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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Ch121 蝴蝶效應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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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Ch121 蝴蝶效應 I

競選直播現場安排在議事廳主會場,多弗走進去的時候,能看見自己呼出來的白氣。空調暖風開著,但大廳太大,熱氣飄不到每個角落。後排的人把大衣裹得很緊,相機閃光燈布滿整個大廳,前排的人坐得筆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

符玉成站在臺上,他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詞和詞之間沒有縫隙,流暢地像沒有阻礙的水。江徊坐在後臺,深紅色幕布很厚,符玉成的聲音聽起來很悶,像嗡嗡的雜音。

尹嶸站在旁邊,手裏攥著演講稿,紙張邊沿被捏出了褶子。他看向江徊,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情緒,但江徊始終垂著眼,臉上沒什麽表情。

江徊穿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有領帶,尹嶸覺得江徊今天穿的衣服很眼熟,想了一會兒,他想起這件衣服好像是江赫的。

“想說什麽?”江徊沒擡頭。

尹嶸頓了一下,低聲說:“你的稿子……確定要這麽講嗎?”

江徊沒回答。

符玉成的演講還在繼續,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整個大廳都填滿。江徊聽著那些慷慨激昂的承諾,嘴角很輕地動了動。

十幾分鐘後,符玉成的最後一場演講結束了,幕布外傳來掌聲,工作人員探頭進來,提醒道:“中校,您還有五分鐘準備時間。”江徊站起來往外走,尹嶸把手裏的稿子遞過去,但江徊沒接。

站在幕布後,江徊停下來,刺眼光線從幕布縫隙裏漏進來,最後落在他的鞋尖上。江徊閉了一下眼,然後重新睜開,掀開幕布走了出去。

符玉成的演講在一片掌聲中結束,他從臺上走下來,經過江徊身邊時停了停,然後他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麽。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江徊沒看他,徑直走上臺。

水晶燈的光落下來,照亮臺下所有人的臉。他們都在看他,眼神覆雜,那些臉他都很熟悉,這裏面有些人在七天前還握著他的手說過節哀。江徊把麥克風調整到合適的高度,手指輕輕拍了拍話筒,刺耳嗡鳴聲短暫響起,江徊很輕地出了口氣,雙手撐在演講臺兩側。

“我沒有稿子。”

臺下有人楞了一下。

“符主席剛才講了很多。”江徊說,“關於底區、建設,還有未來,我聽完了,我覺得他講得很好。”

話說的太平靜了,江徊看見臺下有人在交換眼神。

“但我今天想要講的,不是這些。”停了兩秒,江徊微微俯身,嘴唇靠近話筒,“江聯盟長死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

“信裏寫了很多事,基金會的錢怎麽轉了三道手,北邊的金屬礦當年是誰拿到的,聯盟實驗室的資金從哪裏來……這些事情,他寫的很細。”

江徊擡起頭,目光掃過臺下,有些人的臉色瞬間僵硬。

“但他在信的最後說,往前走吧,別回頭。”

多弗在臺下幾乎不敢呼吸,他沒想到江徊居然在競選直播竟然說出這些。江徊的聲線從頭到尾都很平,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除了在講出“我的父親”時,音調有一瞬間的顫抖,但波動的尾音很快消失在空氣裏。

原本臺下交頭接耳的人,沒敢再動。

“我站在這裏,不是為了替他說話,他做過的事,聯盟法庭已經做出判決,他也付出了代價,但他留下的帳,得有人還。”

“我只是想告訴各位一件事。”停頓幾秒,江徊對著話筒說,“他說,我做beta也做得很好。”

臺下很安靜。

“這是我父親一生中說過最好聽的話。”

江徊的手從演講臺收回來,垂在身側,他站在那兒,身後是金色的獅虎獸雕像,身前是幾百雙眼睛和無數閃著紅燈的攝像機。

鞠了一躬,江徊轉身走下臺,走進後臺的下一秒,江徊整個人卸了力,他靠著墻,用力閉上眼。

投票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江徊坐在後臺,尹嶸坐在旁邊,手裏攥著通訊器,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魏斯讓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坐在角落,眼睛時不時瞟著江徊。

多弗推門進來的瞬間,尹嶸和魏斯讓猛地擡起頭,看向多弗那張沒什麽血色的臉。

江徊擡起頭,看著多弗,開口問:“還差多少?”

多弗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麽都沒說。江徊點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冬天的陽光薄的像紗,毫無溫度地落在地上。

尹嶸走到多弗旁邊,壓低聲音問:“多少?”

