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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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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命定之人

235.

廩雲真人的院子裏,金寶蹲在屋檐下,肉肉的小手梳理著狼犬脖間的毛發。

狼犬阿通舒服地閉著眼睛,一旁的銀寶蹲著,盯著阿通瞇成縫的眼睛。

廩雲真人坐在榻上,看向溪亭陟道:

“你方才去做什麽了?”

許是天氣冷,窗邊的風又太大,溪亭陟忽然捂著胸口,臉色白了一瞬。

對面廩雲真人皺緊了眉頭,越過桌子伸手扶他。

“你這是怎麽了?”

溪亭陟一手扶著桌子,臉上血色盡退。

他體內的妖力在反噬。

但是怎會如此。

李杳明明替他壓制住了妖力,體內的妖力為何還會如此躁動不安。

“我無事。”

溪亭陟緩緩直起身,擡眼看向對面的廩雲真人道:

“弟子有一事求師父,還望師父成全。”

若是以前,廩雲真人定然是溪亭陟說什麽都答應,但是如今廩雲真人卻保持了沈默。

“什麽事。”

“弟子想求師父一貼身之物。”

溪亭陟如是道。

本以為溪亭陟所求之事與傀儡術有關的廩雲真人一頓,緩緩擡眼看向溪亭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

廩雲真人皺起眉,“你說什麽?”

溪亭陟半垂言眼,看著廩雲真人腰間的玉佩。

“我曾聽師父說,此青玉佩是師祖所贈,師父自小便帶在身邊。”

廩雲真人又是一陣沈默,良久的沈默過後,他將腰間的玉佩遞給了溪亭陟。

“青玉不值錢,你要給你便是。”

廩雲真人看向窗外,看著屋檐下的圍著狼犬阿通的兩個孩子,幾乎一模一樣一大一小的兩個孩子像是兩顆小筍子,一年晃一年,他眼看他們從只會哭的奶娃娃變成會跑會笑。

——他膝下的弟子也一樣。

他都眼看著他們長大,看著他們成為謙謙如玉的君子或者是一身瑕疵的劣玉。

每一個弟子他都用了心,但是只能看著他們成為不同的人而無能為力。

“你是為師收過最出色的弟子,引你入道,為師從不後悔。”

廩雲真人看向溪亭陟道。

溪亭陟擡眼看他,眉眼一楞。

廩雲真人道:“你為救娘子而折損修為,斷了修行之路,我也從未怪罪於你,我知你心向善。”

溪亭陟嘴唇微動,半張著唇道:

“師父可是有什麽事要與我說。”

“倘若你還認我是你師父的話,便帶著孩子回參商城——參商城是凡人城池,想來也護不住兩個孩子,你帶著他們回永州吧。”

“有你娘在,她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廩雲真人如是道。

溪亭陟聞言,頓時道:“‘她’可是李杳的阿娘?她與我阿娘認識?”

廩雲真人道:“並非認識,是她不得不給溪亭府幾分薄面。”

“為何?”

溪亭陟如是問。

“回去問你娘吧,她既然替你定下婚事,想來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

上虛門的驛站裏。

李杳守在院子門口,等了片刻過後,瞿橫才偷偷摸摸地從房間裏探出頭,見沒什麽人之後他才輕手輕腳地走到李杳身邊。

“咱趕緊走吧,再等我師父就該回來了。”

李杳沒動,擡眼看著他道:

“東西拿到了麽。”

瞿橫拽著她的袖子往前面走,“找到了找到了,我們趕緊走吧。”

李杳垂眼看著被拽住的袖子,又擡眼看向瞿橫。

瞿橫一頓,立馬松開了李杳的袖子。

“不抓袖子我總不能抓手吧。”

李杳擡眼盯著他,“你認識朱衍麽?”

“豬……演?”瞿橫皺著眉,“這是個人名麽?”

李杳看著瞿橫眼睛裏的清澈,一時間無法確認他是真的不認識還是在裝傻充楞。

——朱衍若是騙她,她不會認出來。

可若是不騙她,他為何又不承認自己的身份。

除非他真的不是朱衍,只是另一個和朱衍一樣不著調的人。

李杳轉身便走,“跟上。”

瞿橫“哦”了一聲才跟上李杳,他湊到李杳身邊道:

“剛剛那名兒是個人名麽?是對你很重要的人?”

