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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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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時間在忙碌與期盼中似乎被拉長,又仿佛被加速。當沈清珩終於將公寓鑰匙交還給房東,拖著那只裝著小熊和星星罐的行李箱走出大樓,回望這棟承載了他無數個奮鬥日夜的建築時,加州一月的陽光明亮得有些晃眼。他深吸一口氣,不是告別,而是開啟新篇章的宣告。

登機前,他再次確認了計劃。他要給顧知初一個驚喜,就像她當初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一樣。沈清珩聯系了蘇甜,是這出“驚喜劇”的關鍵一步。他深知顧知初細心,若自己提前透露半點風聲,恐怕難以完美覆刻當初她帶給自己的那份悸動。電話接通,蘇甜清脆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活力。

“班長大人!有何指示?”蘇甜打趣道。

“我今天的飛機,到北京應該是明天下午。”他言簡意賅,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我想……給知初一個驚喜,就像她當初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那樣。需要你幫忙。”

“驚喜?!”蘇甜的聲音陡然拔高,隔著聽筒都能想象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睛,“你是說……你要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啊啊啊!太浪漫了吧!我喜歡!包在我身上!絕對配合得天衣無縫!”她興奮得幾乎要原地起跳,立刻進入了“軍師”狀態,“說說你的計劃!需要我怎麽‘演’?保證完成任務!”

沈清珩簡單說了自己的構想: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將顧知初帶離學校,並在一個相對私密、便於他現身的地方停留足夠長的時間,最好能讓她精疲力盡,減少她敏銳察覺計劃的可能性。同時,需要確保她不會提前聯系自己詢問行程——通常她若有超過一天無法視頻,都會提前告知。

蘇甜腦筋轉得飛快,幾乎立刻就有了主意。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搞惡作劇般的興奮:“交給我!我知道怎麽做了!保證把她‘騙’得團團轉,還讓她心疼得不行!你就等著完美登場吧!”她又詳細問了沈清珩的航班信息和預計抵達酒店的時間,兩人敲定了幾個聯絡暗號和備用方案。

掛斷電話,沈清珩嘴角噙著笑,對這位“最佳助攻”充滿信心。而電話那頭,蘇甜已經摩拳擦掌,開始在心裏預演“劇本”,甚至提前跟自己的男朋友景熠“串供”——當然,景熠在這個計劃裏,需要暫時扮演一個“委屈”的角色。

計劃執行日的當晚,顧知初在宿舍裏整理實驗數據。晚上十點多,宿舍門被“砰”地一聲推開,蘇甜低著頭沖了進來,把背包重重摔在椅子上,然後一屁股坐在自己床邊,肩膀微微聳動。

顧知初從電腦前擡起頭,關切地問:“怎麽了?回來這麽晚?臉色這麽差。”

蘇甜猛地擡起頭,眼睛果然紅紅的,像兔子一樣,眼眶裏還蓄著要掉不掉的淚水,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憤怒。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氣沖沖地說:“初初!景熠他是個大壞蛋!王八蛋!我……我要和他分手!這次是真的!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顧知初心裏一驚,連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走過去坐在蘇甜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蘇甜順勢靠在她懷裏,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顧知初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哄著:“別哭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你們以前吵架,不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轉眼就和好了嗎?這次怎麽鬧得這麽嚴重?”

蘇甜在顧知初溫柔的安撫下,“情緒”似乎稍微“平穩”了一點,但依舊氣鼓鼓的:“這次不一樣!他……他欺負我!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她在心裏默念:景熠啊景熠,為了班長的終身幸福,為了初初的驚喜,你就暫時當一回“渣男”吧,回頭我一定好好補償你,給你做一星期好吃的!