多弗報了個數字,尹嶸沒說話,手裏的聯絡器攥得更緊。

投票結果在下午一點公布,符玉成勝出,成為聯盟國新一任聯盟長。

江徊站在臺上,符玉成站在他旁邊,對著鏡頭揮手。記者湧上來,話筒、閃光燈和快門聲混成一片。

“江徊先生,對於本次競選結果,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話筒遞到江徊面前,或許是江赫的離世和發出的遺書帶給所有人過大的沖擊性,記者提出的問題變得溫和許多。

“還是感謝每個投給我的人。”江徊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記者楞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話筒剛想收回去,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住話筒。

“我父親的事,我還在查。”江徊說的很慢,“基金會的那些錢轉了幾道手,最後進了誰的賬戶。金屬礦當年是誰拿到的,實驗室的錢從哪裏來,最後流到哪裏……”

“這些事,會有人繼續查。”

圍在一起的記者們開始竊竊私語,符玉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側頭對身邊人低聲說了句什麽。江徊沒有再看他們,轉身離開演講臺。

白恪之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裏,垂眼看著江徊站在很空的演講臺上,光束打在他身上,讓江徊的眼睛和一切都變得很亮。白恪之沈默著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剛邁出步子,白恪之停了下來。

斜前方的玻璃窗上有一點反光,很淡,一閃一閃的,如果不是刻意盯著看,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反應一秒,白恪之快步向前走,閃身拐進側邊的樓梯間,一直上到三樓,擡腿猛地踹開一扇防火門。

天臺上風很大。

一個人趴在地上,槍架在欄桿上,瞄準鏡對著樓下大廳正門的方向。聽見開門聲,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什麽很涼的東西抵住後頸。

“別動。”白恪之的聲音很輕,混在風裏。

狙擊手僵在原地,他不敢動,但眼睛拼命往後斜,試圖看清身後的人。

“看見我的臉了。”

狙擊手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槍聲被風吞掉了。

白恪之在原地停留了幾秒,確認沒有動靜後,撿起地上的彈殼,離開之前,白恪之看見不遠處閃著波光的博曼河。走到大廳門口,白恪之把彈殼放進口袋,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推開大門。大廳裏迎面走來的人都在向他賀喜,恭喜他站對了陣營。白恪之順手從侍應生手中的托盤上拿過紅酒,眼睛彎下來,笑著與人碰杯。

過了很久,符玉成的采訪才結束。尹嶸走過來站在江徊身邊,把外套遞給他,江徊接過來披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江徊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大廳裏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水晶燈還兩者,光落在地板上,映著空蕩蕩的座位和沒喝完的酒。有一只玻璃杯倒在座位下面,沒幹透的液體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紅。

收回視線,江徊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天還兩者,江徊站在臺階上,外面的記者已經少了很多,只剩下幾個還追在符玉成身後試圖再獲得一些新聞。

“回去嗎?”尹嶸說。

“嗯。”

車停在不遠處,江徊坐進後排,尹嶸坐在駕駛位,從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江徊靠著椅背,眼睛閉著。

車開得很慢,路過博曼大橋的時候,江徊睜開眼看向窗外,橋下的河水是灰白色的,冬天的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半個小時後,車在公寓門口停下,江徊下了車,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尹嶸搖下車窗,探出頭:“晚上我們過來吧。”

“不用。”江徊笑了一下,“後面還有很多事要做,想自己待著整理一下。”

尹嶸看了他幾秒,點點頭,把車開走了。

江徊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推門進去。電梯裏只有他一個人,電梯門上是他的倒影,西裝、白襯衫,還有沒什麽表情的臉。他看著那個倒影,看了一會兒,電梯到了。

江徊走出去,開門,走進房間。

房間裏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照出空氣中漂浮的顆粒。它們慢悠悠地飄著,落下來,落在桌面上,落在沒人坐的沙發上。

江徊站在玄關,沒動。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直到光線開始變暗,地板上的那一片亮光慢慢縮小,最後消失在窗框的邊緣。

天黑了。江徊這才動了一下,腿和手臂很沈,仿佛拉著他往下墜。

口袋裏的聯絡器突然震了一下,陌生號碼,沒有署名,只有幾個字:他們可能要對你動手。聯絡器的光映在臉上,江徊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打出回覆:他們會比我死得更快。

符玉成當選的後果比想象中更嚴重,不出意外的話,多弗、羅震和尹嶸將會是第一個被拿來開刀的人。多弗連著抽了幾根煙,直到角落裏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他轉過頭,魏斯讓用手捂著嘴,臉埋在陰影裏。多弗楞了一下,走過去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多弗朝外看了一眼,然後楞了一下。

“那是什麽?”

尹嶸和魏斯讓走過去,順著多弗的視線往外看。夜晚的博曼河是深色的,對岸的燈火落在上面,照亮水面上星星點點的白色。那些白色的小點順著水流往下走,光線很暗,尹嶸瞇了瞇眼,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

是紙船。

有的紙船被水浸透,沈下去之前在水面上打了個轉然後消失。

尹嶸怔了幾秒,壓低聲音:“誰他媽膽子這麽大……符玉成今天剛當選。”

多弗沒說話,他看著那些紙船一只只從河面上飄過去,忽然想到今天是什麽日子。

是江赫去世的第七天。

水面上紙船飄得很慢,房間安靜,只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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