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難言的吻 “你現在是不是有點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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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難言的吻 “你現在是不是有點悲傷”
窗外雨聲潺潺, 栗雲微背對著馮希年而躺，她閉著眼睛，放空大腦, 本是最適合睡覺的時候, 她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栗雲微認為原因是她有些認床。
“你的媽媽是畫家嗎？”她問。
無意窺探豪門秘辛, 栗雲微只是想再多了解馮希年一點點。
馮希年果然和她一樣沒有睡著，他說：“她不是畫家，畫畫只是她的愛好。”
栗雲微坐起來，長發遮住了她半張臉，有別樣的氛圍感, “所以iris是她的英文名？”
“是, 她常常在畫作上用iris署名。”
栗雲微看他, 其實她看不清馮希年的臉，“你的媽媽一定很愛你，我可以從這幅畫上感覺到。”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驅使著她的手摸在馮希年的臉上, “為什麽你不溫暖了, 好涼。”
馮希年很平靜，“是你的手太熱。”
“是嗎。”
栗雲微真的把手貼在臉上，是冷的。
她手心的溫度格外高。
俯下身子，額頭抵在他額頭上，超出邊界感的一個動作，“馮希年，你現在是不是有點悲傷, 因為我。”因為我的話。
母親和孩子的愛是相互的，她一個外人尚且感受得到馮希年媽媽對孩子的愛，他本人又怎麽會感受不到。
馮家在南城是有頭有臉的家族，事跡在網絡上可以搜索到, 栗雲微就搜過。
有一篇公眾號文章詳細地回顧了馮家的發家史以及邊角料八卦，其中提及馮建成與蔣素珍的大兒子和兒媳在二十四年前因車禍去世，留下僅五歲的兒子，也就是如今二十九歲的馮希年。
栗雲微三歲開始記事，她腦海裏有模模糊糊的兒時記憶，無一例外和父母有關。她想，假如她的父母在她五歲時去世，她一定會記一輩子，而且餘生都無法釋懷。
在有記憶後失去親人是殘忍又殘酷的事。
“你認為我在悲傷嗎？”他依然平靜。
栗雲微的呼吸輕輕的，“嗯，也許我不該說這些……但是，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點。”
事實上馮家的人很少和馮希年提起他的父母，蔣素珍偶爾提起他的母親程聞昔，幾乎從來不提起兒子馮裕生。
馮驊生作為叔叔倒是會和侄子說起大哥，不過那也是馮希年二十歲之前的事了。
栗雲微抿著唇，“如果這個話題是你的禁忌，那我以後都不會再提了。”
她重新躺回去，然後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馮希年在栗雲微的背後擁住了她，臉埋在她的頸窩裏，“很少有人和我提起這些，或許他們認為這是我的禁忌。”
“其實呢，”栗雲微脖子裏癢癢的，“其實不是的，對嗎。”
代入是她，在對父母記憶不多的情況下，應該還是想讓別人提起的吧，尤其是父母生前的朋友。
馮希年的唇擦過栗雲微的頸側，“對。”
明明在馮希年的懷裏，栗雲微卻明白這與情欲無關，因此她冷靜，“馮希年，你這個人真的很難猜，很難懂，你知道嗎。”
馮希年沒有說話，等著她“控訴”下去。
“為什麽你總是能猜中我的想法，而我卻很難猜中你的想法？這不公平。”
與其說是控訴，不如說是栗雲微的疑惑。
馮希年是優秀的，毋庸置疑，她也不差。
栗雲微是不適應在別人面前無所遁形的感覺，像果奔，人還是要有隱私的吧。
馮希年的聲音從胸腔裏流出來，“因為你總是把情緒寫在臉上，念念，這很容易猜。”
栗雲微先是質疑，“有嗎？”
再否認，“我哪有。”
遭受社會的毒打不夠，況且她從來也沒有接受過要喜怒不形於色的教育，又不是活在宮鬥劇裏，哪裏就需要一言一行都小心了。
她說：“你是做老板的嘛，當然不能讓別人看出在想什麽。”
“嗯，你說的有理。”是悶悶的笑聲。
