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關燈
第七十七章

“孽子!”他斥道, 神色間這才顯露出慍色:“傷及無辜族人,竟不知悔改,還叫囂著弒父!魔就是魔, 縱然魔軀被拔除, 骨子裏還殘留惡念!”

秦雁嗤笑道:“當初是你下令要他們殺我,一個個置我於死地,我不出手, 難道還要笑著等你們來殺?當年的慘劇是因你的武斷而起,你卻不需要承擔半點責任,至今還滿口胡言說我傷及無辜,究竟哪個才是無辜?”

見他欲開口, 她斷不給他反駁的機會,極盡譏諷道:“你不過幫著母親孕育了我,提供了一點丹雀族的血脈給我,除此以外, 你對我的所作所為, 哪裏稱得上一個正常的父親?看在母親的份上,你若能好好懺悔道歉, 我興許不會粗魯地踏碎你的元神。”

“你....”他勃然大怒地指著她:“神魔不該被孕育出來, 你根本就不該出生。這世間需要的是陰陽平衡,不需要你這樣罪孽深重的魔物!”

秦雁禁不住皺眉,昔年一天到晚罵她魔物,如今還是開口閉口魔物,聽得她厭煩至極。

“閉嘴!”她喝道。

音波攜帶強大的靈力, 震得洞窟嗡嗡作響, 也將水鏡屏障震出一陣陣波紋。

他的元神竟也因她的怒喝扭曲起來, 須臾重新凝聚。

不過幾十年, 她又變強了....

即便沒有魔軀,她也會越來越強大,神魔的力量原本就不可估量,也難以控制,所以才會令三界畏懼。假若她再次融合魔軀,方才那一聲怒吼,整個山洞都得瞬間坍塌。

所以她只能留著神體。

神體……

他這才註意到她周身縈繞的金星光芒,再仔細端詳,終於發現異樣,愕道:“你的神體呢?!”

“不要了。”秦雁一副極不屑的口吻。

他睜大眼:“你竟敢丟棄丹雀族的神體!”

“我怎不敢丟棄?”秦雁好笑道:“你們打我辱我,殺我害我,這樣的肉身,不要也罷。”

“丹雀以身為太陽朱雀的後代為榮,就要履行神族的職責,以守護蒼生為己任。”他話鋒一轉,斷然道:“神魔是天生的惡,就該扼殺在萌芽期,以免禍害蒼生!”

“我是神、魔孕育出來的,亦是蒼生。既然丹雀自詡是朱雀後代,難道不該踐行神的職責庇佑我?”說到這,過往的委屈心酸在胸間不住翻湧,令她忍不住咬住牙槽。

秦雁以為如今足夠冷靜,可以坦然面對,可傷口只是被疤痕掩蓋,當疤痕崩開時,血淋淋的傷口依然清晰可見。

“我從出生那一刻,就被你烙下邪惡的罪名,這是個什麽無情冷酷的神明法則?你肆意將懵懂無知的幼童推入深淵,你是儈子手,是害死丹雀族的儈子手,也是害死我母親的儈子手!”

他楞了一剎,神情終於顯露出憤怒以外的情緒,但也只是因為她那句‘害死丹雀族的儈子手’。

即便他有一絲猶疑,根深蒂固的觀念卻根本無法被扭轉。他依舊堅信神魔是天生的邪惡之體,並對魔族罪孽的本性深信不疑。

“狡猾奸詐,也是魔的本性。”他用盡能詆毀她的詞,篤定她此番鼓唇弄舌是為迷惑他的意志力。

秦雁冷冷看著他,忽然笑起來,而後笑聲越來越大,甚至捧腹彎腰。

“你笑什麽!”

“我笑我那位天真浪漫的母親啊。”秦雁緩緩站直身:“我笑她身為魔族的王,那時候卻被愛蒙蔽的眼睛,看上你這麽個虛偽自私的男人。只有一副能入眼的好皮囊,滿口假慈悲、假大義!”

第一次被人這般辱罵,還是自己的女兒,他氣極,整個屏障陡然因他靈力的釋放而迸現赤色的光芒。

這是丹雀力量的顯相。

秦眼任他怒斥,不再理睬。她擡起右手,緩緩蓄積靈力。

方才幾度刺激他、試探他,就是為將他激怒,逼他出手。只要他動手,勢必要從封印中抽取出力量來攻擊,這個屏障在她面前,就會霎時變得等同一層薄薄的紙殼。

她可以趁機和金星鐲配合,一個牽制他,一個專註於攻擊屏障。

但現在看來,他不愧是寧願耗盡整個丹雀族的氣運,也要扼殺神魔的族王,理智得絕情又可怕。哪怕怒火中燒,也絕不冒險出手。

“在別人眼裏,你是崇高尊貴的丹雀王。可在我的眼裏,你就是個冥頑不靈,滿口虛偽的偽神。”

“一切到此結束!”

