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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19 蘆葦蕩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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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19 蘆葦蕩I

江徊被水聲吵醒。

拉開睡袋拉鏈,刺眼的日光讓江徊瞇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昨天還積的很厚的雪今天已經化了大半,洞口被雪水打濕,江徊吸了吸鼻子,從睡袋裏爬出來。只是過了一個晚上而已,也就睡了五六個小時,看不見底的崖底現下已經變成涓涓細流,江徊盯著崖底,擡腿將腳邊的碎石塊踢了下去。

碎石子砸向石壁,彈起老高,最後噗通一聲掉進水裏,連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退賽的要求被駁回讓江徊驚訝了幾秒,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他來參加mega的過程太過於順利,李從策阻攔的力度也很低,哪怕是有想要順著他的心,也是在不會忤逆江赫的前提下才能順著他的。

真是被白恪之糊了眼,想起那雙像貓一樣的深灰色瞳孔,江徊拎起地上的包,拍了拍沾在上面的灰,塵土蕩起來,虛浮地飄在空氣裏。江徊環顧一圈,昨天沒想到棄賽的請求被駁回,最後一根安全繩被他落在懸崖邊,江徊站在洞口,潮濕的風撲在臉上,長舒一口氣,江徊背過身雙手扒著洞口突起的石頭,向崖底踏出第一步。

除了被一塊看起來十分結實的石頭蒙騙導致手臂內側劃出一條血痕,逃亡的過程還算順利,剩下將近兩米的高度,江徊直接跳了下去,走到岸邊,江徊把包丟在地上,半蹲在溪水旁,看著流動水面上自己那張有些畸形的倒影。

手臂和肩膀都在隱隱作痛,江徊把袖口捋上去,一道深紅從腕口一直延伸到臂彎,好在外套夠厚,要不然估計得脫層皮。江徊把手浸在水裏,冷冽寒意從皮膚涼到骨頭,江徊閉眼又睜開,雙手捧了把水撲在臉上。

溪邊水路並不比上面好走,江徊把背包裏的槍組好,槍口那頭用膠帶粘了刀片,順著溪水的流向往南走。按照昨天李從策說的,下一次食物補給點將會出現在最高的建築物裏,視線隔過蜿蜒石子路,帕厄西山脈被陽光照成橘紅色,如果看的更遠些,就會發現在逐漸消融的雪峰背後,有一個尖窄的塔尖。

像極了首都正中央的那幢灰褐色尖塔。把聯盟政府主樓放進mega的虛擬地圖,看著數百個alpha為了爬上去殺紅眼,這場面坐在塔尖裏的那些人一定滿意得很,也虧得李從策想得出來。

江徊用槍口上的刀片抵著眼前的石頭,大步邁過去,與此同時,槍聲響起,落點位置在距離他有一米多遠的軟泥地。銀色彈殼在地上滾了兩圈,在撞上灰色的花崗巖後停下。

轉過頭,江徊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在他背後的人,個子很小,穿著極其不合身的寬大棉服和毛線帽,因為帽檐太寬,導致他的一只眼睛被遮住。似乎沒想到那一槍打的會那麽偏,男孩慌了神,他費力地將歪到一邊的重型機槍舉起來,卻因為力氣太小,導致槍口來回搖晃怎麽也瞄不準目標。

看起來也就八九歲,甚至還沒有那把機槍高,江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來威懾力不足,連個屁大小孩都敢朝他開槍。

江徊往前走了一步,男孩不停往後退,差點被虛架著的石頭絆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男孩把槍舉得更高,大聲沖他喊:“你別動!再動我開槍了!”

江徊低頭笑了一下,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擡手撕掉綁著刀片的黃色膠帶,眼看距離越來越近,男孩緊閉著眼,也顧不上準頭,亂七八糟地連著開了好幾槍。落在臉上的陽光燙燙的,但那股溫度很快消失,男孩睜開眼,原本離他有些距離的人現在就站在他面前,右手的刀片閃著漂亮的光澤,虛浮地抵著他脖頸的動脈。

“輸了就是輸了。”男孩眼圈迅速泛紅,但依舊固執地不讓已到達眼眶的液體流出來,“你殺了我吧。”

——在這兒沒有什麽老人、婦女或者小孩兒。

——只有戰俘。

——戰俘是可以殺戰俘的。

面前人站著沒動,男孩一張臉憋得發紫,他看著面前男人有些冷漠的臉,鼓足了勇氣大聲喊:“你可以殺我!但是能……能不能救救我哥哥!”