“他怎麽欺負你了?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顧知初蹙起眉,她了解景熠,那家夥雖然有時候貧嘴滑舌,但對蘇甜是真心實意的好,處處忍讓,體貼入微,怎麽看也不像是會故意惹她傷心到要分手的人。

“誤會?沒有誤會!”蘇甜的音調又拔高了,努力讓自己的憤怒顯得更真實,“我親眼看到的!他……他抱著一個女孩!在圖書館後面的小花園裏!兩個人還有說有笑的,別提多親密了!渣男!我恨死他了!”事實上,那是景熠的親妹妹,剛考上天津的一所大學,趁著周末來看看哥哥。當時蘇甜還和景熠一起去車站接的她,三個人一起吃了飯。但此刻,為了劇情需要,妹妹只能“被成為”暧昧對象。蘇甜在心裏雙手合十:妹妹對不起,嫂子回頭給你買好看的小裙子賠罪!

顧知初聽了,第一反應是不信:“抱著一個女孩?會不會是他妹妹?或者表妹?同學?”她試圖理性分析。

“什麽妹妹!我都不知道他有什麽妹妹在北京!”蘇甜立刻反駁,演技逼真,“就算是妹妹,用得著摟摟抱抱嗎?而且笑得那麽開心!我一看就知道不對勁!初初,你不要替他說話了,我這次是鐵了心了!”她一邊“控訴”,一邊偷偷觀察顧知初的反應。

顧知初還是覺得蹊蹺,想著或許是閨蜜在氣頭上看錯了,或者景熠有什麽苦衷。她試探著說:“要不……我幫你問問景熠?看看他怎麽說?萬一真有誤會呢?”

“不要!” 蘇甜一聽,心裏咯噔一下,生怕穿幫,立刻又“崩潰”起來,假意抽泣著,把頭埋得更低,“初初,你不要聯系那個渣男!我已經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從今以後,我跟他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嗚嗚嗚……” 她在心裏瘋狂補充:呸呸呸!童言無忌!老天爺您千萬別當真!這都是善意的謊言!都是為了我閨蜜的幸福!景熠我最愛你了!回頭給你當牛做馬!

看著閨蜜“傷心欲絕”、“抗拒溝通”的樣子,顧知初雖然滿心疑惑,但也不好再刺激她,只好順著她的話安撫:“好好好,不聯系,不聯系。你別激動,先冷靜下來。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她打算等閨蜜情緒徹底穩定了,或者明天找個機會,私下問問景熠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甜“哭”了一會兒,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擡起“淚眼朦朧”的臉,可憐巴巴地說:“初初,我咽不下這口氣!心裏堵得慌,快要爆炸了!你明天……明天能不能陪我出去散散心?就我們倆,找個地方狠狠發洩一下,不然我真的要憋出病來了!”

顧知初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可憐兮兮的表情,心疼不已,哪有不應允的道理。況且她手頭最緊要的一批實驗數據剛處理完,正有一段相對空閑的時間。“當然可以,”她毫不猶豫地答應,“我這幾天都沒什麽要緊事,專門陪你。你想去哪兒都行,我陪你散心。”

蘇甜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計劃第一步成功!她強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繼續維持著委屈的表情:“謝謝你,初初,還是你對我最好……”

安撫好蘇甜睡下,顧知初才回到自己桌前。她看了看時間,估摸著沈清珩那邊應該是清晨,便打開“初珩”軟件,給他留言:「清珩,明天不能按時視頻了。我和蘇甜約好了明天出去逛街。我們後天再視頻好嗎?想你。」

發送成功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既為蘇甜擔心,又隱約覺得事情有些說不出的奇怪。但疲憊襲來,她也沒再多想,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甜就“活力滿滿”地起床了——準確說,是戲癮十足地起床了。她頂著一頭亂發,坐在床邊,氣鼓鼓地對剛醒來的顧知初說:“初初,我一晚上沒睡好!越想越氣!我一定要去發洩!不然我會原地爆炸!”

顧知初揉著惺忪睡眼,忙問:“想去哪兒發洩?我陪你去。”

蘇甜早就“規劃”好了:“我們去市裏那個新開的超級運動商場!聽說裏面什麽都有,可以玩一整天!我要把所有的力氣都耗光!把對渣男的怒火都發洩在運動上!” 她心裏偷笑:對不起了初初,今天可能要辛苦你了,但為了你的幸福,忍一忍!