她問：“你覺得我是個口是心非的人嗎？”
“不是。”
“你說錯了，”栗雲微糾正他的話，“我是，我常常口是心非，這是我的性格缺陷，離我太近可能會因此覺得累。”
妹妹也是從媽媽的肚子裏生出來的，嚴思然性格大大咧咧，不懂什麽叫內耗，不愉快的事在她那裏是過眼煙雲。
栗雲微永遠學不會。
她給馮希年打預防針，“也許我在當時就該告訴你，其實我性格不算大部分人會喜歡的那種，說的好聽一點就是比較小眾。”
栗雲微深知自己的缺陷，但是不自卑，她深信總有人會包容她的一切，包括缺點。
他低低地說：“也許我是大部分人之外的那部分。”
栗雲微理解了為什麽有人戀愛會上頭。
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氛圍，特定的情境下，某些話就是容易讓人飄飄然。
她語氣幹巴巴的，“是嗎，為什麽這麽自信，萬一你是那大部分人中的一個呢，我們怎麽樣，要離婚嗎？”
馮希年在她耳邊嘆了口氣，“念念，你是比我還要不解風情的人。”
“不，我只是現在想想覺得很神奇，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你結婚。”甚至她在此之前根本不怎麽認識馮希年。
可惜她不暗戀馮希年，否則應該會很幸福。和喜歡的人結婚，無論真假，培養感情的機會好歹是擁有了。
馮希年身上的溫度可以催眠，栗雲微眼皮沈沈，安靜了一會兒很快睡了過去。
她睡著了，馮希年仍然醒著。
捧著栗雲微的臉頰，他低下頭在她唇上留下一吻，繼續完成上午沒有做成功的事。
睡夢中的栗雲微有所感覺，皺著眉吹了口氣，似乎是想把覆蓋在唇上的羽毛吹走。
她睡得香甜，沒有做夢，再睜眼已經是晚上，天徹底黑了。
栗雲微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居然已經快七點了。
這個點按理來說應該是吃飯了吧。
她尷尬得要死，慌忙爬起來，天又黑，她摸不到燈的開關，好一陣手忙腳亂。
終於，馮希年來了，還順便打開了燈。
兩人面面相覷，栗雲微說：“你為什麽起床不叫醒我？”
馮希年說：“沒有那麽多規矩，你可以睡醒再起床。”
她昨晚習慣性熬夜，又起了個大早，在車上直打哈欠，還說回家後要補覺，馮希年不忍心叫醒她。
栗雲微穿上鞋要下樓，“奶奶呢，有沒有問我為什麽沒起床？”
馮希年抓住她的胳膊，“我告訴她你有時會失眠，今天難得睡著一次，所以沒有叫醒你。”
栗雲微目瞪口呆，“你……真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熬夜變成了失眠，真是話術大師。
馮希年顯得有些無奈，“那要我怎麽說，和奶奶說實話嗎？”
“……那倒也不是，這個世界需要適當的謊言。”
她看了一眼胳膊，馮希年松開了手。
她問：“那奶奶呢，吃晚飯了嗎？”
晚餐時蔣素珍又讓廚師準備了一桌子菜，他對馮嘉彥招招手，“嘉彥，過來。”
馮嘉彥放下手機，“奶奶，怎麽了？”
“你去樓上看看你哥和你嫂子起床了沒有，讓他們來吃飯。”
話音剛落馮希年來了，他一個人。
蔣素珍往後面看，發現確實是只有馮希年一個人，就問他：“雲微怎麽沒來，身體不舒服嗎？”
馮希年面不改色地撒謊，“她最近失眠，今天下午難得睡得安穩，我就沒有叫她。”
蔣素珍不懷疑話裏的真實性，“這得去看看醫生，整天失眠怎麽行，一定要去看醫生。”
“我們會的。”
後來蔣素珍說他們先吃，不必再折騰栗雲微，她醒了後看她想吃什麽再讓廚房準備。
栗雲微說：“奶奶真好。”
是發自內心的話，大部分老人在思想上雖然有些頑固，但是對小輩是真的很好，她姥姥也是這樣。
馮希年問：“餓了嗎，想吃什麽？”
栗雲微想了想，“沒什麽特別想吃的，感覺再特意為我做好麻煩。”
“這是他們的工作，你不用覺得麻煩了誰。”
栗雲微不清楚馮家的廚師工資到底有多少，她只知道是一個她無法想象的數字。
馮希年挽起袖子，“如果你吃不慣他們做的菜，我來做也可以。”
他離開二十分鐘，回來後帶來一碗番茄米線，是栗雲微點名要吃的。
栗雲微挺不好意思，“在你屋裏吃飯不太好吧，要不我出去吃。”
她是家裏出了名的雙標，自己可以在房間裏吃飯、吃零食，不允許其他人這麽做。
“沒關系。”
