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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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切發生得太快。
大家還沒看清怎麽一回事, 明炎就似一道光影掠過夜空，消失在遠處黑不隆冬的郊林，可想他所受的力道有多大。
上空忽現金光, 眾人回過神, 擡頭一看——挺拔的身影佇立在半空，朦朧的月光照在他背上，令人看不清面容。
“雲祁。”秦雁一眼認出他來。
抱春歸自然也看出是他, 卻納悶：不是說他昏迷不醒嗎？怎麽突然醒過來？
雲祁低頭看向秦雁，確認她安然無恙，這才將手端於唇邊，念動咒語, 周身頓時金光四溢。
大家驚奇地看著那耀眼的金光倏忽化作一絲絲無數的金線，湧向被困的護衛身旁，覆蓋在他們周圍的血霧上。
猶如引水圍火，須臾將血霧淬滅。
金線繼而纏成團, 再往內壓縮, 護衛們身上的黑色網兜也霎時被金線吞沒，大家紛紛獲救。
雲祁將手一旋, 無數金線即刻返回他周身, 再度凝聚成金光。
護衛們連忙跑至護城將軍和城主身側，將他們護在中央。
“將軍……”眾兵不明情況地看向身旁的將軍，即便雲祁救了他們，卻辨不明對方是敵是友。
“還不道謝？”抱春歸揚了揚下巴。
方才被困的護衛不敢遲疑，趕忙躬身致謝。
秦雁仍盯著雲祁, 不知他是否在強撐精力, 遂想上前看看情況。
不巧, 獵獵狂風自明炎摔落的方位刮來。方圓百丈間, 登時飛沙走石、黃塵亂眼。
秦雁和抱春歸連忙聯手，於眾人身前設下屏障，抵禦這陣莫名的厲風。
風勢越來越大，直刮得樹倒石飛、瓦掀門晃。飛起的石頭、木屑不住地撞擊他們的屏障，嗙嗙作響。
忽而，風聲如猛獸呼吟，朝這裏極速逼近。就見前方風勢如蟒，迅猛地從漫天塵沙中沖出來，撲向雲祁。
雲祁擡手一揮，金色咒印驟然凝結成一道巨大的金盾，擋住了風蟒的進攻。風蟒嘭地一頭撞去，撞散了腦袋和半截身子。
雲祁趁風蟒沒來得及恢覆，立刻收了金光咒印，畢竟仙術極耗靈力，對付鬼帝暫且不必如此竭力。
他打開手掌，掌心赤光如火，三元火靈珠赫然顯現。照得他面容通亮，雙目如炬。
黑色風蟒覆原之時，他將火靈珠往前一推，火光自他手掌躍起，眨眼化作一條火龍，呼嘯著沖向再次撲來的風蟒，並張口狠狠咬住它的脖子。
風蟒也不示弱，迅速擺動尾巴，纏住火龍的身子。
一龍一蟒於空中扭打廝殺，驚醒照空城熟睡的眾人。出來觀望者，無不驚奇又驚恐。
遠處，隱約可見一抹頎長身影立於清冷月色下，正是方才被雲祁打出去的明炎，這黑色風蟒就是他施法所變。
風蟒終究不敵火龍，很快敗下陣來。
直到風蟒被火龍噴出的一團烈火徹底吞沒，最終破散消失。四周風聲漸漸收止，沙石統統落入塵埃。
明炎將身一躍，就要飛來，卻被火龍阻隔去路。他將手一揚，剎那間血霧彌漫，再一揮，血霧凝結成雨，劈裏啪啦砸落在火龍身上。
血雨猶如鋒利的尖錐，將龍麟蝕穿鑿裂。
火龍不住地扭動身軀，但凡血雨接觸的地方，早已千瘡百孔。
眾人見狀，無不驚悸。素聞鬼帝有蝕魂焚魄之術，這血雨要是滴在他們的身上，只怕骨頭都得被澆透，落個魂飛魄散的結局。
眼看火龍被血雨淋得嗷嗷叫，且被困住無法脫身，秦雁氣急，指著明炎大喊：“你要是敢傷他，信不信我回去後燒了你的皮！”
明炎聽罷，過往的‘慘痛’回憶直沖天靈蓋，教他面皮一緊。若在現實中，莫說燒他的皮，就是拆他的骨，秦雁也能說到做到。
但眼下重要的還是得將她帶回去，何況在書中，她鬥不過自己....