於是,兩人簡單吃了早餐,便打車前往那座以“一站式運動娛樂”聞名的巨型商場。果然如傳聞所言,場館占地極大,挑高的中庭讓人感覺十分開闊,內部色彩明亮活潑,充滿了動感。放眼望去,各種項目分區明確:驚險刺激的高空360°旋轉自行車像巨大的風車懸掛在半空;錯綜覆雜的亞馬遜爬架如同彩色叢林;高聳的攀巖墻點綴著不同顏色的巖點;數條蜿蜒曲折、或陡或緩的滑梯從高處延伸下來;大片連接在一起的蹦床區域已經有不少人在上面跳躍翻騰;卡丁車賽道傳來引擎的嗡鳴;此外,射箭、羽毛球、乒乓球、網球、籃球、游泳館……幾乎能想到的運動和娛樂項目,這裏都能找到。

蘇甜一進來,就拉著顧知初直奔服務臺辦理手環,一副“今天不玩遍不回本”的架勢。“先熱熱身!”她帶著顧知初上了二樓相對安靜的區域,那裏有瑜伽和普拉提課程。兩人跟著教練做了半小時的拉伸和基礎瑜伽動作。顧知初還好,蘇甜卻做得格外“投入”,每一個拉伸都仿佛在跟“負心漢”較勁,表情“猙獰”。

熱身完畢,真正的“發洩”開始了。蘇甜拉著她來到羽毛球場,租了拍子和球。“來!初初!陪我打!不用留情面!就當球是那個臭景熠!”蘇甜說著,發球又快又狠。顧知初只好打起精神應對。蘇甜顯然是帶著“情緒”在打,步伐移動迅速,扣殺兇猛,高遠球也拉得又高又遠。顧知初平時運動量一般,哪裏是“覆仇女神”狀態下的蘇甜的對手,很快就被調動得滿場跑,氣喘籲籲。一個多小時後,她汗如雨下,扶著膝蓋連連擺手:“不行了不行了……歇會兒,我快累癱了……”

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急促的呼吸,蘇甜心裏有點過意不去,但戲還得演足。她“意猶未盡”地放下球拍:“好吧,那就休息一下。不過我這口氣還沒出完呢!”

兩人來到四樓的咖啡廳,點了熱飲坐下。顧知初感覺胳膊和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沈重。休息了不到半小時,蘇甜又“滿血覆活”了:“走!我們去蹦床!那個最解壓!”

蹦床區域充滿了孩子們的歡笑聲和成年人的尖叫聲。蘇甜一上去就蹦得老高,還嘗試著做各種動作,甚至慫恿顧知初一起玩“海綿池跳水”。她戰戰兢兢地嘗試了一次,掉進柔軟的海綿塊裏倒是不疼,但爬出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接著,蘇甜又盯上了卡丁車。“體驗一下速度與激情!”她拖著已經腿軟的顧知初去了賽道。幾圈下來,風馳電掣的感覺確實刺激,但顧知初緊握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下車時感覺虛脫。

中午在商場餐廳吃飯時,顧知初拿著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胳膊酸痛得幾乎擡不起來,雙腿更是軟得像面條,連從椅子上站起來都需要借力。她內心哀嚎:景熠啊景熠,你快點來解釋清楚哄好你女朋友吧!不然再來這麽一天,我這條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下午,顧知初實在是沒有任何“運動”的欲望了,可憐巴巴地看著蘇甜。蘇甜“體貼”地說:“那……我們就去游會兒泳吧,水裏泡著舒服,不算劇烈運動。”

兩人換了泳衣下水。恒溫泳池很舒適,顧知初游了幾圈,感覺肌肉的酸痛緩解了一些,但體力也徹底耗盡了。她趴在池邊,看著蘇甜依然像不知疲倦的美人魚一樣,在水裏變換著泳姿,來來回回,心裏佩服得五體投地,同時也更加確信——閨蜜這次是真的“氣大傷身”,憋足了勁要消耗。

游了大約四十分鐘,蘇甜覺得差不多了,再游下去顧知初可能真要虛脫了。她游過來,拉著顧知初上岸:“走吧,泡久了也不好。我們換個方式,去逛街!購物也是治愈良藥!”

