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找到 “我靠！這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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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找到 “我靠！這麽帥！”
魏硯在雪山失蹤了三天, 基本上去搜救的人都判斷他死定了。萬分之一的幾率還活著，那也一定只剩口氣。如果今天還找不到，這口氣怕是也撐不住了。
兩支救援隊都想去找人, 一支想賺錢，一支怕賠錢賠名聲, 只是這種暴風雪的天氣出去找人跟找死無異, 兩幫人都只能在營地等待這波風雪過去。
白琨瑤自己能在高原上下自如, 讓她背個人下去, 那她做不到。她需要這個救援隊的接應。
她在群裏說了下自己的打算：[我現在上山找人，如果我找到了, 會給你們發位置，風雪一旦小了, 你們要立刻過來接我。]
她這話剛說完，群裏炸開了鍋：
[你開玩笑吧, 現在上山，從哪兒上？]
[這鬼天氣，能見度為零，你確定你要現在去找人嗎？]
[你年紀不大吧？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當自己是什麽宗門天才。]
[我們不是瞧不起你, 是就事論事。正常天氣在這種海拔找人都不容易, 你還要冒著暴風雪去找，你這不純扯淡嗎。]
[兄弟，你現在是不是在山下，不知道山上什麽狀況啊？]
[就算是在山下，你能進這個群，說明有攀登經驗，你在登山過程中就沒遇到過暴風雪？不知道現在是啥情況？]
[現在要是正常天氣, 8000米我也能給你硬背下來，但現在不是正常天氣啊！你腳下一滑，人可能就無了啊哥們兒，慎重啊！]
白琨瑤沒有回應群裏的發言。
這次救援最大的難題是不知道失蹤者的位置，如果她找到了人，他們肯定會來接的，錢擺在那兒，誰會不想要呢。
*
群裏除了白琨瑤，其他人全部來自於專業登山探險公司，每個人的最高登頂記錄都在海拔8000米往上。他們這群人中有專業向導，有修路隊的，每個人都具備先鋒開路的能力，專業技能拉滿。
他們上山後都選擇了這個營地作為落腳的地方，互相已經認識了，知道彼此的“履歷”，因此推測能進群的肯定都是大佬。
但是白琨瑤的出現打破了他們這一認知。
不報履歷，不報位置，不跟他們會和，人都不知道在哪兒就說要上山找人。
按理說，他們這個營地是離失蹤者最近最安全的地方，真想找人，肯定要來營地。
白琨瑤進群後，群裏熱鬧了一會兒，她不發言後，群裏其餘人繼續海聊。有猜測她剛剛是不是吹牛的——當然大部分都說她是吹牛。
白琨瑤在他們眼裏就是個不知道哪裏跑來的新兵蛋子。
有聊魏家人的，猜測他們家的背景。這其實很好猜，魏硯的名字都可以在網上搜到，人家是有百科資料的。不過他們沒有聊太多，一是簽了保密協議，二是現在營地裏就有幾個魏家人在。
營地裏一人一個帳篷，救援隊跟魏家人的帳篷不挨在一起。
要是讓魏家人知道他們在背後嘰歪失蹤者是不是已經死了，他們怕不是現在就要滾蛋。
酬金的吸引力加上魏家人的“監督”，讓救援隊的人不可能一直在營地坐以待斃。等風雪小了，視線能見度稍微高一些，他們得出發去外面找人。
他們有專業的紅外熱成像探測器，能發現半米厚積雪下的人。雪越厚，探測率越低。官方實驗數據是，人被埋超過1.5米的話，基本就探測不出來了。
這場暴風雪已經下了三天，積雪深度大概率已經超出了半米。
不過這群人本來就沒對探測器報什麽希望，因為人要真被埋在雪下，早就涼了，不管多厚的雪，現在都測不出來了。
除了探測器，他們還準備了熱成像多功能瞄準鏡，鏡頭可以穿透雪雨霧天氣，找到在山上移動的活物。
說實話，他們對這個儀器也沒報什麽希望——對方要是還活著，還能在山上走，老早就該被人發現了。
他們把最大的希望放在定位探測儀器上，據俱樂部的人說，魏硯身上有衛星電話。如果能定位到衛星電話的坐標，就能找到人了。
但是不知道是信號不好還是沒開機，亦或者沒電了，始終檢測不到他的衛星電話。
時間接近下午三點的時候，隊裏有人觀察到天氣變化，覺得可以出去找人。
一行人穿上沖鋒衣，蹬著登山靴出發了。
一路走一路找，或低頭在地上探測，或四面搜索信號，或架著紅外熱成像瞄準鏡往附近的山坡上看。
走了約一個小時，一股強風卷著雪迎面吹過來，眾人擡頭一看，山上地面的雪正像河水一樣緩緩往下“流”。而遠處的雪被風卷上天，雪霧彌漫，形成一道巨幕屏障。
所有人馬上停下來，跪趴在地面。