“不是。”李杳冷著臉道。

“不是?”瞿橫明擺著不信,“不是的話你為什麽要找他?”

“捉妖師找一頭野豬精需要理由麽。”

李杳淡聲道。

瞿橫一頓,緩緩擡頭看向李杳。

“野豬精?這是一頭野豬精的名字?”

瞿橫的語氣有些覆雜,他道:“我雖然知道尊者平易近人,但是竟然不知道尊者會為了抓一頭小小的野豬精而費心費力,是我狹隘了,尊者果真古道熱腸一身正氣,實乃吾輩之楷模。”

李杳聽著這拍馬屁的話,聽得耳朵生了針,刺得她耳膜一陣生疼。

想要一招把這人摁進墻裏,定在墻上。

大街上的宿印星蹲在小攤子旁邊,手裏端著一碗涼粉,看見李杳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一瞬。

他端著涼粉沖到李杳身邊,眉眼舒展道:

“尊者,我方才算了你的鸞星之象,你可知你命定之人是誰。”

李杳一頓,擡眼看向他。

宿印星道:“是我!”

李杳收回眼神,冷淡道:

“倘若你沒有說笑,那便是你的占蔔之術不靈。若你只有這樣的道行,我便要懷疑你是否能施展花月重影了。”

“尊者不信?”宿印星道,“一開始的時候很多人都不信我的卦象,但是到了最後,他們會發現事實就是那樣荒謬。”

“荒謬到你白日做夢了麽?”

李杳嘴隨心,一向攻擊力十足。

看得旁邊的瞿橫直鼓掌,“尊者說得有理。”

他擠開宿印星,自己隔李杳旁邊站著,毛遂自薦道:

“倘若他都可以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想一下?畢竟我怎麽看都比這臭乞丐強。”

“臭乞丐”宿印星微笑道:

“瞿兄,你上次找我借的五兩二錢銀子還沒還呢。”

瞿橫一頓,立馬轉身看著他,上下打量著宿印星,半晌後恍然大悟地後退了一步。

他驚愕道:“宿兄,竟然是你麽?好久不見,你怎麽會如此打扮?”

宿印星保持微笑:“別說你剛剛沒認出我。”

“宿兄你知道的,我眼拙,方才是真的沒有認出你。”

瞿橫訕笑。

“我不信。”

宿印星冷漠道。

*

回到客棧裏,溪亭陟已然坐在那裏等他們三人了。

他看見宿印星和瞿橫鼻青臉腫的樣子,詫異了片刻。

“二位這是?”

李杳冷笑一聲,坐在溪亭陟旁邊,她擡眼冷冷地看著瞿橫和宿印星。

瞿橫頓時避開李杳的視線,一邊扶著腰坐下,一邊道:

“摔的。”

宿印星坐在他旁邊,看了李杳一眼後又轉眼看向溪亭陟。

“溪亭兄,你與李姑娘是何時認識的?”

溪亭陟一頓,擡眼看向他。

他記得宿印星方才還一口一個“尊者”,不過出了一趟門,怎麽會變成“李姑娘”了。

旁邊的瞿橫也是一楞,“她不是姓許嗎?”

許麗瑤,他在參商城聽得真真的。

宿印星笑了片刻,“瞿兄連她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也妄想要和她結為道侶麽?”

溪亭陟聞言,緩緩把視線挪到瞿橫身上。

瞿橫渾身的骨頭都在泛著細密的疼,想起了剛剛被李杳嵌到墻上的恐懼,他連忙道:

“我那就是開玩笑的——”

在李杳的視線下,瞿衡一頓,又立馬改口道:

“我哪敢對尊者開玩笑,我的意思我剛剛就是嘴有一瞬間不受控制了,那句話不知怎麽得就脫口而出了,那其實不是我的本意。”

“那什麽,比起嘴不受控制的我,宿兄方才可是真的肖想過尊者。”

溪亭陟黑色的眸色沁著冷光,擡眼看向宿印星。

“你說了什麽。”

宿印星彎著嘴角,“是這樣的,方才我看尊者對我態度有異,便對尊者的姻緣起了一卦,不成想算出尊者的命定之人正是在下。”

溪亭陟扯著嘴角,眼裏多了幾分涼薄。

“所以你打算作何?”

