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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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任先祖想破腦袋, 也沒料到秦雁居然住在朱雀的洞府。
若非他派祭司專程去吩咐朱雀、白虎和玄武，於四方各地留意秦雁的蹤跡，哪裏能碰巧得到她的消息。
至於她們兩住在一塊兒的原因, 祭司便將朱雀的話一五一十轉述。
六天前, 朱雀正在空中巡視人界南方地域。正飛至鹿牙山，忽見一處山林著起大火，火勢異常迅猛, 蔓延極快，眨眼就燒光一座山頭。
她連忙飛往下方探查究竟，就見熊熊烈火中央有顆熠熠明亮的大火球 ，再仔細一看, 那火球原來是一只正在冒火的孔雀！
朱雀雖然見過秦雁變化的孔雀身，但那時她身形尚小，而眼前的孔雀已經成年，加之周圍火焰爍爍, 照得眼睛迷糊, 她哪裏看得出是秦雁。只以為是一直成精的孔雀正在修煉，不小心煉出這沖天的火來。
朱雀迅速擡手將周圍的火焰卷入掌中, 並收入自己體內。她生於烈火, 自然不懼火，還能施法吞火。
怎料這火並非孔雀修煉而燒起來的，而是她體內迸發的火。此刻的孔雀就是一個巨大火源，仿佛空中掛著的太陽，火力無窮無盡, 任她如何也吸不完。
朱雀只得收手, 朝孔雀大喊：“你快快將體內的火給熄了, 不然這方圓百裏都得被你的火給燒透！”
“我....止不住啊！！”對方吃力地回應。
辨出這聲音, 朱雀吃了一驚，試探地喚道：“秦雁？”
秦雁正需有人來幫忙，只得承認：“是我！我體內的神力有些失控，你想個辦法幫我滅火！”
朱雀錯愕，她體內的神力不就是朱雀元息攜帶的神魔之力嗎？這麽久還沒和她融合嗎？
眼見火勢蔓延得越來越快，滾滾濃煙彌漫整片天空，陰沈沈灰蒙蒙，好似天塌地陷。
朱雀無暇細思她究竟發生了什麽，趕忙沖入火海，迎著她不斷噴湧而出的烈火，朝她快速靠近。
臨近秦雁身邊，才發現她正痛苦地壓制體內的力量，身上的羽毛焚了又生，生了再被焚毀，交織著皮開肉綻後流出的鮮血，著實慘烈。
“朱雀說魔主那日渾身止不住地著火，遠遠看去就像一顆墜在山谷的火球。好在朱雀體內的神力與孔雀的神力屬性相同，竟幫她穩住了失控的力量，才不至於傷及魔主的元神。”
聽完祭司所述，先祖的眉頭越擰越緊，早已是心急如焚。
他實想即刻趕過去，好好查看秦雁的情況，卻也知那日的話在她心裏埋下不少怨怒。如今她心頭還攢著怒火，誤解一時難消，他若貿然現身，只怕適得其反。
先祖壓了壓焦急的心緒，問道：“你見到她了嗎？現在她可好些？”
祭司回道：“我並未見到魔主，是朱雀追著我出來，才將來龍去脈說與我。那日魔主的力量恢覆後，便隨朱雀去了南邊的五靈山。在朱雀一再追問下，她才將魔宮發生的始末告訴朱雀，並懇請朱雀暫且幫她保密，否則就威脅她馬上離開。”
“朱雀恐她真的離開，只好答應，遂多日不曾將消息傳過來。但她也明白先祖必定記掛魔主的安危，猶豫再三才追出來同我坦白。”
先祖聽言，卻幾分不解。
朱雀一向只聽他的話，秦雁如今突然離開魔境，她必然知道他會擔憂，理當先假意答應，再悄悄傳出消息。
可她怎會當真答應幫秦雁，而不顧慮他會憂心忡忡，將這事隱瞞下來？
假若祭司未曾去朱雀那兒，她當真就要保密到底？
“朱雀只聽我的話。”先祖篤定道：“她許是瞞著什麽事，才會替秦雁保密。”
祭司點點頭：“朱雀同我講罷，支支吾吾了半會兒，似有話要說，卻什麽也沒說。最後只交代我傳話先祖，說魔主如今情緒還不太穩定，先祖只管將魔主交給她照顧，無需擔心，她會好好開導魔主。”
好好開導....
