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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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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終章

明崇殿內,範明惟看著站在旁邊的陳穆愉,幾次想開口,都又沒敢說出什麽。

反覆幾次後,陳穆愉先註意到了他。

“怎麽了?”

範明惟重重吸了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容,“陛下……師兄,您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

雖說今日不上朝,但他肯定還有許多其他的事情要處理。

陳穆愉看著他的眼神沒變。

範明惟拿著銀針的手則抖了一下,小聲卑微地訴說,“您這樣看著我……我,有點緊張。”

陳穆愉的視線在他臉上和他手上打了個來回。

範明惟點頭,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這樣一直杵在這兒,他壓力有點大,都不知道該怎麽下針了。

少頃,陳穆愉將視線挪開,轉向了床上躺著的人。

範明惟會意之後,欲哭無淚。

他覺得這樣就不是看著他了?

他壯起膽子,試圖再為自己爭取一次,“師兄……”

剛喊這一聲,陳穆愉的聲音截斷了他。

“已經三日了。”

範明惟立馬閉上了嘴。

“她還有多久能醒?”

範明惟頭皮發緊,目光也投向床上的人。

這個……那個……

他也知道過了三日了,可這個問題,他不是早就說過了。

他為何還要一日問他八百遍,他問他這麽多遍……他的回答暫時也改不了。

聽不到他的回頭,陳穆愉才轉開的視線又回到了他身上。

範明惟心裏也抖了起來,稍微有點心虛,“暫時……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還怕他在這裏看著。

陳穆愉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卻還是極力克制住了自己的不滿,“你的那些藥,就沒有一點用處?”

範明惟回答慢了下來,“這個暫時……也不知道。”

其實是有一點點用處的,不然這人怎麽可能恢覆脈搏,還好好地躺在這裏。

就是眼前這個人,現在明顯看不到。

他看不到,他也不敢說。

陳穆愉呼吸變重了一點。

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有什麽,是他知道的?

範明惟也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回答多少有點欠揍,立馬保證,“但是,師兄,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嫂子的。”

陳穆愉將波動的情緒壓了下去,“什麽時候?”

啊?

“……這個……那個……您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陳穆愉瞥向他,“一點點?”

“……嗯,再多……一點點。”

陳穆愉氣血又有點上湧。

範明惟一度以為自己要被打了,過了幾息,陳穆愉卻挪開了視線,沒說什麽。

這個時候,雲澤快步進來,“陛下,臣有要事要稟。”

陳穆愉瞧了範明惟一會,收回目光,走開了些。

範明惟驟感劫後餘生,頓覺雲澤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朝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雲澤被他看得不明所以。

他暫時也沒心思想他什麽意思,低聲和陳穆愉稟告:“臣剛得知,大將軍的夫人,昨晚去世了。”

陳穆愉眼神多了認真。

雲澤說得詳細了些,“沈夫人,是自殺的。”

陳穆愉轉頭看向沈歸舟。

她靜靜地躺在那裏,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

陳穆愉沒說什麽,揮手讓雲澤下去了。

雲澤剛出門,看到站在旁邊的莫焰。

他關心道:“陛下不是讓你這幾日好好養傷,怎麽還過來了?”

莫焰沒有作聲。

雲澤早已習慣了他的性子,見怪不怪,“傷可好些了?”

幾息之後,莫焰有了一點點反應,“嗯。”

雲澤聽著放下心來,“好些了就好。”

雲澤比他年長,總覺得自己是看著他長大的,一直都將他當弟弟。現在雲澤在宮外,他在宮內當差,倆人也不能時常見面,昨日雲澤進宮沒有見到他,一直記掛著他的傷。

他喊著他一起走,順便就他這個傷的事,又叮囑了他好些註意事項。

莫焰一貫的沈默寡言,任由他嘮嘮叨叨,不作回應,也不知道他聽進去了多少。

雲澤說了一大串,走到了分岔路口,終於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多了,才停了念叨,去辦自己的事。

莫焰朝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停在了一個無人處,望著明崇殿的方向,又發起呆來。

這幾日,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她現在這樣,可是因為那日他和她說的那句話。

她不能阻止他,於是她放棄了自己。

範明惟許諾的這個一點點時間和別人認為的一點,似乎有點不一樣。

眼瞅著又兩個三日過去了,沈歸舟還是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

陳穆愉看範明惟的眼神,耐心也逐漸減少。他愈發覺得,沈星蘊以前說他是個庸醫,是一點也沒說錯。

若不是他喊他師兄,他也要懷疑他就是個江湖騙子。

但是,太醫院對沈歸舟的情況,也是束手無策。

再想當日是他讓沈歸舟恢覆了脈搏,這些日子陳穆愉強行將對他的質疑壓了下去。

可又過了這麽久,沈歸舟還是沒醒,陳穆愉就算有再好的耐心,也要被磨沒了。

他輕輕摸了一下沈歸舟的臉,依舊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冰涼,一字一句問道:“她到底什麽時候能醒?”

