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6章

關燈
第566章

回家

少凡冤枉,“不是,少凡不敢,那不是……”

他不好頂嘴,有冤無處訴。

“是少凡嘴笨,大師伯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老者沈吟,“那我得趁著百歲之前,趕緊多走走。”

少凡真不知該如何說話了。

老者看他這樣呆傻,不逗他了,“不過,以後常來看你師祖爺的事,可不能忘了。”

少凡承諾,“是。”

山路難走,老者卻不覺得辛苦,目之所及,反是都是過往,情不自禁地又給身邊的少凡說起來過去的事情,“這條路,我走了一輩子。少時,我很不理解,你師祖爺為何喜歡住在這麽高的山頂,不僅山路難走,山頂還無趣得很,我們若是不來,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少凡聽得也有些好奇,“那師祖爺為何喜歡住這裏?”

老者回憶,“他回答說,站得高,看得遠。”

少凡意外,“……啊?”

他還一直以為師祖爺是個性情淡泊的人。

老者看向山頂,眼前浮現俞白同他說這話時的情景。

他知道少凡心中所想,當時他也是那般想的。

直到,他也體會到這人間所有人都不能對抗的生老病死,才逐漸明白,那話的真正含義。

人會老,會死,可過往皆會形成穿綴歲月的珠串,成為往後漫長歲月中的餘溫。

行至山頂,老者兩邊都看了看,見一切如舊,在俞白的院子裏坐下歇息,少凡勤快地打掃著兩邊。

水喬幽已經抹去來過的痕跡,一老一少都沒有發現不久之前還有遠客到訪。

少凡打掃完,給老者沏了壺茶。老者喝了一杯,站起身來。

少凡以為他要下山了,準備去關門窗。

老者卻道:“走吧,去看看你師祖爺。”

少凡動作停住。

老者還叮囑他,“記得將酒帶上。”

少凡提醒他,“大師伯,您先前不是說今日我們不去看師祖爺?”

老者回頭,“我何時說過這話?”

少凡可不敢說謊,“上來之前。”

他還特意向他確認過,得到了他確切的回答,他就沒去拿酒了。

老者不承認,“我怎麽不記得。”

少凡怔住,又不記得了?

老者環視四周,先發制人,“你小子,是不是又忘記給你師祖爺帶酒了?”

少凡有嘴難辯,同時見怪不怪了。

他沒頂嘴,返回剛打掃完的房間,將先前他特意存放在這裏的酒找了出來。

可是,他拿在手上,感覺重量不對。

打開一看,裏面滴酒不剩。

少凡一轉身,就見老者轉過了身,去看對面伸出了院子的梨樹。

少凡提著酒壇出來,將空壇展示到他面前。

老者從容問道:“做甚?又不是我喝的。”

少凡無奈,“大師伯,這是特意給師祖爺留的。”

老者擡起頭,理直氣壯,“那你怎麽不知道,給他從山下帶一壇上來?”

少凡止語。

老者先出門去了。

少凡嘆氣,反思自己,只備了一壇,確實是他考慮得還不夠全面。

少凡只能空手追上去,扶著他往雲上月走,勸道:“大師伯,您年紀大了,喝酒對您身體不好。”

老者不認可,“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少凡被噎住,不敢再說他。

老者見他不追著問酒的事了,也不再怪他不帶酒了,自己找了個話題,“最近,外面如何?”

少凡自是也不會和他生氣,“一切皆好。”

他一件一件和老者說著外面的事情。

沒有了寶藏與傳國玉璽,江湖都平靜了許多。

青國一統天下後,朝廷也未再向以前一樣暗中尋找雲川天和天霜館。

曾經總是被人提起的神哀山與大鄴遺民,也已許久沒有被人提起了。

雖然仍有不少江湖人仍在猜測雲川天和天霜館的各種背景,但是,這是人之常情。

人,總是對不了解且又強大的人和群體充滿好奇,試圖了解,甚至取代。

老者同樣感慨,“這就是江湖。”

一老一少邊說邊走,已經靠近雲上月。

“那個以天霜館名義散播消息的人,可有找到?”