抱春歸狐疑地瞄了眼口氣狂妄的秦雁，她看起來不僅與鬼帝認識，似乎並不怕鬼帝？
雲祁平靜地看著不遠處的明炎，擡手一收，火龍倏然變回三元火靈珠，嗖地飛落他手中。
“你留在這兒等我。”他忽然低頭交代下方的秦雁。
秦雁一楞：“你要做什麽？”
雲祁沒再開口，他再度打開掌心，火靈珠赤光乍現，且比方才更為明亮。熾熱的光圈一層層往外擴展，照徹夜空，四下亮如白晝。
院子站著的眾人瞬間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意，猶如夏日炎炎，照得面頰滾熱。
雲祁飛身躍上火龍，腳踏龍脊時，一縷縷青光在龍軀間宛若血液一般流動，直到青光蔓延至龍頭，龍眼赤紅如火，瞳孔青光冽冽，身子瞬間壯大數倍。
火龍仰頭高呼，聲如虺虺雷鳴，響達百裏，震及千丈。
照空城裏裏外外俱被這龍吟震得心頭發顫，耳窩發麻。
雲祁穩穩立於龍身，只道：“去！”
火龍低下頭來，攜帶滾滾熱浪，直撲明炎的面身。明炎縱身一閃，急忙避開。
一紅一黑在夜空追逐，就要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
秦雁忐忑，擡步追去。心想不如懇請明炎寬限兩日，興許他能答應，也可避免他們發生沖突。
抱春歸一把將她扯住：“鬼帝要抓你，你萬不能過去。留在府內，我去看看。”
秦雁被他兩三句點醒。
倘若能說服明炎，方才心平氣和之時，他早便答應。而今都在氣頭上，他又豈會聽她的請求。
況且現在趕去許會令雲祁分神....
她不得不忍住心中焦急，叮囑抱春歸能勸架就勸架，並道：“你叫他別殺了鬼帝！”
抱春歸挑著眉：“你關心鬼帝？”
秦雁搖頭，明炎既然是以歷劫的方式進來，便成了書中的角色。妖王的生死已被原書扭轉過來，若再強行更改鬼帝的生死，這劇情又不知會有何等變化，亦或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麽出其不意的狀況。
這裏發生任何始料不及的變故，都有可能導致她回不去，或者回去之後再也回不來。
但她解釋不清楚，只能找個頗有說服力的理由：“我不希望雲祁與鬼族為敵，你也不希望照空城與幽州為敵吧？”
抱春歸方才是為救本城護衛，才對鬼帝放狠話。可論及幽州的實力，誰也不清楚，弄不好就是城毀將亡的結果。
“你待在這兒。”他叮囑罷，又吩咐護衛驅趕城內跑去觀戰的城民，這才往雲祁離開的方向趕去。
秦雁一躍登上屋頂，火龍的赤光若隱若現，不多時便徹底消失在崇山峻嶺之中。
***
抱春歸趕到二人鬥法的郊野，卻被一圈巨大的火墻阻截了去路。
這火墻半徑約有十餘丈，燒得周圍濕土焦黑、草木成灰，著實灼人。
狐貍本就懼火，何況這還是三元火靈珠的毒火，若要硬闖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狐貍毛少不得燒禿幾段。
抱春歸沒辦法靠近，不知其中究竟。
他想了想，沖裏頭喊道：“雲祁！秦雁說了，別殺鬼帝，把他趕走便是！”
