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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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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劉稷穿越之前,對於一個好友口中的解壓休閑游戲接連失敗了六個周目,那叫一個狂躁,但在穿越之後,他只會說,太好了,每一次失敗的經驗都是寶貴的。

也多虧這數次的失敗,讓他累積了不少漢武朝的知識,甚至是整個大漢的知識。

又因為他為了積攢身家,數次從商,以至於在這方面的見聞,已非尋常人可比。

祖宗他悟了!

第一個周目,他見到的並不僅僅是算緡之策。

劉徹為了維系軍隊的開銷,為了填充國庫,對金錢有著迫切的需求,於是對地方一團亂賬進行了一系列的辣手改革。

這些改革之下,有著另一種意義的天下動蕩,故而對於升鬥小民而言,極易出現船翻人毀的情況,可他分明看到,還有一批人借此得勢,青雲直上。

除了桑弘羊這位出身洛陽富戶的侍中外,另有兩位大商賈出身的人入朝為官,擔任大農丞等要職,奉行的是以商賈治商賈之道。

如此說來,在劉徹面前,精通金融學絕對是讓他另眼相待的資本。

第二個周目,他看到的也不僅僅是朝廷厲打盜鑄,讓諸多無辜之人也牽涉進刑獄之中。

第三個周目的諸侯靠山倒臺,更是早有跡象。

只是當劉稷不是“桑弘羊”,不是大鹽商東郭鹹陽,不是大冶鐵商孔僅的時候,他有更大的可能,只會在這激進的變革中化為灰燼。

現在?

現在他是“劉邦”!

他不僅能先把桑弘羊要到手,幹點事情。還能從之前的經驗裏吸取教訓,看看能否走出另外一條路呢。

也算是他這個稀裏糊塗的穿越,沒白穿。起碼讓天下的百姓,少跟著走些彎路。

現在事還未成,也能看點樂子。

比如現在,劉稷就能看到,桑弘羊還未長成那個主導天下財政風雲的“漢武帝金庫一把手”,仍是一位年輕的侍中,聽著劉稷的話,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沈思。

以前的失敗周目裏,他是劉稷奔走忙碌,打出退場結局的推手之一,現在,他還是個好忽悠的新手。

他雖得劉徹看重,但終究沒有經歷那麽多後來的風雨,現在身處高祖面前,必須謹慎思慮:“……教他們,錢財之道?”

錢從何處來,又往何處去,這當然不是個哲學問題。

劉稷作為大漢的先祖,應當也不是來教這些當慣了宗室的人,要如何賺到立身的銀錢。

劉稷接過了話茬:“正如莊助在朝堂上所說,推恩令下,他們仍不合適在一開始就分到食邑,享受到不應得的東西,還為朝廷引來爭議,成為他人攻訐皇帝的把柄。但他們終究是我劉氏子孫,難道還能放任他們陷入窘迫處境嗎?”

“黃老之道,確適合休養生息,但諸侯把攬地方鹽鐵,郡國鑄幣,卻不佐國家之急,政令反覆於允許禁止百姓鑄錢之間,這朝令夕改之下,情況未見有好轉,反而積弊深重,一度米至萬錢,馬值百金。那還不如試試,能不能先將這些無處安放之人教會,變成朝廷需要的管控經濟之才,探索一條新路!”

桑弘羊聞言一怔。

“冶鑄煑鹽,財累萬金,卻不佐國家之急”,正是方今諸侯的現狀。這話也曾從劉徹的口中說出來。

但作為一名年少登臨帝王之位的皇帝,劉徹需要先按照朝廷過往的規矩,緩和與諸侯之間的關系,不然,稍有苛待,就會有人來他面前逞親戚威風,哭訴傳於朝野。

所以對諸侯把控鹽鐵之權的話,劉徹有心改變,卻不能在此時說得那麽直白,也不能一刀切到了底。

這也是為何,推恩令這樣的溫和分化之道,比起收回郡國鑄幣權,要更符合劉徹的需求。

而現在,劉稷這位祖宗,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出來。

他還找到了第一批可用的人。

宗室之中不為嗣子,也在推恩令下,都不應即刻與嗣子爭地的人。

祖宗憐憫,不忍看他們因分割食邑而鬧得不可開交,為他們另謀高就。

對外,怎麽都有了一套說法。

當然,桑弘羊敢斷定,對外說的理由,肯定不會把郡國鑄錢也說進去,大可先另找理由,表達大漢正缺經濟人才的意思。

不僅如此,這些被“趕”出來的人若是弄明白了錢從何來,也就勢必要變成指向他們父兄的一把利刃。將來為了自己的前途考慮,只能來一出大義滅親了。

他試探著問道:“……那麽,等他們知道了,陛下並不希望諸侯郡國手裏留著多餘的錢,是否也就能出師了?”

