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純友誼 “所以你是吃醋了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52章 純友誼 “所以你是吃醋了嗎”
在這種時候, 栗雲微總是感覺分外有壓力。
明明她的家庭氛圍輕松，童年也是在快樂中度過，叫她對父母和妹妹表達愛意, 她從不扭扭捏捏。
可是一到喜歡的異性這裏她就像變了個人，無法正視內心。
她能裝作信號不好所以視頻被迫中斷了嗎？不行不行，太假了點。
哪有這麽湊巧的事。
“我……”
有人打斷了她的話，“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坐這裏嗎？”
店裏人滿為患，小姑娘好不容易找到個空位, 她沒看見栗雲微被頭發遮住的耳機, 也不知道她正在打視頻電話。
栗雲微居然有點慶幸她及時出現，說：“可以的, 你坐吧。”
視頻那頭馮希年神色一瞬晦暗。
車開到半路，栗雲微忽然又開始後悔。
她不能總是這樣猶猶豫豫回避, 對自己不好，對馮希年也不好。
也許下次她應該勇敢點說出想法。
是的, 下次。
該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她不可能再穿越回去改變。
周三下午，栗雲微下班, 她進了家門下意識尋找馮希年身影。
今天是他們約定好的回來的時間。
上飛機前馮希年特意給她發了消息, 按理來說這個點也該下飛機了。
阿姨從廚房出來，問栗雲微：“先生回來了嗎？”
既然這樣問她, 那就是還沒到家，栗雲微說：“飛機應該落地了, 他可能還在回家的路上，我問問。”
消息是發過去了，一時間沒有收到回信, 栗雲微就直奔周六的房間去找它玩了。
孩子估計是瘋玩了一下午，這個點正在補覺呢，它把貓窩拖到了窗戶下有太陽的地方，自己則是蜷縮成了一團呼呼大睡。
栗雲微在貓窩旁蹲下，還能聽見它的呼嚕聲，治愈又可愛。
她輕輕摸了摸周六的耳朵尖尖，周六立刻感應到，另一只耳朵動了動。
剛開始栗雲微以為是她吵醒了周六，之後反應過來，人家壓根沒睡覺，是在閉目養神呢。
果然，周六悠悠地睜開眼，一頭往栗雲微懷裏蹭。
栗雲微抱著周六去了客廳，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連馮希年回來了都沒有發現。
直到人靠近了，兩個人頗有默契地同時轉過臉。
長途旅程沒有讓馮希年變得風塵仆仆，勞累不堪，他依然英俊而有風度。
真的像個英倫紳士。
他張開手臂，微微笑著，“雲微，好久不見。”
周六看得懂眼色般，從栗雲微身上跳了下去。
栗雲微這回沒再猶豫，同樣張開手臂，結結實實給了馮希年一個擁抱，“嗯……七天，不算很久吧？”她提出疑問。
一個太過結實的擁抱，導致看起來半點旖旎纏綿也沒有。
“很久了。”馮希年說。
他回來了，栗雲微的生活似乎也沒有大的改變，和以前一樣，吃飯時是兩個人。
“我不在的時候有發生什麽嗎，”他給栗雲微夾菜，“不好的事情，或者有沒有好的消息想分享？”
栗雲微仔細想了想，“好像沒有。”
她每天照舊上班下班，生活平靜且安穩。
“那有好好吃飯嗎？”
她有時會為了甜品舍棄晚飯，或者胃口不好時直接什麽也不吃。
馮希年問得事無巨細，栗雲微很不習慣。
她悶頭吃了兩口飯，“你看我的樣子像是不好好吃飯的人嗎。”
馮希年只說了一個字：“像”
栗雲微吐槽他，“你這樣真的有點像我媽，還像我爸。”
他聽見了也不生氣，而是笑著問，“你是覺得我很老，而且無趣嗎？”
“……我什麽時候這麽說了。”頭一回見給自己扣帽子的。
“所以你會認為年輕的伴侶更好嗎？”
栗雲微咀嚼的動作都停下了，什麽跟什麽這是，馮希年怎麽忽然搞起了年齡焦慮。
她呆住了，“不，我喜歡年紀大的。”不對，聽起來像她戀老似的。
栗雲微改變說法：“我喜歡年長一點，成熟的伴侶，年輕的……可能我以後會喜歡吧。”很謹慎。
馮希年那張臉怎麽看都跟“老”這個字沾不上邊，三十而立，他還沒有到而立之年，二十九歲的年紀，做什麽都是年輕的。
她不解皺眉，“你這個問題好奇怪啊，沒頭沒腦的，為什麽忽然這麽問。”
馮希年不是個莫名其妙的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是她會說出來的。