裏頭半晌也沒有回應，他也不急，在不遠處找了塊幹凈的草地，坐下來守著。
***
卻說火墻內，明炎也被烈火擋住了步伐。他本可奮力沖出去，卻順勢停下來。
他慢悠悠轉過身，望向追趕過來的雲祁。
“你的世界同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還是勸你早些放手，免得她躊躇難行。”他開口就把話給挑明。
雲祁默然聽著，類似的話，封炤曾與他說過，倒已見怪不怪。
何況方才在屋內，他的意識已轉醒，多少聽見秦雁和明炎間的談話。
只是那時還沒徹底清醒，腦袋還是昏沈的，所以傳入耳中的聲音斷斷續續，並不太清晰。
只知道眼下的鬼帝並非真正的鬼帝，而是被秦雁口中一位叫做明炎的舊識占據了肉身，而明炎也來自她的世界。
他還零碎地聽到封炤、契機、‘帶你回去’這些字眼，而後他們爭執起來，明炎便要強行帶她走。
當時聽見外面打得不可開交，他心急如焚，擔心明炎真要將她帶走。可他越是焦急，心神無法控制，越難清醒。
遂逼迫自己先冷靜下來。
等心緒漸漸平靜，回想他們所說種種，越發覺得一切十分蹊蹺。
恐怕只有親自問明炎，才能解開縈繞心頭的謎團……
所以他交代秦雁留在府上，不只是擔心她被明炎伺機帶走，還得考慮秦雁若是在場，可能會阻礙他打聽她從不願提及的事。
比如，有關她的世界。
雲祁指間撚訣，收了腳下的火龍，擺出停戰的姿態，問道：“我的世界與你們的世界有何不同？她如今既然已在我的世界，為何不能與我在一起？”
明炎微微一怔，沒料到他居然能如此淡定地問出這些話，就像聊著隨口可提的家常。
既然如此，有些話正好同他講清楚。
“她在我們的世界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在這兒只是一只註定要被殺死的孔雀精。你若真心喜歡她，會忍心讓她飛蛾撲火一樣遭遇命定的慘劇？”
雲祁眉頭驟然一壓，斬釘截鐵道：“我會護好她，保住她的性命。”
“呵！”明炎謾笑：“她在這裏註定一死，你縱有遮天之力，卻也撼動不了既定的命運。”
雲祁沈聲道：“這世間誰無一死？即便是神也難逃歸落塵埃的命運，我護她一生安然無憂即可。”
“我說的死，卻非自然死亡。不過你的思想完完全全局限於這個世界，又怎能理解全然顛覆過往認知的事。”明炎的口吻難掩輕蔑：“秦雁大概認清了自己在這兒必死的結局，所以才打算回去吧。既然早晚要走，不如早點跟我離開，省得變數太多，錯失回去的時機。”
聽他彎彎繞繞一番話，雲祁漸漸失去耐心：“她即便回去，也是要解決和封炤間的問題，絕非因你所言的結局。”
“她還會再回來？秦雁說的？她承諾你了？”明炎哈哈譏笑道：“要不要我同你說說她過往的承諾？”
“她承諾此生效忠封炤，做到了嗎？她承諾一輩子都不離開封炤，又做到了嗎？你才與她結識多久，便信她的承諾？她若真心對你，怎麽不敢帶你回去？”雲祁的臉色在聽完他的話後，一片凝重。
為何不帶他一起走.....