“自然是按照天命行事,讓你與尊者分開,我與尊者在一起。”

“你既然算過她的姻緣,想必也知道我與她的過往。”溪亭陟的眸色越加冷厲,“你既知道,何必自不量力。”

“這並非自不量力,而是按照天命行事。”

李杳越聽越煩,越煩就想捏碎宿印星的骨頭。

若不是這人有用,她早就已經捏斷他的脖子。

溪亭陟還想說什麽,下一秒張嘴卻沒了聲音。

對面的宿印星似乎也是這樣,他蠕動著嘴唇,無論怎麽動都沒有聲音。

李杳慵懶又帶著一絲清冷的聲音在三人耳邊響起。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聽你們說廢話,本尊修無情道,命定之人不過是證道的踏腳石而已。”

李杳擡眼看向宿印星冷冷道:

“倘若本尊再聽見‘命定之人’幾個字,本尊捏斷你的骨頭餵魚。”

大塊的骨頭自然是餵不了魚的,要餵魚只能是粉末。

宿印星看著李杳,楞了片刻。

無情道。

方才在街上攔住他那人沒說過李杳修無情道。

若是這樣,他這命定之人只不過是她用來證道的刀下亡魂罷了。

宿印星陷入沈思,倘若是這樣,他便要重新思量了。

溪亭陟聽見李杳的話依舊是一副風淡雲清的模樣,只有眼底映著冷光。

他看著宿印星,開始介意這張與他十分相似的臉。

李杳擡眼看向對面的瞿橫,“把東西拿出來。”

李杳沒給瞿橫下禁言術,但溪亭陟與宿印星都沒有說話,瞿橫一時間為了合群也識相地沒有吱聲。

他看得出來,這位化神期的姑娘脾氣不太好。

把人嵌在墻上都是家常便飯。

他乖乖地從袖子裏掏出一顆珠子放在桌子上,赤紅色的珠子裏泛著一絲黑色,像是猩紅的血液凝結幹枯過後的顏色。

李杳眼裏多了一抹正色,她看著桌子上的珠子,擡眼看向對面的瞿橫。

“這是一顆妖丹。”

瞿橫眨了眨眼,“不會吧,這珠子上沒有一絲妖氣。我師父閑暇時日日把這東西拿在手裏把玩,應當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小對象。”

李杳擡手拿起桌子上的妖丹,猩紅的珠子與潔白的手形成了強烈的色差。

她盯著血珠,似乎要把珠子盯出一個洞來。

她能確定這是一只妖的內丹,但是她不確定對方的修為,也不確定是一只什麽妖。

“妖丹取出來太久,上面的靈力和妖力都已經散盡了。”

沒了靈力和妖氣,妖丹應該會消散才對,如今這顆妖丹還能保持血珠的模樣,想必這顆妖丹的主人生前修為不會太低。

步玉真人為何會把一顆妖丹放在手裏時時把玩。

李杳皺緊眉頭,疑團越來越多,多到她都快忘了在山上清修時心中無一物的清凈,近日的銀絲蠱也不安分,時時像游蛇在她身體游走,躁動不安。

這種感覺讓李杳感到不安。

不安。

除了在凡人時期,她從未切實感受過這種感覺。對於化神期的她而言,不安不僅是感受,也是預言,她越靠近天道,這種預言的感覺就會越強。

李杳斂起心緒,放下珠子,轉頭看向宿印星。

“開始吧。”

還有一日就是宗門大會,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溪亭陟轉眼看向她,袖子裏的手攥緊了玉佩,最後他還是將玉佩藏進了袖子裏。

宿印星看著桌子上的手劄和血珠,擡眼看向溪亭陟。

“溪亭兄的師父沒有舊物嗎。”

“我師父三百前年還是一個外門的弟子,並無事關祭陣的舊物。”

溪亭陟面色平靜道。

李杳看了他一眼,聞言也沒有多說什麽。

宿印星道:“各位,花月重影裏的東西都是虛幻的,無論是人還是東西,不能動也不能碰,尤其是人,你們只是陌路人,不要嘗試對他們說話,更不要試圖改變他們的命運軌跡。”

“那什麽,宿兄,我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我要是與他們說話了呢?”

瞿橫有些猶豫地開口。

“無關的話並沒有關系,只要不要透露未來的事便好。”

宿印星如是道。

“那我要是不小心透露了呢?”

瞿橫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會有危險嗎?”

“沒有。”宿印星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但後面看到的東西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花月重影這門術法歸根到底只是根據物體上的痕跡尋找以前的記憶,倘若受到外來話語潛移默化的影響,記憶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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