江徊看著面前只到他腰的男孩,槍口抵著地,手臂搭在槍托上:“你這是要送我兩分啊?”

這是男孩沒想過的答案,他一雙眼惡狠狠地盯著江徊,咬著後槽牙擠出幾個字:“我死也不會告訴你他在哪兒的!”想象中的疼痛最終沒有到來,江徊拿過男孩手裏的槍,在手裏掂了兩下後背在身上,口袋裏掏出膠帶,將刀片底端纏的很厚實之後,抓起男孩的手,把刀放進他手心。

“玩槍不適合你,拿這個吧。”江徊看著男孩那雙有些茫然的眼,重新問:“你哥哥在哪兒。”

重新折回北邊,江徊看見大片姜綠色的蘆葦,郁郁蔥蔥的有一米多高,男孩飛快地跑過去,中間不小心被拖長的外套絆倒一頭栽進水裏,但他也沒怎麽在意,回頭確認江徊還跟在後面,胡亂抹了一把臉,撥開面前的蘆葦。

“哥,我帶人回來了!”男孩蹲下去,整個人被蘆葦淹沒,江徊只能跟著聲音往裏走,手摸著肩帶將機槍舉起來。

踩過一片蘆葦,姜綠色往身體兩側倒,江徊瞇起左眼,右眼對準瞄準鏡,在被框起的準星裏,他看見躺在蘆葦蕩裏的男人,臉上都是黑色淤泥,下半身浸泡在河水裏,仔細看,能在水裏看出一點渾濁的紅。

“不是讓你走嗎?你還回來幹什麽!”男人想要坐起來卻做不到,右手手指緊緊摳著淤泥,滿是血絲的眼睛卻緊盯著江徊。

“他有藥箱。”男孩用手扶著一直不斷往下掉的帽子,看著舉著槍的江徊,抿了抿嘴,才問:“你的包看起來很鼓,裏面是有藥的,對吧?”江徊沒接話,放下槍走過去,蹲在男人身邊,停了兩秒伸出手想要碰男人的腿,但是下一秒胸口卻被人砸了一把泥。

褐色泥水順著胸口往下流,江徊瞥了男人一眼,接著擡手用力按了一下男人的右腿,緊接著,就是男人的一聲慘叫。

“骨折了。”江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抓過男孩頭上的毛線帽揉成一團,擦著胸口的臟汙。

“真這麽不想他死,就別帶著omega來參加這種比賽。”

男人睜大眼,幹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但最後卻什麽都沒說,有些固執地別過臉。

安靜許久,一直垂頭坐在旁邊的男孩吸了兩下鼻子,再開口時聲音有點啞:“在家也是要餓死的,還不如在這兒被人殺死利索點。”江徊站起來,把毛線帽塞進男孩懷裏,繞到男人身後,雙手別在他腋下:“把他拉出來,腿再泡下去就要爛了。”

灌滿水的褲腿仿佛有千斤重,把人拖到空地上的時候江徊完全脫了力,肩膀的傷口好像崩開了。江徊喘了幾口氣,把背包裏的繃帶拿出來丟給旁邊的男孩:“撕成兩條,一條大概一米長。”

男孩點點頭,一邊撕手裏的繃帶,一邊擡頭瞄江徊下顎的淤青:“你是怎麽受傷的?”

江徊開口前沈默了幾秒:“撕窄了。”

“哦。”男孩手裏動作一頓,更加認真對待手裏的白色繃帶。

整整齊齊撕好兩條,江徊從岸邊找了根長度合適的木棍,開始處理男人骨折的小腿,這次比之前爭氣點,從頭到尾沒哼一聲。在繃帶處打好結,鐘鳴聲搶在江徊開口之前,有節奏的三聲,江徊擡起頭,顯示屏中是熟悉的那張臉。

“媽的,早晚弄死他!”

“小讓。”男人皺眉,表情嚴肅,“別說臟話。”

好多人恨白恪之啊,江徊很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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