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是許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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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是許亞。
236.
溪亭陟轉眼看向李杳，電光火石只見攥緊李杳的手腕，李杳扭頭看向他，微不可見地正要蹙眉，她正欲掙紮，下一瞬間眼前便布滿了一陣似煙火一樣的五彩斑斕。
眾多的色彩像是斑斕的花，大朵大朵的綻開，在這些斑駁雜亂的花中，李杳看見了一輪銀白的月亮。
月亮裏映著一個人的影子。
李杳盯著那個影子，不自覺地朝著影子靠近。
許亞。
是許亞麽。
穿著湖藍色衣裙的許亞站在那兒，她懷裏抱著劍鞘。
她抱著誰的劍鞘，又是在看誰。
李杳朝著那輪月亮走去，越走越近，直到眼前被一陣白光淹沒。
“李杳。”
溪亭陟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李杳晃神一瞬，定神過後擡眼看向他。
溪亭陟靠她很近，溫熱的呼吸扇動著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她還沒來及反應溪亭陟為什麽會靠她這麽近，下一瞬間唇上就多了一抹濕潤的溫熱。
李杳楞在原地，反應過來正要推開溪亭陟，男人幾乎低不可見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信宿印星的話麽。”
倘若李杳真的有命定之人，倘若那個命定之人不是他。
李杳會怎麽做，他又該怎麽辦。
他方才是真的想殺了宿印星，也真的有一絲恐懼。
李杳擡眼看向他，聲音很淡：“那些話你不會說麽？”
溪亭陟垂眼看著她。
“我不信那些，那些陳詞濫調的話人人都會說，街上擺攤的算命先生會比他說得更冠冕堂皇。”
“花一錠銀子，他們就能扭轉因果。”
李杳不信命，她只漠視天命。
路是她自己的選出來，盡頭是荊棘還是花叢，她自己都會扛。
溪亭陟垂眼看著她，忽然垂頭，將唇印在了李杳的唇角。
李杳擡起手，正欲推開他，不料溪亭陟似乎似乎被逼急了，一只手摁在了李杳的後腦勺，一只手摟著李杳的腰，兩個人的牙齒隔著唇撞在一起。
像是唇瓣都要被撞裂了一樣。
李杳擰緊眉頭，擡起手，一巴掌扇在溪亭陟臉上。
“別發瘋。”
溪亭陟的瘋狂在李杳把他關進山洞的時候已經初見端倪，像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怪物，似乎隨時都會撕裂人皮，跑出來作怪。
李杳掙開溪亭陟，將男人一把推到了門板上。
瘦弱但是堅硬的背撞擊門板，發出一聲巨響。
李杳擡起眼看向溪亭陟，芝蘭玉樹清風霽月的男人靠在門板，擡起眼看她。
那雙眼睛蘊含許多情緒，似是恐懼，又似是不安，清雋的眼尾處拉出一抹淡紅的雲霞。
如同被拋棄在深巷裏的孩子一樣可憐又脆弱。
李杳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才像是妥協一樣靠近他，擡手捧住他的臉。
破舊的木屋裏，灰塵在光影裏跳動，腐朽的枯柴被蠹蟲蛀成粉末。
天光從男人背後的木格子窗打進來，映出一對交纏的影子。
倏忽之間，李杳背後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年久失修的門不堪重負，倒在地上濺起一地厚厚的灰塵。
站在門口的女子看著摟抱在一起的二人，意味深長地“喲”了一聲，然後莫名笑道：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李杳一頓，回頭看向她。
一轉頭便對上了那雙幾乎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人道：“阿翊，替我搬一把椅子來，我今個兒就坐在這兒，看著咱們的阿珠‘長大成人’。”
女子話音一落，旁邊穿著水藍色衣裙的人便真的拿來了椅子。
“少主，坐。”
許淩青一楞，眨了一下眼睛。