這話他問過秦雁，卻無解。
猶如心口的一根刺，此刻又被明炎拔出來，再血淋淋地刺回去，還不忘在心頭攪兩下。
“即便是螻蟻，尚能以足丈量地闊水深，以眼觀看山高天遠。但你卻看不到我們的世界，也永遠無法想象這個世界的盡頭是什麽，你又怎麽篤信真正的神明對毫無存在意義的你，所做出的承諾？”明炎一句句恨不能紮穿他的心，勢必要擊潰他的意志。
“我看到了盡頭。”雲祁沈默片刻，冷不丁說：“文字、水墨，還有無盡的白……”
明炎聽到‘文字’二字，驚了驚。
雲祁朝他一步步逼近：“這世上其實根本沒有九天玄境，所謂的九天就是這個世界的盡頭，遍布水墨和文字。而穿過盡頭的另一邊，正是你們的世界。”
明炎越發睜大了眼。
雲祁站在他面前，前方的火焰在他雙眼映出妖冶的紅光，聲音卻寒如冬霜：“我所在的是不是一個被無數文字框起來的世界？而將我們框住的，是你們？”
“對嗎？”
明炎震驚不已，他……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都在走劇情，兩個人還沒好好談情說愛(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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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祁。”秦雁一眼認出他來。
抱春歸自然也看出是他, 卻納悶：不是說他昏迷不醒嗎？怎麽突然醒過來？
雲祁低頭看向秦雁，確認她安然無恙，這才將手端於唇邊，念動咒語, 周身頓時金光四溢。
大家驚奇地看著那耀眼的金光倏忽化作一絲絲無數的金線，湧向被困的護衛身旁，覆蓋在他們周圍的血霧上。
猶如引水圍火，須臾將血霧淬滅。
金線繼而纏成團, 再往內壓縮, 護衛們身上的黑色網兜也霎時被金線吞沒，大家紛紛獲救。
雲祁將手一旋, 無數金線即刻返回他周身, 再度凝聚成金光。
護衛們連忙跑至護城將軍和城主身側，將他們護在中央。
“將軍……”眾兵不明情況地看向身旁的將軍，即便雲祁救了他們，卻辨不明對方是敵是友。
“還不道謝？”抱春歸揚了揚下巴。
方才被困的護衛不敢遲疑，趕忙躬身致謝。
秦雁仍盯著雲祁, 不知他是否在強撐精力, 遂想上前看看情況。
不巧, 獵獵狂風自明炎摔落的方位刮來。方圓百丈間, 登時飛沙走石、黃塵亂眼。
秦雁和抱春歸連忙聯手，於眾人身前設下屏障，抵禦這陣莫名的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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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風聲如猛獸呼吟，朝這裏極速逼近。就見前方風勢如蟒，迅猛地從漫天塵沙中沖出來，撲向雲祁。
雲祁擡手一揮，金色咒印驟然凝結成一道巨大的金盾，擋住了風蟒的進攻。風蟒嘭地一頭撞去，撞散了腦袋和半截身子。
雲祁趁風蟒沒來得及恢覆，立刻收了金光咒印，畢竟仙術極耗靈力，對付鬼帝暫且不必如此竭力。
他打開手掌，掌心赤光如火，三元火靈珠赫然顯現。照得他面容通亮，雙目如炬。
黑色風蟒覆原之時，他將火靈珠往前一推，火光自他手掌躍起，眨眼化作一條火龍，呼嘯著沖向再次撲來的風蟒，並張口狠狠咬住它的脖子。
風蟒也不示弱，迅速擺動尾巴，纏住火龍的身子。
一龍一蟒於空中扭打廝殺，驚醒照空城熟睡的眾人。出來觀望者，無不驚奇又驚恐。
遠處，隱約可見一抹頎長身影立於清冷月色下，正是方才被雲祁打出去的明炎，這黑色風蟒就是他施法所變。
風蟒終究不敵火龍，很快敗下陣來。
直到風蟒被火龍噴出的一團烈火徹底吞沒，最終破散消失。四周風聲漸漸收止，沙石統統落入塵埃。
明炎將身一躍，就要飛來，卻被火龍阻隔去路。他將手一揚，剎那間血霧彌漫，再一揮，血霧凝結成雨，劈裏啪啦砸落在火龍身上。
血雨猶如鋒利的尖錐，將龍麟蝕穿鑿裂。
火龍不住地扭動身軀，但凡血雨接觸的地方，早已千瘡百孔。
眾人見狀，無不驚悸。素聞鬼帝有蝕魂焚魄之術，這血雨要是滴在他們的身上，只怕骨頭都得被澆透，落個魂飛魄散的結局。
眼看火龍被血雨淋得嗷嗷叫，且被困住無法脫身，秦雁氣急，指著明炎大喊：“你要是敢傷他，信不信我回去後燒了你的皮！”
明炎聽罷，過往的‘慘痛’回憶直沖天靈蓋，教他面皮一緊。若在現實中，莫說燒他的皮，就是拆他的骨，秦雁也能說到做到。
但眼下重要的還是得將她帶回去，何況在書中，她鬥不過自己....
