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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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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時間如同指尖流沙,在繁忙的課業、密集的實驗數據和跨越太平洋的視頻信號中悄然溜走。研究生階段的學業節奏,遠比本科時期更加緊湊和自主,漫長的寒暑假被切割成更短的間隙,穿插著需要持續推進的研究項目。

沈清珩不在身邊的第一個暑假,顧知初幾乎沒有猶豫,便決定留在學校。實驗室的課題進入關鍵階段,大量的數據需要分析,新的實驗方案亟待驗證。與其在思念中空耗假期,不如將精力投入其中,讓忙碌沖淡分離的愁緒,也為自己的未來積累紮實的基石。她將自己埋首在文獻、代碼和程序之間,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個心無旁騖、專註向前的狀態。只是每晚回到宿舍,打開“初珩”軟件,看到他上傳的圖片、視頻或者語音,才會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支撐她前進的動力,始終來源於大洋彼岸那個同樣在拼搏的人。

而沈清珩那邊,則是名副其實的“戰鬥”狀態。從他下定決心要提前完成學業、在下一個春節前回國的那刻起,他就像一枚被精準設定好的火箭,進入了倒計時發射程序。他將自己的時間表精確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每個學期需要修滿多少學分,哪些課程可以申請加速或免修,哪個教授的項目能夠提供最契合他研究方向且能高效產出成果的機會,實驗室的工作

如何與課程學習無縫銜接……所有這一切,都被他列成清晰的計劃表,貼在書桌前,也刻在腦海裏。

從顧知初離開加州的那一天起,他就仿佛給自己上緊了發條,進入了一種心無旁騖、全速前進的模式。公寓對他而言,更多時候只是一個睡覺和簡單洗漱的地方。清晨,當伯克利的第一縷陽光尚未完全驅散晨霧,他已經出現在實驗室,檢查過夜的實驗數據,或者預習當天的課程內容。白天,穿梭於不同的教室和實驗室之間,聽課、討論、做實驗、分析結果。晚上,實驗室的燈光下,常常只剩他一個人的身影,陪伴他的只有電腦低沈的運行聲、電腦屏幕的微光,以及窗外永恒的星光或雨聲。他壓縮了幾乎所有的社交娛樂,推掉了不必要的聚會邀請,甚至將健身時間都嚴格控制在高效的核心訓練範圍內。咖啡成了忠實的伴侶,偶爾極度疲憊時,他會點開手機裏顧知初的照片,看著她或微笑或撒嬌的樣子,仿佛就能重新註入能量。他知道,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離團聚的日子就更近一點。

這種高強度、高密度的生活持續了整整一年多。期間並非沒有遇到困難——實驗遭遇難以突破的瓶頸,數據出現無法解釋的異常,覆雜的理論模型推導卡殼,甚至因為過度勞累而病倒過一次。但每次,無論是通過視頻向顧知初傾訴煩惱獲得安慰,還是自己咬著牙在圖書館通宵查找資料、反覆嘗試,他都沒有想過放棄或放緩腳步。目標如此清晰,思念如此真切,這一切都化作了最堅韌的驅動力。

終於,耕耘迎來了收獲的季節。在轉年的一月底,他提交了研究生階段的最後一份課程大作業,也完成了畢業論文的所有實驗和撰寫工作。答辯日期定在一個晴朗的下午。

答辯教室裏坐著幾位系裏德高望重的教授,包括他的導師。他穿著熨帖的襯衫和西裝,身姿挺拔,眼神沈靜。他站在講臺前,清晰、有條不紊地展示著自己一年多來的研究成果。從問題的提出、研究背景、創新性的方法設計,到詳實的數據分析、嚴謹的結論推導,再到對未來應用前景的展望,他的陳述邏輯嚴密,數據紮實,面對教授們或犀利或深入的提問,他應對從容,回答切中要害,展現出了超越同齡人的學術素養和思維深度。

答辯結束後,教授們進行了簡短的閉門評議。當他的導師,Raymond教授,面帶笑容地走出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出“Congratulations, excellent job!”時,他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安然落地。

更讓沈清珩有些意外的是,Raymond教授私下找到他,目光中滿是讚賞和惜才之意:“珩,你的研究和答辯表現非常出色。你思維靈活,邏輯嚴謹,沈得下心,又具備很好的創新意識。我認為你非常適合繼續沿著學術道路走下去。我手頭有一個很好的博士項目,資金充足,方向也正是你感興趣的延伸,你有沒有考慮過直接在這裏攻讀博士學位?我相信你會有非常好的發展。”

這是很多學子夢寐以求的機會。名校名導的直博邀請,意味著一條看似平坦光明的學術坦途。沈清珩安靜地聽完,心中湧起對Raymond教授賞識的感激,但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微笑著,態度恭敬而堅定地婉拒了。

