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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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秦雁小心翼翼地將脖子往後縮, 避開他的肋骨。
可他靠得實在太近，她欲抽身飛向側邊。他似預料她的動作，先一步抓住她手臂, 令她掙動不了。
他又擡起另一只手, 指骨抵在她下巴，只是輕輕一點，她便覺下巴被蠻力使勁往上頂。視線被迫與那兩只陰森森的眼窩相交, 似乎能看見凜凜目光自裏頭迸出。
冥界什麽樣的鬼都有，骷髏鬼也是其中之一，卻沒有一個骷髏鬼似眼前這般，只睇一眼, 便渾身緊繃、心頭發怵。
“你回歸魔族，見到先祖卻不施禮，甚至言行沖撞，頗為放肆。”他冷冷地斥責：“即便是魔主, 也該罰。”
秦雁睜大了眼, 果然是先祖！
“你這又是何種表情？不相信？”他問。
進入永寂界之前，秦雁的確不相信, 畢竟祭司說先祖的元神和肉身早已寂滅, 不可能覆活。但身後空蕩蕩的棺槨和眼前的骷髏，還有他輕輕松松就能扼制她的力量，無不證實——
先祖恐怕真的已經覆活，此時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想到這兒，秦雁又看了眼他骨頭縫內不斷流動的青光, 心下驀地一慌——他該不會是強行抽取了雲祁的靈力, 才得以覆活吧？
她淩厲地瞇起眼：“剛才雲祁分明喊了我, 他人呢？你對他做了什麽！”
看著她殺意波動的雙眸, 他問：“我若對他做了什麽？你要如何？”
秦雁怒吼：“他在哪兒！！”
他沈默一剎，說：“我把他吞了。”
一句能嗅出血腥味的話，被他說得像吞食一片草葉那樣輕巧，卻驚得她面色駭然生變。
他繼續說：“他就在我的體內，被我吞得幹幹凈凈，一絲不剩。”
秦雁氣得面目通紅、渾身發顫。她擡起騰出的右手，憤然拍開他抵住下巴的手，並迅速握拳欲揮他臉上。卻被他抓住手臂，兩只手腕都被扣住，壓在了棺槨上。
“放開我！”秦雁咬牙切齒，恨不能把他這骷髏頭給咬碎在齒間。
可她雙手被束縛，雙腿又被壓住，她只好試著將力量盡數蓄於手中，奮力一拼，依然無法從他手中掙脫。
她又嘗試將體內的力量自胸前不斷迸出，一次次沖撞他。他只在最開始沒防備時稍稍移動了腳步，而後就像個矗立在她面前的銅墻鐵壁，任憑她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濟於事。
一想到雲祁可能再也救不回來，她又怒又急，腦袋轟地一熱，驟然失去理智——脖子忽然往後仰，再猛地撞向他。
他根本沒料到她會拿腦袋撞自己，並未及時避讓。只聽嘭的一聲，她的額頭狠狠地撞在他的胸骨上。
下一瞬，秦雁頓覺眼冒金星。
腦袋仿佛撞在了厚重的鋼墻上，嗡嗡作響。腦漿就像被晃蕩了幾道，昏昏沈沈。
她緩緩睜開眼，卻是天旋地轉，不分東南西北，又不得不閉上眼。這一閉，就似墜在不見底的海裏，隨著洶湧的浪潮浮浮沈沈。
秦雁已穩不住身形，倒在他胸前，被他扶住。
撞擊之處的麻木感散去後，便是劇痛無比……她隱隱感覺額頭淌下了溫熱的液體，越來越多，最後全糊到眼睛和臉上。
直到有一絲流過嘴角，嘗到血腥味，才後知後覺這些液體原來是血。
她畢竟用了七八成的力去撞，力道反作用在自己身上，腦袋瓜子傷得不輕，半張臉都是血。
意識恍惚間，她察覺他的手輕輕蓋在她臉上，瞬時似涼水敷過臉面，血腥味很快就被消除。接著，她感覺自己似乎被他抱起來，下意識想睜開眼。可自從剛才閉上眼，這眼皮就似黏在了眼瞼，怎麽也掀不動。
過了會兒，也不知他把她放在了哪裏，讓她穩穩當當地躺下來。
