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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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地界以南, 羅霄山。
秦雁望著下方綿延起伏的山脈，一派郁郁蔥蔥、生機盎然的景象。細聽，有山泉叮咚響、瀑布如獅吼。遠眺, 有飛鳥震雲羽、山獸踏竹林。
這是昔日神族——丹雀的棲息地, 也是她昔日自認為是‘家’的地方。
自幼年去往冥界後，這是她第一次踏足此處。
秦雁輕盈地落在一棵翠竹頂端，她緩緩閉上眼, 不自禁深嗅幾下，竹葉的清香混合深林清新的水霧，順著微風，撲鼻而來。
山鳥似在耳畔歌唱, 一如她曾聽過的音調。
久遠的記憶頓如疾風驟雨，朝她猝不及防地拍來，無力回避——
對母親來說，她的出生應該是喜悅和幸福的。但對父親和整個丹雀族來說, 她的出生意味著邪與惡。
父親是丹雀族的王, 因為他的命令，族人從不在她面前提及她不曾蒙面的母親, 以及她頗為隱秘的出生。但那一雙雙厭惡中透著畏懼的眼睛, 無不提醒她，她是不被族人允許的存在。
只要看到她，‘邪惡’二字仿佛就刻在她的腦門上，他們能直接探入她的魂魄，看見令他們忐忑不安的東西。
三歲後, 她已能記事, 也懂得察言觀色。她逐漸被大家的刻意躲避和私底下交頭接耳的奚落聲逼得性情暴躁。
她變得易怒, 開始動手打人....
每回有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族人同父親告狀, 父親從不過問前因，只追究後果，屢屢將她關在懸崖邊的崖洞內，設下牢界，要她反省。
但她倔得像頭牛，寧願渴死、餓死，絕不低頭認錯。
父親拗不過她的犟性子，卻又必須給被打的族人一個交代，便把她關得久一些，關到她虛弱地躺在地上，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為止。
她時常夜裏被噩夢驚醒，委屈地哭。因為她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麽錯，為什麽別的父母恨不能將自己孩子捧在手心，視為珍寶。她的父親卻巴不得她在崖洞自生自滅，當作草芥。
直到有一次，姑母的一對兒女將她騙至北邊的滅破谷，誘她進入山谷一棵萬年樹精的擒獸陣。
她早已識破他們的詭計，假意踩中陷阱，實則迅速閃身站在他們身後，將他們推入擒獸陣。
那對表兄妹最後被樹精虐得很慘，有個臉破了相，有個手斷了筋。
父親得知後，大發雷霆，指著她怒罵：“你生來就是個孽債，原以為將你帶來這裏，你能歸良向善，怎知你劣性難除，自始自終就是個罪惡根深的魔物！我當初就不該把你帶來這裏，就該....就該殺....”
她猜出父親最後沒說出口的話，應該是想說‘就該殺了你’。
但她沒所謂，反正父親和族人的眼神早已殺她千百回。唯一吸引她註意的，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魔物’這個字眼。
——誰是魔？我是魔嗎？
但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父親用逼得跪下來，給姑母磕頭認罪。但她的嘴巴還能自控，遂一邊磕頭，一邊破口大罵姑母一家無恥小人，罵那兩個表兄妹心腸歹毒，害人終要害己。
父親見她不悔改，狠心地當著姑母的面鞭打她的手臂。
手臂是她將來化為雀形真身的翅膀，丹雀如果沒有翅膀，就好比魚沒了鰭，終歸要沈在湖底，靜待死亡。
她慶幸最後自己痛暈過去，手臂保住了，只是皮開肉綻。
姑母仍不解氣，父親便將她丟去崖洞。
她醒來後，躺在洞內想了幾天幾夜，聯系來因去果，總算想明白大家一直避諱她的原因：原來母親是魔，她身上流淌著魔族的血液。
而父親以及整個丹雀族，極其痛恨和討厭魔。
她不知道他們憎恨魔的緣由是什麽，但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母親還活著嗎？魔住在哪兒？我是魔族嗎？其他魔族會不會像丹雀族那樣排斥我？
十天後，就在她奄奄一息之時，父親罕見地親自接她回去。
