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權威 主播你長成這個樣子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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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權威 主播你長成這個樣子是什麽意思？
雖然是晚間娛樂場所, 但清吧比起常規性的酒吧，還算得上“安靜”一些。
店內有民謠歌手駐唱，柔和的燈光配上舒緩的旋律, 氛圍輕松愜意。
但是馮榮無福享受這一切，他很擔心像彈幕上說的那樣, 白琨瑤忽然變卦不來了。
七點十分左右, 店內忽然響起刺耳無序的口哨聲, 馮榮附近的顧客統一往同一個方向挑頭看過去, 動作十分整齊，仿佛一株株曬到太陽的向日葵。
【咋了咋了, 發生什麽事了？把鏡頭轉過去，給我瞅瞅。】
【是不是有人打架啊？酒吧裏面經常有人打架。】
【打架？我愛看！最喜歡看熱鬧了！】
【我花錢了, 這鬼熱鬧必須要給我看！】
馮榮拿著手機，將鏡頭對準大家看過去的方向。
視線中心沒有人打架, 也沒有什麽暴力場景，只是有個人走了過來。
身形高挑纖細，小頭小臉，皮膚白到發光, 隔了很遠, 還是能清晰地看到她立體精致的五官。
白琨瑤徑自往馮榮所說的二十七號桌走, 身畔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很尖銳，很難聽。
白琨瑤不由得皺眉看向那些人。
她不知道那些人的嘴巴怎麽能發出那麽難聽的聲音，比她見過的藏野驢叫得還難聽。
關鍵是她看了一眼他們之後，他們口哨聲吹得更大了。
跟有病一樣。
【哎喲臥槽！好漂亮一女的！】
【真的好漂亮啊！！像單獨開濾鏡一樣，跟其他人都不在一個畫風。】
【酒吧都跟著高級了，看著像米其林三星餐廳。】
【是不是網紅啊？這麽漂亮不像是素人啊。】
【G老師你去的是哪家酒吧？有這麽高質的客戶, 下次我也去！】
【等等！怎麽感覺她是沖著G老師來的？？？】
【？？好像是真的！！！！】
【不應該啊，我們G老師看著年紀一大把了，既不帥也沒有土豪的氣質，哪點吸引了大美女的目光。】
【G老師，是你朋友嗎？你今天到底約了幾個人啊？？】
【是你朋友的話，必須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我們可是交了會員費的！！！】
馮榮看著越走越近的白琨瑤，心裏犯嘀咕，他不認識這女的，為啥往他這邊走？
怎麽還直接坐下了？！
“美女我這個位置有人了，不好意思。”
白琨瑤剛在馮榮對面坐下，他就立馬伸手示意，讓她起身，說這個位置不方便給她坐。
【G老師你不認識這美女啊？啊？？是陌生人啊？？】
【這會兒不認識，說兩句話不就認識了！】
【這老登不識趣，怎麽還要趕人家小姐姐走？你自己挪個位置不行嗎？】
直播間紛紛調侃馮榮不識趣，隨即他們聽到對面略帶疑惑的女聲：“你這個位置不是給我留的嗎？”
他們以為這是故意搭訕的話。
【美女的審美夠獨特的啊，看上G老師啥了。】
【我好酸啊，怎麽我出門遇不到主動找我搭訕的大美女。】
【這女的漂亮是漂亮，就是腦子不好，眼神也不太好，G老師這形象都能當她爹了，還擱這兒搭訕呢。】
【不是，等會兒！我怎麽聽著這女生的聲音有點耳熟？像牛牛，你們不覺得像嗎？】
【可能美女的聲音都這樣吧，甜甜的軟軟的又有點禦。】
【不是，是真的像！！！】
彈幕上剛有人提出女生的聲音像牛牛，就聽到她對馮榮說：“你好，我是‘一個牛牛的鑒石主播’，是你昨天約的我，對吧？”
馮榮聽到她的自我介紹，楞住了。
直播間的觀眾也楞住了，過了幾秒，彈幕上齊刷刷的“臥槽”。
【哎！臥槽！！！！！！】
【真是牛牛啊？啊？？？】
【什麽牛牛！那是我寶寶！！！寶寶，媽媽要親鼠你！！】
【牛寶！怎麽長這麽好看啊牛寶！！！】
【臉長這麽牛逼，走什麽鑒石賽道啊，你走顏值賽道不早火了！】
【我就說她的聲音像牛牛！你們非說美女的聲音都這樣！！給我道歉！！！】
【對不住，我是真耳聾了……這誰能想到啊……】
【前幾天還有人說聲音好聽的長得都醜，也出來道歉吧？！】
【對不起……】
【對不起+1】
……
白琨瑤念出自己的ID後，馮榮還是不太相信，再三確認：“你真的是牛主播？”
白琨瑤點點頭：“是我。”
【是本人，就是這個聲音！！】
【我寶剛剛一本正經地讀出自己的ID，好萌啊！！哎嘿~~想親！】
【能不能換個名字，好好的美女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流淚）】
“你怎麽……”馮榮難以理解：“你長這個樣子，為什麽不在直播的時候露臉？”
馮榮跟看直播的大部分觀眾一樣，都以為白琨瑤是個醜八怪。就算不醜，肯定也跟好看沾不上邊。
他有些惱怒，金祥讓他報覆對方，但是這麽重要的信息居然半個字都沒提。
他要知道對方是個美女，根本不可能讓她在自己的直播間露臉——
人是視覺動物，很容易對長得好看的人釋放善意，會對他們更包容更偏愛。反之，對待醜人就沒那麽多善意跟耐心。
他約線下交易，就是想曝光她的臉，讓大家反感，將醜人的印象特征映射到人品上，後面給她下套的時候就會有更多人對她發出質疑聲。
但是現在他搞砸了。
下一刻，他看到彈幕上有人說出跟他類似的想法：
【牛牛你糊塗啊！直播戴什麽特效啊，你頂著這張臉在直播間胡說八道完全不會有人罵你的！】
【誰敢罵你，我撕了他！！】
【這張臉你說什麽我都會無條件相信你的！根本不會有人質疑你！！寶寶！！！】
……
馮榮看著彈幕，頓覺局面失控、大勢已去，自己要完。
但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
所以在確認面前這個人就是主播後，他將手機扣在了桌面上——一直讓他們對著白琨瑤舔顏也不是那麽回事，得回到正題上來。
這個舉動引得大家很不滿：
【幹嘛不讓我們看！！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登，我勸你老實點，把手機轉回去！我要看美女！！】
【牛牛不是說她會帶個人一起過來嗎？怎麽好像她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白琨瑤等到七點十分，不知道霍綏還要堵車堵多久，感覺遲到太久不禮貌，就先進來了。
她開門見山問馮榮：“要給我看的是什麽？現在可以拿出來嗎？”
“要不，我們換個位置吧？”馮榮露出為難的表情，眼神瞥向四周：“好多人往這邊看，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剛說完，老板端著一杯雞尾酒走了過來，對白琨瑤道：“美女你好，這是旁邊那位帥哥送你的酒。”
