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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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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十天前, 靈槊就已計劃好一切。

他先是進入秦雁的夢,告訴她觀星境內有她知曉的前世。

而後,他去往靈鐘山, 以妖獸誘符江疑出山, 並趁機進入山內,用妖術迷幻辛緋的意識,讓她詢問符江疑如何進入觀星境。

辛緋毫無察覺自己受妖術蠱惑, 一切按照靈槊設計好的進行。

但靈槊沒想到秦雁竟和抱春歸以夫妻的名義來到長桑島,縱然知道她這麽做是為了順利入島,可見二人交頭接耳、親密摟抱,還是不由動了怒。

他尋機挑事, 一則發洩怒氣,二來也是為吸引島主的註意,好讓秦雁伺機去往觀星境。

秦雁去往觀星境的途中,曾小心查看四周情況, 卻未看見辛緋。並非辛緋刻意藏身, 而是因為她的身影被潛伏在遠處的靈槊施法隱藏了起來。只等秦雁順利越過山丘,他才引導辛緋過去。

直到辛緋帶秦雁進入觀星境, 察看前世,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出乎他意料的是,抱春歸竟是雲祁假扮的,而那修為低下的臨門仙居然與四神之一的玄武關系交好。

但這些目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找回了記憶,我也安心。”靈槊說這話時, 神色是秦雁從未見過的柔和。

先前她與妖王幾次碰面, 他可都是一副嚴肅又陰冷的樣子。即便口裏說著他們之間有不可告人的親密關系, 眼神依然冷冰冰。

原本她猜測妖王與好良私下有著書中未曾提及的交情, 但他方才卻喚出她真實的名字,甚至處心積慮幫她找回記憶。

不得不令她懷疑,眼前的妖王並非書中那位妖王....

秦雁警惕地盯著他:“你怎麽知道我要找回記憶?又為什麽要幫我找回記憶?”

“因為你找到了記憶,才會自願隨我回去。”靈槊拇指溫柔地摩挲她頰邊,問道:“你不是也迫切想找回記憶嗎?”

“你不是妖王!”她斷然道:“既然喊出我的名字,為何不以真面目現身!”

靈槊目光變得幽深,清咳一聲,聲色驟變,愈加低沈:“是我。”

僅僅念出兩個字,就似五雷轟頂,將秦雁砸了個措手不及。

這是....封炤的聲音!

秦雁瞬間僵在原地,就連腦袋也僵住了,無法順利思考。幾番動唇,嗓子眼裏猶有異物堵塞,發不出聲來。

只是聽見他的聲音,就能令她六神無主、驚慌無措……

“不敢相信我來了嗎?”他低頭看著她瞪大眼的呆怔樣,兀自道:“若是這樣,你或許會覺得親切一些?”

說著,他將手往臉上輕輕拂過。

秦雁眼睜睜看著妖王的臉剎那變成了封炤的模樣,這張深深烙印在她眼底的面容,有著令她不由自主畏懼的壓迫感。

在冥界時,她自從被封炤囚在宮內,便再沒見過他。

她穿入書中,原本就抱著這輩子永不相見的念頭,斷絕自己的後路。而今再見,宛若隔了百年之久,令她心生愧意。又似嗟籲之間,令她恨不能即刻逃離。

內疚和害怕在她內心矛盾地拉扯,她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懷有哪種情緒更多一些。

秦雁早已忽略妖王身上那股令她作嘔的腥臭味,滿腦子都在不可思議地想:他是怎麽穿入書中來的?他又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封炤似乎斷定她不會再逃脫,松開她的腰,兩手輕柔地捧著她的臉,猶如端詳一件珍寶。

“你這是什麽表情?”他道:“為何不是久違熟人的欣喜?卻是看到洪水猛獸一樣的驚恐?”

秦雁看著他嘴角那點清淡如水的笑意。

她有多久沒見過他的笑?久到她一度懷疑他從來就不懂喜悅是何物。

因為他的一生都被血腥和無情充斥,即便偶然翹著嘴角,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她情願聽他一本正經的說辭,而不想透過他的語氣神態去揣摩他玩笑的口吻藏匿的心思。

因為她從來就看不透他!

封炤的手指緩緩來到她眉眼,親昵地撫過她的眉峰眼畔。

“想我嗎?”他問。

秦雁的睫毛顫了顫,幹澀的嗓子依然發不出聲音。

“不想我?”他又問。

秦雁還是沒有回答,唯一的回應就是不安的神色。

“既然想起了過往,見面第一聲問候呢?”他唇邊淡淡的笑就似一把利刃,不輕不重的橫在她頸邊。即便未出鞘,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它見血封喉的鋒利。

秦雁喉頭滾了幾道,直到口水濕潤了嗓子,這才開口:“封炤。”

他滿意地點點頭,順手將她耳邊淩亂的發絲捋順,一邊道:“我見你已失去記憶,本想默默在旁觀看。想看看沒有我的世界,你會如何生活?又會經歷些什麽?可你似乎對別人的興致越來越濃厚,我沒忍住,只好插手幫你找回記憶,讓你記起我來。”

聽著他占有欲十足的話,秦雁禁不住寒從足生:“你...早就來了?”

“嗯。”他閑適的語氣就像與她話家常:“比你以為的還要早。”

秦雁聽得明白,他是在警告她,不論她走到哪裏,只要他想抓回她,她壓根沒有逃離的機會,一切不過時間問題。

封炤令人忌憚的不僅僅是他的力量,還有他周身無形的威懾。起碼對她而言,他只需站在自己面前,濃烈的氣息就如吃人的泥沼一般,將她周身緊緊纏住,令她無力抽身。

只要她敢反抗,就會被泥沼越拽越深,直至將她吞沒,令她嘗到無力的窒息感……

可此處並非他的冥界,這是一本書!

