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關燈
第八十九章

一道青光從祭祖臺上的葵鏡內竄出, 化作一條巨大的青龍,淩空而立。

山谷間,有年長的魔族認出頭頂盤踞的青龍, 激動萬分:“那是四神……是青龍啊!”

山谷剎那沸騰了。

魔族曾因丹雀王的所做所為而痛恨天界神族, 但誕生於上古無色天神界的四神卻不同。

四神乃陰陽神,不僅是神族的先祖,因朱雀和青龍孕育的神魔乃魔族力量的起源, 所以四神亦被魔族尊為始祖。

大家震驚地望著上方,這可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見傳說中的青龍。瞧那一身青光鱗,幽幽蠱心魂。兩邊寒光眸,凜凜懾心膽。

青龍只是低頭冷冷瞥一眼, 哪個不是屏息莫敢語。好似他一呼一吸之間,就能擄去他們的神智,萬不敢對視。

但暗暗疑惑——

青龍怎麽會出現在魔境?難不成祭祖的通靈陣,把神龍的靈息也給喚來了?

他方才現身之前的那一吼, 是在吼魔主吧?畢竟他一出現, 龍頭就正對魔主,一副被惹怒後的樣子。

聽那不客氣的口吻, 莫非青龍和魔主認識?

大夥兒心中百般疑問無處解, 唯一肯定的是,魔主和青龍的關系不一般。

“你要選男妾?”青龍一句冰冷中透著幾分哀怨的質問,頓時拽回大家的神思,個個伸長脖子往祭祖臺望去。

臺上的秦雁,方才還有些呆怔。

她沒想到自己只是快速走個過場, 完成先祖定下的規矩。可還沒念出路卓的名字, 就把這條醋龍給招出來了。

他此番出現得……實在有些高調。

攔都攔不住。

但他似乎就要如此高調, 且當著眾人的面質問她。如此一來, 他們的關系昭然若揭。

看著面前碩大的兩只龍眼,迸出的怒火恨不得要把她燒個體無完膚,秦雁屬實發怵。

“沒啊。”她回道。

為了表現出毫不畏懼,她盡量讓聲音趨於平穩,下巴也傲氣地擡高些。

畢竟剛剛才繼任魔主之位,總不能在族人面前跌了氣勢。

雲祁看著她仍擡起一半的手,一句:“還不放下。”多少帶著點泛濫的醋味。

秦雁知道,當初那個暴脾氣的雲祁又回來了。

本著夫妻問題應當私下解決的原則,她現在能順他的意就盡量順他的意,遂乖乖將手放下。

雲祁滿意地看著她垂下手臂,卻不滿意地看向一旁的路卓。

路卓本是滿眼崇敬,卻莫名遭青龍怒瞪,心中暗驚:總不會在瞪我吧?我可一直站在這兒沒動也沒說話啊!

“你想當她的男妾?”雲祁問道。

路卓楞一下,忙不疊搖頭:“我須日夜守護魔主的安危,怎可能當男妾!”

他似乎猜到什麽才是保命的回答,幫自己解除了危機。

之後,整個山谷的魔族都聽到青龍兇狠地威脅他們不可給魔主選男妾,還警告他們休要有當男妾的念頭。

眾人恍然明白,青龍和魔主的關系何止不一般,他簡直就是在宣告主權!

“魔主不選男妾,難不成選你這條綠油油的龍嗎?”男童輕蔑的喊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嚇得大家趕忙循聲,找到說話的人。

原來是右邊巖壁蹲著的男孩,他不知青龍是何方神聖,只以為是條普通的水龍,舉著胖乎乎的小肉手,指過來。

“哪家的娃!快將手放下,把嘴巴給捂著!”大人們喊道。

“我幹嘛捂嘴?我又沒說錯。”男童越說越勇,站起身,插著腰,清脆的聲音格外響亮:“魔主要選也得選咱們魔族,選條龍怎麽生娃?”