他動作小心翼翼，安放她的時候就似捧著一只易碎的瓷瓶，口裏卻忍不住訓斥：“你以為自己是鐵頭？撞了不會流血是嗎！”
“我怎麽知道你的骨頭比石頭還硬....”她腦袋雖發暈，但聽得清他的話，不客氣地懟回去。
他沒回話，而是再次將手貼在她撞破的額頭。
秦雁感覺到和方才一樣的涼意，一絲絲浸透那劇痛之處，很快地舒緩了痛感。不多時，額頭撞破的位置便恢覆如初，她也漸漸覺察不到痛意。
可即便他費力為她療傷，這傷卻是因他而起，她斷不會心懷感激。
“還我男人。”她不忘同他要人。
“哪個男人？”他問。
我能有幾個男人？秦雁沒好氣：“還我雲祁！我的青龍！”
他沈默片刻，說：“他就在我體內，拿我自己還你便是。”
這先祖也忒厚臉皮……秦雁惱道：“你是你，他是他。我不要你，我只要雲祁！”
半晌過去，也未見他出聲，秦雁急了：“怎麽不回話！”
他說：“你要我，又不要我，讓我怎麽回話？”
秦雁只覺迷糊的腦袋越發昏沈，什麽‘你要我，又不要我’，她要的始終只有雲祁，何時要他了？
她費勁地掀動眼皮，卻只勉力睜開一條縫隙。透過縫隙，隱約可見先祖的身形輪廓，模糊的視線看不出骷髏的樣子，反倒像個有血有肉的人形。
她欲再睜大些，奇怪的是，她額頭的傷雖好了，腦袋卻依然迷糊，甚至還不如剛才清醒一些。
不一會兒，渾身的力氣也使不出來，四肢就似灌了鐵漿一樣沈重。得她連眼縫都撐不住，再次閉上眼。
按理說她只是腦袋被撞破，即便她的力量全部打回自己額頭，也只會一時暈眩，不至於像受重傷那樣變得昏沈乏力。
似乎從他幫她消除臉上的血跡開始，她的身子就開始發虛.....
秦雁：“你對我做了什麽？”
他只說：“你在這兒待三天，三天後我帶你出去。”
“你要吞了我？”她心悸道。
“我不會吞你。”
秦雁默了會兒，拽住瀕臨潰散的意識，說：“只要你把雲祁還我，待多少天就沒關系。”
“若是還你，他活不長久，我也活不成。”
“什麽意思....”話還未說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徹底失去意識。
***
卻說正焦急等在外面的祭司和金星鐲，根本不知裏邊發生了什麽，是因先祖設下結界屏蔽了永寂界的動靜。
金星鐲苦等半天，不聞聲音，又不見秦雁出來，愈加心急如焚。
要不是時坎會將她碾為渣渣，她早已沖進去。
她煩躁地來回踱步，再等不下去，跳到祭司面前，兩手團成拳，懇求道：“要不你去瞄一眼吧？好歹確定主人的情況啊。”
祭司仍在糾結先祖定下的規矩，即便她也很想進去探探情況。
金星鐲見她仍不為所動，急得抓頭撓耳：“先祖要是知道你因為墨守成規，而旁觀魔主陷入險境，定是要氣得掀開棺材板跑出來！”
祭司遲疑片刻，終是抗不過心裏的擔憂，決定走向時坎。
“魔主暫留永寂界三日，魔境上下事務暫由祭司代管。”裏面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祭司剎那住步，金星鐲也是一楞，而後氣呼呼沖裏面喊道：“我家主人呢？為什麽她要在那兒待三天！你讓她過來親自同我們說！”
“她的魔軀和元神融合不久，力量尚不穩定，需留在此處完成融合。”他難得耐心地解釋。
金星鐲察覺秦雁出了事，氣極敗壞：“你說融合就融合？你是誰？我只聽主人的話，讓她來說！”
等了會兒，裏面沒回應。
祭司默默盯著前方的時坎，他剛才所言，猶如湖中冒出的荷尖，讓她得以窺見真相。
但她不敢妄下結論，先試探地問道：“你究竟是誰？”
“你明日派人傳消息於天界、冥界。”他終於出聲，卻答非所問。
“什麽消息？”
“秦雁繼任魔主之位，魔族先祖已重生。”
只最後一句，便清清楚楚交代了他的身份，祭司登時瞪大眼，震驚萬分。
金星鐲也傻眼，先前她只是隨口那麽一說，先祖居然真的覆活了？
“金星鐲。”他忽然叫喚：“不如就由你將消息帶去天界，順便找熒火神君，讓他幫你找回從前的記憶。”