這是流雪，是雪層不穩定，在風力或重力作用下的下滑現象。
這個時候沒辦法上去，因為腳下每一步都不是實的，很容易摔倒引發滑墜，也沒辦法下撤，很有可能因為他們的下撤動作，將流雪現象升級為雪崩。他們只能原地等待。
救援隊裏有個叫阿吉的，他一邊靜靜趴在地面等待這場流雪過去，一邊拿著紅外熱成像瞄準鏡往遠處看。
旁邊的隊友小聲跟他說：“別看了，這兒連鬼都沒有，你還指望見著活人？”
阿吉舉著瞄準鏡不為所動，過了半晌，旁邊的隊友聽到他喃喃一聲：“我好像……見到活人了？”
阿吉不敢確定，就像他隊友說的，這裏連鬼都沒有，哪來的活人。
但他確認，瞄準鏡裏確實有個紅色成像的人影在挪動，並且是在往山上走，在距離他們垂直高度大約200米的地方。
隊友不信邪，將熱成像瞄準鏡從他手裏搶過來，對著那個方向找了一會兒。
過了片刻，他“臥槽”一聲：“真有個人……是個活人！”
其他隊友聽了，紛紛要拿瞄準鏡看。有些人等不及，就用普通的望遠鏡。他們不斷調節方向跟鏡頭放大倍率，鏡頭穿透層層雪粒子，終於看到了那個在山坡上的人。
天地白茫茫一片，鏡頭裏的橙色“小點”踩著腳下的流雪勻速前進。
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發出興奮的聲音：“我靠！這麽帥！”
“這哥們兒什麽路數，這都敢上，太了猛！”
“太猛了！！向大佬膜拜！”
“這也是來找人的嗎？”
“難道是那個新進群的‘小白’？他還真上山了？？到底從哪個地方上來的，我太好奇了。”
“我更好奇魏家從哪裏找來的這種不怕死的人。”
“怪不得說敢單槍匹馬solo雪山的都是狠人，這確實狠，我算見識到了。”
“他這會兒帥是帥，就怕沒命下來。”說話的是阿吉，他擡頭看了眼天空，說：“又要開始刮暴風雪了。”
暴風雪來臨，所有人要就地挖雪坑，把自己掩藏起來避風，防止失溫。
阿吉一邊挖雪坑一邊註意遠處那個橙色“小點”。
可惜暴風雪來得太快，幾乎是瞬間，漫天遍地全是白色的雪，雪將那個橙色“小點”吞沒，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們不禁暗自在心裏默哀一句：那哥們兒怕是沒了。
攀登作為戶外極限運動，他們每個人早就做好了隨時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有些雪山上，一路往上攀登能見到屍體，那些屍體的主人，讓自己和自己的信仰長眠於此，變成導航上獨特的路標。
暴風雪持續了快一個小時，阿吉時不時跟旁邊的雪坑搭個話，提醒裏面的隊友別睡覺。
這種時候睡著了，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人多的好處就是心裏有底，可以互相支撐著活下去。真出事了，也有人能立即提供救援。
單人就很危險了。
他們不約而同想到剛剛那個單槍匹馬上去的人。
正為他默哀著，以為親眼見證了一個新“人肉地標”的誕生。
下一刻，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側前面，在天上，一束火紅色的強光穿透漫天暴雪停留在空中。
紅色強光停留了大概二十多秒的時間，阿吉將墨鏡往下滑了滑，用肉眼去觀察那束紅光。
他正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隨即聽到旁邊坑裏傳出隊友的聲音：
“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麽看到天上有抹紅光？！”
“我也看到了！！”
“我們是不是已經嘎了，開始出幻覺了？”
“不是眼花，我好像知道是什麽東西……我靠！！是紅色照明彈！！”
照明彈一般用在軍事領域、民防演練，以及野外求救。出現在這裏，自然是一種求救信號，用來輔助他們估算方位。
“那哥們兒沒死？這都沒死？？命真大啊！！”
“都說我八字硬，這人八字比我還硬，寫紙上能砍樹了。”
“他發紅色照明彈，是讓我們去救他嗎？可我們現在也過不去啊。”
阿吉前後聯想了一下，他想到了一種可能：“也許……是他找到失蹤的人了，在給我們傳遞信息。”
這話他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可是他莫名就是有這樣的預感。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最先反應都是他在開玩笑。
“阿吉，你開什麽玩笑，這看都看不見，怎麽找？”
“流雪加暴風雪，不死都是好事了，還找人？”