先祖的右眼皮忽然跳了跳。
朱雀雖是四神之一，但她素來是個燥性子，且與白虎相戀之前，生性十分風流。
她能開導秦雁？
***
卻說答應會好好開導秦雁的朱雀，該勸的話都說盡了，可謂搜腸刮肚、煞費苦心，最後卻換來秦雁一句頗有幾分涼薄的話。
“天下男人那麽多，我就非他不可？”
正面說服不了她，朱雀尋思是否該曲線救主……
這日，她派新收的弟子去五靈山外的都城樂坊，找些會奏樂的男子。
“要俊的，越俊越好。”她如是交代。
只聽天上下凡的神官要聽曲，樂坊的樂師們怎敢怠慢，抱著樂器急忙隨人趕來五靈山。
這夜，樂師們被請入廳內落座，卻不敢瞻望臺上隔著雪紗的仙人姿色，鉚足了勁地吹笛、撫琴、彈箏、呼塤。
秦雁曾在冥界當過官，時不時來人界走訪查鬼，也曾多次冒充凡人尋進人來人往的熱鬧酒樓。
借著職務之便，聽聽小曲，賞賞花舞，亦或品酒作樂，倒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朱雀指著臺下一眾樂師，大大方方地說：“你要是覺得先祖辜負了你，你索性把他給撇一邊。總歸都是長得俊的男人，找誰尋樂不是尋樂呢？你今晚看上哪個，我就留下哪個。”
秦雁哼了哼：“即便他辜負我，我也沒必要自暴自棄來找其他男人消遣。”
“聽你這話....”朱雀湊近道：“你是想通了？打算回魔宮？”
秦雁搖搖頭，卻不說，只是端茶杯品茶。
朱雀見她對這些樂師毫無興致，便擡手招來弟子，將他們暫時安頓在後院的住處，明日一並送下山。
只等廳內安靜下來，朱雀才問秦雁：“你有什麽打算？”
她依然默默品茶，也不知是在思考這個問題，還是壓根不想回答。
朱雀是個急性子，伸手就將她手中茶杯奪過來。
“酒不能飲，茶也得少喝。”她故作冷硬。
秦雁任她奪去，隨手拿一枚果子，慢條斯理地吃入口中。
就在朱雀的忍耐力瀕臨崩潰之前，她才將果肉吞下去，說：“我要養精蓄銳，苦心修煉，只等力量可與先祖抗衡，便從他手中奪下魔境，堂堂正正做回魔主。”
朱雀見她語氣認真，似真有這念頭，趕忙勸道：“你們夫妻二人都不是好惹的，假若反目成仇，定要鬧得三界血雨腥風，使不得使不得！何況他還有熒火神君相助，又有祭司和幾位將軍協助，你單拳難敵眾手，只會落個慘敗的下場。”
秦雁的雄心壯志被她幾句話打擊得千瘡百孔，她長嘆一口氣，斥一句：“誰跟他夫妻，別亂講！”
而後又拿起果子，多少帶了點怨氣，用力地嚼起來。
朱雀坐到她旁邊，輕輕摟著她肩膀，說：“我倒是有個提議。”
秦雁橫她一眼，示意她有話就講。
朱雀道：“與其同他爭奪魔境，落個慘敗的下場，不如變強之後將雲祁的意識從先祖的體內給拽出來，再幫他弄個新肉身。而後你與雲祁尋一座好山好水好風光的地方，二人種種桑樹，養蠶制衣。栽栽花果，養兒養女。”
秦雁默然聽著，但不接話。
朱雀見她眉目似有松動，循序勸道：“其實聽你先前所述，我反覆琢磨，覺得整件事也不盡然是先祖的錯。”
秦雁挑起眉梢：“那是我的錯了？”
“你先容我好好分析分析。”朱雀說道：“先祖當初不是預測出了魔族的運勢嗎？他應當是想更改運勢，才會冒險進入書中，借助歷劫獲取青龍的神力，而後等待契機回歸現實，再用獲得的神力覆活自己，並與自身魔軀融合成神魔之體。我的推斷沒錯吧？”
秦雁心中猜想與她所言並無差別，淡淡道：“繼續。”
見她有興致聽，朱雀連忙接著道：“所以先祖最初只是想在自己體內創造出神魔之力。只不過恰好擁有神魔之體的你誕生了，那熒火神君見先祖遲遲沒從書中出來，便將主意打到你身上。不管用什麽方式，只要能將你留住，整個計劃所需要的神魔之力就有雙重保障，這應當是熒火神君擅自所做的決定。”