從前的記憶？
金星鐲呆住：我從前能有什麽記憶需要找回？
***
次日，秦雁成為魔主的消息傳去天界、冥界，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第二日，又一則消息傳出——魔族那位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先祖覆活了。
這事猶如一場驚天動地的海嘯，強勢掃蕩天、冥兩界，引發眾神官熱烈討論之餘，心中不免惶惶不安。
先祖覆活這件事，可是比十八地獄裏被罰得魂飛魄散的鬼覆生更為不可思議。相較之下，秦雁成為魔主一事反倒變得容易接受了。
一個是有跡可循，畢竟秦雁原本就是神魔之體，雖說魔軀被封印，她若要取回，辦法總比困難多。
一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因為上一任天帝親眼目睹魔族先祖的遺體，並暗中確認他已身死魂滅。
這都死透了的魔，是怎麽又活過來了？
要說上一任天帝當初為何非得親自去驗證，只因這位先祖僅憑一己之力就能威脅到整個天界，若非親眼見他死去，豈能放心。
“聽聞那隔開人界的百裏風波谷，就是他死前不久的傑作，純粹用蠻力硬生生砸出來的。只為給魔境創造與世隔絕的天然屏障，護佑魔族。”
“還有曲天、望向、祝摩三大仙島，只因三位島主主張集中天界全部兵力，殺去魔境，震懾正當強盛的魔族，就被魔族先祖一夜之間夷為平地。三位島主重傷後不久便仙逝，可謂天界的一大損失。”
此時，天界幾位神官聚於仙亭，正在談論這位先祖過往‘震動天下’的事跡。
僅這兩件事，可想他巔峰時期的力量達到了如何恐怖的境界。
一位年長的神官知曉得多一些，娓娓講述：“魔族當年在其先祖的帶領下，不斷開疆拓土，將不足六百裏的魔境，往東南人界擴張至一千六百裏。人皇鬥不過魔族，燒香跪拜請天神臨凡。上一任天帝派六萬天兵天將，外加四海龍王、北鬥七神、十八星宿，才勉強遏制住魔族的勢焰。而後天帝、先祖和人皇談判，同意將魔族占據的東南一千六百裏疆域贈予魔境，並加贈西南三百裏地域。”
年輕些的神官聽言，無不驚嘆。
有位神官插過話來，說：“據我聽說，魔族先祖原本有能力統領凡界，並將凡界納入魔境。而後與天帝私下談判時，做了個交易，才同意天帝和人皇開出的條件，並再不侵.犯人界。”
大家紛紛猜測，究竟是什麽交易，使得先祖收了勢頭？
忽然，一位年輕的神官插過話：“先祖如此強大，萬一他現在想打過來，怎麽辦？”
這話一問，大家都沈默了.....
這真的是個紮心又憂傷的問題。
***
沈默的，還有三天後蘇醒的秦雁。
她睡一場大覺，仿佛吃了百顆大力神丹，整個人精力充沛、渾身是勁。
她舒服地伸伸懶腰，這才睜開眼，等看清周圍情況，頓時一驚——自己正躺在棺材裏，棺材外面是那口熟悉的玉雕棺槨。
她忙要起身，右臂似碰到個什麽硬物，便側過身，正面對上個骷髏頭，一雙黑洞洞的眼窩睇過來。
“哎呀娘勒！”她騰地坐起來，後背貼在棺材壁上。
先祖一手支額，瞧她受驚的模樣，說：“看來你還是見不得骨頭。”
秦雁沒好氣，誰一覺醒來看見個骷髏不被嚇到？
她心有餘悸拍拍胸口，忽想起昏迷前的事，擡手摸了摸額頭，平整完好，且沒有半點痛感。
這麽快就覆原了？
“我昏了多久？”她問。
“三天。”
“三天？”她指了指身下的棺材：“你....我....躺這兒三天？”
他坐起身：“棺材不小，足夠你我同寢。”
秦雁倒吸一口涼氣，想到什麽，視線不由往他身下瞄去。
先祖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狐疑看去，少刻才明白她在瞧哪裏。這會兒輪到他驚了驚，正要出聲斥止。
就聽她小聲喃喃：“原來骷髏沒那東西。”
先祖：.....