那是她有記憶一來，第一次感受到父親懷抱的溫暖。他從沒抱過她，至少在她的幼年時期，從來沒有過這般近乎奢侈的記憶。
她沈溺於如此柔軟又安全的溫度，漸漸放松下來，小心翼翼地將腦袋貼在他的胸口，聆聽父親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她甚至開始不切實際地幻想——是不是只要我以後表現得乖巧一點，虛弱一些，這個懷抱就會為我敞開？
但她還是太過天真，以為父親施舍了一絲溫暖，就是心疼她……
所以她仗著這份‘疼愛’，膽子大起來，擡頭問：“既然父親討厭魔，為何還會愛上母親，為何讓她生下我？”
父親聽完後，眼底浮現的冷意，她至今記憶猶新。
丹雀是天地生命之火的象征，丹雀的力量如同太陽一般火熱，但父親此刻眼神就像萬年不化的冰霜，涼透心骨。
他說：“我幾時說過愛你母親？她趁我受傷，將我帶去魔境，強行消去我的記憶，欺瞞我、操控我，甚至羞辱我。你的出生，就是她用來羞辱我的證據！”
語氣是難掩的怨憤，看來他真的恨母親，所以也恨她這個無時無刻不提醒他那段屈辱日子的女兒。
之後很長一段世間，她沒再提及母親和魔族。
直到某一天，她一直好奇的魔族來到羅霄山。總共五人，領頭的自稱是她母親的護衛，叫辛蟄。
辛蟄說她的母親快死了，想再見父親和她一面，請他們去魔境。
但父親及丹雀族認定這是個陷阱——魔族就等著將父親誘去魔境，最後把他囚在魔族，用來牽制天界。
大人間那些覆雜的恩恩怨怨，她不懂，也不想參合。她只渴望去看看自己的母親。
便問辛蟄：“母親真的想我嗎？”
辛蟄說：“小公主，她很愛您，日夜思念您，懇請小公主隨我回去魔境吧。”
只因這些話，父親一聲令下，辛蟄招來殺生之禍：他和其他四位魔族，皆被丹雀族燒死。
辛蟄臨死之前，喊著——小公主！
她掙脫族人的束縛，沖進火海，將他身上的烈火撲滅。
辛蟄緊緊抓住她的手，說：“小公主，你的魔軀被丹雀王封印在這裏，你是世間唯一誕生的神魔，你有魔族的血脈。找回你的魔軀，回到王的身邊，救救她....將來繼承王位，帶領我們.....”
辛蟄來不及說完，便被父親一把火燒成灰燼。
她一直記著辛蟄的叮囑，並最終找到自己的魔軀，與之融為一體。
那日，她化身丹雀，卻和丹雀族火紅的羽毛不同。她渾身羽毛漆黑，就像浸了墨一樣。
“玄雀？！那是玄雀！！”丹雀族的族長震驚地喊著，每個人眼裏都是驚恐。
父親命全族出動，卯足勁要困在她。
她不想繼續留在這裏，過著遙遙無期的憋屈日子，她朝父親怒吼：“我要去魔境，我去見母親，我還要救她。從今以後，我是魔族，與你丹雀族再無瓜葛！”
豈料自己的決定換來的是父親冷漠無情的斬殺命令，而他們錯估了她拿回魔軀後所擁有的力量，也低估了她在絕望中求生的意念……
那日，羅霄山草木枯敗、漫山烈火，火光沖天蔽日，勢要將整座羅霄山焚燒殆盡。
血腥味混合著焦土味，讓原本蔥蘢蓊郁的羅霄山變成了駭人的地獄。
那熊熊炙熱的火海之中，父親將她踩在腳下，再次狠狠地拔除她的魔軀，重新封印。
“你永遠都別想再拿回魔軀，除非踏碎我的元神！”父親的怒吼驟然炸開在耳邊。
*
秦雁陡然一驚，睜開眼，回過神來。
剛才那道聲音仿佛近在咫尺，餘音依然未消，令她心悸不已。
那是父親對她的警告，也可以說是一種極其高傲的自信。他篤定，她絕不會踏碎他的元神，因為他是她的父親，她無法逃脫這種根深蒂固的源於血脈的情感壓制。
“情感....”秦雁呢喃，似譏諷似荒唐。
她再度俯瞰周圍重現郁郁蒼翠的竹林，仿佛那夜的慘劇只是場夢境，卻真實的烙印在她的記憶中。
丹雀神族曾被眾神敬為上古之神朱雀的後代，他們歷經過中古時代的輝煌，也在新神時期一步步走下衰敗。
最終因她遭到滅頂之災——
她離開羅霄山後，魔族以為她被丹雀族殺了，舉兵來犯。幸存的丹雀族與魔軍展開殊死搏鬥，但丹雀一族氣數已盡，縱然有天兵天將來幫忙，也難逃十年後滅族的命運。
天帝震怒，派十萬天兵殺去魔境，最終將魔族封印在囚魔淵。
神思回到現實，秦雁眺望遠處，隱約可見一座被雲霧籠罩的擎天山峰，名為坍峰。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魔軀被封印的位置。
好在熒火神君提醒她，與其重新修成肉身，不如就拿現成的。
那原本就是她的身體，必須拿到，因為這是目前唯一能反抗封炤的辦法！
秦雁將身一躍，踏起疾風，往山脈南端飛去。
***
抵達坍峰，她直接破開山腳厚重的石門。