“哎呀呀!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眾人快嚇個好歹。

“我的小祖宗,別說了!”孩子的父親在人堆裏也是嚇得夠嗆,趕忙招呼他下來。

再說下去,青龍要是發怒,一爪子招呼過去,就沒命了……

令大家意外的是,脾氣看起來不太好的青龍卻並未對男童發火,而是斬釘截鐵地說:“她選誰,都不會選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

被嘲諷的男童憤憤跺腳,眼睛通紅。最後被青龍兇狠地呲牙瞪眼,哇的一聲,喊娘叫爹的,哭了出來。

眾魔擦冷汗:還在青龍沒生氣。

秦雁翻白眼:……今天是一條幼稚的臭脾氣青龍。

*

秦雁只怕雲祁再待下去,要把魔族的娃娃們都給嚇出童年陰影來。

連忙飛到他面前,壓著聲:“走走走。”

雲祁淡淡瞥她一眼,微低龍頭,將身一躬,直接把她馱在身上。

他龍尾一擺,昂首沖向天霄,龍爪騰雲駕霧,眨眼便沒了蹤影。

眾魔吃驚地望著天邊,魔主居然大剌剌地騎在青龍的背上。

這不就意味著……

“青龍和魔主都是咱們的靠山了!”

“往後還怕他天界怎的!”

眾魔越想越激動,久久不願離開,還在聊著剛才發生的事。

言語間,無不散發心中難以抑制的狂喜。

***

半空,秦雁沒指明去哪兒,雲祁便漫無目的一直飛。

很長一段時間,誰也沒開口。

秦雁只是安安靜靜眺望雲下綿延的山嶺,這算是她來到魔境以來,第一次領略這裏的風光。

但靜下來後,她漸漸無心細賞,腦子裏不住地回想母親說的話。

過會兒,又禁不住回憶自記事到如今的點點滴滴,時光雖短,卻仿佛度過了一輩子那麽漫長。

曾經在羅霄山,她因為自己不被父親和丹雀族喜愛,變得叛逆易怒,心裏充滿怨恨。

而後在冥界生活,她幾乎以為自己和過去完全脫離。被提攜為羅酆六天後,她將心思投入於掌管十殿地獄,並對未來抱有無限美好的期盼。可這份憧憬,最終扼殺在將她從羅霄山解救出去的封炤手中。

再然後,她去書中尋求一線生機,以為可以開啟新的人生,灑脫恣意地過一輩子,又被封炤斷了去路。

這短短幾十年,她不曾平靜過、安穩過。一路跌跌撞撞繞個大彎,最終回到出生的地方。

曾經為了擺脫深淵,她一次次地拼盡全力,逃離羅霄山,逃離封炤。

現在……該為自己,也為與她血脈相連的魔族。

“你會陪著我嗎?永遠....”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佛被風一吹就散。

她只是不經意道出心底的祈願,認為他不會聽得見,自然也沒料到他會回應。

一聲洪亮的:“會。”,就如一道沖破陰霾的光柱,強勢地照在她的心頭。

秦雁會心一笑。

***

不多時,一處山凹閃動著晶瑩珠光的清湖出現在視線內,秦雁拍拍他的背:“去湖邊。”

等雲祁靠近湖邊,秦雁縱身一躍,落在他面前。她雙臂抱胸,擺好興師問罪的架勢。

方才的感動歸感動,私底下該解決的夫妻問題也不能少。

但她不急於說教,先揪著昨晚令她恨得牙癢癢的事:“昨晚關鍵時候不行,這才半天的工夫,又□□過來了?還有力氣當著大家夥兒的面兇我?”

聽她提起昨夜,雲祁頓覺無臉面對,原本想變成人形和她坐在湖邊一同賞看風景的念頭,也就此打住。

還是暫且維持龍身吧,起碼龍皮厚實,看不出羞愧。

“怎麽不說話了?你方才在山谷不還挺有氣勢的嘛?”秦雁挑著眉梢。

雲祁四爪抓地,蹲在她面前,“聽你要選男妾,我一時不悅。”

“呵,你是一時不悅,卻讓我大失臉面。”秦雁故意激道:“我身為魔主,總該有個三夫四妾吧?怎麽也得選個身強體壯,不會半、途、而、廢的!”

最後那幾個字,她咬得格外用力,聲音都高了幾分,生怕他聽不清楚。

三兩句輕而易舉紮穿龍鱗,捅穿龍皮,激得他透心涼....

哪怕聽到她說‘三夫四妾’,他險些要暴跳起來,但被她戳及痛點,也不敢發怒。

剛才在山谷的氣勢頓時就似烈火遇到暴雨,咻地一下,滅個沒影。

“我如今是靈識,昨晚實在是力....”