他停止用餐，“雲微，你前兩天說和朋友一起吃飯，那個朋友……是男性嗎？”
很詭異，栗雲微有種“果然如此”的踏實感，那天沒問出來的問題終究還是問出來了。
她毫不遮掩，“對啊，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
種種蛛絲馬跡重疊，栗雲微悟了。
馮希年是覺得她對別人有意思，且那個人比他要年輕。
她無奈，“你是怎麽知道我的朋友是男還是女的？”
馮希年也很坦誠，“我的朋友遇到了你，就在你們吃飯的餐廳。”
幾句話聽得栗雲微摸不著頭腦，“你的朋友？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的朋友啊，他怎麽會知道我是誰。”
“他知道你的名字，雲微，”馮希年靜靜地說，“我在他面前提到過你。”
栗雲微瞬間捋清了真相。
在餐廳時，沈南沛叫她的名字，被馮希年的朋友聽到，他或許不能確定她到底是誰，但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馮希年。
所以那天晚上馮希年會忽然給她發消息，就是為了確認是不是她。
至於他的朋友是怎麽描述她和沈南沛的，栗雲微無從得知，她感到荒謬，語氣裏有不確定：“所以你是吃醋了嗎？”
而他說：“是。”
天大的誤會，栗雲微頭都大了，“你朋友到底和你說了什麽，讓你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他什麽也沒說，是我想的太多。”
栗雲微哭笑不得：“那你確實是有點太多了，我和他只是朋友，還是不太熟的朋友。況且他和你差不多大，沒有比你年輕很多。”
後面那句話怎麽回事，是重點嗎，栗雲微默默吐槽自己。
或許是巨大的情緒對撞，讓栗雲微陷在了不知名的泡泡中，等她戳破泡泡時才意識到。
馮希年主動承認他吃醋了。
驚奇的發現，程度不亞於哥倫布發現新大陸。
吃醋，一個和馮希年八竿子打不著的詞。
他真的很喜歡她嗎……
水龍頭裏的水嘩嘩地流，栗雲微趕緊關掉，以免浪費更多的水。
勤儉節約是她小時候受到的家教。
外面有人在敲她的門。
栗雲微擦幹凈了手去開門，馮希年洗了澡關上了家居服，整個人玉般溫潤，“可以來我房間嗎？”
向來愛想入非非的栗雲微一秒想歪，不過馮希年太正經，大概率不是她想的事。
栗雲微直視前方，前方是馮希年的寬闊的背影，厚實的肩背。
一進門，吸引她眼球的是桌上的陶瓷小貓擺件，她肯定，之前沒有。
馮希年徑直走向那裏，並拿起擺件，“這是我在一個Vintage店裏看見的，它就擺在櫥窗裏，和周六很像，對不對。”
擺件到了栗雲微手裏。
小貓是黑白花色，並且黑色部分多一些，它的表情靈動，擡著頭看天空，像在看蝴蝶，也像在看飛鳥。
大部分奶牛貓的眼睛是黃色的，而它的眼睛是少見的湖水綠，和周六很像。
馮希年說：“這是送給周六的禮物，也是送給你的禮物。”
周六是個吃和玩最大的熊孩子，這東西給它，能不能存活下來還兩說。
“那我暫時替它保管一下。”
栗雲微拔腿要走，馮希年輕輕地拉住了她的胳膊，“還有給你的禮物。”
他說的禮物在一個白色的首飾盒中，長方形，不算大，所以沒打開前栗雲微猜不出是什麽，項鏈手鏈胸針都有可能。
馮希年示意她：“打開看看。”
是一條項鏈，細細的金色鏈條串起櫻桃造型的珍珠吊墜，設計精致而低調，可塑性極高，可以搭配不同的衣服。
珍珠光澤明亮，顏色柔和，屬於一眼不驚艷，但越看越順眼的那類。
他問：“要試一下嗎？”
栗雲微點頭。
“我幫你吧。”說著他撚起項鏈。
礙事的頭發，擋住了項鏈，也擋住了人的視線。
馮希年溫柔地撥開栗雲微的頭發，發絲滑過皮膚。扣上項鏈時，馮希年的手指蹭過頸後，不知是有心亦或無意，令人不自覺顫抖。
他註視著栗雲微的變化。
冰涼的項鏈貼在脖頸，襯得瑩白的膚色愈發溫潤白皙。
鏡子裏兩個人貼得很近，馮希年在她背後，通過鏡子和她對視，“我覺得很好看，你喜歡嗎？”
一切微表情在鏡子前無所遁形，他們看見了彼此。
栗雲微不想看也得看。
大部分時候馮希年是一汪平靜的湖水，溫和地接受她的全部，而此時湖水下的暗潮洶湧逐漸顯現，那是一種巨大的無聲的震蕩。
暖光燈使人輪廓柔軟，使人內心平靜。
栗雲微疑心是錯覺。
馮希年說：“我想我需要倒時差，現在該睡了。”
他沒有看著鏡子，而是低頭看栗雲微，他知道的，栗雲微看得見他的動作，他的神情。