經過一條長長幽深的甬道後，又見一道石門，上面刻著紅色符咒。這是丹雀族常用來封印妖鬼的雀符，那時候全族主力盡滅，留下的丹雀族法力不濟，這道符咒不足為慮。
棘手的是符咒後面的封魔印，那是天界的神仙設下的結界。
秦雁卻沒顯露半點難色，因為封魔印正是熒火神君設下的。
她不知神君為何冒著背叛天界的風險幫她，但她如今無暇顧慮太多，神君的這份恩情，她記著便是。
秦雁擡手在石墻畫下解封的法符，而後念動咒語，封魔印即刻破解。她再將周身的金星鐲之力匯聚手中，一拳破開石門。
直到灰塵落地，前方視線豁然開朗——那是一處開闊的洞窟，前方圓柱的臺面上放置著黑色的物體，正是父親從她身上剝離的，凝聚著魔族力量的軀殼。
那軀殼同尋常魔族並不相同，而是一層猶如綢布的黑色之物，就像....從她真身拔下來的皮。
她剛要擡腳，魔軀前面顯露出一面透明的屏障，宛若水做的鏡子，正蕩漾漣漪。
漣漪逐漸往中央聚攏，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靈體。
“父....”秦雁下意識念了半個音節，便住了口，最後變成一絲冷笑：“你到死都不願放下對我的恨意，拼盡全力也要占據我的魔軀，這世間最為狠毒的親人，也不過如此吧？”
那靈體緩緩睜開眼，望過來時，像是一具沒有感情的殘魂，面無表情地念道：“你永遠都別想拿回魔軀，除非踏碎我的元神！”
聲音和語氣卻和那個所謂的父親如出一轍，令她心裏不適。
秦雁仰著頭，斬釘截鐵：“我不光要踏碎你的元神，我還要撕碎你那高高在上的臉面！”
作者有話說：
女主的身世算是交代了。
男主還在蓄力中，哈哈，會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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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以南, 羅霄山。
秦雁望著下方綿延起伏的山脈，一派郁郁蔥蔥、生機盎然的景象。細聽，有山泉叮咚響、瀑布如獅吼。遠眺, 有飛鳥震雲羽、山獸踏竹林。
這是昔日神族——丹雀的棲息地, 也是她昔日自認為是‘家’的地方。
自幼年去往冥界後，這是她第一次踏足此處。
秦雁輕盈地落在一棵翠竹頂端，她緩緩閉上眼, 不自禁深嗅幾下，竹葉的清香混合深林清新的水霧，順著微風，撲鼻而來。
山鳥似在耳畔歌唱, 一如她曾聽過的音調。
久遠的記憶頓如疾風驟雨，朝她猝不及防地拍來，無力回避——
對母親來說，她的出生應該是喜悅和幸福的。但對父親和整個丹雀族來說, 她的出生意味著邪與惡。
父親是丹雀族的王, 因為他的命令，族人從不在她面前提及她不曾蒙面的母親, 以及她頗為隱秘的出生。但那一雙雙厭惡中透著畏懼的眼睛, 無不提醒她，她是不被族人允許的存在。
只要看到她，‘邪惡’二字仿佛就刻在她的腦門上，他們能直接探入她的魂魄，看見令他們忐忑不安的東西。
三歲後, 她已能記事, 也懂得察言觀色。她逐漸被大家的刻意躲避和私底下交頭接耳的奚落聲逼得性情暴躁。
她變得易怒, 開始動手打人....
每回有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族人同父親告狀, 父親從不過問前因，只追究後果，屢屢將她關在懸崖邊的崖洞內，設下牢界，要她反省。
但她倔得像頭牛，寧願渴死、餓死，絕不低頭認錯。
父親拗不過她的犟性子，卻又必須給被打的族人一個交代，便把她關得久一些，關到她虛弱地躺在地上，連坐起來的力氣也沒有為止。
她時常夜裏被噩夢驚醒，委屈地哭。因為她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麽錯，為什麽別的父母恨不能將自己孩子捧在手心，視為珍寶。她的父親卻巴不得她在崖洞自生自滅，當作草芥。
直到有一次，姑母的一對兒女將她騙至北邊的滅破谷，誘她進入山谷一棵萬年樹精的擒獸陣。
她早已識破他們的詭計，假意踩中陷阱，實則迅速閃身站在他們身後，將他們推入擒獸陣。
那對表兄妹最後被樹精虐得很慘，有個臉破了相，有個手斷了筋。
父親得知後，大發雷霆，指著她怒罵：“你生來就是個孽債，原以為將你帶來這裏，你能歸良向善，怎知你劣性難除，自始自終就是個罪惡根深的魔物！我當初就不該把你帶來這裏，就該....就該殺....”