於是,兩人又轉戰商場的零售區。首飾店、服裝店、鞋店、文創禮品店……蘇甜拉著顧知初,幾乎每家店都要進去轉一圈。她興致勃勃地給顧知初搭配衣服,讓她試穿,評價,拍照。顧知初身心俱疲,只能像個乖巧的洋娃娃一樣被擺布,試穿時連胳膊都舉得艱難。蘇甜心裏偷笑,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用購物填補內心空虛”的專註模樣。

華燈初上,商場裏霓虹閃爍。顧知初累得眼神都有些發直,晚飯時看著美味的食物,卻連拿起勺子的欲望都沒有了,只想立刻躺平。

看著顧知初幾乎要靈魂出竅的樣子,蘇甜知道“消耗”計劃圓滿成功。她“感動”地握住顧知初的手:“初初,你今天真是對我太好了,陪我一整天,任勞任怨。我現在……好像沒那麽生氣了。” 她觀察著顧知初的表情。

顧知初聞言,松了一口氣,露出疲憊但欣慰的笑容:“你不生氣了就好……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學校了?” 她此刻無比想念宿舍那張柔軟的床。

誰知蘇甜話鋒一轉:“但是!我還是不想回學校!一想到回去可能會碰到他,或者看到和他有關的東西,我心裏還是不舒服!”

顧知初的心又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那……你還想去哪兒?” 她真的玩不動了。

蘇甜看著她那副“怕了你了”的表情,差點笑場,趕緊忍住,故作可憐地說:“不玩了不玩了,今天夠累了。我就是不想回去住……初初,你能陪我在外面住一晚嗎?就我們倆,找個安靜的酒店,好好睡一覺,說說話,明天再回去,好不好?”

只要不繼續運動逛街,住外面一晚完全沒問題。顧知初立刻點頭:“好,那我們就在附近找家酒店吧,別跑遠了。”她現在多一步路都不想走。

兩人選了商場隔壁一家評價不錯的四星級酒店。在前臺辦理入住時,蘇甜緊緊摟著她的胳膊,撒嬌道:“我們要大床房!我想和你睡一起,就像以前那樣,我們說悄悄話!”

顧知初看著她依賴的樣子,哪裏會拒絕,便訂了一間大床房。

進入房間,溫暖舒適的環境讓顧知初疲憊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兩人輪流洗漱。溫熱的水流沖刷掉一天的疲憊和汗水,她感覺骨頭縫都透著酸軟。洗漱完畢,她幾乎是飄到床邊的,一沾到柔軟的被褥,就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蘇甜也躺了上來,關了主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她開始“覆盤”今天的行程,哪項運動最解壓,哪件衣服搭配得最好看,哪個店下次還要來逛……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顧知初強撐著困意聽著,眼皮卻越來越重,蘇甜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遙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身體的極度疲勞如同最有效的安眠藥,將她迅速拖入了深沈的睡眠。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

確定她真的睡熟了,蘇甜才停止“獨角戲”。她小心翼翼地撐起身,借著微光看了看她安詳的睡顏,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心裏默默說:初初,辛苦啦,好戲還在後頭呢,明天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她躡手躡腳地下床,穿上外套,輕輕打開房門,閃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帶上門。

走廊裏,沈清珩和景熠早已等候多時。他傍晚就已抵達北京,不顧長途飛行的疲憊,第一時間聯系了蘇甜,知道了她們的位置。他提前在這家酒店訂好了房間,迅速洗漱整理,換上了一身舒適幹凈的衣服,然後便和前來“會師”的景熠一起,在走廊裏安靜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晚上九點多,才看到兩個女孩回來。他們耐心地又等了一個多小時,估摸著顧知初應該睡熟了。

看到蘇甜出來,沈清珩立刻投去詢問的目光。她比了個“OK”的手勢,用口型無聲地說:“睡著了,睡得很熟。”