她本就是說著玩玩，不成想這笨姑娘居然真的拿來了椅子。
*
李杳反應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就是許淩青嘴裏的“阿珠”。
若是許淩青能看見她，看見的自然不是她原本的模樣。許淩青把她當成了“阿珠”。
阿珠。
李杳看著許淩青身上藏青色的長袍，又看向一旁水藍色裙裝的阿翊，她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虛山水寨的服飾。
她們三人都是虛山的人，可是除了許淩青之外，她並沒有在虛山聽說過這個“阿珠”和“阿翊”。
對面的許淩青沒辦法，只能坐在凳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李杳和李杳身後的男人。
“阿珠，‘欺負’男人怎麽也不找個好點的地兒。”
“你看看這地兒，多埋汰，怎麽對得起你身後的絕色佳人呢。”
李杳看著許淩青，又看了看周圍。
一間破落的柴房，一對摟抱的男女，一個踹門的女人。
——應當是阿珠與男人偷||情，被許淩青發現了。
溪亭陟顯然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從李杳身後站出來，道：
“在下與阿珠是真心相愛，還望姑娘成全。”
在花月重影裏，他與李杳都不能做違背已有的軌跡，但他與李杳並不知道這個阿珠與她私會的男人會做出什麽，溪亭陟只能按照一個正常的思維去推測這個人會做什麽。
李杳也是一樣，她看著許淩青，思考了半晌這個“阿珠”會做什麽。
虛山水寨從不與外人聯姻結親，除了在外面找一些孩子入山之外，虛山水寨的人大多孤苦終生或者是為虛山而死，從未有人沈溺於情愛之事。
李杳沈默半晌，一把拍開溪亭陟握著她的手，她擡眼對許淩青道：
“阿珠胡塗，沈溺於美色，還望少主責罰，規勸阿珠迷途知返。”
許淩青一頓，定定地看著她。
她擡起手，指了指李杳過後，又指著溪亭陟，最後又指向李杳。
“這麽快就變心了？”
她再次指著溪亭陟，“多麽好看的人啊，這就變心了？你……”
許淩青唰得一下收回手，“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不說別的，只論他這張臉，你好歹跟他多玩玩啊，現在甩了多虧得慌。”
李杳額角抽了一下，許亞冷得跟一塊冰磚一樣，她的親生姐姐許淩青怎麽會是這副德性。
許淩青一手撐著下巴，思量片刻，看著溪亭陟眨了眨眼。
“你要是看膩了不如帶回去給虛山的姐妹們長長見識，讓她們也瞧瞧，這天底下的男人還是有長得俊俏的，不全是虛山裏的歪瓜裂棗。”
溪亭陟看著許淩青那張與李杳相似的臉，以為面前這人便是李杳的阿娘。
若是李杳的阿娘是如此這般，倒也能解釋為何凡人的李杳會對著他的臉發楞了。
女肖母罷了。
回虛山的馬車上，許淩青和李杳還有叫做阿翊的姑娘坐在一個馬車裏，溪亭陟在另一輛馬車上。
“少主，我們真的要把那個男人帶回去嗎？”
阿翊看著許淩青，似乎有些不讚同許淩青把溪亭陟帶回虛山。
“你若是真的看上了那張臉，阿翊便把那張臉生剝下來，何須把整個人都回去。”
李杳聽見這話，挑起眼，涼颼颼地看了阿翊一眼。
她的人，誰敢動。
許淩青一手拿著話本子，一手拿著從路邊的田裏隨手拔來的白水蘿蔔，她用清潔術隨便洗了一下，便直接開始啃了。
她眼睛專心致志地盯著話本，嘴巴邊嚼邊道：
“咱阿珠喜歡，既然喜歡，帶回去又有何妨。”
“是吧阿珠。”
說後面幾個字的時候許淩青擡起眼看了李杳一眼，眼裏的揶揄肉眼可見。
“咱們虛山也好久沒有辦過喜事，大家夥都忙著苦修，如今正好趁阿珠成親，讓大夥都休息一天。”
李杳一頓，慢慢擡眼看向許淩青。
“他只是一個凡人。”
李杳這句話裏沒有蔑視，只是闡述。
“我知道。”許淩青拿著話本的胳膊肘靠在李杳的肩膀上，侃侃而談：“凡人呢雖說壽命短了一些，陪不了你一生一世，也不能容顏永駐，但是這個沒了還有下一個，能時時換。”
李杳掀起一只眼皮，定定地看著許淩青。
她還沒來及說什麽，許淩青就斜著一雙眼珠子看著她，笑意繾綣道：
“況且你不是挺喜歡人家的嗎，把人家懟墻上親，出息了啊阿珠。”
李杳要說的話憋了回去，沒說虛山不與外人聯姻的話，她道：
“少主何時發現這件事的？又在門外守了多久？”