栗雲微張了張嘴，她想說，晚安。
趕在她之前，馮希年用近乎請求卻又不容拒絕的語氣問：“不要回去了，好嗎。”
於是燈關了。
極自然的，馮希年摟住栗雲微的腰，臉埋在她頸邊，“你會討厭這樣嗎。”
“……不會。”她說。
聽著有點勉強似的，其實不是的，是她的真實想法。
他的聲音已經有了倦意，“前兩天奶奶問我是不是應該和你的家人見一面，她認為雙方家長一直沒有見面，不合禮數。如果你不想，我可以解決這件事。”
栗雲微：“只有奶奶嗎？”
精力充沛的馮希年少有這麽困倦的時刻，或者換個說法，活人感？總之很好玩。
“嗯。”
“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到時候我們不在一起了，好像就不是很好，我是說對奶奶來說。”身上好暖，他的體溫和她的融為一體。
雙方聯結越多，就越難斷幹凈。
都這個時候了，她想的還是最壞的結果——他們會分開。
“念念，你總是愛預設不好的事情。”他不太高興了。
栗雲微心虛了：“我這叫未雨綢繆。”
不僅對馮希年奶奶不好，對她父母可能也不太好。
荒謬的是，至今仍然有許多人認為，離婚了也比一直沒結婚說出去要好聽點。
好聽在哪？栗雲微搞不明白。
大概過了一次婚才能讓父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結婚，適合結婚的人未必能遇到同樣適合結婚的人。
他說：“我不喜歡你總是用最壞的眼光看待我們之間的感情。”
馮希年基本上沒有明確地表示過他有不喜歡的東西，尤其是關於栗雲微的，這是第一次。
她該回答什麽，下次不會了？好假，她明明就會。
耳旁傳來清淺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栗雲微失笑，誰說馮希年沒有幼稚的一面。
/
一場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原本定好的方案再次推翻，具體還要改到什麽程度，誰知道呢。
像掉進了無底洞，只有觸底的那一刻才知道洞有多深。
鄭聆已經精神萎靡了，她有氣無力地搭著栗雲微的肩往前走，活脫脫一條藤蔓，“好困啊，昨天晚上看了個電視劇，結果一不小心看到兩點，剛才老大在上面講，我差點睡著了。”
她的困寫在臉上，頭一點一點的，看起來隨時可以暈過去。
栗雲微無情地點著她的腦門，“你放心吧，老大肯定早就看見了。”
遠遠的一個人走過來，是前兩天剛在一起吃了飯的沈南沛。
他和栗雲微打招呼，“下午好。”
栗雲微：“下午好。”
他是不準備避嫌了，也好，除了和年糕的那層關系，他們本來也沒有太多聯系。
原本靠在栗雲微剪頭的鄭聆一秒清醒，立正站好，視線在兩個人間游移。
短短兩句話，鄭聆硬是分析出了千絲萬縷。
“他知道你結婚了嗎？”
栗雲微喝了一大口檸檬水，沒加蜂蜜的，酸得她五官變形，“不知道，我沒說我結婚了，只說有男朋友。”
“已婚”的身份暫時不能讓她認同，只好對外宣稱自己是非單身的狀態。
兩者本來也沒什麽區別，戀愛和結婚，最大的不同是差了一張證。
戀愛可以劈腿，結了婚也可以出軌，只要想做，沒有做不成的事。
不想多生事端的人，不會有這份心思。
其實栗雲微一直很佩服出軌的人。
要同時應付兩個或者多個人，真是精力充沛啊，她反正做不到。
應付一個人已經是極限。
鄭聆說：“這樣不行啊，這樣會給他可乘之機的。”
“什麽可乘之機，”栗雲微把水杯塞到鄭聆手裏，“人家也沒說喜歡我啊，我也不喜歡他，這是雙向不選擇。”
“不不不，你說你有男朋友，這個變數是很大的，畢竟分手只需要單方面，會讓人覺得，我是不是還有機會，然後伺機而動，等到那天他發現有機會了，就會立刻主動出擊。”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說著說著口幹舌燥，順手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水，然後也被酸到齜牙咧嘴，“不是，你這檸檬水裏怎麽不放蜂蜜的。”
栗雲微羨慕她的腦洞，人怎麽可以通過兩句話腦補出來這麽多東西。
“你不去相親節目當嘉賓真是可惜了。”
“本來就是，不請我是節目組的損失。”她還挺自豪。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說人自信到一定程度就是自戀。”
