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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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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心慌

兩個人一點也沒覺得,他們現在這種身份,這樣坐在樹梢上有點不合適。

陳穆愉有點享受這一刻。

兩人坐了一會,沈歸舟出聲問道:“陳穆愉,遇見我,你可有後悔過?”

陳穆愉轉頭,她眼裏一切如常。

這話似乎只是她興之所至,隨口一問。

陳穆愉目光轉回,認真思考了她這個問題,不答反問:“這後不後悔的,可會改變以前的事?”

沈歸舟看向他,“不會。”

陳穆愉回以淺笑。

既然不會,這種問題,有何好想的。

沈歸舟覺得也是,既然改變不了,的確是多想。

過了一會,那個餵馬的小廝走了。

沈歸舟又想到了新的問題,“那你可相信下輩子?”

陳穆愉牽過她挨著自己的那只手,“你看著,似乎不像是相信這種怪力亂神之說的人?”

沈歸舟輕笑出聲,“嗯,我的確不信。”

她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視線仍舊註視對面,“那你呢?”

“我也不信。”

因此,這輩子,無論如何,他都要抓住她。

“不信挺好。”

這個奇奇怪怪的話題,又莫名其妙的終止了。

那只手才放開一會就又變得冰涼了,他握住她手的力道重了些。

之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就那樣靜靜地並排坐著,看著對面宅子裏的人忙碌。

兩個人坐了一炷香有餘,巷子裏來了兩個過路人。

走到老槐樹附近時,他們擡頭看見了倆人。

兩個老實人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一擦眼睛,還是可以看見他們。

見他們坐在那高高的樹梢之上,兩個人嚇了一跳。

這麽高,這要是摔下來,豈不是得摔死。

樹上的人也註意到了下面的人,沈歸舟自己無所謂,但她不想和陳穆愉一起成為焦點,隔壁又是他外祖父家,待會驚動了對面宅子的人,就有點小麻煩了。

“時辰不早了,回宮吧。”

陳穆愉瞧了一眼天色,的確不早了。

他沒有異議,當下起身,摟著她落在了院子裏,從偏門走了出去,避免了和那兩個路人相遇。

走出那座宅子時,沈歸舟喊了他一聲,“陳穆愉。”

陳穆愉第一時間轉頭。

沈歸舟微笑道:“抱歉。”

她這突然的道歉,讓一向思維靈活的陳穆愉有些困惑。

好好的,為何給他道歉?

三息過後,沈歸舟正了神色給他解釋,“那年,我不該擾了你讀書。”

什麽?

陳穆愉想了想,湊到她耳邊輕聲給他透露了一個秘密,“其實,若不是母後看得緊,我一點也不想念那些拗口的詩文。”

沈歸舟難得訝異。

陳穆愉用眼神回以肯定。

若她因此事而覺得愧疚,大可不必。

沈歸舟本想著,今日有時間,就去趟松夷山。

走回到熱鬧的街道,看天色是真的不早了,她放棄了這個想法。

去年的京都似乎沒有前年冷,那些香樟樹想來都長得很好。

得知他們出宮後,柴向一直在宮門口等著他們。等了一下午,還不見他們回來,他心都快跳出來了。

他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膽大的主子,出宮去也就算了,還只帶一個護衛,這萬一要是出點什麽事,該怎麽辦?

他們若是出事,今日這當值的人也都得掉腦袋。

柴向越想越著急,一直在宮門口轉圈,眼看天都要黑了,都要到宮門落鎖的時間了,他們還沒回來,他有點按耐不住了,想要帶人出宮去找。

剛點齊人,兩個人踩著點出現。

柴向見兩人平安無事,沒缺胳膊沒少腿,只覺自己也撿了一條命。

晚上陳穆愉從禦書房回來,沈歸舟還坐在書案前,面前擺著筆墨紙硯,紙上是空白的,人像是在發呆。

陳穆愉走過去,“在想什麽?”

沈歸舟放下筆,“你……最近可有收到肖公子的信?”