許淩青眨了眨眼，還沒來及說話，對面的阿翊便道：
“少主她啊，可壞了，在門外偷聽了很久，直到你倆親上了才踹門進去。明明就是想看人家親嘴子，還非說什麽捉賊得拿贓。”
許淩青舉起手，手裏啃得只剩一半的白玉蘿蔔指著阿翊。
“傻姑娘不允許插手婚姻大事。”
許淩青的臉色雖然正經，但是眼裏過沒有過多的苛責和嚴肅，依舊是清風蕩漾著碧波，柔水倒映著絮雲。
“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傻姑娘一旦沾染上情愛，就會更笨。”
“阿珠就比你聰明，要是你被發現在柴房，肯定是一邊瑟瑟發抖地看著我，一邊求我放了那個男人，或者是成全你們。”
許淩青扭頭看向李杳，笑得露出兩排如蔥白一樣的秀牙，“阿珠這樣聰明，日後也不會令我失望的。”
*
所以方才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李杳擡眼看向許淩青，“若是求你成全我們，你會如何？”
“自然是……”
許淩青看著李杳臉上的正經，笑了一聲道：
“成全你們。”
李杳一頓，剛想問有何區別的時候，許淩青道：
“天下之大，不缺你這一個捉妖師，你既然沈醉於情愛之事，自然是剝去你虛山捉妖師的身份，碎裂筋脈，讓你與那位好看的公子雙宿雙飛。”
坐在許淩青旁邊的李杳在想，許淩青的做法不算殘忍，對於已經無心修道的捉妖師來說，廢了她的確是成全她，但也是保全她。
對面的阿翊疑惑片刻後道：
“現在少主不也成全了她嗎？”
許淩青斜了她一眼，“阿翊，有時候脖子上的玩意兒不是用來的看的，是用來轉的。”
她一手攔著李杳的胳膊，拿著白玉蘿蔔的手遞到李杳面前，對著阿翊道：
“看看阿珠，她是多麽的聰明，不僅保住了那個男人的性命，還保住了捉妖師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她得到我的讚美和祝福。”
李杳側過眼，看著許淩青那張與她相似的臉。
為何成全她。
並非是成全，而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因為她在男人與自己之間，選擇了自己，溪亭陟的命顯得不重要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凡人，哪怕是帶回虛山，也無傷大雅。
李杳確實很涼薄，涼薄到以許亞的性格去猜測許淩青的行為，哪怕她知道許淩青和許亞是兩個人，但是她還是無法避免想起了許亞。
虛山腳下，馬車不能上去，無論是捉妖師還是凡人，都只能踩著山巖上鑿出來的小路上去。
這是虛山的規矩。
那山路的石壁上刻著虛山的九千條規矩，也刻著虛山兩百多位家祖。
溪亭陟看了一眼石壁，轉頭看向李杳，用傳音秘術道：
“這便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麽。”
在這樣多規矩的地方長大，李杳真的會快樂麽。
“不全是。”
李杳傳音道，“這是藺娘山，虛山水寨在三百年後搬遷了。”
她去過藺娘山祭拜許淩青和月神，所以能認出來時的路，但是真正看到這條山路和刻滿字的石壁時，李杳還是有一瞬間恍惚。
三百年後的藺娘山壁上沒有刻著這些規矩，上面光禿禿的，只有極少的部分長著雜草。
而如今的藺娘山卻與三百後的虛山很像。
三百年後的虛山，是照著藺娘山重建的。
李杳擡眼看向溪亭陟，忽然道：
“瞿橫和宿印星呢。”
“許是去了那血珠的記憶裏。”溪亭陟慢慢道，“倘若手劄與血珠同時存在卻又不在一個地方，那麽便會有兩份不一樣的記憶。”
李杳更關心許亞的記憶，所以在選擇記憶的時候選擇了有許亞身影的銀月，溪亭陟抓著她的手腕，自然也和她一起選擇了手劄的記憶。
瞿橫顯然更關心那顆血珠，會選擇另一份記憶也不奇怪。
至於宿印星，變化無常，會選什麽本就難以預料。
“阿姐。”
一道稚嫩的聲音忽然在山路盡頭響起，穿著一身藏藍色衣裙的小姑娘脖子上掛著銀制的平安鎖，腰間是一顆銀色的鈴鐺，鈴鐺被山風帶動，發成一陣清脆的響聲。
李杳看著那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袖子的手緩緩捏緊。