鄭聆不可置信，“你不會在說我吧。”
栗雲微和她大眼瞪小眼，“當然不是，我是說我，如果我自信到了覺得是個性取向為女的人就會喜歡我，那不就是自戀。”
想了想，鄭聆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話是這樣說的沒錯，但是我始終堅信異性之間很難有純粹的感情，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太過‘主動’和‘殷勤’，那大概率就是有事。”
她補充：“單方面的有事。”
這一番話聽得栗雲微表情放空，可能因為她幾乎沒有異性朋友，所以也從來沒有糾結過什麽異性間有沒有純友誼這種事。
“你是可以心無旁騖不帶任何雜念交朋友，但是沒辦法左右別人的想法，對吧。”鄭聆說。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就是受害者。
大學時她在羽毛球社團認識一個男生，兩個人聊得來，興趣也差不多，愛熱鬧愛動。
鄭聆把他當成朋友，時不時會約飯，約著出去玩。
她當時還想，誰說男女間沒有純友誼，這不就是。
後來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男生向她表白了。
鄭聆五雷轟頂，天氣是晴朗的，她的心已經狂風暴雨。
她看到過一個非常準確的形容，說被好朋友表白的驚悚程度不亞於一直抱著睡覺的阿貝貝長出了**。
他不表白，默默暗戀也還好了，反正鄭聆看不出來，這一表白，鄭聆想裝糊塗也裝不下去。
她快刀斬亂麻，忍痛舍棄了這個朋友。
聽到這裏的栗雲微緊急叫停，“等一下，我和他好像還沒發展到好朋友這步吧，怎麽連預警都給我打上了。”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鄭聆見四下無人，小聲說，“再說了，你和那個誰，也不是第一面就天雷地火，愛得轟轟烈烈吧。”
她用質疑的目光不確定地問：“是吧？”
“……”
栗雲微能怎麽說呢，至今為止她還在和馮希年培養感情，“轟轟烈烈”四個字未免過於魔幻。
立刻轉移話題，“不過你幹嘛一直以我會動搖為前提，就算他真的喜歡我，難道我一定會接受嗎，在你心裏我的道德水平就這麽低嗎。”
“哪有啊，”女配簡直冤枉，“我這叫未雨綢繆，先從最壞的結果做對策，到時候就算你真的那什麽，紅杏出墻，咱們也能從容應對不是。”
又是未雨綢繆。
栗雲微算是想明白了，怪不得她倆能當朋友。
她震驚：“我出軌你也支持我啊。”
鄭聆理所當然：“當然支持啊，出軌就說明在婚姻裏不幸福，我的朋友要去尋找幸福了，我肯定要支持。”
這是真朋友。
話說得毫無負擔，在她臉上找不出一絲不自在的痕跡。
栗雲微故意說：“你不會是想故意想看他的笑話吧？”
一直不喜歡的人被綠了，栗雲微代入一下，確實是值得慶祝的好事情。
“哪有啊，我沒針對任何人，只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朋友出軌我支持，朋友偷情我配合。”話是這麽說，嘴角分明咧到了耳根子。
於是栗雲微又多了一個可以為她偷情打配合的朋友，至於為什麽是又。
因為真有這回事的話，孟唯敏當然是二話不說支持她。
這兩人倒是挺像，做朋友應該有戲。
女配說的話，栗雲微並沒有當耳旁風。
她翻遍了微信列表，和她聊天最多的異性除了她爸就是馮希年。
鬼使神差的，她問出了那個荒唐中又帶點搞笑的問題：你相信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嗎？
對方也許在工作，半小時才回了這條消息。
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怎麽這麽問？
不好解釋，她只能糊弄：沒什麽，隨便問問。
一件她囫圇掩蓋過的事，誰知道晚上時馮希年再次提起來。
夜裏風微涼，栗雲微窩在花園裏的沙發上，愜意地享受著閑暇時光。天邊是濃郁的靛藍色，隱隱約約的花香飄浮在風裏。
“冷嗎？”
是馮希年問的。
“好像有點。”
一開始還不覺得，這麽一問真覺得涼颼颼的。