“找人就算了，關鍵你說他找到了，這更不可能了。”
“我用望遠鏡看，他身上只有一個背包，不是負重上山的。我們帶了這麽多設備，找了三天都沒找到，她一下子就找到了？她運氣得多好？”
“這得是八字硬，加錦鯉上身才行。”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阿吉漸漸也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那救他嗎？”有人問。
“救啊！當然要救！不過得等暴風雪小了。那個照明彈只能看出大概方向，位置其實不太好找。不過他身上既然有照明彈，應該還有其他求救工具吧。”
*
白琨瑤的運氣不好，或者說魏硯的運氣不好。她找到魏硯後，這場暴風雪持續了三個小時都沒停。天很快就黑了，救援隊面對她發出的求救照明彈，只能是有心無力。
就在四個小時前，白琨瑤按照山上巖石的指示，來到位於海拔4900米左右的山坡。這裏接近雪山邊緣，有一條大裂縫，稍不註意，人就直接墜下山崖。
在大裂縫的前方，有不少或寬或窄的冰裂縫。
魏硯身處其中一道冰裂縫裏。
時間回到三天前，暴風雪來臨時，魏硯所在的登山隊準備下撤，其中一個人下撤途中，腳滑撞到他身上。
事發太突然，那人連人帶包帶裝備三百多斤，魏硯連他撞過來的方向都沒看清，猝不及防就被撞倒了，沿著山體往下滑墜近三百米，然後掉進了這條冰裂縫裏。
這條冰裂縫深不見底，他命大，掉在距離地面八米左右深度的一個天然巖石平臺上。
掉下來時，上半身卡在外面，頭朝下，衛星電話還有包裏一些物資全掉了下去。他連聲音都聽不到，可想而知，他以這個姿勢掉進裂縫底部，會直接腦袋開花，當場死亡。
他掉到冰裂縫裏，昏迷了半個多小時，醒來後發現自己的處境，嘗試了一些自救的辦法，然後發現一個殘酷的現實——他好像陷入了絕境。
唯一能聯系外界的衛星電話掉進了冰裂縫深處；他左邊那條胳膊還有左腿，不知道是不是摔斷了，疼到不能動，想靠自己爬出去是不可能的；嘗試呼救，聲音剛傳出裂縫，就被強風吹散了，茫茫天地間只剩呼嘯的風雪。
他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等待有人發現他。
魏硯把包裏的東西倒出來。
他帶了一個折疊帳篷，帳篷掉了，但是帳篷桿還在。被用小包裝著壓在背包的底部。他用帳篷桿跟一些布條子簡單地固定了一下自己受傷的胳膊跟腿。
背包底部還有一張鋁膜紙，這是戶外保溫救生毯，應急用的。魏硯用毯子裹住自己，希望它真的能保溫。
當下這個環境，最怕的就是失溫。當體溫下降時，腦代謝率也會降低，人開始嗜睡，漸漸地意識昏迷、“睡死”過去。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魏硯掉進這道冰裂縫，以至於救援隊一直找不到他，但是冰裂縫起到了天然防風作用，不至於讓他暴露在暴風雪裏被凍死。
包裏的食物全掉了下去，沒有吃的還可以抗一抗，渴是真的扛不住，實在沒辦法，魏硯就抓一把落在救生毯上的雪塞進嘴裏。
他堅持了三天，到第三天，他開始有點意識不清了。他能感覺到身體的熱量在流失，也大概能預計出，自己離死亡不遠了。
他想寫遺書，但是沒有紙筆。本來身上還帶了個運動相機，結果相機也掉下去了。
魏硯想了很多事情，關於家人、關於公司，關於他這一生。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機能下降到極點，他的腦子變得遲鈍，好多事情要想很久才想得起來。
白琨瑤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在已經不知道是第幾輪/暴風雪下，她出現在冰裂縫的上方。
最先看見的是她的眼睛，黑而亮，像黑色的天然琉璃。
接著聽到她的聲音，她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叫他“魏硯”，再然後聽到她說：“你還活著！”
他還活著？
魏硯努力轉動他的大腦，開始思考這件事情。
漸漸他明白，這是救援人員。他目前確實還活著，甚至可以繼續活著。
魏硯看到那個人在上邊待了一會兒，突然間，天空炸開了一抹火紅色的光芒。紅光穿透風雪，像一輪升起的太陽。
那個人就在太陽下，一點一點往下攀爬，來到他身邊。
魏硯確定自己是快不行了，因為意識很混亂。這人就在面前，他卻看不清她的臉，可是剛剛隔了那麽遠，他都能看到她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雙眼睛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不過他現在能明確地感知到她在解自己衣服——先扒開他裹在身上的鋁膜保溫毯，然後拉開他沖鋒衣跟羽絨內膽的拉鏈。有一個東西從內層衣服下擺探進來，放在他的胸口。