她猜出父親最後沒說出口的話，應該是想說‘就該殺了你’。
但她沒所謂，反正父親和族人的眼神早已殺她千百回。唯一吸引她註意的，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魔物’這個字眼。
——誰是魔？我是魔嗎？
但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父親用逼得跪下來，給姑母磕頭認罪。但她的嘴巴還能自控，遂一邊磕頭，一邊破口大罵姑母一家無恥小人，罵那兩個表兄妹心腸歹毒，害人終要害己。
父親見她不悔改，狠心地當著姑母的面鞭打她的手臂。
手臂是她將來化為雀形真身的翅膀，丹雀如果沒有翅膀，就好比魚沒了鰭，終歸要沈在湖底，靜待死亡。
她慶幸最後自己痛暈過去，手臂保住了，只是皮開肉綻。
姑母仍不解氣，父親便將她丟去崖洞。
她醒來後，躺在洞內想了幾天幾夜，聯系來因去果，總算想明白大家一直避諱她的原因：原來母親是魔，她身上流淌著魔族的血液。
而父親以及整個丹雀族，極其痛恨和討厭魔。
她不知道他們憎恨魔的緣由是什麽，但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母親還活著嗎？魔住在哪兒？我是魔族嗎？其他魔族會不會像丹雀族那樣排斥我？
十天後，就在她奄奄一息之時，父親罕見地親自接她回去。
那是她有記憶一來，第一次感受到父親懷抱的溫暖。他從沒抱過她，至少在她的幼年時期，從來沒有過這般近乎奢侈的記憶。
她沈溺於如此柔軟又安全的溫度，漸漸放松下來，小心翼翼地將腦袋貼在他的胸口，聆聽父親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她甚至開始不切實際地幻想——是不是只要我以後表現得乖巧一點，虛弱一些，這個懷抱就會為我敞開？
但她還是太過天真，以為父親施舍了一絲溫暖，就是心疼她……
所以她仗著這份‘疼愛’，膽子大起來，擡頭問：“既然父親討厭魔，為何還會愛上母親，為何讓她生下我？”
父親聽完後，眼底浮現的冷意，她至今記憶猶新。
丹雀是天地生命之火的象征，丹雀的力量如同太陽一般火熱，但父親此刻眼神就像萬年不化的冰霜，涼透心骨。
他說：“我幾時說過愛你母親？她趁我受傷，將我帶去魔境，強行消去我的記憶，欺瞞我、操控我，甚至羞辱我。你的出生，就是她用來羞辱我的證據！”
語氣是難掩的怨憤，看來他真的恨母親，所以也恨她這個無時無刻不提醒他那段屈辱日子的女兒。
之後很長一段世間，她沒再提及母親和魔族。
直到某一天，她一直好奇的魔族來到羅霄山。總共五人，領頭的自稱是她母親的護衛，叫辛蟄。
辛蟄說她的母親快死了，想再見父親和她一面，請他們去魔境。
但父親及丹雀族認定這是個陷阱——魔族就等著將父親誘去魔境，最後把他囚在魔族，用來牽制天界。
大人間那些覆雜的恩恩怨怨，她不懂，也不想參合。她只渴望去看看自己的母親。
便問辛蟄：“母親真的想我嗎？”
辛蟄說：“小公主，她很愛您，日夜思念您，懇請小公主隨我回去魔境吧。”
只因這些話，父親一聲令下，辛蟄招來殺生之禍：他和其他四位魔族，皆被丹雀族燒死。
辛蟄臨死之前，喊著——小公主！
她掙脫族人的束縛，沖進火海，將他身上的烈火撲滅。
辛蟄緊緊抓住她的手，說：“小公主，你的魔軀被丹雀王封印在這裏，你是世間唯一誕生的神魔，你有魔族的血脈。找回你的魔軀，回到王的身邊，救救她....將來繼承王位，帶領我們.....”