“教授,非常感謝您的認可和邀請,這對我而言是莫大的榮譽。”他誠懇地說,目光清澈而真誠,“但我很早就有了比較明確的規劃。我選擇這個專業方向,很大程度上是受我父親的影響。他學的就是計算機專業,經營著自己的公司,一直致力於將前沿技術轉化為能夠真正方便普通人生活的產品。我從小看著他為了一些技術細節反覆推敲,為了做出更可靠、更人性化的產品而奔波。”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重溫自己的初心:“對我來說,科研探索未知的奧秘固然充滿吸引力,但將已知的、驗證過的結論和想法,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能夠改善人們生活的產品或方案,這個過程同樣充滿挑戰和意義。我想走的是後一條路。這並非背離科研,在我看來,是將科研的根,紮進更現實的土壤裏,讓它結出能讓人觸碰到的果實。我想像我父親那樣,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很微小。”

Raymond教授靜靜地聽著,起初有些驚訝,隨即目光中流露出理解,繼而變成了欣慰。他點了點頭,感慨道:“原來如此。你的父親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企業家,他不僅創造了價值,更傳遞了一種理念。你有這樣的家庭熏陶和自己的獨立思考,非常好。學術界的探索和產業界的實踐,本就是推動科技進步的兩翼,沒有高低之分,只有適合與否。珩,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心性,無論選擇哪條路,都會取得出色的成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期待看到你將來的成果。”

“謝謝教授的理解和鼓勵。”沈清珩鄭重地道謝。告別了導師,走出教學樓,加州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在他身上,溫暖而明亮。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和陽光味道的空氣,感到一種久違的、徹底的輕松,以及一股向著明確未來奔去的昂揚鬥志。

回到那間居住了一年半的公寓,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裏早已不是他剛入住時的空曠簡潔。窗臺上,是顧知初來時買的一盆綠蘿和一盆多肉,在他的照料下,綠蘿枝葉葳蕤,垂下長長的綠瀑,多肉也胖嘟嘟的,生機勃勃。夜晚,他依然習慣只打開落地窗上那串暖白色的小串燈,柔和的光暈總能瞬間勾起無數溫馨回憶——相擁的夜晚,依偎的觀影,甚至離別前那頓一起準備的簡單早餐。

衛生間裏,並排擺放著兩個同款不同色的馬克杯,那是顧知初逛超市時一眼看中的,說一個像清晨的天空,一個像傍晚的雲霞。客廳沙發上,兩個柔軟的靠枕,也是她挑選的,一個繡著簡單的幾何線條,一個則是可愛的貓咪圖案。書架上有幾本她留下的閑書,冰箱上還貼著一張她畫的、有些幼稚卻充滿愛意的笑臉簡筆畫。

每天回到這裏,雖然只有他一個人,但這些無處不在的、屬於兩個人共同生活的痕跡,總是無聲地散發著溫暖,驅散獨處的清冷。現在,終於到了要和這間承載了無數思念、奮鬥和零星溫馨回憶的公寓告別的時候了。心中沒有太多傷感,只有終於即將抵達終點的釋然和與愛人團聚的迫切喜悅。

他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最重要的物品。首先被小心取出的,是每晚陪伴他入睡的那只毛絨小熊——那是顧知初在機場送他的,裏面有她的錄音。他就是每天被她的早安喚醒,活力滿滿的去實驗室奮鬥;每天聽到她的晚安,仿佛消減了一天的疲憊,他從未讓它離開過床頭。他將小熊用柔軟的衣物仔細包裹好。

接著是兩個玻璃罐。裏面裝滿了五彩的、小巧的紙質星星。這也是顧知初在機場送他的,在每個思念她的夜晚,他都打開一顆,有時是一句悄悄話,有時是一句暖心的囑咐,或是一個小願望。兩個罐子,一個是她折好的,另一個是他拆開後回應完她後又折起來的。顧知初那個罐子裏的星星已經不多了,他那個罐子裏的星星反而很多,說明他們真的要相聚了。此刻,他同樣輕柔地將它們安置進行李箱。

其餘的東西,大部分書籍、筆記、一些衣物和非易碎的生活用品,他打算明天仔細打包,通過國際物流郵寄回北京。他查看了航班信息,決定購買後天的機票。這樣一來,明天有一天時間可以徹底收拾好公寓,處理好退租事宜,與實驗室的同學朋友簡單道別,並與學校相關部門完成最後的離校手續。

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即將不再屬於他的空間,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這裏見證了他最拼命的時光,也儲存了他最溫柔的念想。如今,使命完成,歸期已定。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墻壁,越過了大洋,落在了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知初,我就要回來了。這一次,不再是短暫的相聚,而是長久的相守。沈清珩的嘴角,揚起一抹溫柔而堅定的弧度。收拾行囊的動作,也格外輕快有力起來。未來的畫卷,正在等待他們共同揮毫潑墨。而第一步,就是跨越這最後的距離,回到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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