馮希年為她蓋上了薄毯，他特意來問她冷不冷，順便有一個疑問需要解答：“你有答案了嗎，我是說今天下午問我的那個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這種時候, 栗雲微總是感覺分外有壓力。
明明她的家庭氛圍輕松，童年也是在快樂中度過，叫她對父母和妹妹表達愛意, 她從不扭扭捏捏。
可是一到喜歡的異性這裏她就像變了個人，無法正視內心。
她能裝作信號不好所以視頻被迫中斷了嗎？不行不行，太假了點。
哪有這麽湊巧的事。
“我……”
有人打斷了她的話，“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坐這裏嗎？”
店裏人滿為患，小姑娘好不容易找到個空位, 她沒看見栗雲微被頭發遮住的耳機, 也不知道她正在打視頻電話。
栗雲微居然有點慶幸她及時出現，說：“可以的, 你坐吧。”
視頻那頭馮希年神色一瞬晦暗。
車開到半路，栗雲微忽然又開始後悔。
她不能總是這樣猶猶豫豫回避, 對自己不好，對馮希年也不好。
也許下次她應該勇敢點說出想法。
是的, 下次。
該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她不可能再穿越回去改變。
周三下午，栗雲微下班, 她進了家門下意識尋找馮希年身影。
今天是他們約定好的回來的時間。
上飛機前馮希年特意給她發了消息, 按理來說這個點也該下飛機了。
阿姨從廚房出來，問栗雲微：“先生回來了嗎？”
既然這樣問她, 那就是還沒到家，栗雲微說：“飛機應該落地了, 他可能還在回家的路上，我問問。”
消息是發過去了，一時間沒有收到回信, 栗雲微就直奔周六的房間去找它玩了。
孩子估計是瘋玩了一下午，這個點正在補覺呢，它把貓窩拖到了窗戶下有太陽的地方，自己則是蜷縮成了一團呼呼大睡。
栗雲微在貓窩旁蹲下，還能聽見它的呼嚕聲，治愈又可愛。
她輕輕摸了摸周六的耳朵尖尖，周六立刻感應到，另一只耳朵動了動。
剛開始栗雲微以為是她吵醒了周六，之後反應過來，人家壓根沒睡覺，是在閉目養神呢。
果然，周六悠悠地睜開眼，一頭往栗雲微懷裏蹭。
栗雲微抱著周六去了客廳，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連馮希年回來了都沒有發現。
直到人靠近了，兩個人頗有默契地同時轉過臉。
長途旅程沒有讓馮希年變得風塵仆仆，勞累不堪，他依然英俊而有風度。
真的像個英倫紳士。
他張開手臂，微微笑著，“雲微，好久不見。”
周六看得懂眼色般，從栗雲微身上跳了下去。
栗雲微這回沒再猶豫，同樣張開手臂，結結實實給了馮希年一個擁抱，“嗯……七天，不算很久吧？”她提出疑問。
一個太過結實的擁抱，導致看起來半點旖旎纏綿也沒有。
“很久了。”馮希年說。
他回來了，栗雲微的生活似乎也沒有大的改變，和以前一樣，吃飯時是兩個人。
“我不在的時候有發生什麽嗎，”他給栗雲微夾菜，“不好的事情，或者有沒有好的消息想分享？”
栗雲微仔細想了想，“好像沒有。”
她每天照舊上班下班，生活平靜且安穩。
“那有好好吃飯嗎？”
她有時會為了甜品舍棄晚飯，或者胃口不好時直接什麽也不吃。
馮希年問得事無巨細，栗雲微很不習慣。
她悶頭吃了兩口飯，“你看我的樣子像是不好好吃飯的人嗎。”
馮希年只說了一個字：“像”
栗雲微吐槽他，“你這樣真的有點像我媽，還像我爸。”
他聽見了也不生氣，而是笑著問，“你是覺得我很老，而且無趣嗎？”
“……我什麽時候這麽說了。”頭一回見給自己扣帽子的。
“所以你會認為年輕的伴侶更好嗎？”
栗雲微咀嚼的動作都停下了，什麽跟什麽這是，馮希年怎麽忽然搞起了年齡焦慮。
她呆住了，“不，我喜歡年紀大的。”不對，聽起來像她戀老似的。
栗雲微改變說法：“我喜歡年長一點，成熟的伴侶，年輕的……可能我以後會喜歡吧。”很謹慎。
馮希年那張臉怎麽看都跟“老”這個字沾不上邊，三十而立，他還沒有到而立之年，二十九歲的年紀，做什麽都是年輕的。
她不解皺眉，“你這個問題好奇怪啊，沒頭沒腦的，為什麽忽然這麽問。”
馮希年不是個莫名其妙的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是她會說出來的。
他停止用餐，“雲微，你前兩天說和朋友一起吃飯，那個朋友……是男性嗎？”
很詭異，栗雲微有種“果然如此”的踏實感，那天沒問出來的問題終究還是問出來了。