老板用托盤指了一下座位斜後方的一位留著短山羊胡須，頭發打滿摩絲的男士。
男士看到白琨瑤擡頭看向自己，沖她拋了個媚眼。
白琨瑤：“……行吧，換個位置吧。”
他們換了個位置，挪到了窗戶下面。那邊有一排空臺桌，是要另外加費才能使用的。
雖然不像包間那麽私密，但好在有鏤空擋板包圍住，能起到一些遮擋視線的作用。
落座後，馮榮從他的包裏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白玉茶杯。
白琨瑤還沒看出什麽名堂，就見對面探著頭，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你知道這是什麽嗎？痕玉雙獸耳八角杯！”
【什麽狗屁玩意兒，現在就給我把鏡頭擡上去！】【老娘花了錢的，再不給我看，我要舉報你詐騙！！】
【老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今天開直播是幹啥的？！】
馮榮一直扣著手機，等把茶杯捧出來擺到桌上，才想起來忘了把鏡頭對過去。等他調整好手機角度，確保鏡頭只照到白玉茶杯，照不到白琨瑤的臉後，終於有空看一眼彈幕。
然後他發現直播間的觀眾已經暴跳如雷，給他罵了兩輪了。
他趕緊道歉說：“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白琨瑤聽到他的話，問：“你在跟誰說話？”
“哦我在直播。”馮榮知道白琨瑤要問什麽，提前解釋：“不是那種公開的直播，是要得到我的許可才能進來看的。”
他解釋得不清不楚，白琨瑤也不太關心，沒有追問。
她伸手去拿那只玉杯，想跟玉杯離近一點，方便跟它交流。
她手指剛觸摸到杯沿，馮榮立刻緊張道：“你小心一點！兩百多年前的東西！穩當一點，別摔了，這東西很金貴很脆弱的。”
白琨瑤看一眼馮榮，又看一眼那只玉杯：“兩百多年前的東西？”
“對啊！兩百多年前的！稀世珍品！！”
【兩百多年前的？那得是老古董啊！】
【可不是老古董那麽簡單，這怕不是宮廷造辦處出來的。】
【什麽造辦處？那是什麽地方？】
【清朝的皇帝給自己設立的制作玉器的地方。】
【你們是說，這杯子是從紫禁城裏出來的？】
【如果他沒有撒謊，如果這東西是真品的話，那百分百是從清宮裏出來的。】
【居然真的是個寶貝！怪不得藏著掖著不給我們看。你們怎麽知道的？】
【很簡單，因為他說的是痕玉。痕玉的“痕”不是品種名稱，而是指地域。】
【痕玉全名痕都斯坦玉，指清代由痕都斯坦進貢的具有當地風格的玉器，這個名字還是乾隆爺取的。】
【這玩意兒不得進博物館嗎？居然能被私人收藏嗎？】
【其實清宮有不少東西流落民間，被私人收藏的不在少數，拍賣會上偶爾能看到它們的身影。】
【你別說，我好像真在拍賣會上見過這玩意兒。】
直播間裏有懂行的人在給外行做科普，現場馮榮在給白琨瑤做科普。
“你看我這杯子多漂亮，你對著光看是透明的，眼睛能穿過它看見人。痕玉啊，就講究個器薄體輕，也就是胎體要薄如蟬翼，輕到能放在水上漂浮，工藝十分考究。”
“乾隆當年對這東西愛不釋手，寫了幾十首詩誇它，什麽‘薄過刻片楮，輕喻舉毛鴻 ’‘在手疑無物，定睛知有形’。”
“但是也就是因為太精細了，很難保存，稍微用一下玉器都會被磨損。而且後來發生一場大火，好多都被燒毀了，能保存至今，兩百多年完好如初，那是相當不容易！”
白琨瑤一心二用，一邊聽馮榮說話，一邊跟玉杯敘舊。
等馮榮說完最後一句，玉杯很嫌棄地接了一句：“你聽他擱那兒叭叭，還兩百多年前，我上個月剛被雕出來的。”
白琨瑤：“……”
馮榮喝了一口冰啤，咂摸一聲，搖頭晃腦地，準備繼續說下去。
白琨瑤不想多浪費時間，就直接跟他說：“你這個不是痕玉。”
馮榮張著嘴就那麽怔住了，過了片刻，他哈哈一笑：“怎麽可能，你知道我從哪兒得來的這杯子嗎？”
【管你哪兒得來的，我們牛寶說是假的就一定是假的！！】
【擁護牛寶！！】
馮榮坐直身體，莊重嚴肅地一字一頓道：“我這只痕玉茶杯，經由盧勝海鑒定，有魏弘大師開具的收藏證書，從聖德拍賣行拍下來的。”
【誰誰誰？這都是些誰跟誰？】
【說了一串，我就知道最後一個拍賣行。。】
【我知道第一個是著名鑒寶專家，因為我以前看過他主持的鑒寶節目。】
【第二個好像是個國大師，我在新聞上見過。】
【國大師是什麽稱呼？】
【是國家授予的工藝美術業最高榮譽稱號，很權威。最後那個不用說了，國內五大拍賣行之一，名號響當當的。】
【……這是搬了三座權威大山來了。】
【這麽權威？那還找牛牛鑒定幹啥？】
【問題是，牛牛說它是假的。】
【額……】
“你剛剛說的那一串……個人或單位，他們都可以出具證明嗎？就是證明這個是真品。”白琨瑤問。
“可以啊！他們開具的證書現在都在我手上呢，我這邊還掃了電子版，我給你看。”
不等直播間觀眾反應，馮榮直接把直播退到後臺，切到自己的相冊，迅速找到照片，拿給白琨瑤看。
“你發我吧。”白琨瑤也拿出自己的手機，要加他為好友。
馮榮不明所以，但仍舊照做。
照片發過去後，他終於想起來問：“你要這個幹什麽？”
白琨瑤脫口而出：“幫你報警啊。”
馮榮：“……”
馮榮剛好切回直播，觀眾聽到這句，發出一陣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我們牛牛！】
【牛寶真的是敢想敢說敢做！】
【專家來了也不行，誰來都要報警！】
“你還是認為，我這個是假貨對嗎？”馮榮跟她確認。
“時間不對，不是兩百多年前的痕玉，這是上個月做的。”白琨瑤直接了當道：“你說的那幾個人士及機構，都搞錯了。”
馮榮得到她如此直白的話，知道今天的目的達成了。他努力壓制內心的喜悅，裝出一臉糾結痛苦的模樣：“怎麽可能，他們是全國最專業的，三方都弄錯，不可能吧？”
“那你找我來幹什麽？”白琨瑤沒有理會他的做戲，直接起身道：“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白琨瑤快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看到那邊杵著個人，個子很高。穿了件挺闊的黑色長大衣，顯得身形更加高大挺拔，往人堆裏一站，特別紮眼。
白琨瑤朝霍綏走近兩步，他終於看到了她，飛快地跑到她跟前，半責備半焦急道：“我不是讓你等我嗎？你怎麽沒等我？”
白琨瑤很無語：“你看看你遲到了多久。”
她事情都辦完了，他人才來。太不靠譜了！！
“我的包包呢？”
白琨瑤看到他是兩手空空過來的，還往他身後看了看，發現他好像真的沒帶包來。
“太多了，在酒店呢，你跟我回去拿吧。”霍綏說完，問她：“剛剛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就是正常地幫他看了個杯子。”
“那就行，我們走吧。”
“嗯。”
霍綏走在前面，白琨瑤跟在他身後。
往外走時，霍綏看到酒吧內有不少男士的目光落在白琨瑤身上。他不禁放慢步伐，特意等白琨瑤跟他並肩時，跟她一起走。