是溫熱的。
是她的手。
他還聽到她在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麽。
“你野外安全知識沒學好啊，這辦法不對啊，鋁膜紙應該貼身裹著，你裹在外面作用不大啊。”
“你是不是很冷啊？別擔心，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
“你感覺怎麽樣？意識還清醒嗎？看得出我是男的女的嗎？”
“你別睡，我跟你說說話。”
“你渴不渴？餓不餓？我給你帶了粥，我自己熬的南瓜粥。可香了，我同事喝了都說好。我放在保溫杯裏，應該還沒涼。等你體溫稍微上來了，我再給你喝，不然要給你燙傷了。”
“這是我同事教我的，我以前不知道。他們說，救失溫的人，要由內而外緩緩加熱，避免冷血回流。冷血回流很危險的，會刺激到心臟，讓心臟驟停。”
“如果直接給你灌熱水，或者給你熱水袋，你就會跟那凍肉一樣，外面爛了，裏面還凍著。所以事先給心臟加溫很重要！”
白琨瑤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多話，她怕魏硯睡過去——這人就在自己跟前了，可不能當著她面死。
她說很多話，想提高對方的精神力。但魏硯這會兒的意識在游離態，對於她說的話，幾乎全都沒聽清，亦或者其實聽到了，但他聽的是逐個的字，沒辦法理解整個句子。
白琨瑤一直在跟魏硯說，馬上就有人來救他了，讓他再堅持一下。
但是過了很久，始終沒有人來，暴風雪持續了三個小時，直至天黑。
天黑下來，救援難度加大，白琨瑤知道，這是要等一個晚上。
她有點難受，一來是魏硯的存活風險加大；二來，她的酬金又要減少一大筆。
但有肯定比沒有要好。
白琨瑤嘗試著用手給魏硯的心臟加溫後，在他的心口隔著衣服貼了張“暖寶寶”，然後開始給他搓手。
沒敢太使力，因為看到他的手套破了，手指有劃傷。
白琨瑤用雙手握著輕輕搓了搓，等明確感受到他的體溫上升了後，她從帶的背包裏掏出一條寬大的連體高山羽絨服，蓋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身體裹住。
羽絨服輕便，保暖效果奇好，裹在身上沒多久就開始發熱。
白琨瑤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自顧自道：“這是我這次來昆岡山，我媽給我買的，你知道多貴嗎？一萬五！！你知道她要上多久的班嗎？五個月！！我都沒舍得穿，給你了。”
“不是白給的，等你被救下山，回到家，要還錢給我，知道嗎？”
前面的魏硯都沒聽清楚，就這句，他聽清了，並且理解了。
他想說：好，一定還錢給你。
但是嘴巴張開了發不出聲音。
他聽到白琨瑤繼續說：“在救你這件事上，我應該算立了頭等功吧？那酬金是不是該多分我一點？”
魏硯想說：應該的，可以多分點，還可以單獨給你寫張支票。
白琨瑤又說：“這保溫杯質量真不錯，粥沒涼呢，溫熱的。給你喝剛剛好，你想喝嗎？”
白琨瑤覺得自己大概率又是在自言自語，沒想到，對方沖她點頭了。
很緩慢的幅度，但確實是在點頭。
“你有意識了！太好了！”白琨瑤激動道：“你這次是真的可以活下去了！”
她說完，從包裏摸出一把勺子。用勺子舀了一點點的粥，遞到魏硯的唇邊。
魏硯張口，溫熱的粥被送進口腔。米粒融化在唇舌間，順著喉嚨咽下去，心臟跟胃好像同時覆蘇過來。
白琨瑤一邊慢慢餵他喝粥，一邊跟他講解當前的狀況。
“現在天黑了，救援隊大概要等明天天亮了才會過來。不能怪他們，因為晚上在高原上行動確實挺危險的，這邊冰裂縫很多，腳下一個打滑就掉進去了。”
別到時候沒救得了人，他們還被團滅。
“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的，就一個晚上，很快就撐過去了。”白琨瑤說完，見他又沖自己點了點頭。
白琨瑤笑起來：“你運氣很好的，魏硯，雪山喜歡你，舍不得讓你殞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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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硯在雪山失蹤了三天, 基本上去搜救的人都判斷他死定了。萬分之一的幾率還活著，那也一定只剩口氣。如果今天還找不到，這口氣怕是也撐不住了。