栗雲微默默在心裏給馮希年加了好幾個好感度，沒辦法，此男太大方了，連在他房間裏吃飯這種事都能容忍。
他好像是個潔癖。
不過馮希年的房間夠大，她默默地吃著米線，番茄的酸甜混合著炸蛋的鮮，越吃越開胃。
一場秋雨一場寒，雨是停了，氣溫也跟著降低，冷空氣從窗戶裏爬進來，栗雲微莫名凍得一抖。
馮希年見狀要把窗戶關上，栗雲微連忙阻止：“先別關，我不是很冷，等吃完飯散散味再關窗，我可不想聞著米線的味道睡覺。”
說到睡覺，栗雲微一臉無辜，“我沒帶換洗衣服，等一下可能有點不方便。”
“奶奶提前為你準備好了衣服。”
衣帽間在裏面，馮希年的衣服按照顏色季節和款式整整齊齊地懸掛著，春夏秋最多的款式是襯衫，冬天則是大衣。
衣櫃的旁邊硬是多出來一片打破黑白灰禁錮的彩色衣服。
睡衣、裙子，休閑襯衫還有秋天的風衣都有，件件是栗雲微認得的奢侈品牌。
衣服款式是挺齊全的，就是刪了一個特別重要的。
栗雲微欲言又止，“那個，嗯，我感覺我比較需要內衣。”
馮希年打開面前的櫃子，淺色的內衣內褲貼心地擺成了一排，還是蕾絲的。
他面無表情，栗雲微沈默了，她一把關上，“好的，我知道了。”
院裏的木芙蓉開得郁郁蔥蔥，煙粉色的花朵靜謐又艷麗。
栗雲微站在窗邊不由得看了好一會兒。
馮希年同她一起望向院裏的花，“奶奶很喜歡木芙蓉，所以她和爺爺在院裏種了很多。”
栗雲微轉過頭，感慨，“爺爺和奶奶感情很好。”
“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
沒有背叛和雜質，一輩子眼裏只有對方。
夜裏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下，栗雲微慢悠悠地吹著頭發，她看著鏡子裏的人，白色的真絲睡裙，風格優雅過了頭。
馮希年把浴室讓給了他，自己去了客房的浴室洗漱，他快栗雲微一步，回到臥室時浴室還有淋浴的水聲。
很快又有吹風機的聲音，幾分鐘後栗雲微終於做完了一切。
她的頭發在肩膀下面一點點，不算長，以前是有劉海的，後來沒怎麽打理，慢慢地和旁邊的頭發融為了一體。
皮膚是自然的白皙，頭發如墨色濃郁，更顯得五官有秾艷的美感。
栗雲微平時的著裝風格太幼稚，顯得人不成熟。
她身上的睡裙則相反，完美地凸顯了她的氣質，是秀氣的，也是惑人的。
栗雲微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假裝沒有聽到馮希年沈重的呼吸，沒有感受到空氣中灼熱的氛圍。
馮希年的眼睛還在書上。
栗雲微刻意湊過去，他看的是經濟學相關的書，還是英文原版，裏面有許多栗雲微看不懂的專業名詞，她興致缺缺。
她故意問：“好看嗎？”
“好看。”
栗雲微笑了，“我還沒說我問的是什麽，你怎麽就回答了？”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做出咬耳朵的姿態，“我問的是書，你回答的是什麽？”
馮希年合上書，看她，“你。”
栗雲微一噎，這個人真的是，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她忘了，馮希年的字典裏是沒有羞恥兩個字的。
“沒勁，”栗雲微放開他，“一點不好玩。”
她存心捉弄馮希年，沒從他那裏得到想要的反應，自然認為不好玩。
剛決定放棄不過兩秒鐘，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計上心頭。
栗雲微翻身坐在馮希年身上，強勢地拿走他手上的書，並通知他：“我要親你了，你同意嗎？”
不等馮希年說話，她強行在他唇邊留下蜻蜓點水的吻，看著馮希年一臉錯愕，她有成就感極了，“你沒反對，就是同意了。”
正準備回歸原位，馮希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臉上的表情消失不見，“好玩嗎？”
像是生氣了。
栗雲微慫得很，眼前這人畢竟是她老板，她認錯積極，“不好玩不好玩，我再也不這麽做了。”
她今天是得寸進尺了，躺在他的床上什麽都敢做、什麽都不怕。
誰給她的膽子？
從他們的第一個吻開始就註定了從此以後他們的關系會一發不可收拾，再也無法回到初見時的相敬如賓。