她毫不遮掩，“對啊，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
種種蛛絲馬跡重疊，栗雲微悟了。
馮希年是覺得她對別人有意思，且那個人比他要年輕。
她無奈，“你是怎麽知道我的朋友是男還是女的？”
馮希年也很坦誠，“我的朋友遇到了你，就在你們吃飯的餐廳。”
幾句話聽得栗雲微摸不著頭腦，“你的朋友？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的朋友啊，他怎麽會知道我是誰。”
“他知道你的名字，雲微，”馮希年靜靜地說，“我在他面前提到過你。”
栗雲微瞬間捋清了真相。
在餐廳時，沈南沛叫她的名字，被馮希年的朋友聽到，他或許不能確定她到底是誰，但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馮希年。
所以那天晚上馮希年會忽然給她發消息，就是為了確認是不是她。
至於他的朋友是怎麽描述她和沈南沛的，栗雲微無從得知，她感到荒謬，語氣裏有不確定：“所以你是吃醋了嗎？”
而他說：“是。”
天大的誤會，栗雲微頭都大了，“你朋友到底和你說了什麽，讓你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他什麽也沒說，是我想的太多。”
栗雲微哭笑不得：“那你確實是有點太多了，我和他只是朋友，還是不太熟的朋友。況且他和你差不多大，沒有比你年輕很多。”
後面那句話怎麽回事，是重點嗎，栗雲微默默吐槽自己。
或許是巨大的情緒對撞，讓栗雲微陷在了不知名的泡泡中，等她戳破泡泡時才意識到。
馮希年主動承認他吃醋了。
驚奇的發現，程度不亞於哥倫布發現新大陸。
吃醋，一個和馮希年八竿子打不著的詞。
他真的很喜歡她嗎……
水龍頭裏的水嘩嘩地流，栗雲微趕緊關掉，以免浪費更多的水。
勤儉節約是她小時候受到的家教。
外面有人在敲她的門。
栗雲微擦幹凈了手去開門，馮希年洗了澡關上了家居服，整個人玉般溫潤，“可以來我房間嗎？”
向來愛想入非非的栗雲微一秒想歪，不過馮希年太正經，大概率不是她想的事。
栗雲微直視前方，前方是馮希年的寬闊的背影，厚實的肩背。
一進門，吸引她眼球的是桌上的陶瓷小貓擺件，她肯定，之前沒有。
馮希年徑直走向那裏，並拿起擺件，“這是我在一個Vintage店裏看見的，它就擺在櫥窗裏，和周六很像，對不對。”
擺件到了栗雲微手裏。
小貓是黑白花色，並且黑色部分多一些，它的表情靈動，擡著頭看天空，像在看蝴蝶，也像在看飛鳥。
大部分奶牛貓的眼睛是黃色的，而它的眼睛是少見的湖水綠，和周六很像。
馮希年說：“這是送給周六的禮物，也是送給你的禮物。”
周六是個吃和玩最大的熊孩子，這東西給它，能不能存活下來還兩說。
“那我暫時替它保管一下。”
栗雲微拔腿要走，馮希年輕輕地拉住了她的胳膊，“還有給你的禮物。”
他說的禮物在一個白色的首飾盒中，長方形，不算大，所以沒打開前栗雲微猜不出是什麽，項鏈手鏈胸針都有可能。
馮希年示意她：“打開看看。”
是一條項鏈，細細的金色鏈條串起櫻桃造型的珍珠吊墜，設計精致而低調，可塑性極高，可以搭配不同的衣服。
珍珠光澤明亮，顏色柔和，屬於一眼不驚艷，但越看越順眼的那類。
他問：“要試一下嗎？”
栗雲微點頭。
“我幫你吧。”說著他撚起項鏈。
礙事的頭發，擋住了項鏈，也擋住了人的視線。
馮希年溫柔地撥開栗雲微的頭發，發絲滑過皮膚。扣上項鏈時，馮希年的手指蹭過頸後，不知是有心亦或無意，令人不自覺顫抖。
他註視著栗雲微的變化。
冰涼的項鏈貼在脖頸，襯得瑩白的膚色愈發溫潤白皙。
鏡子裏兩個人貼得很近，馮希年在她背後，通過鏡子和她對視，“我覺得很好看，你喜歡嗎？”
一切微表情在鏡子前無所遁形，他們看見了彼此。
栗雲微不想看也得看。
大部分時候馮希年是一汪平靜的湖水，溫和地接受她的全部，而此時湖水下的暗潮洶湧逐漸顯現，那是一種巨大的無聲的震蕩。
暖光燈使人輪廓柔軟，使人內心平靜。
栗雲微疑心是錯覺。
馮希年說：“我想我需要倒時差，現在該睡了。”
他沒有看著鏡子，而是低頭看栗雲微，他知道的，栗雲微看得見他的動作，他的神情。
栗雲微張了張嘴，她想說，晚安。
趕在她之前，馮希年用近乎請求卻又不容拒絕的語氣問：“不要回去了，好嗎。”
