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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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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羅酆六天之中, 羅人天的威望最高,力量也最強,一度受到冥帝封炤格外器重, 冥界許多大事皆交由他執掌。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封炤將來會將帝位傳給他。

直到秦雁來到冥界。

封炤不顧天界的抗議, 不僅將秦雁留在了冥界,還親自傳授她功法,每次處理事務, 都會帶著她,由她旁觀。

秦雁長大後,封炤就會派她單獨處理一些棘手的事,譬如抓捕惡鬼, 緝拿從地獄逃離到凡界的罪犯。秦雁的功勞便在他一手幫扶下日益積累,直至足夠提攜為羅酆六天之一。

秦雁來到冥界的第二十個年頭,封炤就封她為刑官,全權管理十八地獄。

漸漸, 冥界的風向變了....

大家目睹封炤和秦雁的關系非同一般, 紛紛揣測這帝王之位恐怕會移交到她手中。

羅人天聽見越來越多的傳言,開始慌了神。他便計劃著將秦雁趕出冥界, 首先得讓他們二人生出間隙。

計劃的過程中, 他察覺封炤對秦雁似乎別有心思。而後他與秦雁旁敲側聽,卻發現她對此並不知情,且對封炤從來只有師徒之情,並將他尊為父輩兄長。

為試探封炤對秦雁的感情,羅人天設了個局——他先是請秦雁幫忙處理凡間的案子, 並讓自己的屬下沈亦然與她合作辦案。二人接觸久了, 又因時常待在一會兒, 關系越來越緊密。

而後, 他放出風聲,說秦雁和沈亦然日久生情,如今更是形影不離。這話傳得冥界人盡皆知,封炤自然也能聽見。

時機一到,羅人天便用邪術令沈亦然對秦雁心生戀慕,二人夜間約酒時,沈亦然昏了頭,借酒與她訴情。

封炤出現的時候,沈亦然早已失去理智,握住她的手要與她親親我我。秦雁急忙將他推開,正要訓斥幾句,封炤突然閃身過來,當著她的面,一怒之下將沈亦然給殺了。

此事造成二人關系一度緊張,也導致了羅人天喜聞樂見的裂痕。他又故技重施,且布局縝密,次次都能全身而退,每回能逼得封炤殺了秦雁身邊出現的那些‘覬覦’她的男人。

羅人天這步棋實在走得妙且精準。

他跟在封炤身邊多年,對他性情即便沒有完全摸透,也熟知七八。他明白,封炤要的東西,絕對不會允許他人惦記。

羅人天知道他要秦雁,只不過礙於秦雁尚未開竅,一直維護得十分小心,沈亦然的死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只是他沒料到,面對秦雁的抵抗,一向專橫的封炤竟不舍得傷她,只是將她囚在宮中。

今日大殿議會,封炤更是直言三天後恢覆秦雁的羅酆六天之位,並話裏多番暗示她將來會接管冥界。

羅人天沒法咽下這口氣,只要秦雁還活著,冥帝的位置恐怕就是她的,他永遠只能當羅酆六天,永遠屈於他們二人之下。

所以得知封炤今晚離開冥界,去了凡間辦事。他馬不停蹄趕來,趁秦雁沒有防備之際,從身後偷襲。用絕殺陣不但能取她的性命,還能毀屍滅跡。

一切真相大白,秦雁忍住渾身劇痛,唾罵:“卑鄙無恥!”

羅人天獰笑:“我如何卑鄙?我不過順水推舟,讓你看清冥帝的真面目。他想要你,就會不折手段奪得你。如此折磨不堪,你不如一死了之。”

“沒有我,他當真會選你?”秦雁呵呵冷笑:“你自認為功績赫赫,甚至自負地以為是他不可或缺的臂膀,卻不知自己大錯特錯!你根本不知道封炤為什麽不會選你!”

羅人天沈著臉,等她說。

“你就沒真正了解過他。”秦雁道:“你對封炤而言,並非不可或缺,我們羅酆六天都是一樣的。冥界缺了我們任何一人都不會有影響,但冥界絕對不能沒有封炤。大家傳言你有接任的資格,你便信以為真,卻不想這正是封炤希望你聽見的話?”

羅人天:“什麽意思!”

秦雁譏誚道:“你空有一身高強的功力,卻連這都想不明白?你只要看著他給你畫下的餅,就會對他忠心耿耿,對冥界更是死心塌地。我們所有人都是封炤用以維系冥界秩序的工具,說的不好聽,就是一顆顆隨時能替換的棋子。你看我被關的這麽些天,他不就找人替代了我的位置嗎?我被替換之後,冥界亂了嗎?”

秦雁忍住渾身刀剮般的滋味,吃力的說:“不過是一顆棋子,還妄想他將帝位傳於你?做夢吧!”