劉稷應道:“我想,這麽簡單的講道理,他們應該能聽懂吧?”

“可如果——”桑弘羊低聲,“他們仍不能理解祖宗的一片拳拳之心呢?”

“那就只有一個結果了。”

劉稷信手往一旁的杯中一點。

桑弘羊繃緊了呼吸,只見那個當下不宜說出的字,就這樣在劉稷的手下,一筆一劃,毅然成型。

一個字。

“殺”。

……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桑弘羊向劉徹匯報這出草臺班子組建的過程,說到這裏時,忽然停了下來,欲言又止。

“有什麽問題嗎?”劉徹聽到先前一段時,已面色怔然,不料祖宗又有驚人之言,現在更是五指一收,盯著桑弘羊的方向。

桑弘羊的臉上,尤帶著對劉稷的敬畏,讓劉徹直想罵一句“祖宗搶人不守規矩”,但現在,在這敬畏之餘,還多了些許困惑。

“我覺得太祖好像……”

劉徹驟然警覺了起來。

桑弘羊精通心算,心細如發,指不定就能找到什麽有問題的地方。以桑弘羊所見,劉稷信手寫出的那一個“殺”字行雲流水,威嚴畢露,與劉邦留下的字跡別無二致,但若是在他處,露了讓桑弘羊察覺到的問題,也未可知啊。

天下不當有兩位君主,劉徹再如何謹慎也不為過。

年輕的侍中咬了咬牙,還是在劉徹迫切的註視下,說出了自己並不敢斷言的判斷:“我覺得太祖好像對我有意見!”

按說,劉稷既然能說出這一番培養朝廷經濟人才的話,也對他委以重任,將他從陛下這裏要了過去,應該就不存在什麽對商賈出身官員的偏見。

但他擅於揣度人心,捉摸情勢,對劉稷也沒什麽君臣之情,可以足夠冷靜客觀地評判太祖陛下的態度。

劉稷真的對他有意見!

這種有意見,確實遠沒到給他甩臉子的地步,也不是擺在明面上的嫌棄,就是一種微妙的看他不順眼。

以至於桑弘羊能在這“草臺班子”裏排個序,劉稷對他們三人的好感度排序,由高到低應該是東方朔、李少君,然後才是他。

這不對吧?他怎麽能連李少君都比不過的?那李少君可是個騙子吶。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向以數據事實說話的桑弘羊堅信這個判斷。

然後他就看到了劉徹無語的表情:“……”

桑弘羊:“……陛下?”

劉徹是真挺無語的。

他以為桑弘羊要跟他說出什麽驚天消息了,能糾結這麽久。

祖宗顯靈這種事情還是太超前了。

就算前有三條預言,後有協助推恩令的頒發,更有今日這出“培養經濟人才,郡國刺客”,劉徹心中還是有一個角落,在為祖宗是騙子做著提防戒備。讓東方朔、桑弘羊這樣的聰明人到劉稷的身邊辦事,也是圖一個日久現真章。

結果桑弘羊不負所托,第一次去到劉稷那兒,就有了“大發現”。

嗯……發現了劉稷對他有點負面印象。

是不是有病啊!

這種印象是影響他吃飯,影響他辦事,影響他領侍中的俸祿了嗎?

要是讓劉稷自己聽到這話,他都得給自己叫一聲冤枉。

他因為劉徹和桑弘羊的組合拳,接連失敗了這幾個周目,最後甚至穿越了,還不許他對桑弘羊有點小情緒嗎?

他都沒像給劉徹一巴掌一樣,給桑弘羊也來一下,已是充分表現了什麽叫做祖宗的不拘小節,大量寬宏。

劉徹也沒有在這等小事上糾結的意思:“喜惡無定這種事情,人人都會有……”

尤其是皇帝。

但英明的皇帝會知道,在什麽時候可以放任自己的這種情緒,什麽時候需要先以大局為重。

“長相、背景,甚至是說話的方式,都有可能造成你說的這個結果。若是真如你所說,他對你不大喜歡,大可換一個人來用,而不必非要點名選了你。”

劉徹思量片刻,又向桑弘羊提點道:“你就當自己看錯了,忘掉這個判斷吧。”

桑弘羊點了點頭:“陛下放心,臣不會將這等存疑之事,代入到政務當中。”

“那就好。”劉徹相信桑弘羊的這句承諾,“你只管放手去做吧。”

劉徹想著由桑弘羊轉述的那些話,許是愈覺前路光明,面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些:“郡國之內,劃而分之,郡國之外,也有宗室治宗室的新招,好啊,好得很!”

