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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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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秦雁抓著祭司, 迅速往後退開幾步,壓著嗓子:“剛才的說話聲怎麽回事?永寂界內住著活人?”

金星鐲也湊過來,祭司搖頭不解:“裏面只有先祖的遺骸, 從沒住過活人。”

秦雁又問:“你能辨出他是誰嗎?”

祭司仍搖頭:“從沒聽過他的聲音。”

秦雁心下沈吟, 若有外人闖進去,早就被時坎碾成碎渣,怎麽可能還活著。

可那裏的確有人說話, 這就詭異了....

金星鐲小聲地插過話:“難不成是你們的先祖覆活了?”

“絕不可能。”祭司斷然道:“先祖臨死前為了保存力量,得以惠及世代魔族,便將全部力量盡數封入骨內,肉身和元神早已寂滅, 只剩那具骸骨。”

“沒有活人....”金星鐲陡然打個冷顫,抱著雙臂:“總不會是鬼吧?”

秦雁:“你隨我在冥界多年,見過的鬼還少嗎?”

“冥界那都是知根知底的凡間鬼,不像裏頭的....”金星鐲指向前方的時坎:“那玩意兒都躲得過, 不是一般的鬼吶!”

秦雁順著她手指看向時坎, 忽而想到方才從葵鏡迸出的一道道青光,全部鉆入界門。而她們來這兒的路上, 卻不見一絲青光的蹤跡。

要麽青光穿過時坎, 進入了永寂界。要麽已被時坎碾碎,化為烏有。

裏面藏著什麽人,青光的下落又如何,恐怕只有進去才能一探究竟。

“不敢進來嗎?”那人又出聲。

秦雁盯著時坎,揚聲道:“你是魔是妖?是神是鬼!”

三人屏息等待, 就聽他回了句廢話:“你不如親自進來看看。”

裏頭情況不明, 誰知道是否有棘手的兇險, 秦雁哪裏敢貿然闖入。

祭司也是對她搖頭, 要她暫且不要進去。

“你恐怕是唯一一個質疑並止步時坎的魔族首領。”

“堂堂魔主,連時坎都不敢越過,也是膽子最小的首領。”

“這等膽小,不如明日直接昭告魔境,就此卸任。”

秦雁只覺這人忒話癆,好似她不進去,他就得從她祖宗十八代開始說起。

但他越是用話挑動她的情緒,便說明裏頭越有蹊蹺。所以任憑他怎麽激將,她按住雙腳,偏不動。

“你只會躲在裏面瞎奚落,有本事出來說啊!”金星鐲實在聽不下去他句句譏諷,忍不住懟回去。

正默等他發火,卻不想他竟沈默了。

見他半晌都不出聲,金星鐲不禁勇氣倍增,叉腰道:“你們瞧,他其實不敢出來,只會虛張聲勢。”

話音剛落,她的腰身突然被一股蠻力鉗住,迅速往上提去。直到頂端,整個人驀地調轉個方向。

等秦雁和祭司反應過來,紛紛擡頭望時,金星鐲已被倒懸在上方。

她哇哇大喊:“怎麽回事啊!”可禁錮身子的力量十分強悍,她根本無法掙動。

秦雁連忙飛上去,剛要接近金星鐲,突然撞到一道無形屏障,將她阻隔在外。

“主人!我的腰快被勒斷了!”金星鐲眼淚汪汪地求救。

恰時,裏面的人再次開口:“你如今翅膀硬了,這是罰你不尊不敬。”

秦雁詫異,聽他的口氣,似乎認識金星鐲?

“我又不認得你,怎麽不尊不敬了。”金星鐲委屈中帶著哭腔:“快把我放下來!”

“認不認得,明日你便知曉。今日就在這兒吊著,磨磨性子。”對方一副教訓晚輩的口吻。

秦雁怎見金星鐲受苦,擡手蓄力,猛地打向面前無形的屏障。力量之大,震得四周石壁都搖晃起來,居然撼動不了屏障分毫。

她暗驚,永寂界內的男人並未現身,就能隔著時坎設下如此堅固的屏障,且同時禁錮金星鐲。

他很強....非同一般的強。

既然如此強大,為何不直接把她拽進永寂界?非得誘她自行走進去?

秦雁心中存疑,便問了出來:“你怎不將我直接抓進去?”

“他不想強迫你。”他說。

他?

三人皆是一驚,莫非裏面還有別人?

“誰?”秦雁問。

他沒立馬回答,片刻後,一聲熟悉的叫喚驀然叩動秦雁的心門:“秦雁...”

她瞪大了眼,是雲祁的聲音!

“雲祁!你在裏面?”她急忙問道。

等了會兒,裏頭卻沒應答。之後不管她怎麽喊,永寂界內似真的永久地沈寂下去,沒有任何回音。

秦雁確定剛才就是雲祁的聲音,想必先前那些青光已經穿過時坎,飛進了永寂界。

雲祁究竟在裏面遭遇了什麽?為什麽始終不出聲,只在最後喚她的名字?

