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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Ch122 蝴蝶效應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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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Ch122 蝴蝶效應II

符玉成當選的第三周,聯盟內部開始大換血。文件一批批下來,冷冰冰的文件右下角蓋著嶄新的聯盟長簽名章。江徊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面前桌上的調令:從軍事政治部調入環保部。辦公室從十七樓搬到三樓,窗戶正對著遠處底區垃圾處理廠的煙囪。

江徊拿起面前輕飄飄的紙,對折再對折,壓平後放進抽屜。窗外灰白色的煙緩慢地往上飄,飄到半空和雲融在一起,江徊盯著那根煙囪看了一會兒,房間門被推開了。

多弗沖進來的時候,手裏攥著同樣的紙。

“統戰部。”多弗把紙拍在桌上,冷笑道,“老子在安全部幹了十幾年了,現在讓我去統戰部數人頭?”

江徊沒說話。

多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聲音低下來:“你就這麽認了?”

“認什麽。”江徊擡起頭,身體向後靠著椅背,很輕地笑了一下,“符玉成現在還給我個位置坐,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房間安靜,多弗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連著抽了幾根煙,最後很輕地嘆口氣,把煙碾滅在煙灰缸裏,罵了句臟話轉身走了。門關上,江徊坐在原位,轉頭繼續看著窗外那根煙囪,煙還在飄,不知道要飄到哪裏去。

江徊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出門。走廊裏燈光明亮,但沒什麽人,腳步聲在大理石地板上回響,從盡頭飄到另一邊的盡頭。

新聯盟長上任,大會小會不斷,因為大部分人都摸不清符玉成的行事套路,每件事都做的戰戰兢兢,但符玉成對此樂此不疲。

辦公室的門開著,符玉成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看清來人後露出笑容:“你總算露面了。”

李從策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沒坐。

“競選那天都沒見你人。”符玉成站起來倒茶,淡綠色茶葉飄在水面上,符玉成端著杯子道,“最新的調令看了嗎?調整完組織架構後,設立了副聯盟長的位置。”

杯子遞過去,符玉成臉上笑容更大:“這個位置,你還滿意?”

李從策站著沒動,他盯著符玉成看了一會兒,開口問:“競選那天,你安排了人在天臺。”

滾燙的白色蒸汽攀上手背,符玉成的笑容變得僵硬,把杯子放在桌上:“嗯。”

“我說過,別動他。”

李從策的聲音很平靜,短短六個字尾音都很沈,符玉成仰起頭,透過鏡片看後面李從策的眼睛。

“你沒聽到他競選的時候說了什麽嗎?他這是想把我搞死。”符玉成手指點了桌面幾下,“江赫死這事兒,誰都不想,他活著我才能一直在他身上做文章,現在他死了,還留了一個狗屁遺書給江徊,這後面一屁股賬我還能推給誰?”

李從策垂眼看他,停了停,符玉成接著說:“他留著就是個麻煩,你不會看不出來。”

李從策沒接話。

符玉成等了幾秒,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為什麽留著他,但你想過沒有。”他停下來,盯著李從策,“如果李從燃重新出現在你的生活裏,江徊死了還是活著,還重要嗎?”

房間裏很安靜,窗外的風吹的玻璃發出輕響。

李從策看著他,幾秒後,轉過身走到窗前的沙發前,坐了下來。

“你覺得。”李從策的聲音很輕,他擡起頭,鏡片在光線下折射出詭異的藍,“我需要你教我怎麽做事嗎?”

符玉成的臉色變得僵硬。

李從策靠在沙發裏,他轉過頭,視線落在窗外。外面天已經黑了,遠處中城有零星的燈光,一點一點的,像碎掉的玻璃渣。

“你當上聯盟長,是因為有人需要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李從策說,“不是因為你有多了不起。”

符玉成站著沒動,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起來。

“做好你自己該做的。”李從策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其他事情,你最好想清楚再做。”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符玉成身邊的時候,李從策停下來,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擺清楚你的位置。”

門關上,符玉成站在辦公室裏,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符玉成擡起頭,看見對面窗戶玻璃上映出他那張模糊、看不清表情的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符玉成重新回到辦公桌後,拿起那份還沒簽完的文件,手還是穩的,但握著筆的力度比剛才重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聯盟像是一臺被拆散,重新組裝的機器。

每天都有新的調令下來,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出現在走廊裏,江徊坐在環保部那間靠窗的辦公室,看著那些人走來走去。環保部很清閑,每天送上來的報告內容大同小異,部門裏的人都忙著跟他劃清界限,話都很少說。

江徊大部分時間都在沈默,他只是坐在那兒,看窗外的煙囪,看陽光在地板上移動。

第三天下午,傳票送到了。

軍事法庭的傳票,薄薄一張紙,上面列著十幾項需要重新調查的事項,都是江赫任期內的舊賬。送傳票的人站在門口等他簽收,江徊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拿起筆簽下名字。

“中校,請您今天不要離開辦公室,等待傳喚。”

“是嗎。”江徊擡起頭,很輕地笑了一下,“但我最近總是去悼念我的父親,今天我能去陵園嗎?”