是許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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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亭陟轉眼看向李杳，電光火石只見攥緊李杳的手腕，李杳扭頭看向他，微不可見地正要蹙眉，她正欲掙紮，下一瞬間眼前便布滿了一陣似煙火一樣的五彩斑斕。
眾多的色彩像是斑斕的花，大朵大朵的綻開，在這些斑駁雜亂的花中，李杳看見了一輪銀白的月亮。
月亮裏映著一個人的影子。
李杳盯著那個影子，不自覺地朝著影子靠近。
許亞。
是許亞麽。
穿著湖藍色衣裙的許亞站在那兒，她懷裏抱著劍鞘。
她抱著誰的劍鞘，又是在看誰。
李杳朝著那輪月亮走去，越走越近，直到眼前被一陣白光淹沒。
“李杳。”
溪亭陟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李杳晃神一瞬，定神過後擡眼看向他。
溪亭陟靠她很近，溫熱的呼吸扇動著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她還沒來及反應溪亭陟為什麽會靠她這麽近，下一瞬間唇上就多了一抹濕潤的溫熱。
李杳楞在原地，反應過來正要推開溪亭陟，男人幾乎低不可見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信宿印星的話麽。”
倘若李杳真的有命定之人，倘若那個命定之人不是他。
李杳會怎麽做，他又該怎麽辦。
他方才是真的想殺了宿印星，也真的有一絲恐懼。
李杳擡眼看向他，聲音很淡：“那些話你不會說麽？”
溪亭陟垂眼看著她。
“我不信那些，那些陳詞濫調的話人人都會說，街上擺攤的算命先生會比他說得更冠冕堂皇。”
“花一錠銀子，他們就能扭轉因果。”
李杳不信命，她只漠視天命。
路是她自己的選出來，盡頭是荊棘還是花叢，她自己都會扛。
溪亭陟垂眼看著她，忽然垂頭，將唇印在了李杳的唇角。
李杳擡起手，正欲推開他，不料溪亭陟似乎似乎被逼急了，一只手摁在了李杳的後腦勺，一只手摟著李杳的腰，兩個人的牙齒隔著唇撞在一起。
像是唇瓣都要被撞裂了一樣。
李杳擰緊眉頭，擡起手，一巴掌扇在溪亭陟臉上。
“別發瘋。”
溪亭陟的瘋狂在李杳把他關進山洞的時候已經初見端倪，像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怪物，似乎隨時都會撕裂人皮，跑出來作怪。
李杳掙開溪亭陟，將男人一把推到了門板上。
瘦弱但是堅硬的背撞擊門板，發出一聲巨響。
李杳擡起眼看向溪亭陟，芝蘭玉樹清風霽月的男人靠在門板，擡起眼看她。
那雙眼睛蘊含許多情緒，似是恐懼，又似是不安，清雋的眼尾處拉出一抹淡紅的雲霞。
如同被拋棄在深巷裏的孩子一樣可憐又脆弱。
李杳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才像是妥協一樣靠近他，擡手捧住他的臉。
破舊的木屋裏，灰塵在光影裏跳動，腐朽的枯柴被蠹蟲蛀成粉末。
天光從男人背後的木格子窗打進來，映出一對交纏的影子。
倏忽之間，李杳背後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年久失修的門不堪重負，倒在地上濺起一地厚厚的灰塵。
站在門口的女子看著摟抱在一起的二人，意味深長地“喲”了一聲，然後莫名笑道：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李杳一頓，回頭看向她。
一轉頭便對上了那雙幾乎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人道：“阿翊，替我搬一把椅子來，我今個兒就坐在這兒，看著咱們的阿珠‘長大成人’。”
女子話音一落，旁邊穿著水藍色衣裙的人便真的拿來了椅子。
“少主，坐。”
許淩青一楞，眨了一下眼睛。
她本就是說著玩玩，不成想這笨姑娘居然真的拿來了椅子。
*
李杳反應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就是許淩青嘴裏的“阿珠”。