辛蟄來不及說完，便被父親一把火燒成灰燼。
她一直記著辛蟄的叮囑，並最終找到自己的魔軀，與之融為一體。
那日，她化身丹雀，卻和丹雀族火紅的羽毛不同。她渾身羽毛漆黑，就像浸了墨一樣。
“玄雀？！那是玄雀！！”丹雀族的族長震驚地喊著，每個人眼裏都是驚恐。
父親命全族出動，卯足勁要困在她。
她不想繼續留在這裏，過著遙遙無期的憋屈日子，她朝父親怒吼：“我要去魔境，我去見母親，我還要救她。從今以後，我是魔族，與你丹雀族再無瓜葛！”
豈料自己的決定換來的是父親冷漠無情的斬殺命令，而他們錯估了她拿回魔軀後所擁有的力量，也低估了她在絕望中求生的意念……
那日，羅霄山草木枯敗、漫山烈火，火光沖天蔽日，勢要將整座羅霄山焚燒殆盡。
血腥味混合著焦土味，讓原本蔥蘢蓊郁的羅霄山變成了駭人的地獄。
那熊熊炙熱的火海之中，父親將她踩在腳下，再次狠狠地拔除她的魔軀，重新封印。
“你永遠都別想再拿回魔軀，除非踏碎我的元神！”父親的怒吼驟然炸開在耳邊。
*
秦雁陡然一驚，睜開眼，回過神來。
剛才那道聲音仿佛近在咫尺，餘音依然未消，令她心悸不已。
那是父親對她的警告，也可以說是一種極其高傲的自信。他篤定，她絕不會踏碎他的元神，因為他是她的父親，她無法逃脫這種根深蒂固的源於血脈的情感壓制。
“情感....”秦雁呢喃，似譏諷似荒唐。
她再度俯瞰周圍重現郁郁蒼翠的竹林，仿佛那夜的慘劇只是場夢境，卻真實的烙印在她的記憶中。
丹雀神族曾被眾神敬為上古之神朱雀的後代，他們歷經過中古時代的輝煌，也在新神時期一步步走下衰敗。
最終因她遭到滅頂之災——
她離開羅霄山後，魔族以為她被丹雀族殺了，舉兵來犯。幸存的丹雀族與魔軍展開殊死搏鬥，但丹雀一族氣數已盡，縱然有天兵天將來幫忙，也難逃十年後滅族的命運。
天帝震怒，派十萬天兵殺去魔境，最終將魔族封印在囚魔淵。
神思回到現實，秦雁眺望遠處，隱約可見一座被雲霧籠罩的擎天山峰，名為坍峰。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魔軀被封印的位置。
好在熒火神君提醒她，與其重新修成肉身，不如就拿現成的。
那原本就是她的身體，必須拿到，因為這是目前唯一能反抗封炤的辦法！
秦雁將身一躍，踏起疾風，往山脈南端飛去。
***
抵達坍峰，她直接破開山腳厚重的石門。
經過一條長長幽深的甬道後，又見一道石門，上面刻著紅色符咒。這是丹雀族常用來封印妖鬼的雀符，那時候全族主力盡滅，留下的丹雀族法力不濟，這道符咒不足為慮。
棘手的是符咒後面的封魔印，那是天界的神仙設下的結界。
秦雁卻沒顯露半點難色，因為封魔印正是熒火神君設下的。
她不知神君為何冒著背叛天界的風險幫她，但她如今無暇顧慮太多，神君的這份恩情，她記著便是。
秦雁擡手在石墻畫下解封的法符，而後念動咒語，封魔印即刻破解。她再將周身的金星鐲之力匯聚手中，一拳破開石門。
直到灰塵落地，前方視線豁然開朗——那是一處開闊的洞窟，前方圓柱的臺面上放置著黑色的物體，正是父親從她身上剝離的，凝聚著魔族力量的軀殼。
那軀殼同尋常魔族並不相同，而是一層猶如綢布的黑色之物，就像....從她真身拔下來的皮。
她剛要擡腳，魔軀前面顯露出一面透明的屏障，宛若水做的鏡子，正蕩漾漣漪。
漣漪逐漸往中央聚攏，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靈體。
“父....”秦雁下意識念了半個音節，便住了口，最後變成一絲冷笑：“你到死都不願放下對我的恨意，拼盡全力也要占據我的魔軀，這世間最為狠毒的親人，也不過如此吧？”
那靈體緩緩睜開眼，望過來時，像是一具沒有感情的殘魂，面無表情地念道：“你永遠都別想拿回魔軀，除非踏碎我的元神！”
聲音和語氣卻和那個所謂的父親如出一轍，令她心裏不適。
秦雁仰著頭，斬釘截鐵：“我不光要踏碎你的元神，我還要撕碎你那高高在上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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