白琨瑤在想事情，沒註意到他這些小動作。
出門後，白琨瑤忽然改了主意，對他說：“我還有其他事，今天先不去拿包了，你自己回去吧。”
霍綏當場不樂意了：“你是真有事還是假有事啊？能在晚上出來見網友，不能跟我回酒店嗎？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你到底在擔心害怕些什麽？”
白琨瑤被他說糊塗了：“我不害怕呀，我為什麽要害怕？你怎麽說得這麽奇怪？我是真有事，我要……”
白琨瑤說到這裏，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下，確保馮榮沒有跟過來後，走近霍綏，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掩唇，湊到他耳邊很小聲地說：“我要去公安局，去找警察，剛剛那個人有問題。”
霍綏個子高，直挺挺地站著，白琨瑤要踮著腳才勉強夠到他耳朵。她站不穩，所以要抓著他胳膊穩定身形。
霍綏只覺得被她抓著的那條胳膊連著他那半邊身體忽然就僵麻了，再然後，感受到她的氣息拂在自己的耳根處，一股淡雅的清香縈繞過來，他的腦子突然就放空了。
完全聽不到白琨瑤在說什麽。
好一會兒，思緒逐漸恢覆正常。他發現白琨瑤正站在自己面前，睜著一雙水亮亮的眼睛看向自己。
真好看，眼睛好亮，睫毛好長，一根一根往上翹，讓人想用手撫一撫。
霍綏的手差點就要伸過去了，猝然聽到白琨瑤的聲音。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霍綏。”
“啊？哦……聽到了。”
“聽到了那你就先回去吧，我明天去找你。”
“哦……好。”
“那我先走了，拜拜。”
白琨瑤跟他擺了擺手，霍綏直楞楞地也擡起胳膊揮了揮，用僵硬的聲音道：“拜拜。”
白琨瑤是騎電動車來的，她自己的電動車。因為同事跟她說，在這裏，電動車出行比較方便，她就買了一輛。很好上手，騎兩回就會了。
她剛把鑰匙插上，胳膊兀地被人抓住。
她回頭一看，是霍綏。
“你沒走啊？”
“我陪你去吧。”霍綏說：“我陪你一起去。”
白琨瑤一口應下來：“行啊，那你……那你去掃一輛共享電動車吧。”
霍綏怔然。
他才看到白琨瑤身側的小電驢。
他不會騎。
白琨瑤也是實在沒想到他不會騎電動車。一個會開汽車、飛機、游艇的人居然不會騎電動車。
最後沒有辦法，是白琨瑤載他去的。
霍綏蜷著兩條大長腿縮在白琨瑤的小電驢後面，心裏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感覺自己高大帥氣的形象一下子被破壞了。
然而更糟心的還在後面。
他因為沒有戴頭盔被交警攔了下來。
看著白琨瑤掏手機交罰款的時候，他想，以後就是堵車堵死也不能再坐她的小電驢了。
不過白琨瑤並不在意這件事情，路上她還有空跟他講述了一遍馮榮的那個杯子，以及杯子的來源。
霍綏聽完後，久久陷入沈思，最後在快要到公安局的時候，他說：“你確定要報警嗎？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為什麽？”
“你知道那兩個人以及那個拍賣行的情況嗎？”
白琨瑤很誠實：“不知道。”
那三個名字，她一個都沒聽過。
“你確定那個杯子是假的嗎？如果是假的，那你很有可能同時得罪三方。”
“可是他們開了假證明，他們有一定的責任。”
“不是這樣的，你先停下來，我慢慢跟你說。”霍綏讓她先把車子停下，他慢慢跟她分析其中的利害關系。
霍綏雖然很少參與生意上的事，但他好歹是在有錢人的圈子裏長大的，他聽過“上流人士”的各種見不得光的勾當。
比如很多人的名號叫得響亮，身上的榮譽一個接一個，看起來多權威多光偉正，但是私下也會“行賄受賄”。
藝術品作為特殊商品，價格不由市場決定，而由買賣雙方決定。交易的可變性、市場機制的缺陷註定會誕生一系列灰色功能。
就霍綏所知，有不少拍賣行他們私下跟大師有合作，將一些普通人制作的東西送到他們那邊蓋個章或出個證書，就“脫胎換骨”變成名家大作或者古董文物。
除了這一項，還有一些不法分子會利用拍賣行進行行賄、洗錢、銷贓、騙貸等等。一場看似正常而普通的拍賣會背後極有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黑幕。
如果白琨瑤今天報警，那她很有可能會同時得罪三方勢力，這根本不是發現了一件贗品這麽簡單的事。
霍綏的擔心不無道理，因為馮榮就是這麽打算的。
*
剛才在酒吧，白琨瑤一走，馮榮就迫不及待地關閉了直播。直播間的觀眾還在打彈幕，猝不及防就黑屏了。
馮榮找到直播回放，截取剛剛的片段。將那段視頻發給提前找好的營銷號，讓他們到各個社交平臺投放，視頻標題他都取好了，就叫“聖德拍賣行聯合各方專家作假，欺騙消費者。”
聖德拍賣行是專業從事古董文物等藝術品的拍賣公司，光一年的成交額就近百億，可以算得上是這個行業的龍頭老大。
聯合專家造假這種黑幕一旦公開，必定會讓它的顧客對它產生信任危機。
得罪這樣的大公司，白琨瑤不死也得被扒一層皮了。
馮榮能想到借刀殺人的法子並不能，難的是，他需要犧牲一件道具。
也就是他拿出來的這件痕玉雙獸耳八角杯。
這是他從玉雕廠淘來的一件玉器，通過各方打點，在拍賣行走了個流程，成功擁有了身份背書及學術包裝。
原先他可以翻幾倍的價格將這件玉杯出手，但是現在被鑒定為假貨，這件玉器就再也出不了手了。
不賺錢就算了，還虧了他好大一筆打點的錢，馮榮很心痛。
*
霍綏想跟白琨瑤講清楚事情的利害關系，但是白琨瑤沒理他，毅然決然地開著她的小電驢往公安局駛去。
霍綏心裏著急，兩手往前探，直接將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帶動她的手擰動車把手。
他剎車太突然，小電驢猛一下停在原地，慣性作用，身體重重撞到白琨瑤背上。
白琨瑤重心不穩，差點連人帶電驢摔下去，好在霍綏腿長，兩腳一撐穩住了車子。
白琨瑤這回是真生氣了。
自己不會騎也就罷了，還出來搗亂，這要是在鬧市，多危險！幸好附近沒什麽人。
她馬上扭頭質問他：“你幹什麽！不知道這很危險嗎！”
霍綏還維持著剛剛的姿勢，前胸緊貼著她後背。於是白琨瑤扭頭的時候，臉頰剛好擦過他的鼻尖。
她的臉頰奇異地軟，被鼻尖抵住，立即陷下去。
那一點皮膚接觸帶來的酥麻，過電一樣傳遍全身。霍綏腦子再次宕機，只覺得太近了，近到能看到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懷裏的身體有多纖細多柔軟。
白琨瑤也意識到離得太近了，罵人不得勁。
她用手推了他一下，想讓他離遠點，沒推得動，於是自己下車了。
這裏離公安局還有十幾米遠，走兩步就到了。
霍綏的腦子終於在白琨瑤邁進公安局的前一步恢覆正常。
他讓她等一等。