於是燈關了。
極自然的，馮希年摟住栗雲微的腰，臉埋在她頸邊，“你會討厭這樣嗎。”
“……不會。”她說。
聽著有點勉強似的，其實不是的，是她的真實想法。
他的聲音已經有了倦意，“前兩天奶奶問我是不是應該和你的家人見一面，她認為雙方家長一直沒有見面，不合禮數。如果你不想，我可以解決這件事。”
栗雲微：“只有奶奶嗎？”
精力充沛的馮希年少有這麽困倦的時刻，或者換個說法，活人感？總之很好玩。
“嗯。”
“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到時候我們不在一起了，好像就不是很好，我是說對奶奶來說。”身上好暖，他的體溫和她的融為一體。
雙方聯結越多，就越難斷幹凈。
都這個時候了，她想的還是最壞的結果——他們會分開。
“念念，你總是愛預設不好的事情。”他不太高興了。
栗雲微心虛了：“我這叫未雨綢繆。”
不僅對馮希年奶奶不好，對她父母可能也不太好。
荒謬的是，至今仍然有許多人認為，離婚了也比一直沒結婚說出去要好聽點。
好聽在哪？栗雲微搞不明白。
大概過了一次婚才能讓父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結婚，適合結婚的人未必能遇到同樣適合結婚的人。
他說：“我不喜歡你總是用最壞的眼光看待我們之間的感情。”
馮希年基本上沒有明確地表示過他有不喜歡的東西，尤其是關於栗雲微的，這是第一次。
她該回答什麽，下次不會了？好假，她明明就會。
耳旁傳來清淺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栗雲微失笑，誰說馮希年沒有幼稚的一面。
/
一場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原本定好的方案再次推翻，具體還要改到什麽程度，誰知道呢。
像掉進了無底洞，只有觸底的那一刻才知道洞有多深。
鄭聆已經精神萎靡了，她有氣無力地搭著栗雲微的肩往前走，活脫脫一條藤蔓，“好困啊，昨天晚上看了個電視劇，結果一不小心看到兩點，剛才老大在上面講，我差點睡著了。”
她的困寫在臉上，頭一點一點的，看起來隨時可以暈過去。
栗雲微無情地點著她的腦門，“你放心吧，老大肯定早就看見了。”
遠遠的一個人走過來，是前兩天剛在一起吃了飯的沈南沛。
他和栗雲微打招呼，“下午好。”
栗雲微：“下午好。”
他是不準備避嫌了，也好，除了和年糕的那層關系，他們本來也沒有太多聯系。
原本靠在栗雲微剪頭的鄭聆一秒清醒，立正站好，視線在兩個人間游移。
短短兩句話，鄭聆硬是分析出了千絲萬縷。
“他知道你結婚了嗎？”
栗雲微喝了一大口檸檬水，沒加蜂蜜的，酸得她五官變形，“不知道，我沒說我結婚了，只說有男朋友。”
“已婚”的身份暫時不能讓她認同，只好對外宣稱自己是非單身的狀態。
兩者本來也沒什麽區別，戀愛和結婚，最大的不同是差了一張證。
戀愛可以劈腿，結了婚也可以出軌，只要想做，沒有做不成的事。
不想多生事端的人，不會有這份心思。
其實栗雲微一直很佩服出軌的人。
要同時應付兩個或者多個人，真是精力充沛啊，她反正做不到。
應付一個人已經是極限。
鄭聆說：“這樣不行啊，這樣會給他可乘之機的。”
“什麽可乘之機，”栗雲微把水杯塞到鄭聆手裏，“人家也沒說喜歡我啊，我也不喜歡他，這是雙向不選擇。”
“不不不，你說你有男朋友，這個變數是很大的，畢竟分手只需要單方面，會讓人覺得，我是不是還有機會，然後伺機而動，等到那天他發現有機會了，就會立刻主動出擊。”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說著說著口幹舌燥，順手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水，然後也被酸到齜牙咧嘴，“不是，你這檸檬水裏怎麽不放蜂蜜的。”
栗雲微羨慕她的腦洞，人怎麽可以通過兩句話腦補出來這麽多東西。
“你不去相親節目當嘉賓真是可惜了。”
“本來就是，不請我是節目組的損失。”她還挺自豪。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說人自信到一定程度就是自戀。”
鄭聆不可置信，“你不會在說我吧。”