羅人天的臉色霎時鐵青,震怒道:“這只不過是你用來逃命的說辭!你以為憑這幾句話,就能讓我放過你?你才妄想!”

說罷,他雙手施法,絕殺陣之內登時黑影重重,將她慢慢包裹。

這些黑影正不斷侵蝕秦雁的肉身,猶如火焚刀割,痛得她難忍地嘔出血來。她擦去嘴角的血,咬牙怒道:“我從未想過坐上那個位置,你想要便自己去要,卻使這卑鄙手段!他....不會放過你的!”

“既然我已出手,自然不會留下痕跡。”羅人天一邊施法,一邊冷眼看著她被黑影完全淹沒。

他今晚來到此處,就沒有回頭路可選。

就在他自信滿滿的認為秦雁必死無疑時,一道金光自桌上的四神八卦葵鏡迸射而出,瞬間擊潰殺陣,將黑影強勢驅散開來。

羅人天錯愕的看著金光包裹的中央有金星閃動,原來是金光鐲舍身護住了秦雁的元神!

他連忙再施法布陣,剎那間,金光爆漲,異常刺目。金光唰地射入他眼中,就如被利刃割過,令他本能地扭頭閉目躲避。

只等感覺屋中恢覆昏暗,他才小心翼翼睜開眼,卻吃了一驚,屋中哪裏還有秦雁的身影。

羅人天走向方才金光發射的源頭,是個楠木櫃子,櫃子上有一面四神八卦葵鏡。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他取下鏡子,左右端詳,再擡頭環看屋內。

秦雁呢?趁機溜走了?

他卻不知,秦雁在緊要關頭念動了螢火神君傳授的咒語,她本是拼死一賭,沒想到在肉身毀去的剎那,啟動了四神八卦葵鏡。

她穿入書中的時間,恰好是好良對著建木神樹祈禱姻緣的時候,八卦鏡剛好與神樹連通,將她送入書中。

直至她的元神占據好良的肉身。

***

一段段畫面猶如潮水般洶湧撲入秦雁的腦海。

她沈下思緒,閉上雙目,所有畫面在她腦中平緩清晰地展開,最後有序地串成記憶。

是她一直想要找尋的,自己過往的記憶。

秦雁沒想到,原來是她自願來到書中,為的是徹底逃離封炤的桎梏,開始新的生活。

螢火神君來信說歷劫需以元神進入書中的角色,不可以自行創建新的角色,否則會影響書中原本的設定和故事結構。嚴重的後果就是導致劇情崩壞,世界重置。

進入書中,歷劫就已開始,原本的記憶會被封印。只等順著所替代的角色的命運,走完一世,歷劫才算完成,即可自行回到現實。

倘或沒有依照書中角色註定的命運走勢,導致元神中途覺醒,且提前恢覆過往的記憶,她就必須自行在書中找到可以回到現實的辦法。

她當初本就打算穿成好良,重活一回。她想好好體驗無拘無束、恣意快活的人生,且她熟知書中的劇情,斷不會受制於好良的命運,為堯澤而死。

這輩子,她只為自己而活,沒有誰能約束她。

所以,只要她不去尋找回去的辦法,她就可以一輩子留在這裏。

思緒整理清晰,秦雁再次睜開眼,眼前的場景卻不是她最初穿來這兒時的建木樹下,而是一片混沌不清。四周有黑色雲霧狀的東西在眼前雜亂地浮動,她伸手去抓,卻似流水滑過,撈了個空。

環顧四周,盡是混沌的黑色雲霧,淩亂而扭曲,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忽然,她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利落響亮地破開雲霧,傳至她耳邊。

“怎麽會這樣?這不是九天玄境?怎麽會這樣.....”

是雲祁?

可雲霧依然彌漫四周,她只能聽見他的聲音,根本看不見他的人。

“雲祁!”她張開要喊,發現嗓子被什麽堵著,嘗試幾番,也出不來聲音。

“這是哪裏?”雲祁的聲音再度傳來,他似有些驚愕:“我怎麽會變成這樣?這是成神?不對....這根本不是神....”

也不知他發生了什麽事,正不可置信地斷續念著,聲音略微發顫,似乎有些慌亂。

秦雁想起先前在靈鐘山,雲祁有一日在屋中昏睡,全身被金光咒印籠罩,那時他也是無意識念道:怎麽會這樣,九天玄境呢?這是在哪裏?