白琨瑤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就出來。”
白琨瑤沒有馬上就出來，她進去了起碼一個小時。
中間霍綏想進去找她，但是白琨瑤在裏面一個辦公室裏，他不能進。
白琨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霍綏在公安局門口來回踱步，嘴裏還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麽，跟念經做法似的。
見她出來了，一個箭步沖上來，焦急地問：“你都說了？”
“嗯。”白琨瑤腳下沒停，邊說邊走向她的小電驢，“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都明白。”
“你明白什麽？”霍綏懷疑她根本不明白。
“你是想告訴我，那倆專家跟拍賣行可能有勾結，我或許會得罪他們那個圈子？”
霍綏有些意外：“你真的明白？你明白你還這麽幹？你不怕被報覆？”
“怕被報覆就不說嗎？讓他們繼續制造陷阱欺騙真正的收藏家？文物是有歷史價值的，它不應該變成有壞人斂財的游戲。”
霍綏不說話了。
白琨瑤換了個輕松的口氣繼續道：“你放心吧，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反正不至於弄死我。”
“就算不弄死你，你這個工作也幹不下去了。”
“怎麽可能，我可是鐵飯碗。”地礦局還等著用她呢，不會讓她出事的。
霍綏疑惑：主播還有鐵飯碗一說？
他剛要開口，白琨瑤跨上小電驢，問他：“走不走？”
“走！”他連忙坐到她後座上，“去酒店吧，我把包給你。”
他還記著包的事，一心要她帶走。
兩個人這一番折騰，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鐘了。
白琨瑤以為他帶來的包最多五六個，沒想到霍綏直接推出來兩個大行李箱。
“這裏面都是，你直接把箱子推走吧。開電動車不方便，你打車回去吧。”
“你要是缺錢的話，就留幾個喜歡的，剩下的都可以賣給二奢店，我估算至少有一百萬吧，你別賣太便宜。”
“如果你的賬號某一天突然被封了，你別去追究，你來找我，我幫你安排一份工作，肯定能讓你自食其力。”
“還有，這張卡你拿著，裏面有三百萬，夠你好好生活一段日子了。”
霍綏嘴裏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堆，白琨瑤聽了下句忘上句，最後就只聽到這句：“這張卡裏有三百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瞬間，霍綏就看到她的眼睛驟然睜大，圓溜溜亮晶晶，像小鹿眼。
霍綏無奈了。
看來不管外表怎麽變，她愛錢的本性永遠都在。
“你要給我嗎？為什麽？”白琨瑤詢問理由。
雖然她需要錢，但還是要一下原因。人類都說，無功不受祿嘛。
“我們離婚的時候，我什麽都沒有給你，讓你過得這麽慘，這算是我對你的補償。”霍綏說得真誠。
白琨瑤心說她過得也不慘啊，有主業有副業，兩份收入來源呢。光是賣給荊玉樓的那塊石頭就讓她掙了一百萬，照她這個速度，實現白家三口的夢想指日可待！
白琨瑤是很要想這張卡的，但是看著霍綏這麽真誠的表情，想到他今晚陪自己東奔西走，還真情實意地為她擔心，她沒來由地記起書裏他家會破產的情節。
霍綏感覺自己的眼神都已經深情得能拉絲了，而白琨瑤也給予了同樣的回應，柔情款款地看向他。
哪知道白琨瑤一張嘴，跟他說：“要不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等你家破產了，說不定這筆錢能派得上關鍵用場。”
他真想死。
她對他到底什麽仇什麽怨，怎麽都到這個時候，還沒忘了咒他！
“走走走！你給我走！！！”
霍綏拎著她肩膀的衣服，直接給她攆出了房間，然後重重將門拍上。
白琨瑤一臉懵地被攆出來，不明白他怎麽好好的，突然生氣了。她箱子都沒有帶出來！
不過既然已經被攆了，也不好腆著臉回去要。
所幸白琨瑤剛要走，房門又開了，兩只大箱子被推出來，順帶著還有那張銀行卡被一起扔了出來。
隨著房門的閉合，霍綏只留下一句：“愛要不要。”
霍綏自己在房間生悶氣，等聽到外面的滾輪聲由近及遠，最終完全消失後，他才打開房門往外看了眼。
兩只箱子跟那張銀行卡都不見了。
與此同時，霍綏的手機收到一條信息，是白琨瑤發來的：「謝謝你啊，霍綏，銀行卡我就先收下了。」
霍綏“哼”了一聲：口是心非的大財迷一個！還是個極度沒有素質的財迷！
*
當天晚上，馮榮失眠了，他抱著手機刷了整宿的熱搜，越刷越睡不著。
所有社交平臺被兩個熱搜霸屏，一個是#聖德拍賣行#，另一個是#一個牛牛的鑒石主播#。
#一個牛牛的鑒石主播#這個詞條點進去，清一色全是白琨瑤的直播視頻截圖。
廣場上有舔顏的，有吃拍賣行和專家的瓜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就是沒有罵白琨瑤的。
【一個鑒石主播長成這個樣子是什麽意思？嗯？】
【之前直播間那麽多人猜主播長得醜，她就沒想過露臉證明自己嗎？】
【但是主播好像說過自己長得還行……是大家沒信。】
【牛牛：我也挺委屈的哎！】
【那個情侶號的女博主也說過她是大美女來著，也都沒信……】
【是我們雲雲！我們還以為她當時是高情商發言來著。。】
【你們看到另一個熱搜了嗎？從聖德拍賣行出來的一只清宮茶杯，被主播鑒定為假貨。】
【主播長這麽好看，她說什麽都對！顏值即正義！！】
【就算不玩梗，我覺得大家其實沒必要對專家以及拍賣行太過信任。因為自國內拍賣行成立以來，行業內有一條鐵規，叫“拍賣不保真”。你們猜，這條規則是保護誰的？】
【你們以為這麽多年，五大拍賣行沒出過贗品嗎？你們以為那些專家沒有翻過車嗎？多關註相關新聞就會發現真相了。】
【要知道個人藏家對拍賣行的信任度不足35%，這數據是有原因的。】
【不用盲目崇拜任何權威，因為你總能找到相反的權威。——羅素《自由思想十誡》】
【藝術品的鑒定是很覆雜的，專家主要靠自己的經驗，他們當然會存在一些主觀判斷失誤跟技術局限的問題。】
【為了雙方的清白，我非常支持他們再去鑒定一下那個杯子的真假！】
【支持支持！！】
……
馮榮以為網友會對白琨瑤進行討伐，又或者，聖德拍賣行發生這樣的醜聞，會想辦法挖出白琨瑤的黑料，大規模買水軍抹黑她。
他沒想到現在網友竟然會對專家祛魅，不再盲目崇拜權威。更沒想到聖德拍賣行竟然會放任不管。
其實聖德拍賣行沒有放任不管。
白琨瑤的臉被曝光後，個人信息很容易就被調查出來。