肖豐越?

“你想給卓將軍寫信?”

沈歸舟心中一笑,她回京之後,她一直沒聯系她,估計還沒消氣。

陳穆愉會意,“肖豐越上次來信,提起了她,她一切安好,你不必擔憂。”

這麽說,肖豐越一直都在她身邊。

那她確實不需要擔憂。

“嗯。”

她將紙收了起來。

“不寫了?”

“不寫了。”

她也不知道要寫什麽。

休息的時候,陳穆愉摟著沈歸舟想到了她今日路過城門口時,往那邊看了一眼。

他輕聲喚她,“沈歸舟。”

沈歸舟回了一個字,“嗯。”

陳穆愉確認她沒睡,溫聲同她道:“下次,我們一起,去看你師父。”

沈歸舟睫毛輕動。

她沈默了許久,答:“好。”

她剛才不說話的時候,陳穆愉呼吸都放緩了些。

終於等到她這句好,他眼裏散開了笑意,那笑意使得夜色霎時都溫柔了幾分。

他這麽一問,沈歸舟也有個問題想問他。

為何……杜小姐的生辰會是小年夜的前一夜。

話到嘴邊,她又猶豫了。

躊躇許久,她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將這個想法收了回去。

外面還是一片漆黑,陳穆愉便要起床準備上朝。

沈歸舟睡得正熟,他小心翼翼地將圈著她腰的手抽了出來,生怕將她吵醒。

他下床時,見沈歸舟沒有醒,眼尾有一抹淺笑。

伺候的人也知道他最在乎皇後,個個都是輕手輕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陳穆愉衣服穿到一半,覺得有雙眼睛在看他。

躍過屏風偏頭往床邊一看,他以為還在熟睡的人,正用胳膊墊著下巴,側著臉趴在床上看著他,眼神清明。

身上那件衣服穿好,他走了過去,歉意詢問:“吵醒你了?”

沈歸舟搖頭。

陳穆愉知道她淺眠,覺得肯定還是自己吵醒了她。

他溫聲道:“時辰還早,再睡會。”

過了一息,沈歸舟用鼻音回答:“嗯。”

陳穆愉看著她沒動,沈歸舟睫毛煽動了幾下,閉上了眼睛。

陳穆愉給她掖好被角,起身繼續去穿衣。

穿戴整齊,他又往這邊看了一眼,發現沈歸舟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睛,正在看著他。

他嘴角微揚,再次走了回去。

他站在床頭和她對視了須臾,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我去上朝了。”

沈歸舟還是用鼻音作答:“嗯。”

陳穆愉起身出門,所有的宮人也動作麻利地收拾東西退了出去。

大門關上,整個寢殿瞬間重回安靜。

沈歸舟盯著大門的方向又看了一會,眼睛有點累了,才翻身躺平,閉上了眼睛。

這日朝會上討論的還是北疆的戰事,短短幾個月,陳穆愉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和北漠赤丹這一打,再加先帝駕崩,其他勢力也開始蠢蠢欲動了。

這場仗,似乎已經不是他們三國的矛盾了。

陳穆愉讓群臣各抒己見,看這天下到底會不會亂,若是亂,什麽時候會徹底亂起來。

這是個比較沈重的話題,談論的人多了,也出現了不同的意見,朝堂上很快又變得吵鬧起來。

陳穆愉一一聽著,並不急著點評,也未阻止他們辯論爭吵。

聽了一個多時辰,看他們吵得差不多了,他準備出聲喊停他們,還沒開口,心裏沒來由的一慌,整個人便也走神了。

過了好一會,感覺才稍微好一些。

再看群臣爭吵,他忽然就沒了先前的耐心。

除了這種心慌之感,也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他有些納悶,怎麽會突然這樣。

恰好,下面不知誰和誰杠起來了,吵得厲害。

陳穆愉被他們吵得頭也疼了起來,深吸一口氣,將不適壓了下去,喊停了他們。

他也沒再點名,直接讓他們將自己的看法寫成折子呈上來,今日朝會就到此為止。

眾人面面相覷,這就結束了?