她越揣測,未知的境況越發令她不安。

金星鐲忽然哎呀一聲,身子被松開,落在地上。

秦雁轉身看著正坐地上揉腰的金星鐲,恍然明白,這是那人開出的條件——放過金星鐲,她進去。

秦雁再不遲疑,飛身落地,快步走向時坎。

“魔主!”祭司沖過去,擋在她面前:“或許那人用的障眼法,故意用他的聲音蠱惑魔主,誘你進去。”

秦雁道:“你沒明白嗎?他有能力強行拽我進去,但他沒有,他知道我早晚回進去。”

他利用雲祁,勒住了她的軟肋。

秦雁拍拍祭司的肩膀,靠近她耳邊:“我自己進去,待會兒有任何異動,無需管我,帶著金星鐲趕緊離開。”

祭司看著她毫不猶豫地穿過時坎,面色漸漸凝重。

金星鐲擡眼,只見祭司站在時坎前,她起身跑過去:“怎麽不進去保護主人!”

“祭司不能違抗魔主的命令,這是先祖定下的規矩。”

又是先祖……金星鐲急得捶胸,真是不變通!

***

秦雁在穿過時坎的剎那,不由屏氣忐忑。只等毫發無傷地穿進來,才暗暗呼出一口氣。

她睜開眼,不禁吃了一驚。

原以為永寂界應當與外面一樣,皆是石墻砌成的光禿禿四壁。畢竟是擺放骸骨的地方,能弄得多花哨?

卻不想,湖底之下別有洞天——綠蔥蔥的草地一望無際,翠幽幽的樹木排排成林。有粉的紫的花,有紅的黃的果,繽紛多彩。

忽聞潺潺水聲,循聲望去,儼然是一條清澈澄凈的溪流,自樹林草叢間穿過。

秦雁沿著溪流漫步,左右瞧這一派春色滿園的景觀,越發恍惚。

這兒哪裏是擺放先祖遺骸的肅穆之地,分明是供賞玩的園林閬苑、清宅雅居。

先祖是個講究人,死後也得住在生機盎然的地方,秦雁這般下了結論。

走過小樹林,頂上懸掛的三顆碩大夜明珠赫然出現在視線中。

那珠子足有尺把寬的鍋那麽大,難怪是南海萬年海蚌煉成的,只一枚就能照亮一間大屋。這不大不小的空間用了足足三枚,光線雖冷,卻十分通透明亮。

正前方,溪流最終匯集成丈餘方圓的窪池,中央放置著一口瓊玉制成的棺槨。

應該就是安放先祖骸骨的棺槨吧?

秦雁這般猜想,便朝那兒走去。行至棺槨前方三步距離停下,暗忖:我如今已回歸魔族,裏頭躺著的就是我的先祖,於情於理也該敬重。

她遂低頭,誠心誠意地拜了四下,口裏念著:“此番進來不是為繼承先祖力量,而是因這永寂界內有些蹊蹺,我需仔細查驗,先祖莫怪。”

念罷,她擡腳跨過窪池,走到放置棺槨的玉石平地,這才發現棺槨上方是空的,並無棺蓋。

她往裏探勘,不由呆住——裏頭是空的?

她眨眨眼再看,並未眼花,這棺內的的確確沒有先祖的骸骨。

難道骸骨並非放在這兒?

秦雁擡頭,狐疑看向周圍。自打進入永寂界,就沒聽到任何動靜,先前說話的男人也沒再吭聲....

莫非那人把先祖的骸骨藏起來了?

她正要高聲喊話....

“你在找我?”一句冷幽幽的問話猝然響在身後。

秦雁一個激靈,急忙轉過身。這一看,又受驚——面前站著的是一具骷髏,這骷髏踩在窪池中,兩只黑洞洞的眼骨恰好與她雙目平視。

秦雁不自覺往後退,可身後就是棺槨,已無路可退。

她警惕地盯著前方的骷髏,忽想到身後的棺槨裏沒看見骸骨,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人……不,這骷髏該不會就是死去的先祖吧?

“怎麽?”他出聲,竟不動口,似用傳音:“你這驚愕的樣子,是沒見過骨頭?”

秦雁暗道:當初身為冥界的神官,人骨可沒少見,只是沒見過死了那麽久還泛著青光的骨頭。

等等....

秦雁仔細觀察,果然見他的骨頭縫裏有青光流動!

她顧不得對方是不是先祖,一想到雲祁可能遭難,語氣倏然兇狠:“雲祁在哪兒?你把他怎麽了!”

“你覺得我把他怎麽了?”對方始終是淡漠透著幾分輕蔑,又氣得她牙癢癢的態度。

秦雁憤然攥拳:“你骨頭裏的青光是怎麽回事?說!”

倘若這些青光真是雲祁,她就得掀翻他的天靈蓋!

他一聲冷笑,驀地跨上玉石平地,逼近她身前。秦雁才發現他身量很高,她約莫只到他肩骨的位置。

他腳步未停,又一個跨步,直將秦雁逼得後背整個貼在棺槨邊,恨不能嵌入其中。

“你....”她剛要說,你能不能隔開些。

他直接昂首挺胸,她的鼻子好巧不巧,貼在他右胸的第一根肋骨上....

夭壽哦,跟個骷髏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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