“當先祖體內力量融合失敗後，神君才建議他將你的神魔之力吸為己用，但先祖斷然拒絕了。”朱雀歪頭睇著她，反問：“你有沒想過，先祖的神魔力量為何會融合失敗？他又為何斷然拒絕神君的提議？”
秦雁怔怔望著她。
先祖為何拒絕神君的提議，這個問題在她離開魔境那日，便尋思了千百遍——或許是先祖心中懷有對她的一點愧疚，亦或是雲祁存留在他心底的感情使然，所以他不忍心吸取她的力量。
至於為何會融合失敗……
“神魔之力如果能順利融合，這世間不到處都是神魔嗎？”她如此推敲。
“別人興許做不到，但魔族的先祖或許真有能力辦得到。”朱雀道：“你是否想過，將青龍的神力和他的魔體融合，他和雲祁的意識勢必會融為一體。可能他並非真的失敗，而是寧願留著兩個意識，也不願強行融合力量呢？這麽做的原因，會不會只是單純地不希望你難過？”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秦雁以為在熒火神君的勸說之下，先祖早晚會惦記她的神魔之力，所以她才火速逃離魔境。
卻沒想過，令先祖為難的事情或許壓根就不是要不要吸取她的神魔之力，而是要不要融合自己的力量？
“屆時只能留下一個意識，他們兩個誰都不會同意吧？”朱雀問道：“如果要你選擇，你會選擇留下誰？”
秦雁下意識皺著眉，她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你如果覺得先祖對你的感情多少有些目的性，但雲祁對你一向真心實意。依我看，你不如勸先祖融合神魔之力，將雲祁的意識留下來與你雙宿雙飛。如此你也不必對先祖曾經的計劃耿耿於懷，豈不兩全其美？”
秦雁沒好氣：“你是真不知，還是假糊塗？雲祁就是先祖元神衍生的意識，他們誰都不能消失！”
說罷，她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我乏了，回屋歇息。”
朱雀沖她背後揚聲道：“聽聞先祖日日夜夜牽掛你，不如我差人把他喊來？以解你們二人的相思之苦？”
秦雁側過身，瞪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相思他了？”
朱雀抿嘴笑道：“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秦雁臉頰一紅，再不理會，轉身離開。
*
回到院子，秦雁靠坐在石椅上，失神地望著夜空的星辰明月，思緒卻飄去甚遠，禁不住思忖朱雀剛才所言種種。
眼下哪有半點乏意，意識清醒得還能熬一整宿。
也不知發呆多久，忽聞腳步聲臨近。她側身看去，只見一穿著柳青色長袍的男子正抱著一把古琴走入院中。
見她望過來，他連忙止住步，目光卻不懼，坦然迎上：“神官要我為姑娘撫琴一曲，以消解姑娘心中煩悶。”
秦雁猶豫了會兒，本只想靜靜待著，可想他是朱雀大老遠請來的，也不好為難人家。
便指著前方一處石幾：“就坐那兒彈吧。”
琴師坐下，放好琴，先試調，才開始撫琴。
不多時，一曲終了。
秦雁讚賞地點點頭，這凡人的琴藝精湛，只是一首簡單的曲子便能撫平她心頭的煩亂。
“姑娘還想聽什麽曲子？”他輕聲問道。
秦雁想了想，忽而低頭，宛然一笑：“有沒有適合胎兒聽的曲子？”
琴師呆住，看見她撫摸腹部的動作，驟然瞪大眼，音調也拔高幾分：“胎兒？！”
秦雁也不知他震驚什麽，笑道：“你是沒見過女子懷孕嗎？”
“懷孕？”他陡然站起身，雙腿不小心撞到石幾，身前的古琴順勢砸落在地，卻也驚不動他半點在意。
他的註意力全在她的腹部，目光緊緊盯著，好似真要盯出個什麽來。
秦雁這才察覺他有些不對勁，遂指著地上那把被冷落的古琴：“琴師愛琴如命，你這寶貝不稀罕了？”