他想解釋,力不從心。

這句話剛剛冒出口,就被他緊急收在咽喉。‘力不從心’聽起來就像他當真那方面不行,男人的臉面將蕩然無存。

他咬了咬牙,最後含蓄地改成:“暫且無法順利掌控力量。”

秦雁當然明白他迫不得已,只是借這事制制他的臭脾氣,誰讓他動不動就冷臉厲色,她可經不住時常被他嚇。

該打擊的也打擊了,她開始‘談判’:“往後你若再當著族人的面兇我,或者兇我族的娃娃們,我可不只收一個男妾。”

被摁住命門的雲祁,只能任由她提要求,一句話沒反駁。

說也奇怪,對於和她曾經的記憶,他原本十分模糊,但昨夜聽她所說過往種種,他就像身臨其境,切切實實地感受了一番。

此時被她威脅,依他的性子,大可甩臉回去鏡內,哪管她生不生氣。

偏偏心裏緊要她,被她妥妥地拿捏。

*

秦雁還記得母親交代的事——‘叫祭司帶你去永寂界,繼承先祖之力。’,眼下正好先去湖裏清洗身上殘留的還靈草的味道,就可啟程回宮。

“我入湖洗個澡。”她一邊解開系帶,隨口問:“一起嗎?”

雲祁見她寬衣解帶,忙不疊搖頭。

他哪裏敢去,只怕她一貼近,他就得心神驟亂,屆時又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穩定時,他的靈識維持得久一些,情緒一激動,著實無法預判。

他遂背轉身,乖乖坐在岸邊。

可等候許久,卻未聽見秦雁的動靜。他不放心地喚了幾遍,她沒有半點回應。

心憂之下,他不得不轉過身,這一看,登時驚了驚——秦雁緊閉雙目,一動也不動地飄在湖中,似乎失去了意識。

他龍軀一動,眨眼變成人身,急忙跳入湖中。

游過去時,他剛剛摟住她的腰,怎料秦雁突然睜開眼,狡黠一笑,再靈巧翻身,迅速將他往湖底壓去。

雲祁恍然明白她是故意捉弄自己,索性依著她,往下方沈去。

這湖不深,湖水清澈見底,不一會兒就雙雙落在湖底。

秦雁跨坐在他身上,戲謔傳音:“讓我看看你今日行不行。”

說著,她猛地抽掉他的腰帶,挑釁地將腰帶掛在手上晃了晃。

雲祁渾身陡然一僵,神情也有些痛苦,皺著眉抿著唇。

秦雁納悶:我只不過抽他的腰帶,反應這麽大?

她剛要問,他整個人好似被什麽給吸走,嗖的一下消失在她眼前。

秦雁呆住,那麽大個人,怎麽突然不見了?

她還以為他又因靈識力量不穩,鉆回四神八卦葵鏡內,便起身游回岸邊。突然間,一股強勁的吸力裹著她往下方拽去。

秦雁急忙運力往上方游,直到脫身飛至半空,才轉過身,不由大吃一驚——原本盛滿湖水的清湖瞬間被抽幹,視線中只有長滿青草的湖底。

湖底忽而發出轟轟聲響,竟從中裂開一條縫隙,幽幽冷光自縫隙透出來。隨著縫隙越裂越大,冷光越發透著刺骨的寒意。周圍溫度驟然下降,湖邊的草木隨即覆蓋一層冰霜。

她正要往那兒探究……

“魔主!”

“主人!”

後方冷不丁傳來祭司和金星鐲的喊聲。

秦雁扭頭望去,果見她們往這兒趕來。

會合後,金星鐲說道:“祭司說要帶主人在日落前趕去永寂界,我便幫她來尋主人。”

秦雁體內殘餘金星鐲的靈力,所以不論她在哪兒,只要金星鐲想尋,就能找到她。

“我也正要去永寂界。”秦雁看向祭司,卻見她瞪大雙眼,盯著下方的湖底。

秦雁以為祭司知道這湖的怪異之處,便問:“這湖剛才還有水,突然就被抽幹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金星鐲這才註意那湖,稀奇不已:“湖底裂開的口子好似吹著寒風,我說怎麽涼颼颼的。”

祭司始終盯著那裏,沒頭沒尾地開口:“到了...”

“啊?”兩人莫名其妙。

她指著裂開縫隙的湖底:“穿過那道界門,就是永寂界。”

秦雁和金星鐲俱吃驚。

但祭司更為震驚:“永寂界是先祖設下的陣法空間,只有先祖的力量和每一代祭司繼承的咒語才能打開,界門不可能自己開啟....”

作者有話說:

來啦。這兩天有點忙,但我會努力保持日更。當天沒更新的話,第二天也一定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