省一番。”

桑弘羊驚見,劉稷眉眼間,殺機蟄伏,鋒芒隱現。

“我聽說民間有一句話,說的是——天下諸侯,富有四海,財過天子。那就先帶這些承蒙父兄蔭庇的子孫認上一認,錢應當從何來,又往何去!”

正好,在這方面,他也有超多的失敗經驗,能裝成個手段高明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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