“琴師愛琴如命，我愛你如命！”他急急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直接擡腳跨過石幾，大步朝她走過去。
秦雁錯愕地看著他的樣貌身形隨著步伐迅速變化，最終變成——先祖？！
她眨眨眼再看，果然是他！
她似一只驚弓之鳥，猛地站起身，連忙就朝天上飛去。
秦雁速度雖快，但有人火急火燎比她更快。她還沒飛出百丈，就被先祖攔腰截住，整個人被他抱起來。
“跑什麽？”即便心裏著急，他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過於激動的聲音又驚著她。
秦雁不敢用力掙紮，別開臉，努努嘴：“腿是我的，我還不能跑了？”
“跑當然可以，但也得先和我回家，等你我完婚，再將孩子生下來，往後我陪你天南地北地跑。”他不緊不慢地同她談起‘跑’的條件來。
秦雁擡頭瞪他：“誰說孩子是你的？哪個要同你完婚？自作多情！”
嘴雖這麽硬，臉卻不由紅了。
“不論你說孩子是誰的，將來都是我的。不管你現在心裏有誰，都得回去同我完婚。”他霸道地說完，抱著她往魔境的方向飛去，嘴角禁不住揚起一抹淡笑。
誰能知道他此時此刻心中的喜悅和激動——懷抱著自己的妻兒，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簡直太美好！
美好得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給她，包括他的性命。
愛她如命，一點兒也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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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先祖想破腦袋, 也沒料到秦雁居然住在朱雀的洞府。
若非他派祭司專程去吩咐朱雀、白虎和玄武，於四方各地留意秦雁的蹤跡，哪裏能碰巧得到她的消息。
至於她們兩住在一塊兒的原因, 祭司便將朱雀的話一五一十轉述。
六天前, 朱雀正在空中巡視人界南方地域。正飛至鹿牙山，忽見一處山林著起大火，火勢異常迅猛, 蔓延極快，眨眼就燒光一座山頭。
她連忙飛往下方探查究竟，就見熊熊烈火中央有顆熠熠明亮的大火球 ，再仔細一看, 那火球原來是一只正在冒火的孔雀！
朱雀雖然見過秦雁變化的孔雀身，但那時她身形尚小，而眼前的孔雀已經成年，加之周圍火焰爍爍, 照得眼睛迷糊, 她哪裏看得出是秦雁。只以為是一直成精的孔雀正在修煉，不小心煉出這沖天的火來。
朱雀迅速擡手將周圍的火焰卷入掌中, 並收入自己體內。她生於烈火, 自然不懼火，還能施法吞火。
怎料這火並非孔雀修煉而燒起來的，而是她體內迸發的火。此刻的孔雀就是一個巨大火源，仿佛空中掛著的太陽，火力無窮無盡, 任她如何也吸不完。
朱雀只得收手, 朝孔雀大喊：“你快快將體內的火給熄了, 不然這方圓百裏都得被你的火給燒透！”
“我....止不住啊！！”對方吃力地回應。
辨出這聲音, 朱雀吃了一驚，試探地喚道：“秦雁？”
秦雁正需有人來幫忙，只得承認：“是我！我體內的神力有些失控，你想個辦法幫我滅火！”
朱雀錯愕，她體內的神力不就是朱雀元息攜帶的神魔之力嗎？這麽久還沒和她融合嗎？
眼見火勢蔓延得越來越快，滾滾濃煙彌漫整片天空，陰沈沈灰蒙蒙，好似天塌地陷。
朱雀無暇細思她究竟發生了什麽，趕忙沖入火海，迎著她不斷噴湧而出的烈火，朝她快速靠近。
臨近秦雁身邊，才發現她正痛苦地壓制體內的力量，身上的羽毛焚了又生，生了再被焚毀，交織著皮開肉綻後流出的鮮血，著實慘烈。