馮希年不說話，栗雲微更慌了，心說這次玩脫了，真是倒黴。
她下意識撒嬌，用對父母的那一招對馮希年，聲音軟甜地像糖，“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絕對沒有下次了。”
“我說過不喜歡嗎？”
栗雲微道歉的話靜止在口中，他什麽意思，沒說不喜歡的意思就是喜歡咯？
她終於反應過來，中計了。
栗雲微惱羞成怒，“馮希年，你這個人真的很……”
初見的紳士什麽的全是假的，這人內裏是黑的。
吻落下之前，馮希年說：“念念，這件事不是你想開始就開始，你想結束就結束的。”
他聲音再沒有之前的鎮定和冷靜。
栗雲微無力地攀在他肩膀上，如同風雨飄搖的海面上的船。
馮希年的吻很克制，撬開栗雲微的貝齒，緊接著攻城略地，同她唇舌相交。
再克制的吻也不是栗雲微承受得住的，她嗚咽著掐住馮希年的胳膊，腦袋暈乎乎的，有種快要缺氧的錯覺。
而這個男人又惡劣得很，他故意咬她的舌尖，吻得她渾身軟綿綿的，連推開他的力氣也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吻結束，栗雲微的心臟跳得厲害，她問：“我是不是得心臟病了？”
“不，”馮希年摩挲她的唇，“你只是太興奮了。”
栗雲微臉頰緋紅，她呼吸很快，“馮希年，你這個混蛋。”
他爽快地承認：“嗯，我是混蛋。”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栗雲微咬著唇，重覆一遍，“你真的很混蛋。”
馮希年摟著她的腰，問她：“你不喜歡嗎？”
“……”
栗雲微拒絕回答，她不能說她喜歡。
然而她身體的反應已經出賣了她。
馮希年溫聲哄她，“既然你喜歡，這樣做哪裏不好？”
栗雲微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耍賴，“反正你很討厭，很混蛋。”
他繼續循循善誘，“你不高興是因為我吻了你，是嗎？”
是，也不是。
栗雲微不抗拒和馮希年的肢體接觸，客觀評價，馮希年吻技很好，屬於是無師自通的水平。
“既然這樣，那換你來吻我好嗎？”
一針戳中栗雲微的心，她不高興是因為失去了主動權。
栗雲微天真地認為這段關系的主動權在自己手裏，即便不在她也要硬搶過來。
馮希年的耐心超過百分之九十的男人，此刻他臉上的神情稱得上是溫柔。
栗雲微瞪他，“你這樣好像有錯的是我。”
臉上由陰轉晴，栗雲微笑著湊近馮希年的臉，然後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見馮希年皺眉，她才真正恢覆好心情。
栗雲微有分寸，不輕不重的一口，正好在馮希年脖子上留了個淺淺的牙印。
她揚起得意而挑釁的笑容，“晚安。”
在說完這句晚安後她真的失眠了，整整一夜。
栗雲微行屍走肉般刷牙洗臉，限定熊貓眼眶再次光顧了她。
微妙的是經過昨天的事，她和馮希年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躍——除了他們有了更進一步的肢體接觸外，重要的是栗雲微徹底拋棄了在馮希年面前謹慎有禮的形象。
她沒法不去看馮希年脖子上的牙印，那可是她的作品。
一夜之後淡了許多，社交距離是看不出來的，除非有人要扒在馮希年的領口看。
世界上哪有這種人。
無論他們私下裏是什麽相處模式、什麽關系，到了外面是自律是恩愛的新婚夫妻。
蔣素珍讓阿姨去叫馮嘉彥吃早餐，阿姨去了兩趟，馮嘉彥的人影不見半個。
她說：“不知道昨天晚上是幾點睡的，一定又是熬夜上網。”
再去看她滿意的孫子和孫媳，蔣素珍不免道：“雲微，你失眠真的有點嚴重，要去看醫生了。”
栗雲微幹笑兩聲，只能應著，說已經預約了醫院，會去看的。
吃完早餐，她和馮希年乘著車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是看周六，不知道它一個人在家習不習慣，有沒有吃飽飯。
昨天栗雲微請了上門餵養服務，還給周阿姨打了電話，讓她註意著點動靜，發生了事一定要通知她。
推開門，周六正愜意地搖著尾巴在和自己的影子玩。