兩支救援隊都想去找人, 一支想賺錢，一支怕賠錢賠名聲, 只是這種暴風雪的天氣出去找人跟找死無異, 兩幫人都只能在營地等待這波風雪過去。
白琨瑤自己能在高原上下自如, 讓她背個人下去, 那她做不到。她需要這個救援隊的接應。
她在群裏說了下自己的打算：[我現在上山找人，如果我找到了, 會給你們發位置，風雪一旦小了, 你們要立刻過來接我。]
她這話剛說完，群裏炸開了鍋：
[你開玩笑吧, 現在上山，從哪兒上？]
[這鬼天氣，能見度為零，你確定你要現在去找人嗎？]
[你年紀不大吧？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當自己是什麽宗門天才。]
[我們不是瞧不起你, 是就事論事。正常天氣在這種海拔找人都不容易, 你還要冒著暴風雪去找，你這不純扯淡嗎。]
[兄弟，你現在是不是在山下，不知道山上什麽狀況啊？]
[就算是在山下，你能進這個群，說明有攀登經驗，你在登山過程中就沒遇到過暴風雪？不知道現在是啥情況？]
[現在要是正常天氣, 8000米我也能給你硬背下來，但現在不是正常天氣啊！你腳下一滑，人可能就無了啊哥們兒，慎重啊！]
白琨瑤沒有回應群裏的發言。
這次救援最大的難題是不知道失蹤者的位置，如果她找到了人，他們肯定會來接的，錢擺在那兒，誰會不想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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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裏除了白琨瑤，其他人全部來自於專業登山探險公司，每個人的最高登頂記錄都在海拔8000米往上。他們這群人中有專業向導，有修路隊的，每個人都具備先鋒開路的能力，專業技能拉滿。
他們上山後都選擇了這個營地作為落腳的地方，互相已經認識了，知道彼此的“履歷”，因此推測能進群的肯定都是大佬。
但是白琨瑤的出現打破了他們這一認知。
不報履歷，不報位置，不跟他們會和，人都不知道在哪兒就說要上山找人。
按理說，他們這個營地是離失蹤者最近最安全的地方，真想找人，肯定要來營地。
白琨瑤進群後，群裏熱鬧了一會兒，她不發言後，群裏其餘人繼續海聊。有猜測她剛剛是不是吹牛的——當然大部分都說她是吹牛。
白琨瑤在他們眼裏就是個不知道哪裏跑來的新兵蛋子。
有聊魏家人的，猜測他們家的背景。這其實很好猜，魏硯的名字都可以在網上搜到，人家是有百科資料的。不過他們沒有聊太多，一是簽了保密協議，二是現在營地裏就有幾個魏家人在。
營地裏一人一個帳篷，救援隊跟魏家人的帳篷不挨在一起。
要是讓魏家人知道他們在背後嘰歪失蹤者是不是已經死了，他們怕不是現在就要滾蛋。
酬金的吸引力加上魏家人的“監督”，讓救援隊的人不可能一直在營地坐以待斃。等風雪小了，視線能見度稍微高一些，他們得出發去外面找人。
他們有專業的紅外熱成像探測器，能發現半米厚積雪下的人。雪越厚，探測率越低。官方實驗數據是，人被埋超過1.5米的話，基本就探測不出來了。
這場暴風雪已經下了三天，積雪深度大概率已經超出了半米。
不過這群人本來就沒對探測器報什麽希望，因為人要真被埋在雪下，早就涼了，不管多厚的雪，現在都測不出來了。
除了探測器，他們還準備了熱成像多功能瞄準鏡，鏡頭可以穿透雪雨霧天氣，找到在山上移動的活物。
說實話，他們對這個儀器也沒報什麽希望——對方要是還活著，還能在山上走，老早就該被人發現了。
他們把最大的希望放在定位探測儀器上，據俱樂部的人說，魏硯身上有衛星電話。如果能定位到衛星電話的坐標，就能找到人了。
但是不知道是信號不好還是沒開機，亦或者沒電了，始終檢測不到他的衛星電話。
時間接近下午三點的時候，隊裏有人觀察到天氣變化，覺得可以出去找人。
一行人穿上沖鋒衣，蹬著登山靴出發了。
一路走一路找，或低頭在地上探測，或四面搜索信號，或架著紅外熱成像瞄準鏡往附近的山坡上看。
走了約一個小時，一股強風卷著雪迎面吹過來，眾人擡頭一看，山上地面的雪正像河水一樣緩緩往下“流”。而遠處的雪被風卷上天，雪霧彌漫，形成一道巨幕屏障。
所有人馬上停下來，跪趴在地面。
這是流雪，是雪層不穩定，在風力或重力作用下的下滑現象。
這個時候沒辦法上去，因為腳下每一步都不是實的，很容易摔倒引發滑墜，也沒辦法下撤，很有可能因為他們的下撤動作，將流雪現象升級為雪崩。他們只能原地等待。