剛準備將自己的新藥餵給沈歸舟的範明惟第不知道幾次聽到他這問話,拿著藥的手差點抖起來,有了那麽一點心虛。

他也早已感受到自己的好師兄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厲,心裏很想哭。

“……可能……”

他吞吞吐吐半天才說了兩個字,陳穆愉給他說了後半句。

“也許再過幾日就醒了?”

範明惟努力上揚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陳穆愉平聲問他,“這話你說過幾遍了?”

要是換其他人,頭都不知道掉幾次了。

範明惟還真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說過不少次了。

只是,他不這樣說,他要怎麽說?

這個事情,他是真的沒辦法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他能做的,只是盡力而為,爭取創出神跡。

再說,他也不是想敷衍他,是他天天追著他問,他才給這樣答的。

範明惟捏著手裏的藥,咬了一下牙,給自己鼓氣,早死晚死都是死。

“我又研制了一種新藥。”

陳穆愉眼尾微微一蹙,這話這些日子他也沒少聽。

範明惟註意到他眼神的變化,卡了一下,才硬著頭皮繼續,“嫂子服用之後……”

他下意識想說肯定,話要出口了,猝然意識到,現在這話他要是說出去了,萬一出點萬一,那就是欺君之罪,他趕忙又換了個說法,“再配上我和宋院正的針灸,也許……會有好轉。”

剛提著藥箱到門口的宋院正沒有聽清他這話,卻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宮裏的人都知道陛下非常在乎皇後,皇後突然病重一事,讓整個太醫院的人這些天個個都是提心吊膽。

宋院正每日看上去最是沈穩,心裏實則最是憂心。尤其是每次來這明崇殿的時候,他都擔心自己還能不能再看到明日的太陽。

再看前面的門坎,這突然的不適感,讓張院正手心裏也開始冒汗。

他整個心瞬間懸了起來,難道是皇後的病情惡化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眼前有點暈了,身後一同過來的太醫連忙扶住他,“宋院正,您怎麽了?”

宋院正借著他的手穩住自己,定了定神,有苦難言,“無事。”

希望皇後也可平安無事。

進門之後,見到範明惟也在這兒,他懸著的心落了一點。

範明惟看到他進來,轉移了陳穆愉的註意力,心裏也吐了一口氣。

又是劫後餘生的一日。

宋院正給沈歸舟診了脈,暫時還是拿不出什麽有用的治療方法來。

陳穆愉目光在他們倆人身上轉了一圈,明知道範明惟那些新藥和他這個人一樣,帶著太多不確定,也只能同意他給沈歸舟試。

範明惟見他點頭,又緊張又激動,自信多了一點。

陳穆愉看出自己在這裏他們有些緊繃,主動走開了些,去了旁邊批折子。

範明惟看他轉身,抓住機會將自己的新藥送進了沈歸舟嘴裏,生怕他反悔。

一日過去,沈歸舟依舊沒醒。

不過,範明惟的藥好像也不是完全沒用。自那日之後,沈歸舟的脈象比先前穩定了一些。

範明惟的信心又回來了,同陳穆愉說話的底氣也充足起來。

可是,又是三日過去,沈歸舟依舊還是只是脈象比先前好一些。

三日之後又三日……

沈歸舟一直沒有蘇醒的跡象。

這期間沈星蘊得到了消息,經過陳穆愉允許後,他和沈峰相繼來宮裏看過她。

出宮之後,沈星蘊也一直在找辦法救她,卻也一直沒有好消息。

言沐竹動用了雲中樓在整個江湖尋找,希望能幫她找到什麽靈丹妙藥,暫時也沒什麽進展。

在這期間,雲澤從飛柳那打聽到了一件事。

前年,她們離開北疆之前,沈歸舟消失的那十四日,策馬走過了她重回北疆之後剩下的那些沒去的地方。

陳穆愉明白了,那個時候,她就預測到了自己的死亡,亦早已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知道這件事後,看沈歸舟脈象比先前穩定,陳穆愉想開了。

他祈願她可以快點好,可比起失去她,現在這樣也不失為一種幸運。

想通之後,他再看範明惟,沒再給他那麽大壓力了。

範明惟卻覺得……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嚇得趕緊又縮減了自己休息的時辰,用來改良那些新藥。