黑料當然找得到，拜金、傍大款、被丈夫嫌棄，兩年不歸家、被拋棄。但是除去這些私生活方面的爭議，她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她好像不只是女主播，她還有另一個身份，另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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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晚間娛樂場所, 但清吧比起常規性的酒吧，還算得上“安靜”一些。
店內有民謠歌手駐唱，柔和的燈光配上舒緩的旋律, 氛圍輕松愜意。
但是馮榮無福享受這一切，他很擔心像彈幕上說的那樣, 白琨瑤忽然變卦不來了。
七點十分左右, 店內忽然響起刺耳無序的口哨聲, 馮榮附近的顧客統一往同一個方向挑頭看過去, 動作十分整齊，仿佛一株株曬到太陽的向日葵。
【咋了咋了, 發生什麽事了？把鏡頭轉過去，給我瞅瞅。】
【是不是有人打架啊？酒吧裏面經常有人打架。】
【打架？我愛看！最喜歡看熱鬧了！】
【我花錢了, 這鬼熱鬧必須要給我看！】
馮榮拿著手機，將鏡頭對準大家看過去的方向。
視線中心沒有人打架, 也沒有什麽暴力場景，只是有個人走了過來。
身形高挑纖細，小頭小臉，皮膚白到發光, 隔了很遠, 還是能清晰地看到她立體精致的五官。
白琨瑤徑自往馮榮所說的二十七號桌走, 身畔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很尖銳，很難聽。
白琨瑤不由得皺眉看向那些人。
她不知道那些人的嘴巴怎麽能發出那麽難聽的聲音，比她見過的藏野驢叫得還難聽。
關鍵是她看了一眼他們之後，他們口哨聲吹得更大了。
跟有病一樣。
【哎喲臥槽！好漂亮一女的！】
【真的好漂亮啊！！像單獨開濾鏡一樣，跟其他人都不在一個畫風。】
【酒吧都跟著高級了，看著像米其林三星餐廳。】
【是不是網紅啊？這麽漂亮不像是素人啊。】
【G老師你去的是哪家酒吧？有這麽高質的客戶, 下次我也去！】
【等等！怎麽感覺她是沖著G老師來的？？？】
【？？好像是真的！！！！】
【不應該啊，我們G老師看著年紀一大把了，既不帥也沒有土豪的氣質，哪點吸引了大美女的目光。】
【G老師，是你朋友嗎？你今天到底約了幾個人啊？？】
【是你朋友的話，必須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我們可是交了會員費的！！！】
馮榮看著越走越近的白琨瑤，心裏犯嘀咕，他不認識這女的，為啥往他這邊走？
怎麽還直接坐下了？！
“美女我這個位置有人了，不好意思。”
白琨瑤剛在馮榮對面坐下，他就立馬伸手示意，讓她起身，說這個位置不方便給她坐。
【G老師你不認識這美女啊？啊？？是陌生人啊？？】
【這會兒不認識，說兩句話不就認識了！】
【這老登不識趣，怎麽還要趕人家小姐姐走？你自己挪個位置不行嗎？】
直播間紛紛調侃馮榮不識趣，隨即他們聽到對面略帶疑惑的女聲：“你這個位置不是給我留的嗎？”
他們以為這是故意搭訕的話。
【美女的審美夠獨特的啊，看上G老師啥了。】
【我好酸啊，怎麽我出門遇不到主動找我搭訕的大美女。】
【這女的漂亮是漂亮，就是腦子不好，眼神也不太好，G老師這形象都能當她爹了，還擱這兒搭訕呢。】
【不是，等會兒！我怎麽聽著這女生的聲音有點耳熟？像牛牛，你們不覺得像嗎？】
【可能美女的聲音都這樣吧，甜甜的軟軟的又有點禦。】
【不是，是真的像！！！】
彈幕上剛有人提出女生的聲音像牛牛，就聽到她對馮榮說：“你好，我是‘一個牛牛的鑒石主播’，是你昨天約的我，對吧？”
馮榮聽到她的自我介紹，楞住了。
直播間的觀眾也楞住了，過了幾秒，彈幕上齊刷刷的“臥槽”。
【哎！臥槽！！！！！！】
【真是牛牛啊？啊？？？】
【什麽牛牛！那是我寶寶！！！寶寶，媽媽要親鼠你！！】
【牛寶！怎麽長這麽好看啊牛寶！！！】
【臉長這麽牛逼，走什麽鑒石賽道啊，你走顏值賽道不早火了！】
【我就說她的聲音像牛牛！你們非說美女的聲音都這樣！！給我道歉！！！】
【對不住，我是真耳聾了……這誰能想到啊……】
【前幾天還有人說聲音好聽的長得都醜，也出來道歉吧？！】
【對不起……】
【對不起+1】
……
白琨瑤念出自己的ID後，馮榮還是不太相信，再三確認：“你真的是牛主播？”
白琨瑤點點頭：“是我。”
【是本人，就是這個聲音！！】
【我寶剛剛一本正經地讀出自己的ID，好萌啊！！哎嘿~~想親！】
【能不能換個名字，好好的美女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流淚）】
“你怎麽……”馮榮難以理解：“你長這個樣子，為什麽不在直播的時候露臉？”
馮榮跟看直播的大部分觀眾一樣，都以為白琨瑤是個醜八怪。就算不醜，肯定也跟好看沾不上邊。
他有些惱怒，金祥讓他報覆對方，但是這麽重要的信息居然半個字都沒提。
他要知道對方是個美女，根本不可能讓她在自己的直播間露臉——
人是視覺動物，很容易對長得好看的人釋放善意，會對他們更包容更偏愛。反之，對待醜人就沒那麽多善意跟耐心。
他約線下交易，就是想曝光她的臉，讓大家反感，將醜人的印象特征映射到人品上，後面給她下套的時候就會有更多人對她發出質疑聲。
但是現在他搞砸了。
下一刻，他看到彈幕上有人說出跟他類似的想法：
【牛牛你糊塗啊！直播戴什麽特效啊，你頂著這張臉在直播間胡說八道完全不會有人罵你的！】
【誰敢罵你，我撕了他！！】
【這張臉你說什麽我都會無條件相信你的！根本不會有人質疑你！！寶寶！！！】
……
馮榮看著彈幕，頓覺局面失控、大勢已去，自己要完。
但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
所以在確認面前這個人就是主播後，他將手機扣在了桌面上——一直讓他們對著白琨瑤舔顏也不是那麽回事，得回到正題上來。
這個舉動引得大家很不滿：
【幹嘛不讓我們看！！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登，我勸你老實點，把手機轉回去！我要看美女！！】
【牛牛不是說她會帶個人一起過來嗎？怎麽好像她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白琨瑤等到七點十分，不知道霍綏還要堵車堵多久，感覺遲到太久不禮貌，就先進來了。
她開門見山問馮榮：“要給我看的是什麽？現在可以拿出來嗎？”
“要不，我們換個位置吧？”馮榮露出為難的表情，眼神瞥向四周：“好多人往這邊看，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剛說完，老板端著一杯雞尾酒走了過來，對白琨瑤道：“美女你好，這是旁邊那位帥哥送你的酒。”
老板用托盤指了一下座位斜後方的一位留著短山羊胡須，頭發打滿摩絲的男士。
男士看到白琨瑤擡頭看向自己，沖她拋了個媚眼。
白琨瑤：“……行吧，換個位置吧。”
他們換了個位置，挪到了窗戶下面。那邊有一排空臺桌，是要另外加費才能使用的。