少凡慚愧,“還是沒有。目前也無法證實,此人是不是就是暗中接手竹海山莊的人。”

若是有人知道,天下消息最靈通的天霜館也有許多查不到的事,不知世人會如何做想。

少凡猜測道:“大師伯,會不會是我們想多了,一切都只是巧合?”

兩人已經可以看到山頂的冢,白日裏,雲上月沒有明月高懸,只有一如既往的孤寂,同時證實著,站得高,看得遠。

老者慢聲道:“這世上從不缺乏巧合,然則,若巧合在最合適的時候,釀成了機遇,多半,就不會是偶然了。”

“是,少凡受教了。”

再走幾步,兩人都看到了俞白墓前擺著的酒壇。

老者停步,“上次過來,你沒將酒壇帶走?”

少凡肯定,“我收走了。”

兩人上前,少凡拿起酒壇,看了一圈,遞給老者,“這不是我們的酒。”

老者接過酒,看向連逸書墓前,那裏沒有多出物什,再看周圍,一切如常。

整個山頂,只有他們二人。

少凡蹲下身,看到地上的酒漬還沒幹,震驚道:“有外人進山了?”

老者打開酒,一聞便知是好酒。細看酒壇,從上面看到了刻字。

他一眼看出,那是俞白的筆跡!

少凡猜測,“此人特意來祭拜了師祖爺,難道是師祖爺認識的人?”

話一說完,他發現上次他親手擺上的供果少了兩個。

“可是……”

他不明白,這供果怎麽還會少。

什麽人,過來祭拜,還將供果拿走了!

老者看著酒壇上的刻字,沒有說話。

少凡起身,查看四周,重視道:“我立即通知所有人,將人找出來。”

老者阻止道:“不必了。”

少凡訝異。

老者將酒放下,“既然能夠找到此處,特意來給師公送酒,應當不是外人。”

何況,這酒都已經放在這裏了,他們現在找人,只怕也找不到了。

老者也看到那少了的供果,與俞白嘮道:“這酒是難得的老酒,我聞著,像是師公以前常常念著的西都陳釀。有了這酒,今日,想來師公是不會怪罪我等晚輩沒有帶酒來了。”

少凡聽著老者話語,暫且止住了疑問。

老者沒讓少凡動手,親自將墓前作了整理。

少凡則將連逸書那邊也整理了一番。

祭拜完下山,老者吩咐少凡,“那人,不必找了。”

人?

“……您是指借用天霜館名義那人?”

老者頷首。

少凡恍然大悟,“難不成,來祭拜師祖爺的人,就是此人?”

老者只道:“或許吧。”

這話在少凡耳裏已是肯定。

他邊走邊沈思,走了一段,想到一種可能,“這人,特意來此祭拜師祖爺,莫不是,那位水家後人,真是水家後人,當初,其實就是她接手了竹海山莊?”

老者沒有回應。

少凡又分析道:“她早就知曉我們雲川天在這裏,也知道天霜館亦屬雲川天。她當初利用天霜館,不僅是為了救竹海山莊與神哀山,也是有意在幫我們”

老者緩聲道:“前人也好,後人也罷。既然是有心之人,那就無需再尋。”

讓一切如這酒香散入塵泥。

水喬幽從雲川天下來,就返回了蒼益去接水宴澤。

小人兒正用夙沙月明送的小木劍跟著夙秋在練劍,他人雖小,每一招卻都練得有模有樣。

夙秋也沒有因他人小而敷衍不耐煩,每一招都教得很用心。

水喬幽停在門口看著,直到兩人收劍,才走了進去。

小人兒瞧見母親,握著小木劍快速跑向了她,“阿娘!”

離水喬幽還有三步,他想起兩人之間的秘密,急忙放緩了腳步,也記起夙秋教的,將劍尖背到了身後,避免傷到人。

“你的事情辦完了?”

水喬幽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點頭應答,瞧著他的笑臉,彎腰將他抱了起來。

小人兒意外又高興,也貼心道:“阿娘,我現在很重了。”

水喬幽輕聲道:“沒事。”

小人兒這下放心了,伸手摟住了她的脖子,將臉埋到她頸窩,訴說道:“阿娘,我可想你了!”