感覺有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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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雁小心翼翼地將脖子往後縮, 避開他的肋骨。
可他靠得實在太近，她欲抽身飛向側邊。他似預料她的動作，先一步抓住她手臂, 令她掙動不了。
他又擡起另一只手, 指骨抵在她下巴，只是輕輕一點，她便覺下巴被蠻力使勁往上頂。視線被迫與那兩只陰森森的眼窩相交, 似乎能看見凜凜目光自裏頭迸出。
冥界什麽樣的鬼都有，骷髏鬼也是其中之一，卻沒有一個骷髏鬼似眼前這般，只睇一眼, 便渾身緊繃、心頭發怵。
“你回歸魔族，見到先祖卻不施禮，甚至言行沖撞，頗為放肆。”他冷冷地斥責：“即便是魔主, 也該罰。”
秦雁睜大了眼, 果然是先祖！
“你這又是何種表情？不相信？”他問。
進入永寂界之前，秦雁的確不相信, 畢竟祭司說先祖的元神和肉身早已寂滅, 不可能覆活。但身後空蕩蕩的棺槨和眼前的骷髏，還有他輕輕松松就能扼制她的力量，無不證實——
先祖恐怕真的已經覆活，此時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想到這兒，秦雁又看了眼他骨頭縫內不斷流動的青光, 心下驀地一慌——他該不會是強行抽取了雲祁的靈力, 才得以覆活吧？
她淩厲地瞇起眼：“剛才雲祁分明喊了我, 他人呢？你對他做了什麽！”
看著她殺意波動的雙眸, 他問：“我若對他做了什麽？你要如何？”
秦雁怒吼：“他在哪兒！！”
他沈默一剎，說：“我把他吞了。”
一句能嗅出血腥味的話，被他說得像吞食一片草葉那樣輕巧，卻驚得她面色駭然生變。
他繼續說：“他就在我的體內，被我吞得幹幹凈凈，一絲不剩。”
秦雁氣得面目通紅、渾身發顫。她擡起騰出的右手，憤然拍開他抵住下巴的手，並迅速握拳欲揮他臉上。卻被他抓住手臂，兩只手腕都被扣住，壓在了棺槨上。
“放開我！”秦雁咬牙切齒，恨不能把他這骷髏頭給咬碎在齒間。
可她雙手被束縛，雙腿又被壓住，她只好試著將力量盡數蓄於手中，奮力一拼，依然無法從他手中掙脫。
她又嘗試將體內的力量自胸前不斷迸出，一次次沖撞他。他只在最開始沒防備時稍稍移動了腳步，而後就像個矗立在她面前的銅墻鐵壁，任憑她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濟於事。
一想到雲祁可能再也救不回來，她又怒又急，腦袋轟地一熱，驟然失去理智——脖子忽然往後仰，再猛地撞向他。
他根本沒料到她會拿腦袋撞自己，並未及時避讓。只聽嘭的一聲，她的額頭狠狠地撞在他的胸骨上。
下一瞬，秦雁頓覺眼冒金星。
腦袋仿佛撞在了厚重的鋼墻上，嗡嗡作響。腦漿就像被晃蕩了幾道，昏昏沈沈。
她緩緩睜開眼，卻是天旋地轉，不分東南西北，又不得不閉上眼。這一閉，就似墜在不見底的海裏，隨著洶湧的浪潮浮浮沈沈。
秦雁已穩不住身形，倒在他胸前，被他扶住。
撞擊之處的麻木感散去後，便是劇痛無比……她隱隱感覺額頭淌下了溫熱的液體，越來越多，最後全糊到眼睛和臉上。
直到有一絲流過嘴角，嘗到血腥味，才後知後覺這些液體原來是血。
她畢竟用了七八成的力去撞，力道反作用在自己身上，腦袋瓜子傷得不輕，半張臉都是血。
意識恍惚間，她察覺他的手輕輕蓋在她臉上，瞬時似涼水敷過臉面，血腥味很快就被消除。接著，她感覺自己似乎被他抱起來，下意識想睜開眼。可自從剛才閉上眼，這眼皮就似黏在了眼瞼，怎麽也掀不動。
過了會兒，也不知他把她放在了哪裏，讓她穩穩當當地躺下來。
他動作小心翼翼，安放她的時候就似捧著一只易碎的瓷瓶，口裏卻忍不住訓斥：“你以為自己是鐵頭？撞了不會流血是嗎！”