救援隊裏有個叫阿吉的，他一邊靜靜趴在地面等待這場流雪過去，一邊拿著紅外熱成像瞄準鏡往遠處看。
旁邊的隊友小聲跟他說：“別看了，這兒連鬼都沒有，你還指望見著活人？”
阿吉舉著瞄準鏡不為所動，過了半晌，旁邊的隊友聽到他喃喃一聲：“我好像……見到活人了？”
阿吉不敢確定，就像他隊友說的，這裏連鬼都沒有，哪來的活人。
但他確認，瞄準鏡裏確實有個紅色成像的人影在挪動，並且是在往山上走，在距離他們垂直高度大約200米的地方。
隊友不信邪，將熱成像瞄準鏡從他手裏搶過來，對著那個方向找了一會兒。
過了片刻，他“臥槽”一聲：“真有個人……是個活人！”
其他隊友聽了，紛紛要拿瞄準鏡看。有些人等不及，就用普通的望遠鏡。他們不斷調節方向跟鏡頭放大倍率，鏡頭穿透層層雪粒子，終於看到了那個在山坡上的人。
天地白茫茫一片，鏡頭裏的橙色“小點”踩著腳下的流雪勻速前進。
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發出興奮的聲音：“我靠！這麽帥！”
“這哥們兒什麽路數，這都敢上，太了猛！”
“太猛了！！向大佬膜拜！”
“這也是來找人的嗎？”
“難道是那個新進群的‘小白’？他還真上山了？？到底從哪個地方上來的，我太好奇了。”
“我更好奇魏家從哪裏找來的這種不怕死的人。”
“怪不得說敢單槍匹馬solo雪山的都是狠人，這確實狠，我算見識到了。”
“他這會兒帥是帥，就怕沒命下來。”說話的是阿吉，他擡頭看了眼天空，說：“又要開始刮暴風雪了。”
暴風雪來臨，所有人要就地挖雪坑，把自己掩藏起來避風，防止失溫。
阿吉一邊挖雪坑一邊註意遠處那個橙色“小點”。
可惜暴風雪來得太快，幾乎是瞬間，漫天遍地全是白色的雪，雪將那個橙色“小點”吞沒，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們不禁暗自在心裏默哀一句：那哥們兒怕是沒了。
攀登作為戶外極限運動，他們每個人早就做好了隨時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有些雪山上，一路往上攀登能見到屍體，那些屍體的主人，讓自己和自己的信仰長眠於此，變成導航上獨特的路標。
暴風雪持續了快一個小時，阿吉時不時跟旁邊的雪坑搭個話，提醒裏面的隊友別睡覺。
這種時候睡著了，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人多的好處就是心裏有底，可以互相支撐著活下去。真出事了，也有人能立即提供救援。
單人就很危險了。
他們不約而同想到剛剛那個單槍匹馬上去的人。
正為他默哀著，以為親眼見證了一個新“人肉地標”的誕生。
下一刻，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側前面，在天上，一束火紅色的強光穿透漫天暴雪停留在空中。
紅色強光停留了大概二十多秒的時間，阿吉將墨鏡往下滑了滑，用肉眼去觀察那束紅光。
他正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隨即聽到旁邊坑裏傳出隊友的聲音：
“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麽看到天上有抹紅光？！”
“我也看到了！！”
“我們是不是已經嘎了，開始出幻覺了？”
“不是眼花，我好像知道是什麽東西……我靠！！是紅色照明彈！！”
照明彈一般用在軍事領域、民防演練，以及野外求救。出現在這裏，自然是一種求救信號，用來輔助他們估算方位。
“那哥們兒沒死？這都沒死？？命真大啊！！”
“都說我八字硬，這人八字比我還硬，寫紙上能砍樹了。”
“他發紅色照明彈，是讓我們去救他嗎？可我們現在也過不去啊。”
阿吉前後聯想了一下，他想到了一種可能：“也許……是他找到失蹤的人了，在給我們傳遞信息。”
這話他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可是他莫名就是有這樣的預感。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最先反應都是他在開玩笑。
“阿吉，你開什麽玩笑，這看都看不見，怎麽找？”
“流雪加暴風雪，不死都是好事了，還找人？”
“找人就算了，關鍵你說他找到了，這更不可能了。”
“我用望遠鏡看，他身上只有一個背包，不是負重上山的。我們帶了這麽多設備，找了三天都沒找到，她一下子就找到了？她運氣得多好？”