水喬幽沒有回覆同樣的話語,卻沒有嫌棄他將口水印在她臉上。

接上小人兒,水喬幽便開始返程。

小人兒學劍的興趣正濃,到了城門口,對夙沙月明兄弟二人都有些不舍,但是他知道兩人過不了多久還會回中洛,他就不難過了。

這段日子,水喬幽的那匹閑馬也寄養在夙沙月明那裏,一直都是甜瓜在照顧。

水喬幽返程,甜瓜與茍八也隨之一起前往中洛。

馬車走了一段,甜瓜和茍八示意水喬幽回頭看。

夙沙月明和夙秋還未離去,他們身後的人群裏,右辭不知何時出現了。

他的身邊還站著金子與木庭。

金子與木庭都在向她揮手告別。

水喬幽輕輕頷首回應,收回了目光。

右辭三人一直站到馬車遠去,才轉身回城。

水喬幽平安歸來,踏上歸城,緊繃了多日的時禮終於可以緩上半口氣,讓人立馬將小人兒向父兄報備行程的家書先送了出去。

馬車上,小人兒詢問水喬幽,“阿娘,我們現在是要回家了?”

雖然外面很好玩,但是出門這麽久,他實實在在有點想家了。

水喬幽應答:“嗯。”

小人兒輕輕伸手摸向水喬幽肚子,驚訝擡頭,小聲道:“妹妹長大了!”

水喬幽已經習慣他默認妹妹這事了,輕輕點頭。

小人兒開心,“等我們到家,她是不是可以出來陪我和哥哥玩了?”

水喬幽實話道:“回家之後,還要一段時日。”

小人兒自小在宮中長大,在他和哥哥楚宴川看來,那就是家,一直以來,都是這麽說。

水喬幽話一說完,註意到自己的用詞,不知不覺也被他們同化了。

小人兒沒有註意到這些,聞言有些失落,“啊?她就不能早點出來?”

他的童言,讓水喬幽回神,正經回他,“應該不能。”

“……”小人兒嘆氣一聲,“好吧。”

小人兒難過之時,中洛各府正在數皇後被罰行宮思過多久了。

袁松因為替皇後求情,讓整個吏部都遭到了天子訓斥,其他誰去求情也是誰倒黴,暫且沒人再敢向楚默離提充盈後宮這事。

眾人紛紛猜測,陛下多久才能消氣。

有猜一個月,有猜兩個月,但是,大家都一直認為,不會超過三個月。

畢竟,皇後也沒犯多大錯,甚至不能算錯。

然而,如今三個月都早已過去,皇後與小皇子還在行宮。

袁松在這期間,又去向楚默離求過兩次情,同樣都是無功而返。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很多人從這件事中看到了機遇,甚至希望皇後的地位因此動搖。

可是,在這期間,但凡有人在天子面前試探性地說皇後的不好,也同樣會得一頓訓斥。

這麽久了,機遇是一點沒變現。

眾人摸不透楚默離的心思,可若再久下去,就連這些有想法的人都覺得,一國之後就因為這種事一直被天子罰於行宮思過,有點誇張了,會有損天子英明。

諸多一心一意為青國著想,為天子著想的朝廷肱骨也不怕再被天子訓斥,紛紛勸說楚默離下詔將皇後與小皇子接回來。

三個月過去,他們再提此事,楚默離的氣性不再向最初那般大,可不管大家怎麽勸諫,他仍舊沒有松口允許皇後回宮。

群臣聚在一起憂心此事該如何作解之時,楚默離與楚宴川正在禦書房看家書。

家書都是水宴澤寫的,每次父子二人都一人有一份,父子二人也默契地沒有主動去窺探對方的。

雖然信上不成熟的畫比字還多,但是父子倆都沒有嫌棄。

楚默離連蒙帶猜地往下看,眼裏逐漸有了笑意。

這次家書正是小人兒去了夙沙月明那裏還補寫了的那封家書,楚默離看到一半,眼裏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因為,小人兒在信上向他透露,有人想娶水喬幽。

好在,小人兒也有得意地告知,他當場就將那人的心思破壞了。

楚默離不自知皺起來的眉頭終於舒展些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