若是許淩青能看見她，看見的自然不是她原本的模樣。許淩青把她當成了“阿珠”。
阿珠。
李杳看著許淩青身上藏青色的長袍，又看向一旁水藍色裙裝的阿翊，她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虛山水寨的服飾。
她們三人都是虛山的人，可是除了許淩青之外，她並沒有在虛山聽說過這個“阿珠”和“阿翊”。
對面的許淩青沒辦法，只能坐在凳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李杳和李杳身後的男人。
“阿珠，‘欺負’男人怎麽也不找個好點的地兒。”
“你看看這地兒，多埋汰，怎麽對得起你身後的絕色佳人呢。”
李杳看著許淩青，又看了看周圍。
一間破落的柴房，一對摟抱的男女，一個踹門的女人。
——應當是阿珠與男人偷||情，被許淩青發現了。
溪亭陟顯然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從李杳身後站出來，道：
“在下與阿珠是真心相愛，還望姑娘成全。”
在花月重影裏，他與李杳都不能做違背已有的軌跡，但他與李杳並不知道這個阿珠與她私會的男人會做出什麽，溪亭陟只能按照一個正常的思維去推測這個人會做什麽。
李杳也是一樣，她看著許淩青，思考了半晌這個“阿珠”會做什麽。
虛山水寨從不與外人聯姻結親，除了在外面找一些孩子入山之外，虛山水寨的人大多孤苦終生或者是為虛山而死，從未有人沈溺於情愛之事。
李杳沈默半晌，一把拍開溪亭陟握著她的手，她擡眼對許淩青道：
“阿珠胡塗，沈溺於美色，還望少主責罰，規勸阿珠迷途知返。”
許淩青一頓，定定地看著她。
她擡起手，指了指李杳過後，又指著溪亭陟，最後又指向李杳。
“這麽快就變心了？”
她再次指著溪亭陟，“多麽好看的人啊，這就變心了？你……”
許淩青唰得一下收回手，“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不說別的，只論他這張臉，你好歹跟他多玩玩啊，現在甩了多虧得慌。”
李杳額角抽了一下，許亞冷得跟一塊冰磚一樣，她的親生姐姐許淩青怎麽會是這副德性。
許淩青一手撐著下巴，思量片刻，看著溪亭陟眨了眨眼。
“你要是看膩了不如帶回去給虛山的姐妹們長長見識，讓她們也瞧瞧，這天底下的男人還是有長得俊俏的，不全是虛山裏的歪瓜裂棗。”
溪亭陟看著許淩青那張與李杳相似的臉，以為面前這人便是李杳的阿娘。
若是李杳的阿娘是如此這般，倒也能解釋為何凡人的李杳會對著他的臉發楞了。
女肖母罷了。
回虛山的馬車上，許淩青和李杳還有叫做阿翊的姑娘坐在一個馬車裏，溪亭陟在另一輛馬車上。
“少主，我們真的要把那個男人帶回去嗎？”
阿翊看著許淩青，似乎有些不讚同許淩青把溪亭陟帶回虛山。
“你若是真的看上了那張臉，阿翊便把那張臉生剝下來，何須把整個人都回去。”
李杳聽見這話，挑起眼，涼颼颼地看了阿翊一眼。
她的人，誰敢動。
許淩青一手拿著話本子，一手拿著從路邊的田裏隨手拔來的白水蘿蔔，她用清潔術隨便洗了一下，便直接開始啃了。
她眼睛專心致志地盯著話本，嘴巴邊嚼邊道：
“咱阿珠喜歡，既然喜歡，帶回去又有何妨。”
“是吧阿珠。”
說後面幾個字的時候許淩青擡起眼看了李杳一眼，眼裏的揶揄肉眼可見。
“咱們虛山也好久沒有辦過喜事，大家夥都忙著苦修，如今正好趁阿珠成親，讓大夥都休息一天。”
李杳一頓，慢慢擡眼看向許淩青。
“他只是一個凡人。”
李杳這句話裏沒有蔑視，只是闡述。
“我知道。”許淩青拿著話本的胳膊肘靠在李杳的肩膀上，侃侃而談：“凡人呢雖說壽命短了一些，陪不了你一生一世，也不能容顏永駐，但是這個沒了還有下一個，能時時換。”
李杳掀起一只眼皮，定定地看著許淩青。
她還沒來及說什麽，許淩青就斜著一雙眼珠子看著她，笑意繾綣道：
“況且你不是挺喜歡人家的嗎，把人家懟墻上親，出息了啊阿珠。”
李杳要說的話憋了回去，沒說虛山不與外人聯姻的話，她道：
“少主何時發現這件事的？又在門外守了多久？”
許淩青眨了眨眼，還沒來及說話，對面的阿翊便道：
“少主她啊，可壞了，在門外偷聽了很久，直到你倆親上了才踹門進去。明明就是想看人家親嘴子，還非說什麽捉賊得拿贓。”