他縱然在現實中有只手遮天的能耐,來到這兒,就與她一樣,力量受限於書中的角色。

在這裏,她是好良,他是妖王,她何必再次陷入封炤為她造建的枷鎖中?

秦雁深吸一口氣,吃力地擡起手臂,而後一鼓作氣猛地拍在他胸膛上,借力與他瞬間拉開距離。

封炤顯然沒料到她會對自己出手,錯愕地楞了一下。

他不悅地蹙了蹙眉,放下雙手,只提醒:“我的意識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等時機成熟,我會帶你回去。”

時機....秦雁急忙問道:“什麽時機!”

封炤將她定定端量,卻反問:“我將你撫養長大,你的本事都是我親手傳授,我難道猜不出你的心思?”

秦雁一時無言,環顧左右。

“你想壞了我的時機,對嗎?”他兩步逼近,就似一座龐然大山,陡然立在她的面前。

秦雁下意識又要退,被他驀地抓住手臂,嚴聲提醒道:“你待在這裏,總有一天會徹底失去自己的意識,被此書同化。你會淪為好良,一輩子在書中循環往覆,再也沒有秦雁。”

“你可是想清楚了?”他看似在勸她離開,說出口的話卻更像警示。

秦雁遲疑了剎那,最終堅定地搖頭:“即便如此,我也要留在這裏。”

她沒有回頭路,也不想再往回走半步。

封炤第一次見她如此固執的....不肯聽話!

他握著她雙肩,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好良的眼睛,死死盯著藏在這副軀殼內的元神。

只是被他雙眼鎖住,秦雁便覺四肢漸漸失力,心神都快被拽離。

“聽話....”溫柔的聲線在她耳畔反覆縈繞,正蠱惑她的神智 :“只要你願意隨我回去,我便下詔封你為冥後,你可以冥後的身份請天帝赦免你族,將他們從囚魔淵放出來,族人的生死由你來判。不論你在這裏喜歡過誰,做過什麽荒唐事,我皆不與你計較。”

秦雁失神地望著他,訥訥念著:“我的族人,放出來....”

“是,你回來冥界,嫁給我,一切將如你所願。”他繼續蠱惑:“為了救你出來,我只能用意識進入這裏。妖王意念太強,我每次控制的時間有限。你若自願沈睡,由我接管你的肉身,我會盡快找到離開的契機,帶你的元神回去。”

秦雁目光漸漸渙散,聽他催眠般地念著。

封炤將手指抵在她眉心,步步誘導:“閉上眼睛,隨我一同念咒。”

秦雁正掀唇,耳邊恍惚聽見誰在叫喚,下意識喊了聲:“雲祁!”

封炤聽見她喚這個名字,捏住她下巴:“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了他?”

秦雁眨眨眼,意識霎時清醒過來。

剛才迷失神智的一剎那,她腦中的確響起了雲祁的聲音,將她從深淵拽出來。

喜歡他嗎?

她暫無暇思索,只知他是自己唯一可以毫無顧慮去依賴的人。只知雲祁二字宛若明光照在心頭,將仿徨和怯懦一寸寸驅散。

秦雁咬著牙,仰頭決然道:“我這輩子就留在這裏,哪兒都不去!”

她雙掌果斷蓄力,猛的將他推開。隨即拿出雲木簪,念動雲祁教她的口訣。雲木簪通體銀光濯濯,眨眼變化成劍。

她執劍指著他:“我是秦雁也好,好良也罷,只要我在這裏,就不會再任你掌控我!你若敢犯我,我也不會再對你客氣!”

小時候,她話語毫無顧忌,卻也不曾這等狂妄。因為她的命是他給的,她一向尊他敬他。可她已死過一回,而今在此重生,無需再走回頭路。

可這些話聽在封炤耳中,猶如一根根鋒利的尖針,毫不留情地紮入心底。

他擰著眉,微微擡起下巴,眼中盡覆輕蔑:“我能殺死他們,又怎殺不死一個書中的角色?”

秦雁瞪大了眼,‘他們’指的是曾與她關系交好的男子。

他,指的恐怕就是雲祁....

她單手執劍,一手幻出三根孔雀翎,凜然道:“那我便將你這副肉身殺了!”

*

封炤大概沒料到自己悉心養大,栽培多年的孩子,長大後有一天會被逼得與他刀劍相向。

即便她口口聲聲要殺的是他占據的妖王肉身,因為她的想法很簡單,只是想將他的意識趕出書中。

可他還是嘗到了心如刀割的滋味……

看著她緊握利劍,一臉決絕的模樣,恨不能真要用這劍將他紮個千瘡百孔。

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變得叛逆、倔強,不再順服於他,句句戳他心窩。

就像當初在冥宮的大殿上,她斬釘截鐵地說對他自始至終毫無半點男女之情時,心臟近乎被她無情的話撕裂開來。

所以當秦雁用孔雀翎捆住他的四肢,他並未反抗。當她高舉斬天劍,迅速幹脆地刺來的時候,他也沒有避開。

封炤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將劍刺入胸口,這是能斬妖亦能弒神的斬天劍,哪怕僅刺入兩寸,也是有些疼,疼得他禁不住皺眉。

但還不夠疼……

沒有她言之鑿鑿地說喜歡雲祁時疼,也沒有她執意要留下來,不願隨他回去時疼。

封炤定定地看著秦雁震驚的雙眼,很顯然,她沒料到他會一動不動地等著她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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