“這得是八字硬，加錦鯉上身才行。”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阿吉漸漸也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那救他嗎？”有人問。
“救啊！當然要救！不過得等暴風雪小了。那個照明彈只能看出大概方向，位置其實不太好找。不過他身上既然有照明彈，應該還有其他求救工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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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琨瑤的運氣不好，或者說魏硯的運氣不好。她找到魏硯後，這場暴風雪持續了三個小時都沒停。天很快就黑了，救援隊面對她發出的求救照明彈，只能是有心無力。
就在四個小時前，白琨瑤按照山上巖石的指示，來到位於海拔4900米左右的山坡。這裏接近雪山邊緣，有一條大裂縫，稍不註意，人就直接墜下山崖。
在大裂縫的前方，有不少或寬或窄的冰裂縫。
魏硯身處其中一道冰裂縫裏。
時間回到三天前，暴風雪來臨時，魏硯所在的登山隊準備下撤，其中一個人下撤途中，腳滑撞到他身上。
事發太突然，那人連人帶包帶裝備三百多斤，魏硯連他撞過來的方向都沒看清，猝不及防就被撞倒了，沿著山體往下滑墜近三百米，然後掉進了這條冰裂縫裏。
這條冰裂縫深不見底，他命大，掉在距離地面八米左右深度的一個天然巖石平臺上。
掉下來時，上半身卡在外面，頭朝下，衛星電話還有包裏一些物資全掉了下去。他連聲音都聽不到，可想而知，他以這個姿勢掉進裂縫底部，會直接腦袋開花，當場死亡。
他掉到冰裂縫裏，昏迷了半個多小時，醒來後發現自己的處境，嘗試了一些自救的辦法，然後發現一個殘酷的現實——他好像陷入了絕境。
唯一能聯系外界的衛星電話掉進了冰裂縫深處；他左邊那條胳膊還有左腿，不知道是不是摔斷了，疼到不能動，想靠自己爬出去是不可能的；嘗試呼救，聲音剛傳出裂縫，就被強風吹散了，茫茫天地間只剩呼嘯的風雪。
他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等待有人發現他。
魏硯把包裏的東西倒出來。
他帶了一個折疊帳篷，帳篷掉了，但是帳篷桿還在。被用小包裝著壓在背包的底部。他用帳篷桿跟一些布條子簡單地固定了一下自己受傷的胳膊跟腿。
背包底部還有一張鋁膜紙，這是戶外保溫救生毯，應急用的。魏硯用毯子裹住自己，希望它真的能保溫。
當下這個環境，最怕的就是失溫。當體溫下降時，腦代謝率也會降低，人開始嗜睡，漸漸地意識昏迷、“睡死”過去。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魏硯掉進這道冰裂縫，以至於救援隊一直找不到他，但是冰裂縫起到了天然防風作用，不至於讓他暴露在暴風雪裏被凍死。
包裏的食物全掉了下去，沒有吃的還可以抗一抗，渴是真的扛不住，實在沒辦法，魏硯就抓一把落在救生毯上的雪塞進嘴裏。
他堅持了三天，到第三天，他開始有點意識不清了。他能感覺到身體的熱量在流失，也大概能預計出，自己離死亡不遠了。
他想寫遺書，但是沒有紙筆。本來身上還帶了個運動相機，結果相機也掉下去了。
魏硯想了很多事情，關於家人、關於公司，關於他這一生。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機能下降到極點，他的腦子變得遲鈍，好多事情要想很久才想得起來。
白琨瑤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在已經不知道是第幾輪/暴風雪下，她出現在冰裂縫的上方。
最先看見的是她的眼睛，黑而亮，像黑色的天然琉璃。
接著聽到她的聲音，她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叫他“魏硯”，再然後聽到她說：“你還活著！”
他還活著？
魏硯努力轉動他的大腦，開始思考這件事情。
漸漸他明白，這是救援人員。他目前確實還活著，甚至可以繼續活著。
魏硯看到那個人在上邊待了一會兒，突然間，天空炸開了一抹火紅色的光芒。紅光穿透風雪，像一輪升起的太陽。
那個人就在太陽下，一點一點往下攀爬，來到他身邊。