雖然不像包間那麽私密，但好在有鏤空擋板包圍住，能起到一些遮擋視線的作用。
落座後，馮榮從他的包裏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白玉茶杯。
白琨瑤還沒看出什麽名堂，就見對面探著頭，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你知道這是什麽嗎？痕玉雙獸耳八角杯！”
【什麽狗屁玩意兒，現在就給我把鏡頭擡上去！】【老娘花了錢的，再不給我看，我要舉報你詐騙！！】
【老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今天開直播是幹啥的？！】
馮榮一直扣著手機，等把茶杯捧出來擺到桌上，才想起來忘了把鏡頭對過去。等他調整好手機角度，確保鏡頭只照到白玉茶杯，照不到白琨瑤的臉後，終於有空看一眼彈幕。
然後他發現直播間的觀眾已經暴跳如雷，給他罵了兩輪了。
他趕緊道歉說：“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白琨瑤聽到他的話，問：“你在跟誰說話？”
“哦我在直播。”馮榮知道白琨瑤要問什麽，提前解釋：“不是那種公開的直播，是要得到我的許可才能進來看的。”
他解釋得不清不楚，白琨瑤也不太關心，沒有追問。
她伸手去拿那只玉杯，想跟玉杯離近一點，方便跟它交流。
她手指剛觸摸到杯沿，馮榮立刻緊張道：“你小心一點！兩百多年前的東西！穩當一點，別摔了，這東西很金貴很脆弱的。”
白琨瑤看一眼馮榮，又看一眼那只玉杯：“兩百多年前的東西？”
“對啊！兩百多年前的！稀世珍品！！”
【兩百多年前的？那得是老古董啊！】
【可不是老古董那麽簡單，這怕不是宮廷造辦處出來的。】
【什麽造辦處？那是什麽地方？】
【清朝的皇帝給自己設立的制作玉器的地方。】
【你們是說，這杯子是從紫禁城裏出來的？】
【如果他沒有撒謊，如果這東西是真品的話，那百分百是從清宮裏出來的。】
【居然真的是個寶貝！怪不得藏著掖著不給我們看。你們怎麽知道的？】
【很簡單，因為他說的是痕玉。痕玉的“痕”不是品種名稱，而是指地域。】
【痕玉全名痕都斯坦玉，指清代由痕都斯坦進貢的具有當地風格的玉器，這個名字還是乾隆爺取的。】
【這玩意兒不得進博物館嗎？居然能被私人收藏嗎？】
【其實清宮有不少東西流落民間，被私人收藏的不在少數，拍賣會上偶爾能看到它們的身影。】
【你別說，我好像真在拍賣會上見過這玩意兒。】
直播間裏有懂行的人在給外行做科普，現場馮榮在給白琨瑤做科普。
“你看我這杯子多漂亮，你對著光看是透明的，眼睛能穿過它看見人。痕玉啊，就講究個器薄體輕，也就是胎體要薄如蟬翼，輕到能放在水上漂浮，工藝十分考究。”
“乾隆當年對這東西愛不釋手，寫了幾十首詩誇它，什麽‘薄過刻片楮，輕喻舉毛鴻 ’‘在手疑無物，定睛知有形’。”
“但是也就是因為太精細了，很難保存，稍微用一下玉器都會被磨損。而且後來發生一場大火，好多都被燒毀了，能保存至今，兩百多年完好如初，那是相當不容易！”
白琨瑤一心二用，一邊聽馮榮說話，一邊跟玉杯敘舊。
等馮榮說完最後一句，玉杯很嫌棄地接了一句：“你聽他擱那兒叭叭，還兩百多年前，我上個月剛被雕出來的。”
白琨瑤：“……”
馮榮喝了一口冰啤，咂摸一聲，搖頭晃腦地，準備繼續說下去。
白琨瑤不想多浪費時間，就直接跟他說：“你這個不是痕玉。”
馮榮張著嘴就那麽怔住了，過了片刻，他哈哈一笑：“怎麽可能，你知道我從哪兒得來的這杯子嗎？”
【管你哪兒得來的，我們牛寶說是假的就一定是假的！！】
【擁護牛寶！！】
馮榮坐直身體，莊重嚴肅地一字一頓道：“我這只痕玉茶杯，經由盧勝海鑒定，有魏弘大師開具的收藏證書，從聖德拍賣行拍下來的。”
【誰誰誰？這都是些誰跟誰？】
【說了一串，我就知道最後一個拍賣行。。】
【我知道第一個是著名鑒寶專家，因為我以前看過他主持的鑒寶節目。】
【第二個好像是個國大師，我在新聞上見過。】
【國大師是什麽稱呼？】
【是國家授予的工藝美術業最高榮譽稱號，很權威。最後那個不用說了，國內五大拍賣行之一，名號響當當的。】
【……這是搬了三座權威大山來了。】
【這麽權威？那還找牛牛鑒定幹啥？】
【問題是，牛牛說它是假的。】
【額……】
“你剛剛說的那一串……個人或單位，他們都可以出具證明嗎？就是證明這個是真品。”白琨瑤問。
“可以啊！他們開具的證書現在都在我手上呢，我這邊還掃了電子版，我給你看。”
不等直播間觀眾反應，馮榮直接把直播退到後臺，切到自己的相冊，迅速找到照片，拿給白琨瑤看。
“你發我吧。”白琨瑤也拿出自己的手機，要加他為好友。
馮榮不明所以，但仍舊照做。
照片發過去後，他終於想起來問：“你要這個幹什麽？”
白琨瑤脫口而出：“幫你報警啊。”
馮榮：“……”
馮榮剛好切回直播，觀眾聽到這句，發出一陣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我們牛牛！】
【牛寶真的是敢想敢說敢做！】
【專家來了也不行，誰來都要報警！】
“你還是認為，我這個是假貨對嗎？”馮榮跟她確認。
“時間不對，不是兩百多年前的痕玉，這是上個月做的。”白琨瑤直接了當道：“你說的那幾個人士及機構，都搞錯了。”
馮榮得到她如此直白的話，知道今天的目的達成了。他努力壓制內心的喜悅，裝出一臉糾結痛苦的模樣：“怎麽可能，他們是全國最專業的，三方都弄錯，不可能吧？”
“那你找我來幹什麽？”白琨瑤沒有理會他的做戲，直接起身道：“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白琨瑤快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看到那邊杵著個人，個子很高。穿了件挺闊的黑色長大衣，顯得身形更加高大挺拔，往人堆裏一站，特別紮眼。
白琨瑤朝霍綏走近兩步，他終於看到了她，飛快地跑到她跟前，半責備半焦急道：“我不是讓你等我嗎？你怎麽沒等我？”
白琨瑤很無語：“你看看你遲到了多久。”
她事情都辦完了，他人才來。太不靠譜了！！
“我的包包呢？”
白琨瑤看到他是兩手空空過來的，還往他身後看了看，發現他好像真的沒帶包來。
“太多了，在酒店呢，你跟我回去拿吧。”霍綏說完，問她：“剛剛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就是正常地幫他看了個杯子。”
“那就行，我們走吧。”
“嗯。”
霍綏走在前面，白琨瑤跟在他身後。
往外走時，霍綏看到酒吧內有不少男士的目光落在白琨瑤身上。他不禁放慢步伐，特意等白琨瑤跟他並肩時，跟她一起走。
白琨瑤在想事情，沒註意到他這些小動作。
出門後，白琨瑤忽然改了主意，對他說：“我還有其他事，今天先不去拿包了，你自己回去吧。”