說罷,她猝不及防朝他身旁的屏障打去,嘭的一聲巨響,屏障中央瞬間被劈開一道兩尺長的裂縫。但在他的靈力維持下,裂縫慢慢合攏,須臾覆原。

秦雁知道他的力量深淺,也不急躁,繼續蓄力:“看是你覆原的速度快,還是我砍的速度快。”

緊接著,她一連劈下六掌,屏障就像從中央斷裂的卷軸,分別往左右兩邊翹起來。

他用來封印魔軀的元神本就不是完整的元神,他當初被她的神魔之力所傷,自知剩餘的力量不濟,便果斷放棄元神重聚肉身所需要的感情及意識,將其盡數轉為靈力。

秦雁知道眼前這副元神的意識並不完整,只是搜刮著殘存的記憶,不斷重覆昔日同她說過的話。

她那個‘父親’,在當年火燒羅霄山之際,就已死去。和那些斷了翅膀的丹雀一起,埋葬在泥土中、火海下。

他的封印再強大,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弱化,終究鬥不過她的元神加上金星鐲的力量。

趁他的力量因屏障斷開而潰散時,秦雁猛然使出全力,打在他的身上。

她面無表情看著他的元神連同整個屏障,一寸寸瓦解,最後化作無數紅色的細碎光芒,消散於塵埃之中。直到最後一點紅光消失在腳下,她沈默了少刻,擡頭毅然走向圓柱石臺。

看著臺面上的魔軀,她抑制不住激動。魔軀似感應到她的存在,微微顫動,而後飄浮起來。

秦雁伸手去取,手掌將要觸及魔軀,一道紅光突然自魔軀的下方閃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就被大掌扼住,脖子也被狠狠掐住,雙腳懸空。

“想拿走魔軀,就踏碎我的元神!”熟悉的警告聲,比方才的聲音洪亮許多。

秦雁震驚地看著面前之人,他竟然分.裂出兩個元神,一個用作屏障,一個暗中潛伏在魔軀身邊,伺機而動。

原來他早就料到僅僅憑借屏障無法阻擋她,便藏了一招在後頭,趁她沒有防備時出手。

她還是小看了這個計謀高深的丹雀王!

秦雁奮力掙紮,但脖子和手腕皆是命脈,被他扼住的位置開始變得異常灼熱,她的元神開始麻痹。她無法扭動脖子,但能隱隱看見赤紅的火光在她周圍閃動。

紅色火光越來越明亮,逐漸照亮整座洞窟。

“好在你沒了神體。”他說:“不然我也無法用自身元神化作火咒,將你焚毀。”

秦雁瞪大了眼,丹雀以身化作的火咒就如太陽朱雀的涅槃之火。這火咒異常兇險,可焚鋼毀石,化骨為齏。亦可灼魂燒魄,湮滅元神。她當初擁有天生的丹雀神體,加之與魔軀融合,才不懼火咒。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與她的元神同歸於盡!

秦雁意識到這點,不住地扭動四肢,卻漸漸控制不住身體,力量也使不出來。渾身猶如淹沒在熊熊火海之中,這火像細密的金針,無孔不入,不停地灼傷她的元神。

“小金,走!”她斷續喊道:“帶著書和葵鏡,走!”

金星鐲可以切斷被控制的靈力逃出去,她是無辜的,不該死在這裏。

但金星鐲並未聽秦雁的話,繼續不斷地纏住他的雙臂,試圖剝離他烙印在她元神脖子和手腕的火咒。

卻無濟於事,反被烈火扼住更多靈力。如再不抽身,她也會被燒死。

“走!你幫我保住書,保住他!”秦雁急切催促。

她剛說罷,咒印近乎覆蓋她半個身子,疼得她意識恍惚不清。

金星鐲根本就不會離開,秦雁其實了解她的脾氣。她吃力地轉動眼珠,瞥向近在咫尺的魔軀,只要能拿回魔軀,就有把握沖開他的火咒。

但她現在動彈不了。

“小金,魔軀……”她低聲道。

金星鐲明白她的意思,霎時切斷靈力,金光一閃,落地即刻變成女童模樣。

她迅速跳上臺面,試圖接近魔軀,卻被他施加在上面的丹雀靈力給震了出去。

她爬起來,再次要沖過去,懷中忽然閃動青光。

她下意識低頭,青光驟然暴漲開來,瞬間充滿整座洞窟,將他們的身影徹底淹沒。

這青光格外冰涼,就像冬天山裏的清泉淌過肌膚,令金星鐲禁不住捂住臉。

秦雁早已因神志不清而閉上眼,但殘留的意識能感受到一股清爽的風襲來,又像是清涼的水將她包裹,很快消散了周身的灼熱。

她隱約聽見金星鐲在呼喊:“主人!”

也隱隱感覺到有一雙手正輕輕地捧著她的臉龐,掌心寬大、微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