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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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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雲祁怎麽將島主給捆了?”

“好姐姐不是和城主一起來的嗎, 雲祁也跟過來了嗎?”

“那是只什麽龜?如此巨大?”

“那大龜好似對雲祁格外尊重,一直耐心地聽他說話呢。”

觀星鏡內,辛緋指著乾坤鏡中的畫面, 一會兒好奇不已, 一會兒迷惑萬分,不住地說道。

秦雁蹙著眉,自始至終沒搭腔。

雲祁正在與那只大龜說話, 他的聲音不大,所以她聽不清,只能看出他雙唇在動。

而對於辛緋所問種種,也是她心中的困惑。

看著畫面中站得筆直, 面對那只龐然大物絲毫不懼,且讓島主跪在一旁的雲祁。她恍惚以為認錯了人,甚至懷疑自己認識的雲祁與乾坤鏡裏的壓根就不是同一人。

頭一回,她發現自己對雲祁並沒有自認為的那麽了解。

除卻書中筆觸不多的描述, 以及他自願告知的一切。在她不知道的時間和地點, 他是否有過一些不同尋常、不為人知的經歷?

秦雁驀然想起金星鐲曾說的——‘關於他的事都是一筆帶過,主人又怎麽知道他不曾歷經波折?’

雲祁迄今為止, 稱得上波折的有兩件事:第一件, 是他幼年家中遭遇惡妖襲擊,導致父母雙亡。第二,是他曾隨師兄下山修行時被妖擄走,好在有高人出手,將他救下。

那位神秘的‘高人’, 是唯一在她意料之外的事。

此刻所見種種, 也俱在她意料之外……

“孽障!”一聲怒吼陡然震醒秦雁的思緒, 她剎那回過神, 就見大龜正痛斥面前的島主:“你既已成仙,就該秉持純善憐憫之心,濟蒼生於苦難之中,做一個仙該做的事!你卻用些邪門歪道來幫自己提升修為,簡直貪得無厭!大失仙格!”

大龜的怒罵聲沈重且宏亮,她們縱然在觀星境內,也能聽得清楚。

“我用靈蠱吸取靈力,並非為自己,實則是為主人著想啊!”沅素憤憤不平。

只聽見這聲‘主人’,秦雁便驚愕得睜大了眼。

長桑島島主的主人,不就是玄武嗎?

符江疑說玄武被封印在滄海內,什麽時候掙脫了封印?隱藏在長桑島下方?

“還要狡辯!今日你犯了大罪,罪不容恕!”大龜喊:“符生!”

不遠處突然飛來一個人,穿著一襲雲紋水藍袍,落在玄武面前。他恭敬地雙手作揖,對玄武鞠躬行個大禮。

“老符?”看清來人,辛緋難免驚訝:“他認識那只大龜?”

她還不知那龜就是玄武。

只見符江疑說了句什麽,玄武隨即厲聲下令:“將她壓去萬劫淵,受刑千年!”

符江疑走到沅素身前,一把將捆住她的繩索提起來。

沅素聽見‘萬劫淵’三個字,渾身止不住的打顫。她驚恐地扭動身子,甩開符江疑的手,咚的跪在地上,朝玄武磕頭求饒:“主人萬萬別將我棄於萬劫淵啊!”

“千年....我如何能挺過千年?主人莫要遺棄我,我的的確確是為主人著想!”沅素哭著求饒:“我知主人靈力日漸衰竭,便想著為主人補足靈力,盼主人長壽得以重返九天。倘若只是一兩個人的靈力,不過杯水車薪,我才想到用壽宴為餌,將他們聚集在此。”

“倘或要奪他人靈力才能重回九天,我寧願長眠滄海!”玄武喝道:“你根本就是強詞奪理!錯了便錯了,沒有任何理由!”

沅素巧言辯駁:“即便主人不願奪他人靈力,但乾坤鏡也需大量靈力維持運轉。否則我如何用乾坤鏡占蔔未來,取得成神的先機?主人不是一直希望我登九天成神嗎?”

“你非要我撕破你的臉皮,才肯承認錯誤!”玄武一聲怒吼,便教沅素住了口,他道:“觀星境本是我當年觀天下巡乾坤的神器,你卻試圖用它改變自己的命運!是你私心想要登上九天玄境,便造孽生業,令眾生陷入苦難,你根本沒有成神的資格!”

斥罷,即叫:“符生!帶走!”

符江疑與沅素是一直守在玄武左右兩側的侍獸,一個是玄龜,一個是蚌精,因有玄武神力庇護,才有了與天同壽的福氣。

符江疑自是不忍見昔日同伴遭此罪罰,便低頭幫腔:“沅素跟著主人數萬栽,一向忠心耿耿,這些年她修煉仙道不敢松懈,也是不想辜負主人的囑托,只是行差步錯,走了邪路歪道。望主人看在她曾孤身萬年堅守滄海海底,盡心盡力守護主人元靈的份上,饒她這次,下不為例。”

畢竟跟隨自己多年,有功勞亦有苦勞,玄武聽他字句求情,回想昔日相伴歲月,也是不禁心軟。

萬劫淵在滄海深海之下,乃四海極寒之地。深入其中,縱是九天天火也要被凍住。沅素不過是個妖仙,莫說千年,百年估摸就扛不住,死於寒毒侵體。

方才他下命令,多半也是怒其不爭,沖動之言。

思量再三,玄武道:“你傷了蒼生,即便饒你性命,你也再不是四神侍獸。即日起,你離開長桑島,永不踏入滄海!”

沅素駭然僵住,半晌才回過神來。

雲祁輕擡手,即將她身上繩索解開。

縱有萬般不舍,也好過被丟進萬劫淵內。沅素先是伏地與玄武道別,最後感激涕零地與符江疑磕頭:“多謝師兄!”