霍綏當場不樂意了：“你是真有事還是假有事啊？能在晚上出來見網友，不能跟我回酒店嗎？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你到底在擔心害怕些什麽？”
白琨瑤被他說糊塗了：“我不害怕呀，我為什麽要害怕？你怎麽說得這麽奇怪？我是真有事，我要……”
白琨瑤說到這裏，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下，確保馮榮沒有跟過來後，走近霍綏，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掩唇，湊到他耳邊很小聲地說：“我要去公安局，去找警察，剛剛那個人有問題。”
霍綏個子高，直挺挺地站著，白琨瑤要踮著腳才勉強夠到他耳朵。她站不穩，所以要抓著他胳膊穩定身形。
霍綏只覺得被她抓著的那條胳膊連著他那半邊身體忽然就僵麻了，再然後，感受到她的氣息拂在自己的耳根處，一股淡雅的清香縈繞過來，他的腦子突然就放空了。
完全聽不到白琨瑤在說什麽。
好一會兒，思緒逐漸恢覆正常。他發現白琨瑤正站在自己面前，睜著一雙水亮亮的眼睛看向自己。
真好看，眼睛好亮，睫毛好長，一根一根往上翹，讓人想用手撫一撫。
霍綏的手差點就要伸過去了，猝然聽到白琨瑤的聲音。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霍綏。”
“啊？哦……聽到了。”
“聽到了那你就先回去吧，我明天去找你。”
“哦……好。”
“那我先走了，拜拜。”
白琨瑤跟他擺了擺手，霍綏直楞楞地也擡起胳膊揮了揮，用僵硬的聲音道：“拜拜。”
白琨瑤是騎電動車來的，她自己的電動車。因為同事跟她說，在這裏，電動車出行比較方便，她就買了一輛。很好上手，騎兩回就會了。
她剛把鑰匙插上，胳膊兀地被人抓住。
她回頭一看，是霍綏。
“你沒走啊？”
“我陪你去吧。”霍綏說：“我陪你一起去。”
白琨瑤一口應下來：“行啊，那你……那你去掃一輛共享電動車吧。”
霍綏怔然。
他才看到白琨瑤身側的小電驢。
他不會騎。
白琨瑤也是實在沒想到他不會騎電動車。一個會開汽車、飛機、游艇的人居然不會騎電動車。
最後沒有辦法，是白琨瑤載他去的。
霍綏蜷著兩條大長腿縮在白琨瑤的小電驢後面，心裏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感覺自己高大帥氣的形象一下子被破壞了。
然而更糟心的還在後面。
他因為沒有戴頭盔被交警攔了下來。
看著白琨瑤掏手機交罰款的時候，他想，以後就是堵車堵死也不能再坐她的小電驢了。
不過白琨瑤並不在意這件事情，路上她還有空跟他講述了一遍馮榮的那個杯子，以及杯子的來源。
霍綏聽完後，久久陷入沈思，最後在快要到公安局的時候，他說：“你確定要報警嗎？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為什麽？”
“你知道那兩個人以及那個拍賣行的情況嗎？”
白琨瑤很誠實：“不知道。”
那三個名字，她一個都沒聽過。
“你確定那個杯子是假的嗎？如果是假的，那你很有可能同時得罪三方。”
“可是他們開了假證明，他們有一定的責任。”
“不是這樣的，你先停下來，我慢慢跟你說。”霍綏讓她先把車子停下，他慢慢跟她分析其中的利害關系。
霍綏雖然很少參與生意上的事，但他好歹是在有錢人的圈子裏長大的，他聽過“上流人士”的各種見不得光的勾當。
比如很多人的名號叫得響亮，身上的榮譽一個接一個，看起來多權威多光偉正，但是私下也會“行賄受賄”。
藝術品作為特殊商品，價格不由市場決定，而由買賣雙方決定。交易的可變性、市場機制的缺陷註定會誕生一系列灰色功能。
就霍綏所知，有不少拍賣行他們私下跟大師有合作，將一些普通人制作的東西送到他們那邊蓋個章或出個證書，就“脫胎換骨”變成名家大作或者古董文物。
除了這一項，還有一些不法分子會利用拍賣行進行行賄、洗錢、銷贓、騙貸等等。一場看似正常而普通的拍賣會背後極有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黑幕。
如果白琨瑤今天報警，那她很有可能會同時得罪三方勢力，這根本不是發現了一件贗品這麽簡單的事。
霍綏的擔心不無道理，因為馮榮就是這麽打算的。
*
剛才在酒吧，白琨瑤一走，馮榮就迫不及待地關閉了直播。直播間的觀眾還在打彈幕，猝不及防就黑屏了。
馮榮找到直播回放，截取剛剛的片段。將那段視頻發給提前找好的營銷號，讓他們到各個社交平臺投放，視頻標題他都取好了，就叫“聖德拍賣行聯合各方專家作假，欺騙消費者。”
聖德拍賣行是專業從事古董文物等藝術品的拍賣公司，光一年的成交額就近百億，可以算得上是這個行業的龍頭老大。
聯合專家造假這種黑幕一旦公開，必定會讓它的顧客對它產生信任危機。
得罪這樣的大公司，白琨瑤不死也得被扒一層皮了。
馮榮能想到借刀殺人的法子並不能，難的是，他需要犧牲一件道具。
也就是他拿出來的這件痕玉雙獸耳八角杯。
這是他從玉雕廠淘來的一件玉器，通過各方打點，在拍賣行走了個流程，成功擁有了身份背書及學術包裝。
原先他可以翻幾倍的價格將這件玉杯出手，但是現在被鑒定為假貨，這件玉器就再也出不了手了。
不賺錢就算了，還虧了他好大一筆打點的錢，馮榮很心痛。
*
霍綏想跟白琨瑤講清楚事情的利害關系，但是白琨瑤沒理他，毅然決然地開著她的小電驢往公安局駛去。
霍綏心裏著急，兩手往前探，直接將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帶動她的手擰動車把手。
他剎車太突然，小電驢猛一下停在原地，慣性作用，身體重重撞到白琨瑤背上。
白琨瑤重心不穩，差點連人帶電驢摔下去，好在霍綏腿長，兩腳一撐穩住了車子。
白琨瑤這回是真生氣了。
自己不會騎也就罷了，還出來搗亂，這要是在鬧市，多危險！幸好附近沒什麽人。
她馬上扭頭質問他：“你幹什麽！不知道這很危險嗎！”
霍綏還維持著剛剛的姿勢，前胸緊貼著她後背。於是白琨瑤扭頭的時候，臉頰剛好擦過他的鼻尖。
她的臉頰奇異地軟，被鼻尖抵住，立即陷下去。
那一點皮膚接觸帶來的酥麻，過電一樣傳遍全身。霍綏腦子再次宕機，只覺得太近了，近到能看到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懷裏的身體有多纖細多柔軟。
白琨瑤也意識到離得太近了，罵人不得勁。
她用手推了他一下，想讓他離遠點，沒推得動，於是自己下車了。
這裏離公安局還有十幾米遠，走兩步就到了。
霍綏的腦子終於在白琨瑤邁進公安局的前一步恢覆正常。
他讓她等一等。
白琨瑤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就出來。”
白琨瑤沒有馬上就出來，她進去了起碼一個小時。
中間霍綏想進去找她，但是白琨瑤在裏面一個辦公室裏，他不能進。