“我怎麽知道你的骨頭比石頭還硬....”她腦袋雖發暈，但聽得清他的話，不客氣地懟回去。
他沒回話，而是再次將手貼在她撞破的額頭。
秦雁感覺到和方才一樣的涼意，一絲絲浸透那劇痛之處，很快地舒緩了痛感。不多時，額頭撞破的位置便恢覆如初，她也漸漸覺察不到痛意。
可即便他費力為她療傷，這傷卻是因他而起，她斷不會心懷感激。
“還我男人。”她不忘同他要人。
“哪個男人？”他問。
我能有幾個男人？秦雁沒好氣：“還我雲祁！我的青龍！”
他沈默片刻，說：“他就在我體內，拿我自己還你便是。”
這先祖也忒厚臉皮……秦雁惱道：“你是你，他是他。我不要你，我只要雲祁！”
半晌過去，也未見他出聲，秦雁急了：“怎麽不回話！”
他說：“你要我，又不要我，讓我怎麽回話？”
秦雁只覺迷糊的腦袋越發昏沈，什麽‘你要我，又不要我’，她要的始終只有雲祁，何時要他了？
她費勁地掀動眼皮，卻只勉力睜開一條縫隙。透過縫隙，隱約可見先祖的身形輪廓，模糊的視線看不出骷髏的樣子，反倒像個有血有肉的人形。
她欲再睜大些，奇怪的是，她額頭的傷雖好了，腦袋卻依然迷糊，甚至還不如剛才清醒一些。
不一會兒，渾身的力氣也使不出來，四肢就似灌了鐵漿一樣沈重。得她連眼縫都撐不住，再次閉上眼。
按理說她只是腦袋被撞破，即便她的力量全部打回自己額頭，也只會一時暈眩，不至於像受重傷那樣變得昏沈乏力。
似乎從他幫她消除臉上的血跡開始，她的身子就開始發虛.....
秦雁：“你對我做了什麽？”
他只說：“你在這兒待三天，三天後我帶你出去。”
“你要吞了我？”她心悸道。
“我不會吞你。”
秦雁默了會兒，拽住瀕臨潰散的意識，說：“只要你把雲祁還我，待多少天就沒關系。”
“若是還你，他活不長久，我也活不成。”
“什麽意思....”話還未說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徹底失去意識。
***
卻說正焦急等在外面的祭司和金星鐲，根本不知裏邊發生了什麽，是因先祖設下結界屏蔽了永寂界的動靜。
金星鐲苦等半天，不聞聲音，又不見秦雁出來，愈加心急如焚。
要不是時坎會將她碾為渣渣，她早已沖進去。
她煩躁地來回踱步，再等不下去，跳到祭司面前，兩手團成拳，懇求道：“要不你去瞄一眼吧？好歹確定主人的情況啊。”
祭司仍在糾結先祖定下的規矩，即便她也很想進去探探情況。
金星鐲見她仍不為所動，急得抓頭撓耳：“先祖要是知道你因為墨守成規，而旁觀魔主陷入險境，定是要氣得掀開棺材板跑出來！”
祭司遲疑片刻，終是抗不過心裏的擔憂，決定走向時坎。
“魔主暫留永寂界三日，魔境上下事務暫由祭司代管。”裏面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祭司剎那住步，金星鐲也是一楞，而後氣呼呼沖裏面喊道：“我家主人呢？為什麽她要在那兒待三天！你讓她過來親自同我們說！”
“她的魔軀和元神融合不久，力量尚不穩定，需留在此處完成融合。”他難得耐心地解釋。
金星鐲察覺秦雁出了事，氣極敗壞：“你說融合就融合？你是誰？我只聽主人的話，讓她來說！”
等了會兒，裏面沒回應。
祭司默默盯著前方的時坎，他剛才所言，猶如湖中冒出的荷尖，讓她得以窺見真相。
但她不敢妄下結論，先試探地問道：“你究竟是誰？”
“你明日派人傳消息於天界、冥界。”他終於出聲，卻答非所問。
“什麽消息？”
“秦雁繼任魔主之位，魔族先祖已重生。”
只最後一句，便清清楚楚交代了他的身份，祭司登時瞪大眼，震驚萬分。
金星鐲也傻眼，先前她只是隨口那麽一說，先祖居然真的覆活了？
“金星鐲。”他忽然叫喚：“不如就由你將消息帶去天界，順便找熒火神君，讓他幫你找回從前的記憶。”
從前的記憶？
金星鐲呆住：我從前能有什麽記憶需要找回？