栗雲微決定對它進行強制愛，“過來，媽媽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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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聲潺潺, 栗雲微背對著馮希年而躺，她閉著眼睛，放空大腦, 本是最適合睡覺的時候, 她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栗雲微認為原因是她有些認床。
“你的媽媽是畫家嗎？”她問。
無意窺探豪門秘辛, 栗雲微只是想再多了解馮希年一點點。
馮希年果然和她一樣沒有睡著，他說：“她不是畫家，畫畫只是她的愛好。”
栗雲微坐起來，長發遮住了她半張臉，有別樣的氛圍感, “所以iris是她的英文名？”
“是, 她常常在畫作上用iris署名。”
栗雲微看他, 其實她看不清馮希年的臉，“你的媽媽一定很愛你，我可以從這幅畫上感覺到。”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驅使著她的手摸在馮希年的臉上, “為什麽你不溫暖了, 好涼。”
馮希年很平靜，“是你的手太熱。”
“是嗎。”
栗雲微真的把手貼在臉上，是冷的。
她手心的溫度格外高。
俯下身子，額頭抵在他額頭上，超出邊界感的一個動作，“馮希年，你現在是不是有點悲傷, 因為我。”因為我的話。
母親和孩子的愛是相互的，她一個外人尚且感受得到馮希年媽媽對孩子的愛，他本人又怎麽會感受不到。
馮家在南城是有頭有臉的家族，事跡在網絡上可以搜索到, 栗雲微就搜過。
有一篇公眾號文章詳細地回顧了馮家的發家史以及邊角料八卦，其中提及馮建成與蔣素珍的大兒子和兒媳在二十四年前因車禍去世，留下僅五歲的兒子，也就是如今二十九歲的馮希年。
栗雲微三歲開始記事，她腦海裏有模模糊糊的兒時記憶，無一例外和父母有關。她想，假如她的父母在她五歲時去世，她一定會記一輩子，而且餘生都無法釋懷。
在有記憶後失去親人是殘忍又殘酷的事。
“你認為我在悲傷嗎？”他依然平靜。
栗雲微的呼吸輕輕的，“嗯，也許我不該說這些……但是，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點。”
事實上馮家的人很少和馮希年提起他的父母，蔣素珍偶爾提起他的母親程聞昔，幾乎從來不提起兒子馮裕生。
馮驊生作為叔叔倒是會和侄子說起大哥，不過那也是馮希年二十歲之前的事了。
栗雲微抿著唇，“如果這個話題是你的禁忌，那我以後都不會再提了。”
她重新躺回去，然後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馮希年在栗雲微的背後擁住了她，臉埋在她的頸窩裏，“很少有人和我提起這些，或許他們認為這是我的禁忌。”
“其實呢，”栗雲微脖子裏癢癢的，“其實不是的，對嗎。”
代入是她，在對父母記憶不多的情況下，應該還是想讓別人提起的吧，尤其是父母生前的朋友。
馮希年的唇擦過栗雲微的頸側，“對。”
明明在馮希年的懷裏，栗雲微卻明白這與情欲無關，因此她冷靜，“馮希年，你這個人真的很難猜，很難懂，你知道嗎。”
馮希年沒有說話，等著她“控訴”下去。
“為什麽你總是能猜中我的想法，而我卻很難猜中你的想法？這不公平。”
與其說是控訴，不如說是栗雲微的疑惑。
馮希年是優秀的，毋庸置疑，她也不差。
栗雲微是不適應在別人面前無所遁形的感覺，像果奔，人還是要有隱私的吧。
馮希年的聲音從胸腔裏流出來，“因為你總是把情緒寫在臉上，念念，這很容易猜。”
栗雲微先是質疑，“有嗎？”
再否認，“我哪有。”
遭受社會的毒打不夠，況且她從來也沒有接受過要喜怒不形於色的教育，又不是活在宮鬥劇裏，哪裏就需要一言一行都小心了。
她說：“你是做老板的嘛，當然不能讓別人看出在想什麽。”
“嗯，你說的有理。”是悶悶的笑聲。
她問：“你覺得我是個口是心非的人嗎？”
“不是。”
“你說錯了，”栗雲微糾正他的話，“我是，我常常口是心非，這是我的性格缺陷，離我太近可能會因此覺得累。”