“朱雀說魔主那日渾身止不住地著火，遠遠看去就像一顆墜在山谷的火球。好在朱雀體內的神力與孔雀的神力屬性相同，竟幫她穩住了失控的力量，才不至於傷及魔主的元神。”
聽完祭司所述，先祖的眉頭越擰越緊，早已是心急如焚。
他實想即刻趕過去，好好查看秦雁的情況，卻也知那日的話在她心裏埋下不少怨怒。如今她心頭還攢著怒火，誤解一時難消，他若貿然現身，只怕適得其反。
先祖壓了壓焦急的心緒，問道：“你見到她了嗎？現在她可好些？”
祭司回道：“我並未見到魔主，是朱雀追著我出來，才將來龍去脈說與我。那日魔主的力量恢覆後，便隨朱雀去了南邊的五靈山。在朱雀一再追問下，她才將魔宮發生的始末告訴朱雀，並懇請朱雀暫且幫她保密，否則就威脅她馬上離開。”
“朱雀恐她真的離開，只好答應，遂多日不曾將消息傳過來。但她也明白先祖必定記掛魔主的安危，猶豫再三才追出來同我坦白。”
先祖聽言，卻幾分不解。
朱雀一向只聽他的話，秦雁如今突然離開魔境，她必然知道他會擔憂，理當先假意答應，再悄悄傳出消息。
可她怎會當真答應幫秦雁，而不顧慮他會憂心忡忡，將這事隱瞞下來？
假若祭司未曾去朱雀那兒，她當真就要保密到底？
“朱雀只聽我的話。”先祖篤定道：“她許是瞞著什麽事，才會替秦雁保密。”
祭司點點頭：“朱雀同我講罷，支支吾吾了半會兒，似有話要說，卻什麽也沒說。最後只交代我傳話先祖，說魔主如今情緒還不太穩定，先祖只管將魔主交給她照顧，無需擔心，她會好好開導魔主。”
好好開導....
先祖的右眼皮忽然跳了跳。
朱雀雖是四神之一，但她素來是個燥性子，且與白虎相戀之前，生性十分風流。
她能開導秦雁？
***
卻說答應會好好開導秦雁的朱雀，該勸的話都說盡了，可謂搜腸刮肚、煞費苦心，最後卻換來秦雁一句頗有幾分涼薄的話。
“天下男人那麽多，我就非他不可？”
正面說服不了她，朱雀尋思是否該曲線救主……
這日，她派新收的弟子去五靈山外的都城樂坊，找些會奏樂的男子。
“要俊的，越俊越好。”她如是交代。
只聽天上下凡的神官要聽曲，樂坊的樂師們怎敢怠慢，抱著樂器急忙隨人趕來五靈山。
這夜，樂師們被請入廳內落座，卻不敢瞻望臺上隔著雪紗的仙人姿色，鉚足了勁地吹笛、撫琴、彈箏、呼塤。
秦雁曾在冥界當過官，時不時來人界走訪查鬼，也曾多次冒充凡人尋進人來人往的熱鬧酒樓。
借著職務之便，聽聽小曲，賞賞花舞，亦或品酒作樂，倒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朱雀指著臺下一眾樂師，大大方方地說：“你要是覺得先祖辜負了你，你索性把他給撇一邊。總歸都是長得俊的男人，找誰尋樂不是尋樂呢？你今晚看上哪個，我就留下哪個。”
秦雁哼了哼：“即便他辜負我，我也沒必要自暴自棄來找其他男人消遣。”
“聽你這話....”朱雀湊近道：“你是想通了？打算回魔宮？”
秦雁搖搖頭，卻不說，只是端茶杯品茶。
朱雀見她對這些樂師毫無興致，便擡手招來弟子，將他們暫時安頓在後院的住處，明日一並送下山。
只等廳內安靜下來，朱雀才問秦雁：“你有什麽打算？”
她依然默默品茶，也不知是在思考這個問題，還是壓根不想回答。
朱雀是個急性子，伸手就將她手中茶杯奪過來。
“酒不能飲，茶也得少喝。”她故作冷硬。
秦雁任她奪去，隨手拿一枚果子，慢條斯理地吃入口中。
就在朱雀的忍耐力瀕臨崩潰之前，她才將果肉吞下去，說：“我要養精蓄銳，苦心修煉，只等力量可與先祖抗衡，便從他手中奪下魔境，堂堂正正做回魔主。”
朱雀見她語氣認真，似真有這念頭，趕忙勸道：“你們夫妻二人都不是好惹的，假若反目成仇，定要鬧得三界血雨腥風，使不得使不得！何況他還有熒火神君相助，又有祭司和幾位將軍協助，你單拳難敵眾手，只會落個慘敗的下場。”