這些煩人的諸侯畢竟還是他的親戚,不能全殺了完事,但讓他們各自有事可做,彼此牽制制衡,也就讓他暫時放下了一樁心事,能全力應對北方。

程不識已帶著劉稷的“善戰者未必有赫赫之功”的祝福,重歸雁門戍守。

鄭當時出任大農令,調撥軍糧送往遼西。

李廣重任右北平都尉,回到遼西軍中。

估量著時間,韓安國和衛青那裏,也快能收到他的詔令了。

與此同時,接應張騫的人,也已自關中啟程,趕赴西北。

各方都在行動,他的註意力,也就需要盡快集中到北方的一項項變化當中。

忽聽此時,桑弘羊又道:“還有一事需向陛下稟告。”

劉徹心情正好,權當先前沒聽到桑弘羊的那出奇怪判斷,頷首示意他說來。

桑弘羊:“太祖陛下問,這教授宗室,摸索新規的經費,是不是也該撥攏到他的住處了?此事臣不敢擅專,還是該由陛下決定,該送多少財貨過去。”

他沒好意思同陛下說,他怎麽看都覺得,太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都比寫下那個“殺”字的時候,還要明亮一些,更是很有一派祖宗向孫兒要錢的理直氣壯。

——這不是感知,而是事實。

但給多少,確實成了擺在陛下面前的考驗,仿佛也能算是祖宗給曾孫布置的一項課業……

劉徹托腮沈思了一陣,正欲開口,又被殿外的主父偃求見,打斷在了當場。

桑弘羊乖覺地往旁邊撤了一步,就見主父偃得到了準允,踏入殿中。

在他手中,還握著一支竹簡。

桑弘羊垂首在旁,掩住了眼中的幾分憂慮。

他能瞧出劉稷態度間的怪異,也能瞧出,眼前面聖的主父偃,與他前幾次在陛下身邊遇見他時的情況大有區別。

原本,主父偃從無人接納的齊魯儒生,到天子近臣,聲名也只在長安流傳,眾人言語間提及,也就是羨慕他能言善道,得了劉徹的青睞。

可現在,推恩令下達,主父偃為首倡,必將名聞天下。

於是他也一掃昔時的憋悶,眉眼間盡是春風得意之色。

陛下或許還未覺得這得意當中,隱有不妥,桑弘羊卻是忽而想起了主父偃早前在與人宴飲是說過的一番話。

他說,大丈夫活於世間,就應該追求富貴,只要能享受鐘鳴鼎食,勢比王侯,哪怕將來要被烹煮宰殺於鼎中也無所謂。他游歷齊魯之地,備受冷遇,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當今的賞識,一年之內擢拔四次,寧願倒行逆施,也要盡享權勢之利。

只怕這春風得意……

“陛下,莊助已將名單送上來了。”主父偃恭敬地將手中的竹簡遞到了劉徹的手中。

劉徹接了過去。

他也說不出來,自己聽到這句話是想笑更多,還是生氣更多。

昔日,他是真的曾對莊助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成長為自己的股肱之臣,可惜,做會稽太守的三年,他沒能給劉徹送上一份滿意的答案,回朝之後,仍與淮南王府有所往來,更是讓劉徹對他失望透頂。

現在他“奉命”進言,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也不見得讓人看了有多高興。

劉徹目光快速地往竹簡上一掃,譏誚地看到,莊助迫於無奈,還真分析出了不少適合送來京城的宗室,其中有個名字,叫做劉不害。

方今天下宗室子弟中,有兩人叫這個名字。

一個是河間獻王的嫡長子,也就是“劉稷”這個身份的長兄,如今的河間王。

而另一個,是淮南王劉安的庶長子,淮南王太子劉遷、翁主劉陵的異母兄長。

竹簡上提及的,正是後者。

劉徹在這個名字上停留得有些久,這才問道:“你怎麽看莊助將劉不害也寫上這件事?”

主父偃答道:“表面看來,此人的名字不應在其中,免叫陛下覺得,他們與莊助有所聯絡,可不寫,又反而像是不打自招。以淮南王的地位,若受推恩,難免讓人想到昔年劉長死後,三分其國的情況,所以他那庶長子,其實是在莊助所分析的情形當中的。”

“既然寫與不寫,遭來的懷疑並沒有多大的區別,還不如寫上算了。劉陵聰慧,必然知道,對淮南國來說,若要保全實力,不分遠勝過分,還不如趁此機會,把兄長送來長安算了。她還可以騙騙此人,他被列入名冊之中,是陛下有意手握人質,脅迫淮南,懇請兄長務必看清,太祖陛下把他們聚集在一起,想要做些什麽。”