***
次日，秦雁成為魔主的消息傳去天界、冥界，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第二日，又一則消息傳出——魔族那位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先祖覆活了。
這事猶如一場驚天動地的海嘯，強勢掃蕩天、冥兩界，引發眾神官熱烈討論之餘，心中不免惶惶不安。
先祖覆活這件事，可是比十八地獄裏被罰得魂飛魄散的鬼覆生更為不可思議。相較之下，秦雁成為魔主一事反倒變得容易接受了。
一個是有跡可循，畢竟秦雁原本就是神魔之體，雖說魔軀被封印，她若要取回，辦法總比困難多。
一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因為上一任天帝親眼目睹魔族先祖的遺體，並暗中確認他已身死魂滅。
這都死透了的魔，是怎麽又活過來了？
要說上一任天帝當初為何非得親自去驗證，只因這位先祖僅憑一己之力就能威脅到整個天界，若非親眼見他死去，豈能放心。
“聽聞那隔開人界的百裏風波谷，就是他死前不久的傑作，純粹用蠻力硬生生砸出來的。只為給魔境創造與世隔絕的天然屏障，護佑魔族。”
“還有曲天、望向、祝摩三大仙島，只因三位島主主張集中天界全部兵力，殺去魔境，震懾正當強盛的魔族，就被魔族先祖一夜之間夷為平地。三位島主重傷後不久便仙逝，可謂天界的一大損失。”
此時，天界幾位神官聚於仙亭，正在談論這位先祖過往‘震動天下’的事跡。
僅這兩件事，可想他巔峰時期的力量達到了如何恐怖的境界。
一位年長的神官知曉得多一些，娓娓講述：“魔族當年在其先祖的帶領下，不斷開疆拓土，將不足六百裏的魔境，往東南人界擴張至一千六百裏。人皇鬥不過魔族，燒香跪拜請天神臨凡。上一任天帝派六萬天兵天將，外加四海龍王、北鬥七神、十八星宿，才勉強遏制住魔族的勢焰。而後天帝、先祖和人皇談判，同意將魔族占據的東南一千六百裏疆域贈予魔境，並加贈西南三百裏地域。”
年輕些的神官聽言，無不驚嘆。
有位神官插過話來，說：“據我聽說，魔族先祖原本有能力統領凡界，並將凡界納入魔境。而後與天帝私下談判時，做了個交易，才同意天帝和人皇開出的條件，並再不侵.犯人界。”
大家紛紛猜測，究竟是什麽交易，使得先祖收了勢頭？
忽然，一位年輕的神官插過話：“先祖如此強大，萬一他現在想打過來，怎麽辦？”
這話一問，大家都沈默了.....
這真的是個紮心又憂傷的問題。
***
沈默的，還有三天後蘇醒的秦雁。
她睡一場大覺，仿佛吃了百顆大力神丹，整個人精力充沛、渾身是勁。
她舒服地伸伸懶腰，這才睜開眼，等看清周圍情況，頓時一驚——自己正躺在棺材裏，棺材外面是那口熟悉的玉雕棺槨。
她忙要起身，右臂似碰到個什麽硬物，便側過身，正面對上個骷髏頭，一雙黑洞洞的眼窩睇過來。
“哎呀娘勒！”她騰地坐起來，後背貼在棺材壁上。
先祖一手支額，瞧她受驚的模樣，說：“看來你還是見不得骨頭。”
秦雁沒好氣，誰一覺醒來看見個骷髏不被嚇到？
她心有餘悸拍拍胸口，忽想起昏迷前的事，擡手摸了摸額頭，平整完好，且沒有半點痛感。
這麽快就覆原了？
“我昏了多久？”她問。
“三天。”
“三天？”她指了指身下的棺材：“你....我....躺這兒三天？”
他坐起身：“棺材不小，足夠你我同寢。”
秦雁倒吸一口涼氣，想到什麽，視線不由往他身下瞄去。
先祖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狐疑看去，少刻才明白她在瞧哪裏。這會兒輪到他驚了驚，正要出聲斥止。
就聽她小聲喃喃：“原來骷髏沒那東西。”
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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