白琨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霍綏在公安局門口來回踱步，嘴裏還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麽，跟念經做法似的。
見她出來了，一個箭步沖上來，焦急地問：“你都說了？”
“嗯。”白琨瑤腳下沒停，邊說邊走向她的小電驢，“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都明白。”
“你明白什麽？”霍綏懷疑她根本不明白。
“你是想告訴我，那倆專家跟拍賣行可能有勾結，我或許會得罪他們那個圈子？”
霍綏有些意外：“你真的明白？你明白你還這麽幹？你不怕被報覆？”
“怕被報覆就不說嗎？讓他們繼續制造陷阱欺騙真正的收藏家？文物是有歷史價值的，它不應該變成有壞人斂財的游戲。”
霍綏不說話了。
白琨瑤換了個輕松的口氣繼續道：“你放心吧，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反正不至於弄死我。”
“就算不弄死你，你這個工作也幹不下去了。”
“怎麽可能，我可是鐵飯碗。”地礦局還等著用她呢，不會讓她出事的。
霍綏疑惑：主播還有鐵飯碗一說？
他剛要開口，白琨瑤跨上小電驢，問他：“走不走？”
“走！”他連忙坐到她後座上，“去酒店吧，我把包給你。”
他還記著包的事，一心要她帶走。
兩個人這一番折騰，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鐘了。
白琨瑤以為他帶來的包最多五六個，沒想到霍綏直接推出來兩個大行李箱。
“這裏面都是，你直接把箱子推走吧。開電動車不方便，你打車回去吧。”
“你要是缺錢的話，就留幾個喜歡的，剩下的都可以賣給二奢店，我估算至少有一百萬吧，你別賣太便宜。”
“如果你的賬號某一天突然被封了，你別去追究，你來找我，我幫你安排一份工作，肯定能讓你自食其力。”
“還有，這張卡你拿著，裏面有三百萬，夠你好好生活一段日子了。”
霍綏嘴裏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堆，白琨瑤聽了下句忘上句，最後就只聽到這句：“這張卡裏有三百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瞬間，霍綏就看到她的眼睛驟然睜大，圓溜溜亮晶晶，像小鹿眼。
霍綏無奈了。
看來不管外表怎麽變，她愛錢的本性永遠都在。
“你要給我嗎？為什麽？”白琨瑤詢問理由。
雖然她需要錢，但還是要一下原因。人類都說，無功不受祿嘛。
“我們離婚的時候，我什麽都沒有給你，讓你過得這麽慘，這算是我對你的補償。”霍綏說得真誠。
白琨瑤心說她過得也不慘啊，有主業有副業，兩份收入來源呢。光是賣給荊玉樓的那塊石頭就讓她掙了一百萬，照她這個速度，實現白家三口的夢想指日可待！
白琨瑤是很要想這張卡的，但是看著霍綏這麽真誠的表情，想到他今晚陪自己東奔西走，還真情實意地為她擔心，她沒來由地記起書裏他家會破產的情節。
霍綏感覺自己的眼神都已經深情得能拉絲了，而白琨瑤也給予了同樣的回應，柔情款款地看向他。
哪知道白琨瑤一張嘴，跟他說：“要不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等你家破產了，說不定這筆錢能派得上關鍵用場。”
他真想死。
她對他到底什麽仇什麽怨，怎麽都到這個時候，還沒忘了咒他！
“走走走！你給我走！！！”
霍綏拎著她肩膀的衣服，直接給她攆出了房間，然後重重將門拍上。
白琨瑤一臉懵地被攆出來，不明白他怎麽好好的，突然生氣了。她箱子都沒有帶出來！
不過既然已經被攆了，也不好腆著臉回去要。
所幸白琨瑤剛要走，房門又開了，兩只大箱子被推出來，順帶著還有那張銀行卡被一起扔了出來。
隨著房門的閉合，霍綏只留下一句：“愛要不要。”
霍綏自己在房間生悶氣，等聽到外面的滾輪聲由近及遠，最終完全消失後，他才打開房門往外看了眼。
兩只箱子跟那張銀行卡都不見了。
與此同時，霍綏的手機收到一條信息，是白琨瑤發來的：「謝謝你啊，霍綏，銀行卡我就先收下了。」
霍綏“哼”了一聲：口是心非的大財迷一個！還是個極度沒有素質的財迷！
*
當天晚上，馮榮失眠了，他抱著手機刷了整宿的熱搜，越刷越睡不著。
所有社交平臺被兩個熱搜霸屏，一個是#聖德拍賣行#，另一個是#一個牛牛的鑒石主播#。
#一個牛牛的鑒石主播#這個詞條點進去，清一色全是白琨瑤的直播視頻截圖。
廣場上有舔顏的，有吃拍賣行和專家的瓜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就是沒有罵白琨瑤的。
【一個鑒石主播長成這個樣子是什麽意思？嗯？】
【之前直播間那麽多人猜主播長得醜，她就沒想過露臉證明自己嗎？】
【但是主播好像說過自己長得還行……是大家沒信。】
【牛牛：我也挺委屈的哎！】
【那個情侶號的女博主也說過她是大美女來著，也都沒信……】
【是我們雲雲！我們還以為她當時是高情商發言來著。。】
【你們看到另一個熱搜了嗎？從聖德拍賣行出來的一只清宮茶杯，被主播鑒定為假貨。】
【主播長這麽好看，她說什麽都對！顏值即正義！！】
【就算不玩梗，我覺得大家其實沒必要對專家以及拍賣行太過信任。因為自國內拍賣行成立以來，行業內有一條鐵規，叫“拍賣不保真”。你們猜，這條規則是保護誰的？】
【你們以為這麽多年，五大拍賣行沒出過贗品嗎？你們以為那些專家沒有翻過車嗎？多關註相關新聞就會發現真相了。】
【要知道個人藏家對拍賣行的信任度不足35%，這數據是有原因的。】
【不用盲目崇拜任何權威，因為你總能找到相反的權威。——羅素《自由思想十誡》】
【藝術品的鑒定是很覆雜的，專家主要靠自己的經驗，他們當然會存在一些主觀判斷失誤跟技術局限的問題。】
【為了雙方的清白，我非常支持他們再去鑒定一下那個杯子的真假！】
【支持支持！！】
……
馮榮以為網友會對白琨瑤進行討伐，又或者，聖德拍賣行發生這樣的醜聞，會想辦法挖出白琨瑤的黑料，大規模買水軍抹黑她。
他沒想到現在網友竟然會對專家祛魅，不再盲目崇拜權威。更沒想到聖德拍賣行竟然會放任不管。
其實聖德拍賣行沒有放任不管。
白琨瑤的臉被曝光後，個人信息很容易就被調查出來。
黑料當然找得到，拜金、傍大款、被丈夫嫌棄，兩年不歸家、被拋棄。但是除去這些私生活方面的爭議，她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她好像不只是女主播，她還有另一個身份，另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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