許淩青舉起手，手裏啃得只剩一半的白玉蘿蔔指著阿翊。
“傻姑娘不允許插手婚姻大事。”
許淩青的臉色雖然正經，但是眼裏過沒有過多的苛責和嚴肅，依舊是清風蕩漾著碧波，柔水倒映著絮雲。
“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傻姑娘一旦沾染上情愛，就會更笨。”
“阿珠就比你聰明，要是你被發現在柴房，肯定是一邊瑟瑟發抖地看著我，一邊求我放了那個男人，或者是成全你們。”
許淩青扭頭看向李杳，笑得露出兩排如蔥白一樣的秀牙，“阿珠這樣聰明，日後也不會令我失望的。”
*
所以方才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李杳擡眼看向許淩青，“若是求你成全我們，你會如何？”
“自然是……”
許淩青看著李杳臉上的正經，笑了一聲道：
“成全你們。”
李杳一頓，剛想問有何區別的時候，許淩青道：
“天下之大，不缺你這一個捉妖師，你既然沈醉於情愛之事，自然是剝去你虛山捉妖師的身份，碎裂筋脈，讓你與那位好看的公子雙宿雙飛。”
坐在許淩青旁邊的李杳在想，許淩青的做法不算殘忍，對於已經無心修道的捉妖師來說，廢了她的確是成全她，但也是保全她。
對面的阿翊疑惑片刻後道：
“現在少主不也成全了她嗎？”
許淩青斜了她一眼，“阿翊，有時候脖子上的玩意兒不是用來的看的，是用來轉的。”
她一手攔著李杳的胳膊，拿著白玉蘿蔔的手遞到李杳面前，對著阿翊道：
“看看阿珠，她是多麽的聰明，不僅保住了那個男人的性命，還保住了捉妖師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她得到我的讚美和祝福。”
李杳側過眼，看著許淩青那張與她相似的臉。
為何成全她。
並非是成全，而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因為她在男人與自己之間，選擇了自己，溪亭陟的命顯得不重要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凡人，哪怕是帶回虛山，也無傷大雅。
李杳確實很涼薄，涼薄到以許亞的性格去猜測許淩青的行為，哪怕她知道許淩青和許亞是兩個人，但是她還是無法避免想起了許亞。
虛山腳下，馬車不能上去，無論是捉妖師還是凡人，都只能踩著山巖上鑿出來的小路上去。
這是虛山的規矩。
那山路的石壁上刻著虛山的九千條規矩，也刻著虛山兩百多位家祖。
溪亭陟看了一眼石壁，轉頭看向李杳，用傳音秘術道：
“這便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麽。”
在這樣多規矩的地方長大，李杳真的會快樂麽。
“不全是。”
李杳傳音道，“這是藺娘山，虛山水寨在三百年後搬遷了。”
她去過藺娘山祭拜許淩青和月神，所以能認出來時的路，但是真正看到這條山路和刻滿字的石壁時，李杳還是有一瞬間恍惚。
三百年後的藺娘山壁上沒有刻著這些規矩，上面光禿禿的，只有極少的部分長著雜草。
而如今的藺娘山卻與三百後的虛山很像。
三百年後的虛山，是照著藺娘山重建的。
李杳擡眼看向溪亭陟，忽然道：
“瞿橫和宿印星呢。”
“許是去了那血珠的記憶裏。”溪亭陟慢慢道，“倘若手劄與血珠同時存在卻又不在一個地方，那麽便會有兩份不一樣的記憶。”
李杳更關心許亞的記憶，所以在選擇記憶的時候選擇了有許亞身影的銀月，溪亭陟抓著她的手腕，自然也和她一起選擇了手劄的記憶。
瞿橫顯然更關心那顆血珠，會選擇另一份記憶也不奇怪。
至於宿印星，變化無常，會選什麽本就難以預料。
“阿姐。”
一道稚嫩的聲音忽然在山路盡頭響起，穿著一身藏藍色衣裙的小姑娘脖子上掛著銀制的平安鎖，腰間是一顆銀色的鈴鐺，鈴鐺被山風帶動，發成一陣清脆的響聲。
李杳看著那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袖子的手緩緩捏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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