符江疑繃著臉,搖頭嘆了嘆。

沅素站起身,將長桑島環看一遍,視線落在雲祁臉上,微微一收,斂去寒光。

“望主人和師兄萬壽無疆!後會無期!”說罷,她轉身飛離長桑島,片刻消失在茫茫雲海中。

玄武望著遠空,目光駐留片刻,扭頭看向雲祁,道:“長桑島乃我本體衍生的仙島,如今沅素離去,此島已無人看管。雲兄若不嫌棄,能否幫我打理此島,順帶幫我照看觀星境。”

雲祁沒應話,只是沈默不語。

見他雖面露難色,卻也沒立刻拒絕,玄武趁勢懇請:“昔日有沅素與我作伴,而今我又孤苦伶仃,雲兄若是閑來無事,就留在此處陪我些時日,如何?倘或覺得島上生活乏味,也可隨意離島,想起我時就回來。”

雲祁猶豫片刻,才道:“我需過問一個人的意見,她若同意,我便答應你。”

玄武一聽有戲,連忙問:“誰!”

“她此刻應該困在觀星境內。”他說。

緊接著,玄武命令符江疑:“帶他去觀星境。”

秦雁和辛緋看著雲祁隨符江疑離開,二人一並消失在畫面中。

“他們來救我們了!”辛緋欣喜不已道。

秦雁依然顰著雙眉,心中沒有絲毫喜悅。

*

不多時,觀星境的天幕被打開一道口子。光線從外界射入,落下一束筆直的光柱。

秦雁擡頭仰望那束光柱,中央那人身長似劍、挺拔如松,他雙足盤祥光、兩手拂星雲,仿佛九天臨凡的神,正向蕓蕓眾生廣渡福祉。

“老符!”一旁的辛緋看見雲祁身後的人,招手高喊道。

秦雁的註意力全然在雲祁身上,周遭的聲音下意識被她忽略,直到他來到身前,輕喚一句:“還好嗎?”

秦雁怔怔望著他,點了個頭。

“我們出去。”雲祁自然而然牽過她的手。

秦雁低頭,木然看著那只將自己右手包裹的手掌,腳步跟隨他而動。她有話欲問,卻抵在咽喉,不知從何問起,又盡數咽回腹中。

***

四人離開觀星境,回到島上。

辛緋好奇的問符江疑:“方才那只大龜是個什麽龜?他為什麽喊你符生?”

符江疑楞住,詫異道:“你怎麽知道?”

辛緋道:“乾坤鏡內會顯示島上的景觀,你不是知道嗎?好姐姐也看到了。”

符江疑恍然大悟,觀星境的作用還是他曾與辛緋說明的,只是沒想到她會突然跑去那裏,一時只想著待會兒要告誡她以後再別亂跑,便忽略了乾坤鏡可監視的事。

而他與玄武的關系不曾與她言明,這下全曝光在乾坤鏡內。藏是藏不住了,還得同她好生解釋。

“我先處理島上的事,回頭與你詳說。”符江疑轉身要與雲祁說明長桑島的情況,這是玄武剛才交代的事宜。

卻見雲祁只顧著低頭看身旁的秦雁,又見秦雁始終沈著臉,二人氣氛屬實微妙。

今日他見識到玄武與雲祁之間的關系果然不一般,雖不知其中淵源,但他明白,這人惹不得。

符江疑只道先去處理壽宴上的賓客和留下的侍從,便攜辛緋立刻離開。

他們走後,雲祁和秦雁依然靜靜站著,誰也沒開口。

雲祁眉頭蹙起,是因剛剛聽見辛緋的話,這才明白秦雁從觀星境出來後,為何自始自終冷臉不語。

他正尋思要如何開口,秦雁忽然松開他的手,轉身往右邊的山林走去。

雲祁知她眼下有情緒,不敢出聲,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秦雁走了十幾步,突然停下來,雲祁也迅速住步。

她拿出一根翎羽,往上一拋,即變羽舟。她直接踏上羽舟,施風催動,往南而去。

雲祁見狀,急忙躍上羽舟,雙腳施力迫其停下。

“你要去哪兒?”他站在她面前。

秦雁口吻冷淡:“回丹穴山。”

雲祁問道:“你先陪我留在長桑島,可以嗎?”

“你想留就留,我想走就走,咱們也不礙著誰。”秦雁不自覺陰陽怪氣:“那玄武不是要你幫忙看島嗎?你好好看著就是。我還有事要辦,就不陪你看島了。”

雲祁面色驀地一變:“你怎知他是玄武?”

這一問,就似火星點著了火藥桶,秦雁登時火冒三丈,擡手氣憤地推他:“我知他是玄武又如何?還得一五一十地告訴你嗎?你可以藏著掖著許多秘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秘密?”

說著,她不客氣地指著下方:“下去!別擋我的路。”

雲祁皺著眉,半晌才艱難開口:“你想知道什麽?能說的,我都會告訴你。”

秦雁眉頭一挑,冷譏:“怎麽?還有不能說的?”

他囁嚅數番,卻住了口。

秦雁見他又沈默,氣急地拽住他的胳膊,使勁將他往旁邊撂倒,任他墜下去。

她將羽舟一擺,唰地飛向半空。

“我是那位‘高人’!”雲祁突然在後方喊道。

她猛地剎住羽舟,轉過身。雲祁就站在前方,一臉凝重地看著她。

“你是哪個高人?”秦雁問道。

他似下了決心,長長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道:“我是雲祁,也是雲祁口中的‘高人’。”

秦雁不可思議的瞪大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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