栗雲微和她大眼瞪小眼，“當然不是，我是說我，如果我自信到了覺得是個性取向為女的人就會喜歡我，那不就是自戀。”
想了想，鄭聆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話是這樣說的沒錯，但是我始終堅信異性之間很難有純粹的感情，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太過‘主動’和‘殷勤’，那大概率就是有事。”
她補充：“單方面的有事。”
這一番話聽得栗雲微表情放空，可能因為她幾乎沒有異性朋友，所以也從來沒有糾結過什麽異性間有沒有純友誼這種事。
“你是可以心無旁騖不帶任何雜念交朋友，但是沒辦法左右別人的想法，對吧。”鄭聆說。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就是受害者。
大學時她在羽毛球社團認識一個男生，兩個人聊得來，興趣也差不多，愛熱鬧愛動。
鄭聆把他當成朋友，時不時會約飯，約著出去玩。
她當時還想，誰說男女間沒有純友誼，這不就是。
後來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男生向她表白了。
鄭聆五雷轟頂，天氣是晴朗的，她的心已經狂風暴雨。
她看到過一個非常準確的形容，說被好朋友表白的驚悚程度不亞於一直抱著睡覺的阿貝貝長出了**。
他不表白，默默暗戀也還好了，反正鄭聆看不出來，這一表白，鄭聆想裝糊塗也裝不下去。
她快刀斬亂麻，忍痛舍棄了這個朋友。
聽到這裏的栗雲微緊急叫停，“等一下，我和他好像還沒發展到好朋友這步吧，怎麽連預警都給我打上了。”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鄭聆見四下無人，小聲說，“再說了，你和那個誰，也不是第一面就天雷地火，愛得轟轟烈烈吧。”
她用質疑的目光不確定地問：“是吧？”
“……”
栗雲微能怎麽說呢，至今為止她還在和馮希年培養感情，“轟轟烈烈”四個字未免過於魔幻。
立刻轉移話題，“不過你幹嘛一直以我會動搖為前提，就算他真的喜歡我，難道我一定會接受嗎，在你心裏我的道德水平就這麽低嗎。”
“哪有啊，”女配簡直冤枉，“我這叫未雨綢繆，先從最壞的結果做對策，到時候就算你真的那什麽，紅杏出墻，咱們也能從容應對不是。”
又是未雨綢繆。
栗雲微算是想明白了，怪不得她倆能當朋友。
她震驚：“我出軌你也支持我啊。”
鄭聆理所當然：“當然支持啊，出軌就說明在婚姻裏不幸福，我的朋友要去尋找幸福了，我肯定要支持。”
這是真朋友。
話說得毫無負擔，在她臉上找不出一絲不自在的痕跡。
栗雲微故意說：“你不會是想故意想看他的笑話吧？”
一直不喜歡的人被綠了，栗雲微代入一下，確實是值得慶祝的好事情。
“哪有啊，我沒針對任何人，只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朋友出軌我支持，朋友偷情我配合。”話是這麽說，嘴角分明咧到了耳根子。
於是栗雲微又多了一個可以為她偷情打配合的朋友，至於為什麽是又。
因為真有這回事的話，孟唯敏當然是二話不說支持她。
這兩人倒是挺像，做朋友應該有戲。
女配說的話，栗雲微並沒有當耳旁風。
她翻遍了微信列表，和她聊天最多的異性除了她爸就是馮希年。
鬼使神差的，她問出了那個荒唐中又帶點搞笑的問題：你相信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嗎？
對方也許在工作，半小時才回了這條消息。
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怎麽這麽問？
不好解釋，她只能糊弄：沒什麽，隨便問問。
一件她囫圇掩蓋過的事，誰知道晚上時馮希年再次提起來。
夜裏風微涼，栗雲微窩在花園裏的沙發上，愜意地享受著閑暇時光。天邊是濃郁的靛藍色，隱隱約約的花香飄浮在風裏。
“冷嗎？”
是馮希年問的。
“好像有點。”
一開始還不覺得，這麽一問真覺得涼颼颼的。
馮希年為她蓋上了薄毯，他特意來問她冷不冷，順便有一個疑問需要解答：“你有答案了嗎，我是說今天下午問我的那個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