有人還想說點什麽,擡頭就見陳穆愉已經走人了。

平日裏下朝之後,他都是會先去禦書房的。

跟著他的內侍詢問,他現在可是照例先去禦書房。

陳穆愉登基後,為了上朝方便,他都是住在明崇殿,他自然也不會當沈歸舟一個人在朝陽宮住。

現在,朝陽宮有主人,也沒有主人。

“回明崇殿。”

心慌的感覺依舊沒退,聽著文武百官爭論之時,他突然就想起了沈歸舟早上看他的眼神。

沒有什麽不對。

現在細想,似乎又透著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正是這種說不上來,讓他又覺得不舒服。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覺得,還是要先去看看她。

走到一半,看到了特意在此等他的雲澤。

陳穆愉登基之後,將雲澤調去了吏部,讓他在外面方便與飛柳見面。沒什麽重要的事,他現在一般不會這個時辰進宮來。

陳穆愉見他一臉著急,主動詢問:“有事?”

雲澤看了一眼左右,欲言又止。

陳穆愉停下了腳步,揮手讓其他人退遠了一些。

其他人退開後,他再次問他,“何事?”

雲澤不敢隱瞞,躊躇片刻,如實告知,“阿焰……他受傷了。”

不是他有事,是莫焰有事。

“他人呢?”

莫焰升任成了殿前副都指揮使,今日他不當值,昨晚他們回來後,他申請出宮去了。

這種小事,陳穆愉一般都不會多問。他昨日出宮時還好好的,那就是昨晚或者今早在宮外受的傷。

“臣已經將他帶回宮了,陛下放心,已經找大夫看過了,暫無生命之憂。”

就是人稍微有點……怪異。

陳穆愉這才問:“出了何事?”

憑莫焰現在的身手,應該鮮少能有傷到他。他這個身份,也不應該有人和他過不去。

雲澤回答有點吞吐,“……他……殺了一個人。”

陳穆愉神色肅正了些。

雲澤說話利索了些,趕緊稟明了來龍去脈,“他昨晚在街上遇到了以前卓司主身邊的那個阿諾,然後就……”

“他殺了阿諾!”

“是的。”

那難怪他會受傷。

雲澤補充,“屍體,已經暫時交給刑部處理了。”

陳穆愉沈吟片刻,吩咐雲澤,“不要讓梁王府和梁王妃知道這件事情。”

當時,是莫焰最先認出在東郊刺殺的陳穆愉的兩個刺客之一,自那之後,莫焰就一直記著這個人。

陳穆愉下意識以為莫焰是因為這件事,才會殺了阿諾。

沈歸舟沒要殺阿諾,陳穆愉也沒有一定要他死的想法。但是現在人已經死了,想這些也是無用。

他心裏記掛著沈歸舟,沒有再多做停留,囑咐雲澤去太醫院找個太醫給莫焰看一下,自己繼續往明崇殿走。

雲澤見他沒有怪罪莫焰,替莫焰松了口氣。

等到陳穆愉走遠了,他猛地想起,他還有事沒說完。

他昨晚遇到莫焰的時候,他正在街上和阿諾打架。

可是除了阿諾曾經刺殺過陳穆愉之外,他們兩人之間好像還有點其他什麽事情,導致他殺阿諾的心非常強烈。

事後,他問了莫焰,他卻不肯說。

從昨晚殺了人之後,他整個人也怪怪的。

還有,昨晚,他對阿諾說了一句話,總讓他覺得這件事,不是他們看到的這麽簡單。

剛才這些事他還沒來得及說,陳穆愉就走了。

他見陳穆愉已經走出了很長一段距離,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補充。

陛下看起來好像有什麽急事。

他現在再去攔住他,會不會耽誤他的事。

思索少頃,雲澤心想,既然陛下沒有怪罪莫焰,那他就先去做他吩咐的事。

陳穆愉囑咐雲澤找個太醫給莫焰去看傷,沒過多久,他就看見傷員捂著腰站在明崇殿前。

見到他時,莫焰神色有一絲慌亂。

陳穆愉上下掃了他一眼,昨日還好好的人,今日臉色煞白,毫無血色,給他行禮時,行動滯緩,左手肩膀處看著有些僵硬。

陳穆愉以為他是來等自己的,也沒責備他,“事情朕都知道了,先回去養傷,其他的事,讓雲澤去處理。”

莫焰微怔,陛下都知道了!那他……不問他點什麽,也不問罪?