秦雁的雄心壯志被她幾句話打擊得千瘡百孔，她長嘆一口氣，斥一句：“誰跟他夫妻，別亂講！”
而後又拿起果子，多少帶了點怨氣，用力地嚼起來。
朱雀坐到她旁邊，輕輕摟著她肩膀，說：“我倒是有個提議。”
秦雁橫她一眼，示意她有話就講。
朱雀道：“與其同他爭奪魔境，落個慘敗的下場，不如變強之後將雲祁的意識從先祖的體內給拽出來，再幫他弄個新肉身。而後你與雲祁尋一座好山好水好風光的地方，二人種種桑樹，養蠶制衣。栽栽花果，養兒養女。”
秦雁默然聽著，但不接話。
朱雀見她眉目似有松動，循序勸道：“其實聽你先前所述，我反覆琢磨，覺得整件事也不盡然是先祖的錯。”
秦雁挑起眉梢：“那是我的錯了？”
“你先容我好好分析分析。”朱雀說道：“先祖當初不是預測出了魔族的運勢嗎？他應當是想更改運勢，才會冒險進入書中，借助歷劫獲取青龍的神力，而後等待契機回歸現實，再用獲得的神力覆活自己，並與自身魔軀融合成神魔之體。我的推斷沒錯吧？”
秦雁心中猜想與她所言並無差別，淡淡道：“繼續。”
見她有興致聽，朱雀連忙接著道：“所以先祖最初只是想在自己體內創造出神魔之力。只不過恰好擁有神魔之體的你誕生了，那熒火神君見先祖遲遲沒從書中出來，便將主意打到你身上。不管用什麽方式，只要能將你留住，整個計劃所需要的神魔之力就有雙重保障，這應當是熒火神君擅自所做的決定。”
“當先祖體內力量融合失敗後，神君才建議他將你的神魔之力吸為己用，但先祖斷然拒絕了。”朱雀歪頭睇著她，反問：“你有沒想過，先祖的神魔力量為何會融合失敗？他又為何斷然拒絕神君的提議？”
秦雁怔怔望著她。
先祖為何拒絕神君的提議，這個問題在她離開魔境那日，便尋思了千百遍——或許是先祖心中懷有對她的一點愧疚，亦或是雲祁存留在他心底的感情使然，所以他不忍心吸取她的力量。
至於為何會融合失敗……
“神魔之力如果能順利融合，這世間不到處都是神魔嗎？”她如此推敲。
“別人興許做不到，但魔族的先祖或許真有能力辦得到。”朱雀道：“你是否想過，將青龍的神力和他的魔體融合，他和雲祁的意識勢必會融為一體。可能他並非真的失敗，而是寧願留著兩個意識，也不願強行融合力量呢？這麽做的原因，會不會只是單純地不希望你難過？”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秦雁以為在熒火神君的勸說之下，先祖早晚會惦記她的神魔之力，所以她才火速逃離魔境。
卻沒想過，令先祖為難的事情或許壓根就不是要不要吸取她的神魔之力，而是要不要融合自己的力量？
“屆時只能留下一個意識，他們兩個誰都不會同意吧？”朱雀問道：“如果要你選擇，你會選擇留下誰？”
秦雁下意識皺著眉，她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你如果覺得先祖對你的感情多少有些目的性，但雲祁對你一向真心實意。依我看，你不如勸先祖融合神魔之力，將雲祁的意識留下來與你雙宿雙飛。如此你也不必對先祖曾經的計劃耿耿於懷，豈不兩全其美？”
秦雁沒好氣：“你是真不知，還是假糊塗？雲祁就是先祖元神衍生的意識，他們誰都不能消失！”
說罷，她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我乏了，回屋歇息。”
朱雀沖她背後揚聲道：“聽聞先祖日日夜夜牽掛你，不如我差人把他喊來？以解你們二人的相思之苦？”
秦雁側過身，瞪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相思他了？”