景熠在一旁,表情有點覆雜,既期待好朋友的驚喜成功,又對自己被迫扮演“渣男”角色有點“委屈”,小聲對蘇甜說:“我這黑鍋背得可結實了,回頭你得好好補償我。”

蘇甜悄悄擰了他一下,眼神示意:少不了你的!然後對沈清珩指了指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清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和期待。他從口袋裏拿出蘇甜剛才遞過來的房卡,輕輕刷開房門。他沒有開燈,借著走廊和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然後反手將門輕輕關上,落鎖。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低沈的送風聲,和床上傳來顧知初均勻清淺的呼吸聲。他的眼睛迅速適應了昏暗,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床上那個微微隆起的身影。

一步一步,他緩緩走到床邊,生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夢境。他低下頭,凝視著她的睡顏。一年多未見,在屏幕上看了無數次的臉龐,此刻真實地呈現在眼前,觸手可及。她似乎瘦了一點,下巴更尖了些,但皮膚依舊白皙光潔,在昏暗光線下像細膩的瓷器。長長的睫毛安靜地覆蓋著,嘴唇微微嘟著,顯得毫無防備,乖巧得讓人心頭發軟。她側躺著,一只手墊在臉頰下,睡得正沈。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了許久。長途飛行二十多個小時的疲憊,等待時的焦急,精心策劃的緊張……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幅安寧的畫面輕柔地撫平、驅散。心底空缺了許久的那一塊,被瞬間填滿,踏實而溫暖。

他輕輕地、極其小心地在床沿坐下,生怕床墊的起伏驚醒她。然後,他慢慢地俯下身,伸出手臂,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將顧知初連同被子一起,攬入自己的懷中。

熟悉的、帶著她常用沐浴露清甜氣息的味道鉆入鼻尖。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更舒適地枕在自己的臂彎裏,臉龐貼著自己的胸膛。一年多,三百多個日夜,他終於再次將她真真切切地擁在懷中。不再是隔著冰冷屏幕的思念,不再是幻想中的觸感。她的體溫,她的重量,她呼吸時胸口細微的起伏,都如此真實而具體。

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和巨大的滿足感,如同溫熱的潮水,將他從頭到腳淹沒。他低下頭,珍愛萬分地、極其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他的唇瓣觸碰到她微涼的肌膚,帶著無限的眷戀和失而覆得的慶幸。

睡夢中的顧知初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也許是那熟悉又令她安心的氣息,也許是這溫暖踏實的懷抱與往日不同。她無意識地微微蹙了蹙眉,然後像尋找熱源的小動物一樣,本能地往他懷裏更深處縮了縮,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個最舒適的位置,便不再動了,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沈清珩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她柔軟的發絲拂過皮膚。房間裏安靜極了,只有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和越來越同步的心跳聲。

他閉上眼,將這暌違已久的擁抱,這失而覆得的溫暖,深深地刻進記憶裏。然後,他用幾乎只有氣流能聽見的聲音,在她發間輕聲呢喃:

“晚安,我的公主。”

“做個好夢。”

“明天睜開眼,就能看到我了。”

“我回來了,知初。”

話語消散在靜謐的空氣裏,卻仿佛帶著魔力,讓睡夢中的顧知初,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無比香甜的美夢。

長途跋涉的疲憊,加上此刻身心徹底放松的安寧,也終於向沈清珩襲來。他就這樣擁著她,感受著懷中真實的充實感,意識也逐漸模糊,沈入了黑甜夢鄉。這一次,夢裏不再有分離和思念,只有懷中真實的溫暖,和近在咫尺的、觸手可及的幸福未來。

隔壁房間裏,蘇甜和景熠也相視一笑,擊掌慶祝計劃第一階段圓滿成功。他們知道,明天清晨,當顧知初從睡夢中醒來,發現日夜思念的人竟奇跡般地出現在身邊時,那份驚喜和幸福,將會為這場精心策劃的“突襲”,畫上最完美的句號。夜,還很長。但對於這對久別重逢的戀人來說,最好的禮物,已經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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