抱春歸狐疑地瞄了眼口氣狂妄的秦雁，她看起來不僅與鬼帝認識，似乎並不怕鬼帝？
雲祁平靜地看著不遠處的明炎，擡手一收，火龍倏然變回三元火靈珠，嗖地飛落他手中。
“你留在這兒等我。”他忽然低頭交代下方的秦雁。
秦雁一楞：“你要做什麽？”
雲祁沒再開口，他再度打開掌心，火靈珠赤光乍現，且比方才更為明亮。熾熱的光圈一層層往外擴展，照徹夜空，四下亮如白晝。
院子站著的眾人瞬間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意，猶如夏日炎炎，照得面頰滾熱。
雲祁飛身躍上火龍，腳踏龍脊時，一縷縷青光在龍軀間宛若血液一般流動，直到青光蔓延至龍頭，龍眼赤紅如火，瞳孔青光冽冽，身子瞬間壯大數倍。
火龍仰頭高呼，聲如虺虺雷鳴，響達百裏，震及千丈。
照空城裏裏外外俱被這龍吟震得心頭發顫，耳窩發麻。
雲祁穩穩立於龍身，只道：“去！”
火龍低下頭來，攜帶滾滾熱浪，直撲明炎的面身。明炎縱身一閃，急忙避開。
一紅一黑在夜空追逐，就要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
秦雁忐忑，擡步追去。心想不如懇請明炎寬限兩日，興許他能答應，也可避免他們發生沖突。
抱春歸一把將她扯住：“鬼帝要抓你，你萬不能過去。留在府內，我去看看。”
秦雁被他兩三句點醒。
倘若能說服明炎，方才心平氣和之時，他早便答應。而今都在氣頭上，他又豈會聽她的請求。
況且現在趕去許會令雲祁分神....
她不得不忍住心中焦急，叮囑抱春歸能勸架就勸架，並道：“你叫他別殺了鬼帝！”
抱春歸挑著眉：“你關心鬼帝？”
秦雁搖頭，明炎既然是以歷劫的方式進來，便成了書中的角色。妖王的生死已被原書扭轉過來，若再強行更改鬼帝的生死，這劇情又不知會有何等變化，亦或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麽出其不意的狀況。
這裏發生任何始料不及的變故，都有可能導致她回不去，或者回去之後再也回不來。
但她解釋不清楚，只能找個頗有說服力的理由：“我不希望雲祁與鬼族為敵，你也不希望照空城與幽州為敵吧？”
抱春歸方才是為救本城護衛，才對鬼帝放狠話。可論及幽州的實力，誰也不清楚，弄不好就是城毀將亡的結果。
“你待在這兒。”他叮囑罷，又吩咐護衛驅趕城內跑去觀戰的城民，這才往雲祁離開的方向趕去。
秦雁一躍登上屋頂，火龍的赤光若隱若現，不多時便徹底消失在崇山峻嶺之中。
***
抱春歸趕到二人鬥法的郊野，卻被一圈巨大的火墻阻截了去路。
這火墻半徑約有十餘丈，燒得周圍濕土焦黑、草木成灰，著實灼人。
狐貍本就懼火，何況這還是三元火靈珠的毒火，若要硬闖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狐貍毛少不得燒禿幾段。
抱春歸沒辦法靠近，不知其中究竟。
他想了想，沖裏頭喊道：“雲祁！秦雁說了，別殺鬼帝，把他趕走便是！”
裏頭半晌也沒有回應，他也不急，在不遠處找了塊幹凈的草地，坐下來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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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火墻內，明炎也被烈火擋住了步伐。他本可奮力沖出去，卻順勢停下來。
他慢悠悠轉過身，望向追趕過來的雲祁。
“你的世界同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還是勸你早些放手，免得她躊躇難行。”他開口就把話給挑明。