“陛下……”

他這一發楞,陳穆愉已經跨過了門坎,朝裏面走去了。他想喊住他,看著他的背影,他又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和他坦白那些事情。

他這一聲,聲音太小了,陳穆愉沒有聽見。他再回神時,陳穆愉已經走遠了。

如此,他再追上去,似乎也不合適。

陳穆愉心裏最掛念的是沈歸舟,進了明崇殿,他直接往內寢走。

還沒到門口,他問那些伺候的宮人,“皇後可在寢殿?”

宮人回話,皇後還未醒。

沈歸舟的作息一向和其他人反著來,這宮裏除了太皇太後也沒有其他長輩,太皇太後體恤他們晚輩,也不需要他們日日去晨昏定醒,陳穆愉自是也不會對沈歸舟有這方面的約束,故而,在宮裏沈歸舟也和在宮外一樣,每日都是睡到自然醒,宮人們更不可能去吵她。

只不過,像睡到今日這麽晚得,好像還是頭一次。

陳穆愉擡眼看了眼天色,還沒有?

他放輕動作,一個人走進內寢。

見到她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著時,他眼裏神色不自覺溫柔了許多。

她還在。

那就好。

他提了一路的心,落回了原地。

看她又不好好蓋被子,他在床邊坐下來,給她蓋好被子。

手剛要收回來,察覺到她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她這個臉色,好像和剛才殿外的莫焰一樣,比今早他看到的,要白。

陳穆愉心猛地跳了一下,手頓在了原地。

他仔細觀察過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將手放到了她的臉上,她的臉一片冰涼。

這寢宮裏,地龍燒得很旺,他坐在這裏,都覺得有點熱。

她的臉怎麽會這麽涼。

陳穆愉小聲喚她,“沈歸舟。”

她沒有反應。

他聲音又大了一些,“沈歸舟。”

她好像還是沒有聽見。

陳穆愉心又提了起來,他緩緩將手移動了鼻尖。

他居然探不到她的鼻息。

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快速將手移至她頸邊。

陳穆愉的臉色轉瞬變白,他顫著聲喊道:“傳太醫,傳太醫,來人,傳太醫……”

明崇殿外,陳穆愉進去後,莫焰沒有離開,還站在那裏發呆。

開始他沒進去,陳穆愉回來了,他更提不動腳了。

許久過後,他準備走,還未轉身,聽到了陳穆愉喊傳太醫。

沒一會,有內侍不顧規矩,從裏面跑出來。

莫焰心頭一跳,似有所感,連忙跨過門坎。

身上的傷,這一刻他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寢殿的門已經打開,陳穆愉坐在床邊喊著沈歸舟的名字,聲音少見的驚慌。

莫焰停在寢殿中央,不敢再上前。

明崇殿裏一片慌亂,莫焰站在那裏,只感覺所有的聲音都在快速消失。

最後,他的耳邊只剩下一個聲音。

阿焰。

若有一日我死了,若是不麻煩,你就將我的骨灰放在那裏。

不用給我立碑,其他什麽都不用做。

不,她不會死的。

昨日他見她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她怎麽會死呢。

陳穆愉驚慌之際,見到了他,朝他吩咐,“去,去找範明惟,讓他馬上過來。”

莫焰被他這一吼,神志清醒了些。他定了一下神,立馬朝外跑。

腰間的劍傷,已經出血,也絲毫不影響他的速度。

他甚至在這宮中用起了輕功,直接抄了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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