妹妹也是從媽媽的肚子裏生出來的，嚴思然性格大大咧咧，不懂什麽叫內耗，不愉快的事在她那裏是過眼煙雲。
栗雲微永遠學不會。
她給馮希年打預防針，“也許我在當時就該告訴你，其實我性格不算大部分人會喜歡的那種，說的好聽一點就是比較小眾。”
栗雲微深知自己的缺陷，但是不自卑，她深信總有人會包容她的一切，包括缺點。
他低低地說：“也許我是大部分人之外的那部分。”
栗雲微理解了為什麽有人戀愛會上頭。
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氛圍，特定的情境下，某些話就是容易讓人飄飄然。
她語氣幹巴巴的，“是嗎，為什麽這麽自信，萬一你是那大部分人中的一個呢，我們怎麽樣，要離婚嗎？”
馮希年在她耳邊嘆了口氣，“念念，你是比我還要不解風情的人。”
“不，我只是現在想想覺得很神奇，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你結婚。”甚至她在此之前根本不怎麽認識馮希年。
可惜她不暗戀馮希年，否則應該會很幸福。和喜歡的人結婚，無論真假，培養感情的機會好歹是擁有了。
馮希年身上的溫度可以催眠，栗雲微眼皮沈沈，安靜了一會兒很快睡了過去。
她睡著了，馮希年仍然醒著。
捧著栗雲微的臉頰，他低下頭在她唇上留下一吻，繼續完成上午沒有做成功的事。
睡夢中的栗雲微有所感覺，皺著眉吹了口氣，似乎是想把覆蓋在唇上的羽毛吹走。
她睡得香甜，沒有做夢，再睜眼已經是晚上，天徹底黑了。
栗雲微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居然已經快七點了。
這個點按理來說應該是吃飯了吧。
她尷尬得要死，慌忙爬起來，天又黑，她摸不到燈的開關，好一陣手忙腳亂。
終於，馮希年來了，還順便打開了燈。
兩人面面相覷，栗雲微說：“你為什麽起床不叫醒我？”
馮希年說：“沒有那麽多規矩，你可以睡醒再起床。”
她昨晚習慣性熬夜，又起了個大早，在車上直打哈欠，還說回家後要補覺，馮希年不忍心叫醒她。
栗雲微穿上鞋要下樓，“奶奶呢，有沒有問我為什麽沒起床？”
馮希年抓住她的胳膊，“我告訴她你有時會失眠，今天難得睡著一次，所以沒有叫醒你。”
栗雲微目瞪口呆，“你……真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熬夜變成了失眠，真是話術大師。
馮希年顯得有些無奈，“那要我怎麽說，和奶奶說實話嗎？”
“……那倒也不是，這個世界需要適當的謊言。”
她看了一眼胳膊，馮希年松開了手。
她問：“那奶奶呢，吃晚飯了嗎？”
晚餐時蔣素珍又讓廚師準備了一桌子菜，他對馮嘉彥招招手，“嘉彥，過來。”
馮嘉彥放下手機，“奶奶，怎麽了？”
“你去樓上看看你哥和你嫂子起床了沒有，讓他們來吃飯。”
話音剛落馮希年來了，他一個人。
蔣素珍往後面看，發現確實是只有馮希年一個人，就問他：“雲微怎麽沒來，身體不舒服嗎？”
馮希年面不改色地撒謊，“她最近失眠，今天下午難得睡得安穩，我就沒有叫她。”
蔣素珍不懷疑話裏的真實性，“這得去看看醫生，整天失眠怎麽行，一定要去看醫生。”
“我們會的。”
後來蔣素珍說他們先吃，不必再折騰栗雲微，她醒了後看她想吃什麽再讓廚房準備。
栗雲微說：“奶奶真好。”
是發自內心的話，大部分老人在思想上雖然有些頑固，但是對小輩是真的很好，她姥姥也是這樣。
馮希年問：“餓了嗎，想吃什麽？”
栗雲微想了想，“沒什麽特別想吃的，感覺再特意為我做好麻煩。”
“這是他們的工作，你不用覺得麻煩了誰。”
栗雲微不清楚馮家的廚師工資到底有多少，她只知道是一個她無法想象的數字。
馮希年挽起袖子，“如果你吃不慣他們做的菜，我來做也可以。”
他離開二十分鐘，回來後帶來一碗番茄米線，是栗雲微點名要吃的。
栗雲微挺不好意思，“在你屋裏吃飯不太好吧，要不我出去吃。”
她是家裏出了名的雙標，自己可以在房間裏吃飯、吃零食，不允許其他人這麽做。
“沒關系。”
栗雲微默默在心裏給馮希年加了好幾個好感度，沒辦法，此男太大方了，連在他房間裏吃飯這種事都能容忍。
他好像是個潔癖。
不過馮希年的房間夠大，她默默地吃著米線，番茄的酸甜混合著炸蛋的鮮，越吃越開胃。