魏硯確定自己是快不行了，因為意識很混亂。這人就在面前，他卻看不清她的臉，可是剛剛隔了那麽遠，他都能看到她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雙眼睛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不過他現在能明確地感知到她在解自己衣服——先扒開他裹在身上的鋁膜保溫毯，然後拉開他沖鋒衣跟羽絨內膽的拉鏈。有一個東西從內層衣服下擺探進來，放在他的胸口。
是溫熱的。
是她的手。
他還聽到她在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麽。
“你野外安全知識沒學好啊，這辦法不對啊，鋁膜紙應該貼身裹著，你裹在外面作用不大啊。”
“你是不是很冷啊？別擔心，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
“你感覺怎麽樣？意識還清醒嗎？看得出我是男的女的嗎？”
“你別睡，我跟你說說話。”
“你渴不渴？餓不餓？我給你帶了粥，我自己熬的南瓜粥。可香了，我同事喝了都說好。我放在保溫杯裏，應該還沒涼。等你體溫稍微上來了，我再給你喝，不然要給你燙傷了。”
“這是我同事教我的，我以前不知道。他們說，救失溫的人，要由內而外緩緩加熱，避免冷血回流。冷血回流很危險的，會刺激到心臟，讓心臟驟停。”
“如果直接給你灌熱水，或者給你熱水袋，你就會跟那凍肉一樣，外面爛了，裏面還凍著。所以事先給心臟加溫很重要！”
白琨瑤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多話，她怕魏硯睡過去——這人就在自己跟前了，可不能當著她面死。
她說很多話，想提高對方的精神力。但魏硯這會兒的意識在游離態，對於她說的話，幾乎全都沒聽清，亦或者其實聽到了，但他聽的是逐個的字，沒辦法理解整個句子。
白琨瑤一直在跟魏硯說，馬上就有人來救他了，讓他再堅持一下。
但是過了很久，始終沒有人來，暴風雪持續了三個小時，直至天黑。
天黑下來，救援難度加大，白琨瑤知道，這是要等一個晚上。
她有點難受，一來是魏硯的存活風險加大；二來，她的酬金又要減少一大筆。
但有肯定比沒有要好。
白琨瑤嘗試著用手給魏硯的心臟加溫後，在他的心口隔著衣服貼了張“暖寶寶”，然後開始給他搓手。
沒敢太使力，因為看到他的手套破了，手指有劃傷。
白琨瑤用雙手握著輕輕搓了搓，等明確感受到他的體溫上升了後，她從帶的背包裏掏出一條寬大的連體高山羽絨服，蓋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身體裹住。
羽絨服輕便，保暖效果奇好，裹在身上沒多久就開始發熱。
白琨瑤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自顧自道：“這是我這次來昆岡山，我媽給我買的，你知道多貴嗎？一萬五！！你知道她要上多久的班嗎？五個月！！我都沒舍得穿，給你了。”
“不是白給的，等你被救下山，回到家，要還錢給我，知道嗎？”
前面的魏硯都沒聽清楚，就這句，他聽清了，並且理解了。
他想說：好，一定還錢給你。
但是嘴巴張開了發不出聲音。
他聽到白琨瑤繼續說：“在救你這件事上，我應該算立了頭等功吧？那酬金是不是該多分我一點？”
魏硯想說：應該的，可以多分點，還可以單獨給你寫張支票。
白琨瑤又說：“這保溫杯質量真不錯，粥沒涼呢，溫熱的。給你喝剛剛好，你想喝嗎？”
白琨瑤覺得自己大概率又是在自言自語，沒想到，對方沖她點頭了。
很緩慢的幅度，但確實是在點頭。
“你有意識了！太好了！”白琨瑤激動道：“你這次是真的可以活下去了！”
她說完，從包裏摸出一把勺子。用勺子舀了一點點的粥，遞到魏硯的唇邊。
魏硯張口，溫熱的粥被送進口腔。米粒融化在唇舌間，順著喉嚨咽下去，心臟跟胃好像同時覆蘇過來。
白琨瑤一邊慢慢餵他喝粥，一邊跟他講解當前的狀況。
“現在天黑了，救援隊大概要等明天天亮了才會過來。不能怪他們，因為晚上在高原上行動確實挺危險的，這邊冰裂縫很多，腳下一個打滑就掉進去了。”
別到時候沒救得了人，他們還被團滅。
“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的，就一個晚上，很快就撐過去了。”白琨瑤說完，見他又沖自己點了點頭。
白琨瑤笑起來：“你運氣很好的，魏硯，雪山喜歡你，舍不得讓你殞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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