對面人楞了一下,對上江徊很有禮貌的笑容,停了停,他朝江徊很輕地鞠了一躬,然後離開,看著男人坐上電梯,江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辦公室裏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裏,他能聽見隔壁辦公室的人正在閑聊,窗外那根煙囪還在冒煙,灰白色的,慢悠悠地往上飄。收回視線,江徊推開門,走了出去。

來到地下車庫,江徊坐進車子。

他沒有去陵園,而是回到了公寓。

打開保險箱,把裏面的東西全部拿了出來。槍、彈夾、匕首、現金,還有偽造的通行證。江徊動作很快,沒有停頓,把所有東西全部裝進一個黑色背包裏。

臨走之前,江徊在玄關站了幾秒。

他回過頭看,陽光和往常一樣,從窗戶裏落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灰塵,然後慢慢落在沒人坐的沙發、空蕩蕩的桌面上。

看了幾秒,江徊回過頭,戴上鴨舌帽,關上門離開。

車開了兩個小時,越開越偏,最後停在一片樹林邊上,前面已經沒有路了。羅嘉禾從車上下來,站在黑暗裏,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他往前走了幾百米,然後看見停在樹林裏的黑色越野車。

江徊倚著車站著,穿了一身黑,帽子松松垮垮地拎在手上。

“等很久了嗎。”羅嘉禾走過去。

“還好。”江徊擡起頭。

羅嘉禾點點頭,然後繼續往樹林深處走,江徊沈默地跟在後面,只能聽見腳步踩碎落葉的聲響。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見不遠處那棟木屋,有些突兀地立在巨木之中。

“這裏應該能夠讓你躲幾天,但是也撐不了太久。”羅嘉禾看著江徊,“從你消失到現在不過五個小時,安全部就已經在派人查了。”

江徊嗯了一聲,走到房子前,推開門。

“你後面,打算怎麽辦?”

江徊回過頭,看了羅嘉禾一眼。光線昏暗,月光落在江徊的左臉,眼睛很黑,看不出情緒。

“知道太多對你沒什麽好處。”

羅嘉禾楞了一下,然後苦笑道:“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江徊沒回答,走進房子。房間簡陋,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櫃子,櫃子上擺著一個收音機,但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已經足夠了。站在櫃子上,江徊仔細檢查房頂是否有監控設備,羅嘉禾站在下面,認真地看江徊。

在自己和江徊幾次短暫的見面裏,他很少看到江徊露出現在這樣的表情,或許是地位使然,每次見面,江徊都穿著合身得體的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帶著禮貌有教養的笑容。

這還是第一次,江徊穿著黑色便裝,頭發因為戴過帽子變得亂糟糟的,出現在他面前。

“我沒告訴任何人你在這裏,包括我爸爸。”

“我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生活。”羅嘉禾小聲地問,“如果江聯盟長還活著……他肯定也是希望看見你過上平靜的生活。”

沒有監控設備,江徊拍了拍手上的灰,從櫃子上跳下來。羅嘉禾的站在下面,一直看著他。江徊走過去,站在羅嘉禾面前,平靜地說:“如果我爸爸在天上,看見我過上平靜的生活,他應該會很生氣。”

羅嘉禾看了江徊幾秒,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按照江徊的性格,羅嘉禾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但沒想到江徊的動作那麽快。隔天早晨,附屬國幾份報紙同時登出一條新聞:聯盟國基金會大筆資金流入附屬國,金額巨大,轉賬賬戶被匿名寄到附屬國編輯部。新聞很短,只有幾百字,但足夠讓所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據說符玉成看到新聞後暴怒,把那份打印出來的轉賬記錄摔在桌上,杯子被震倒,茶水洇開一片。他站在那兒,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幾秒,然後下令:三天。我要見到人。

羅嘉禾再次趕到那棟房子的時候,天還沒黑。

他推門進去,江徊正站在窗邊,手裏拿著槍。不遠處的公路上有幾輛車站在往這邊開,揚起的塵土在夕陽裏泛著黃。

“有人來了。”江徊說。

羅嘉禾走到江徊身後,看著停在不遠處別墅前進行檢查的車:“如果你現在想要過那種平靜的生活,還有機會。”

江徊轉過頭,看著他,羅嘉禾的眼睛很亮,嘴唇抿的很緊。江徊很輕地笑了一下,和羅嘉禾每次見到的一樣,禮貌的、有教養的笑容。

“我們的婚約。”羅嘉禾低下頭,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再擡起頭時,臉上沒什麽表情了,“取消吧。”

“我不能因為你,把整個羅家都搭進去。”

“嗯。”江徊看著他,還是那個笑容,“我知道。”

羅嘉禾站在原地,看了江徊很久,窗外的夕陽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一片橙紅色的光。

沒有告別,羅嘉禾轉過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但是沒有回頭。

“你要活著。”羅嘉禾推開門,走了出去。

樹林裏的風聲比白天大了些,遠處那幾輛車已經看不見了,只有揚起的塵土還在空氣裏飄,慢慢往下落。江徊背起那個黑色的背包,從後門走了出去。外面天已經黑了,樹林裏什麽都看不見,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沙沙的,一直響。

他往前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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