郭子林遠在北疆,還不知道沈歸舟的事,三月,他往京都遞折子時,又給沈歸舟也寫了一封信。

陳穆愉替沈歸舟收了這封信。他遲疑了半晌,拆了信念給她聽。

念了幾句,他停了下來。

郭子林這封信是針對沈歸舟上次那封信特意寫的回信,對於她罵他的那些,他又全部給她不辱斯文地罵了回來。

陳穆愉看著他們師兄妹的‘日常交流’,久違地笑了。他重新調整了心情,拗口地念給了她聽。

雖然,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

郭子林在信裏也不僅僅是說這些,還和她分享了他兒子的日常,關心了她的近況,最後還不忘提醒她要時常去看松夷山的那個老頭,並著重問了她,那些香樟樹如何了,他不在的時候,她可有用心打理。

這些問題,沈歸舟自是無法回答的。

陳穆愉給她念完信,陪她坐了會,指派雲澤代她去松夷山實地看了看。

雲澤在寒華寺的後山山頂上圍著那三棵光禿禿的樹桿子察看了半日,確認它們也和它們的前輩一樣,可能都沒熬過先前那個冬日。

雲澤將此事如實告知了陳穆愉,陳穆愉遺憾地將這個壞消息轉告給了沈歸舟。

他本來想著等開春了再讓人去幫她補種幾棵,接著又想起之前這個事情她都是不厭其煩的親力親為,想必這件事對他們師兄妹有非凡的意義,他便又將這個幫忙的想法放棄了。

他跟她說這事的時候,手裏握著她的手。

驀地,他手心好像好像被什麽碰了一下。

他當下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息,他緩緩低頭去看。

被他握著的手沒有任何動作,但剛才的感受,仿佛還在。

他望向她的眼睛,試探地喊著他的名字,“沈歸舟。”

他的聲音很小,他擔心聲音大了,驚嚇到她。

昏睡的人,沒有反應,手裏的手也沒再有動靜。

他放緩了呼吸,克制住自己的激動,又小聲喊了兩聲。

她,依舊和之前一樣。

陳穆愉露出苦笑,難道是他出現幻覺了。

這想法剛落,想起了自己剛才和她說的事。

他思量須臾,詢問她的意見。

如今,她也沒法給郭子林回信,那她師父墳前那幾棵香樟樹的事,是否要他代她回信給郭子林說一下。

他說這話時,呼吸都停了下來,握著她的手不放,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臉,時間也隨著他的專註慢了下來。

等了許久,他手上都沒再有剛才那種觸感。

躺著的人,仍舊沒醒。

陳穆愉輕輕撫著她的手,心裏自嘲一笑,也許真的是最近事多,他累出幻覺了。

然而,他視線剛要挪動,之前一直沒反應的人,眼皮好像動了。

陳穆愉定睛一看,確定了那不是他的錯覺。

他急忙喚著她的名字,“沈歸舟。”

眼皮似是太重了,沈歸舟一直都沒能睜開眼睛。

看她重新安靜下來,陳穆愉強自讓自己冷靜,他換了口氣,同她說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我晚點就去寫信將這事告知郭將軍。”

沈歸舟仿佛真的聽到了,眼皮又動了一下。

陳穆愉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繼續道:“只是,這個事情,你說我是如實告知他,你種了樹就沒去管過好,還是換個其他的說法好……唉,你不會是上次明知道它們沒活,也沒去管它們?那我要不要告訴郭將軍這個事情?哦,對了,前幾日下了場大雨,你師父墳墓附近被雨水沖刷得厲害,墳墓需要盡快修繕,不然再下場雨,你師父就可能要曝屍荒野了。到時候郭將軍回來,你怕是不好交代。我倒是想幫你,可你之前每次都不讓其他人幫忙,那你這次是不是也不想讓我幫你。既然那是你師父,我還是尊重你的意見。算了,幹脆我晚上回信時也幫你將這個事一並和郭將軍說了,他……以後若是知道了你的情況,想來就算生氣,也是會體諒你的。”

陳穆愉說完之後,思考短時,又改了主意,“唉,也別等晚上了,我現在就去幫你寫。”

他準備站起來,尾指被另一只手勾住了。

他望著那只手,呆楞在原地。

須臾過後,有點虛弱的聲音在寂靜的寢殿響起。

“那幾棵破樹又死了?”

陳穆愉迅速轉頭,望著那雙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的眼睛,臉上緩緩露出了笑容,“……是的,都死了。”

沈歸舟有點想罵臟話,轉而想起那只是幾棵樹,罵臟話也不知道要罵什麽。

她憋了一會,只能轉移目標,“那破地方,肯定還是風水有問題。”

陳穆愉握緊她的手,望著她不予置評。

沈歸舟被他看得有些郁悶,覺得有必要替自己解釋一下,“上次那樹種完後,我還特意又去給它翻過土。”

“……這樣。”

陳穆愉嘴裏表示了讚同,眼神卻透著懷疑。

沈歸舟感受到了冤屈,“真的。”

這些不爭氣的,為何又死了!

若不是那裏風水不好,就一定是老頭子自己的問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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