她一度以為他做了噩夢,才會胡言亂語。

但乾坤鏡內所見所聞,皆是她過往的真實經歷。這便說明那並非他的噩夢,而是他親身經歷,且她親耳聽聞。

倏忽間,眼前混沌的雲霧被她周身的金光驅散開來,黑色的雲霧緩緩凝聚,驟而化作墨水,如瀑布一般自上而下流淌,淌下的水墨逐漸匯聚成一個個文字。

這個場景的確像在哪兒見過,但她一時記不起來……

秦雁苦思冥想,終於想起個事——

她自冥界穿入書中時,曾掠過一段極黑的空間,金光裹著她穿越深邃漆黑的通道時,下方極快地閃過一段畫面——四周是不斷往下淌的水墨,水墨在底端不斷地形成一個個文字。忽而,有什麽刺破下方水墨,竄了出來,站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央,仔細看,是個人影。

人影的輪廓也是如墨一樣漆黑,更像是水墨在紙上繪出的模樣。

那人踉蹌了兩步,開始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說的話與雲祁當初夢中所言絲毫不差。

秦雁正好奇的往前方端量,那道人影陡然轉過身來。

秦雁定睛一看,果然是雲祁!

她剛剛看清他的樣子,周身登時被金光淹沒,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多久,秦雁驚醒過來,睜開眼,四下哪裏還有混沌的雲霧,也沒有那瀑布般的水墨,頭頂是一望無垠的星空。

“好姐姐?”辛緋登時出現在上方。

秦雁眨眨眼,這才回過神來,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離開乾坤鏡。她坐起身,辛緋忙扶她起來。

“我幾時出來的?”她問道。

辛緋道:“剛才見姐姐被乾坤鏡吞下去,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姐姐就浮出來了。”

秦雁頗為意外,她還以為過了起碼三四天那麽長。

她正要說先離開這裏,辛緋就問:“姐姐看到了前世還是今生?”

秦雁道:“只看到了前世。”

辛緋親昵的摟著她手臂,好奇地問道:“好姐姐前世是人還是精怪啊?都看了些什麽東西,與我說說呀!”

秦雁怎能將實話說與她,只簡短地回道:“是個頗為彪悍的女官。”

“哦?”辛緋又問:“掌管什麽的官?”

秦雁不願說太多,正想隨口應付,腳下的乾坤鏡突然搖晃起來,頭頂的星辰也跟著晃動,漫天星星仿佛要墜下來似的。

秦雁見辛緋搖搖欲墜,忙抓住她的手臂,幫她穩住身形。

辛緋驚道:“該不會地震了吧?”

秦雁牽著她的手:“咱們先出去。”

說罷,她遲疑地頓住,問辛緋:“怎麽離開觀星境?”

辛緋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小聲:“忘記問老符了。”

這,就尷尬了……

秦雁剛才見辛緋胸有成竹地帶她進來,還以為她明白怎麽出去。這下可好,兩個人莫不是要困在這兒,等島主來抓個現成?

倘或符江疑知道辛緋被困在這裏,必定會來接她走,問題是,辛緋是偷偷跟來的,符江疑指不定因為找不到她正在島上幹著急哩!

雲祁雖知道她去了觀星境,但他肯定不曉得怎麽進來救她。

秦雁正愁該怎麽離開這裏,腳下的乾坤鏡忽然抖動得愈加厲害,並慢慢顯現出模糊的畫面。

二人狐疑地看向下方,直到畫面變得清晰——這不是長桑島的景觀嗎?

辛緋恍然道:“老符說了,這鏡子可以將長桑島四處的景象映出來,島主偶爾會在此監看島內外的情況。”

秦雁驚奇:竟還是個監視的鏡子?

她看向右側的畫面,那裏顯示的是宴席之處的狀況。只見許多賓客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跟著地面一同左晃右撞,沒有半點反應。

秦雁仔細瞧,他們臉上並無醉酒後的酡紅,反而是虛弱的蒼白,不由納悶:“他們也不像是醉暈的樣子?”

來者皆是島主特邀的貴客,法力修為皆在上乘,怎可能幾杯酒就成了這副模樣。

辛緋也看出端倪:“他們是不是受了什麽傷啊?”說著,視線不經意被左側晃動的畫面吸引,登時驚了驚:“那是個什麽!”

只見畫面之中的山丘忽然隆起,緊接著山丘往兩邊裂開,山石轟隆隆地倒塌,嘩啦啦地砸向海邊。有什麽從底下撐出來,猶如擎天之柱。

只等那‘柱子’甩了甩表面包裹的泥土,二人震驚不已:好大一顆王八....不是,烏龜腦袋!

那烏龜呼呼地噴出幾口濁氣,地面又跟著晃動幾下,等喘勻氣後,他扭頭看向左側下方,腦袋緩緩往下壓,近乎貼在地面。

二人這才註意到烏龜面前的空地正站著一個人,身旁還跪著個人。

秦雁盯著那兒仔細端看——哎?站著的不是雲祁嗎?

再一看,跪著的不是島主嗎?

這究竟怎麽一回事?

作者有話說:

真是抱歉,前兩天燒得有些厲害,所以沒更新,今天才退燒,但渾身發軟。

接下來幾天暫時隔日更,恢覆元氣就恢覆日更哈。

姐妹們也要註意身體啊!能防護就盡量防護,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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