那劉不害未必會相信劉陵的鬼話,可若他已身在長安,無人可依,也只能相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相信自己充當眼線,能為自己換個前途。

這麽一想,他就非來不可了。

劉徹嘴角上揚:“說的是啊……但來了之後,會是為淮南王府效力,還是成為漢室的忠臣,可就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了。”

這不僅是因為祖宗的影響力,外加那套學習商道的計劃,也是因為……

“現在已不是七國之亂的時候了。”

……

“當年那群養肥了心思,領兵作亂的,雖然沒多少當皇帝的本事,但確實能算作尾大不掉,是有實力威逼朝廷,掀起動亂的。現在的這些……”

劉稷說到這裏,“嘖”了一聲,將嫌棄表露無疑。

玩游戲的時候想到找宗室為靠山,跟他這個想法又不沖突。

總之,這些人是頑疾,卻不是致命的病癥。

要不是這樣,他哪敢隨便收這麽一批學生?

當年漢景帝削藩,削出了七國之亂,倡議削藩的朝臣晁錯,並沒能因為是漢景帝老師的緣故,就保住性命,而是被腰斬棄市,換來了將領的出兵平叛。

劉稷可不想玩那麽大。

以劉徹的脾氣,搞出“祖宗祭天,法力無邊”,不會讓他有心理負擔的。

裝祖宗也得在保全小命的情況下裝。

東方朔想著劉稷的身份,估摸著這句話裏,是不是還有些別的意思,便大膽地問道:“那您會覺得,宗室無能,算是教子無方嗎?”

劉稷腳步一頓。

跟在兩人後面的李少君,更是險些一個踉蹌摔出去,在飛快地站穩後,向著東方朔就投去了一道肅然起敬的目光。

這話也是他能說的?

都該給他記一個大不敬之罪了。

偏偏劉稷似乎並不那麽在意這話裏的尊卑之分,回頭向東方朔反問道:“你種過地,或者……種過樹嗎?”

劉稷招了招手,示意霍去病將隨身的佩刀借他一用。

他本就是在帶著幾人巡視這處宅邸,欣賞欣賞自己終於擁有的住處,故而此刻並不在屋中,而在庭前。抽刀之時,面前正有一株新栽的花木。

雖值夏日,應是枝葉繁茂之時,但這新栽花木,已被削去了不少枝杈,看起來稍顯可憐了些。

劉稷擡手又是一刀,毫不猶豫地砍去了一條分支。

“秦皇廢黜謚法,以始皇為名,望秦能二世三世,乃至萬世而為君,可六國遺恨未除,胡亥更是無能癲狂之輩,自他死後,不過數年就已亡國。由是觀之,王業繼承,就如種樹一般,最重要的……”

他伸手拍了拍樹幹:“莫過於保住這根主枝。”

東方朔心中暗道,若按這樣說的話,高皇帝對於惠帝劉盈的栽培,好像算不得周到,可再一想,萬一劉稷說的“主枝”是呂後呢?那他還是閉嘴別說算了。

只聽劉稷幽幽嘆道:“如今天下宗室皆為枝杈,也就劉徹能算這個主枝,我為何要覺得當下的覆雜局面,源自我教子無方?”

“對了。”

劉稷轉頭,對上了不知何時已折返的桑弘羊,迎著他有些恍惚的目光,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錢要到了嗎?”

桑弘羊:“……”

這太過接地氣的說法,差點讓他噎在當場。

但他總算還記得他要轉達的話,連忙答道:“陛下說,他思前想後,覺得應當趁勢再解決一件先前為您譴責之事。”

這下輪到劉稷茫然了。

等等,什麽叫……解決一件他譴責的事情?

桑弘羊道:“陛下說,您還未與他一並折返長安時,曾在茂陵邑訓斥於他。說是七年前,遼東高廟起火,後兩月,長安高園便殿也隨之起火,他未能察覺出您的警告,反而僅僅著孝服五日,便當無事發生。如今您還魂入朝,不僅這兩處應翻修增建,還應再祭宗廟社稷,以示我大漢國業安定,昌隆興盛。”

“自各州各郡趕赴長安的宗室子弟,當為顯孝心,攜金器助祭,正可充當他們交予您的孝敬了。”

“李廣馳援遼西,衛青領軍待命,不免令府庫財貨緊張,若成此事,還能從中抽調一份添置軍備,以免此戰不利,讓您失望。”

劉稷:“……”

不對,他怎麽覺得,他好像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偏那桑弘羊這會兒又沒眼力見了,向他恭喜道:“我大漢有幸,由高皇帝擔任秋收主祭,必得來年風調雨順!懇請太祖不吝辛勞,為子孫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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