雲祁默然聽著，類似的話，封炤曾與他說過，倒已見怪不怪。
何況方才在屋內，他的意識已轉醒，多少聽見秦雁和明炎間的談話。
只是那時還沒徹底清醒，腦袋還是昏沈的，所以傳入耳中的聲音斷斷續續，並不太清晰。
只知道眼下的鬼帝並非真正的鬼帝，而是被秦雁口中一位叫做明炎的舊識占據了肉身，而明炎也來自她的世界。
他還零碎地聽到封炤、契機、‘帶你回去’這些字眼，而後他們爭執起來，明炎便要強行帶她走。
當時聽見外面打得不可開交，他心急如焚，擔心明炎真要將她帶走。可他越是焦急，心神無法控制，越難清醒。
遂逼迫自己先冷靜下來。
等心緒漸漸平靜，回想他們所說種種，越發覺得一切十分蹊蹺。
恐怕只有親自問明炎，才能解開縈繞心頭的謎團……
所以他交代秦雁留在府上，不只是擔心她被明炎伺機帶走，還得考慮秦雁若是在場，可能會阻礙他打聽她從不願提及的事。
比如，有關她的世界。
雲祁指間撚訣，收了腳下的火龍，擺出停戰的姿態，問道：“我的世界與你們的世界有何不同？她如今既然已在我的世界，為何不能與我在一起？”
明炎微微一怔，沒料到他居然能如此淡定地問出這些話，就像聊著隨口可提的家常。
既然如此，有些話正好同他講清楚。
“她在我們的世界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在這兒只是一只註定要被殺死的孔雀精。你若真心喜歡她，會忍心讓她飛蛾撲火一樣遭遇命定的慘劇？”
雲祁眉頭驟然一壓，斬釘截鐵道：“我會護好她，保住她的性命。”
“呵！”明炎謾笑：“她在這裏註定一死，你縱有遮天之力，卻也撼動不了既定的命運。”
雲祁沈聲道：“這世間誰無一死？即便是神也難逃歸落塵埃的命運，我護她一生安然無憂即可。”
“我說的死，卻非自然死亡。不過你的思想完完全全局限於這個世界，又怎能理解全然顛覆過往認知的事。”明炎的口吻難掩輕蔑：“秦雁大概認清了自己在這兒必死的結局，所以才打算回去吧。既然早晚要走，不如早點跟我離開，省得變數太多，錯失回去的時機。”
聽他彎彎繞繞一番話，雲祁漸漸失去耐心：“她即便回去，也是要解決和封炤間的問題，絕非因你所言的結局。”
“她還會再回來？秦雁說的？她承諾你了？”明炎哈哈譏笑道：“要不要我同你說說她過往的承諾？”
“她承諾此生效忠封炤，做到了嗎？她承諾一輩子都不離開封炤，又做到了嗎？你才與她結識多久，便信她的承諾？她若真心對你，怎麽不敢帶你回去？”雲祁的臉色在聽完他的話後，一片凝重。
為何不帶他一起走.....
這話他問過秦雁，卻無解。
猶如心口的一根刺，此刻又被明炎拔出來，再血淋淋地刺回去，還不忘在心頭攪兩下。
“即便是螻蟻，尚能以足丈量地闊水深，以眼觀看山高天遠。但你卻看不到我們的世界，也永遠無法想象這個世界的盡頭是什麽，你又怎麽篤信真正的神明對毫無存在意義的你，所做出的承諾？”明炎一句句恨不能紮穿他的心，勢必要擊潰他的意志。
“我看到了盡頭。”雲祁沈默片刻，冷不丁說：“文字、水墨，還有無盡的白……”
明炎聽到‘文字’二字，驚了驚。
雲祁朝他一步步逼近：“這世上其實根本沒有九天玄境，所謂的九天就是這個世界的盡頭，遍布水墨和文字。而穿過盡頭的另一邊，正是你們的世界。”
明炎越發睜大了眼。
雲祁站在他面前，前方的火焰在他雙眼映出妖冶的紅光，聲音卻寒如冬霜：“我所在的是不是一個被無數文字框起來的世界？而將我們框住的，是你們？”
“對嗎？”
明炎震驚不已，他……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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