朱雀抿嘴笑道：“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秦雁臉頰一紅，再不理會，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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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秦雁靠坐在石椅上，失神地望著夜空的星辰明月，思緒卻飄去甚遠，禁不住思忖朱雀剛才所言種種。
眼下哪有半點乏意，意識清醒得還能熬一整宿。
也不知發呆多久，忽聞腳步聲臨近。她側身看去，只見一穿著柳青色長袍的男子正抱著一把古琴走入院中。
見她望過來，他連忙止住步，目光卻不懼，坦然迎上：“神官要我為姑娘撫琴一曲，以消解姑娘心中煩悶。”
秦雁猶豫了會兒，本只想靜靜待著，可想他是朱雀大老遠請來的，也不好為難人家。
便指著前方一處石幾：“就坐那兒彈吧。”
琴師坐下，放好琴，先試調，才開始撫琴。
不多時，一曲終了。
秦雁讚賞地點點頭，這凡人的琴藝精湛，只是一首簡單的曲子便能撫平她心頭的煩亂。
“姑娘還想聽什麽曲子？”他輕聲問道。
秦雁想了想，忽而低頭，宛然一笑：“有沒有適合胎兒聽的曲子？”
琴師呆住，看見她撫摸腹部的動作，驟然瞪大眼，音調也拔高幾分：“胎兒？！”
秦雁也不知他震驚什麽，笑道：“你是沒見過女子懷孕嗎？”
“懷孕？”他陡然站起身，雙腿不小心撞到石幾，身前的古琴順勢砸落在地，卻也驚不動他半點在意。
他的註意力全在她的腹部，目光緊緊盯著，好似真要盯出個什麽來。
秦雁這才察覺他有些不對勁，遂指著地上那把被冷落的古琴：“琴師愛琴如命，你這寶貝不稀罕了？”
“琴師愛琴如命，我愛你如命！”他急急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直接擡腳跨過石幾，大步朝她走過去。
秦雁錯愕地看著他的樣貌身形隨著步伐迅速變化，最終變成——先祖？！
她眨眨眼再看，果然是他！
她似一只驚弓之鳥，猛地站起身，連忙就朝天上飛去。
秦雁速度雖快，但有人火急火燎比她更快。她還沒飛出百丈，就被先祖攔腰截住，整個人被他抱起來。
“跑什麽？”即便心裏著急，他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過於激動的聲音又驚著她。
秦雁不敢用力掙紮，別開臉，努努嘴：“腿是我的，我還不能跑了？”
“跑當然可以，但也得先和我回家，等你我完婚，再將孩子生下來，往後我陪你天南地北地跑。”他不緊不慢地同她談起‘跑’的條件來。
秦雁擡頭瞪他：“誰說孩子是你的？哪個要同你完婚？自作多情！”
嘴雖這麽硬，臉卻不由紅了。
“不論你說孩子是誰的，將來都是我的。不管你現在心裏有誰，都得回去同我完婚。”他霸道地說完，抱著她往魔境的方向飛去，嘴角禁不住揚起一抹淡笑。
誰能知道他此時此刻心中的喜悅和激動——懷抱著自己的妻兒，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簡直太美好！
美好得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給她，包括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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