一場秋雨一場寒，雨是停了，氣溫也跟著降低，冷空氣從窗戶裏爬進來，栗雲微莫名凍得一抖。
馮希年見狀要把窗戶關上，栗雲微連忙阻止：“先別關，我不是很冷，等吃完飯散散味再關窗，我可不想聞著米線的味道睡覺。”
說到睡覺，栗雲微一臉無辜，“我沒帶換洗衣服，等一下可能有點不方便。”
“奶奶提前為你準備好了衣服。”
衣帽間在裏面，馮希年的衣服按照顏色季節和款式整整齊齊地懸掛著，春夏秋最多的款式是襯衫，冬天則是大衣。
衣櫃的旁邊硬是多出來一片打破黑白灰禁錮的彩色衣服。
睡衣、裙子，休閑襯衫還有秋天的風衣都有，件件是栗雲微認得的奢侈品牌。
衣服款式是挺齊全的，就是刪了一個特別重要的。
栗雲微欲言又止，“那個，嗯，我感覺我比較需要內衣。”
馮希年打開面前的櫃子，淺色的內衣內褲貼心地擺成了一排，還是蕾絲的。
他面無表情，栗雲微沈默了，她一把關上，“好的，我知道了。”
院裏的木芙蓉開得郁郁蔥蔥，煙粉色的花朵靜謐又艷麗。
栗雲微站在窗邊不由得看了好一會兒。
馮希年同她一起望向院裏的花，“奶奶很喜歡木芙蓉，所以她和爺爺在院裏種了很多。”
栗雲微轉過頭，感慨，“爺爺和奶奶感情很好。”
“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
沒有背叛和雜質，一輩子眼裏只有對方。
夜裏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下，栗雲微慢悠悠地吹著頭發，她看著鏡子裏的人，白色的真絲睡裙，風格優雅過了頭。
馮希年把浴室讓給了他，自己去了客房的浴室洗漱，他快栗雲微一步，回到臥室時浴室還有淋浴的水聲。
很快又有吹風機的聲音，幾分鐘後栗雲微終於做完了一切。
她的頭發在肩膀下面一點點，不算長，以前是有劉海的，後來沒怎麽打理，慢慢地和旁邊的頭發融為了一體。
皮膚是自然的白皙，頭發如墨色濃郁，更顯得五官有秾艷的美感。
栗雲微平時的著裝風格太幼稚，顯得人不成熟。
她身上的睡裙則相反，完美地凸顯了她的氣質，是秀氣的，也是惑人的。
栗雲微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假裝沒有聽到馮希年沈重的呼吸，沒有感受到空氣中灼熱的氛圍。
馮希年的眼睛還在書上。
栗雲微刻意湊過去，他看的是經濟學相關的書，還是英文原版，裏面有許多栗雲微看不懂的專業名詞，她興致缺缺。
她故意問：“好看嗎？”
“好看。”
栗雲微笑了，“我還沒說我問的是什麽，你怎麽就回答了？”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做出咬耳朵的姿態，“我問的是書，你回答的是什麽？”
馮希年合上書，看她，“你。”
栗雲微一噎，這個人真的是，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她忘了，馮希年的字典裏是沒有羞恥兩個字的。
“沒勁，”栗雲微放開他，“一點不好玩。”
她存心捉弄馮希年，沒從他那裏得到想要的反應，自然認為不好玩。
剛決定放棄不過兩秒鐘，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計上心頭。
栗雲微翻身坐在馮希年身上，強勢地拿走他手上的書，並通知他：“我要親你了，你同意嗎？”
不等馮希年說話，她強行在他唇邊留下蜻蜓點水的吻，看著馮希年一臉錯愕，她有成就感極了，“你沒反對，就是同意了。”
正準備回歸原位，馮希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臉上的表情消失不見，“好玩嗎？”
像是生氣了。
栗雲微慫得很，眼前這人畢竟是她老板，她認錯積極，“不好玩不好玩，我再也不這麽做了。”
她今天是得寸進尺了，躺在他的床上什麽都敢做、什麽都不怕。
誰給她的膽子？
從他們的第一個吻開始就註定了從此以後他們的關系會一發不可收拾，再也無法回到初見時的相敬如賓。
馮希年不說話，栗雲微更慌了，心說這次玩脫了，真是倒黴。
她下意識撒嬌，用對父母的那一招對馮希年，聲音軟甜地像糖，“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絕對沒有下次了。”
“我說過不喜歡嗎？”
栗雲微道歉的話靜止在口中，他什麽意思，沒說不喜歡的意思就是喜歡咯？
她終於反應過來，中計了。
栗雲微惱羞成怒，“馮希年，你這個人真的很……”
初見的紳士什麽的全是假的，這人內裏是黑的。
吻落下之前，馮希年說：“念念，這件事不是你想開始就開始，你想結束就結束的。”
他聲音再沒有之前的鎮定和冷靜。
栗雲微無力地攀在他肩膀上，如同風雨飄搖的海面上的船。
馮希年的吻很克制，撬開栗雲微的貝齒，緊接著攻城略地，同她唇舌相交。
再克制的吻也不是栗雲微承受得住的，她嗚咽著掐住馮希年的胳膊，腦袋暈乎乎的，有種快要缺氧的錯覺。
而這個男人又惡劣得很，他故意咬她的舌尖，吻得她渾身軟綿綿的，連推開他的力氣也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吻結束，栗雲微的心臟跳得厲害，她問：“我是不是得心臟病了？”
“不，”馮希年摩挲她的唇，“你只是太興奮了。”
栗雲微臉頰緋紅，她呼吸很快，“馮希年，你這個混蛋。”
他爽快地承認：“嗯，我是混蛋。”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栗雲微咬著唇，重覆一遍，“你真的很混蛋。”
馮希年摟著她的腰，問她：“你不喜歡嗎？”
“……”
栗雲微拒絕回答，她不能說她喜歡。
然而她身體的反應已經出賣了她。
馮希年溫聲哄她，“既然你喜歡，這樣做哪裏不好？”
栗雲微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耍賴，“反正你很討厭，很混蛋。”
他繼續循循善誘，“你不高興是因為我吻了你，是嗎？”
是，也不是。
栗雲微不抗拒和馮希年的肢體接觸，客觀評價，馮希年吻技很好，屬於是無師自通的水平。
“既然這樣，那換你來吻我好嗎？”
一針戳中栗雲微的心，她不高興是因為失去了主動權。
栗雲微天真地認為這段關系的主動權在自己手裏，即便不在她也要硬搶過來。
馮希年的耐心超過百分之九十的男人，此刻他臉上的神情稱得上是溫柔。
栗雲微瞪他，“你這樣好像有錯的是我。”
臉上由陰轉晴，栗雲微笑著湊近馮希年的臉，然後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見馮希年皺眉，她才真正恢覆好心情。
栗雲微有分寸，不輕不重的一口，正好在馮希年脖子上留了個淺淺的牙印。
她揚起得意而挑釁的笑容，“晚安。”
在說完這句晚安後她真的失眠了，整整一夜。
栗雲微行屍走肉般刷牙洗臉，限定熊貓眼眶再次光顧了她。
微妙的是經過昨天的事，她和馮希年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躍——除了他們有了更進一步的肢體接觸外，重要的是栗雲微徹底拋棄了在馮希年面前謹慎有禮的形象。
她沒法不去看馮希年脖子上的牙印，那可是她的作品。
一夜之後淡了許多，社交距離是看不出來的，除非有人要扒在馮希年的領口看。
世界上哪有這種人。
無論他們私下裏是什麽相處模式、什麽關系，到了外面是自律是恩愛的新婚夫妻。
蔣素珍讓阿姨去叫馮嘉彥吃早餐，阿姨去了兩趟，馮嘉彥的人影不見半個。
她說：“不知道昨天晚上是幾點睡的，一定又是熬夜上網。”
再去看她滿意的孫子和孫媳，蔣素珍不免道：“雲微，你失眠真的有點嚴重，要去看醫生了。”
栗雲微幹笑兩聲，只能應著，說已經預約了醫院，會去看的。
吃完早餐，她和馮希年乘著車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是看周六，不知道它一個人在家習不習慣，有沒有吃飽飯。
昨天栗雲微請了上門餵養服務，還給周阿姨打了電話，讓她註意著點動靜，發生了事一定要通知她。
推開門，周六正愜意地搖著尾巴在和自己的影子玩。
栗雲微決定對它進行強制愛，“過來，媽媽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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