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 143 章 親子鑒定。事?情的轉折來得極快, 幾乎沒有給人?任何緩沖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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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親子鑒定。事情的轉折來得極快, 幾乎沒有給人任何緩沖的餘地。
彭瓊英還在等江鶴軒那邊的消息，她已經把最後的籌碼都壓了上去，眼下唯一能支撐她繼續往下走的, 只剩那筆遲遲未到的資金。她在別墅裏來回踱步，時不時查看賬戶, 神情焦躁, 連一貫的冷靜都顯得有些勉強。
然而她等來的, 並不是轉機。
第二天一早, 門鈴被按響，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傭人剛打開門, 就看到門口站著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神情嚴肅, 語氣冷靜而克制，“彭瓊英在嗎。”
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 屋內的空氣像是驟然凝固。
很快，消息便傳了出去。有人舉報彭瓊英買兇殺人，而對象，正是楚翊, 那場本就引人猜測的車禍, 被直接推到了臺面上。
這個消息一出, 圈子裏幾乎瞬間炸開。關於那場事故的懷疑本就從未真正消散，只是一直缺少證據，所有的猜測都停留在暗處，如今被人以這樣的方式揭開，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少人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楚翊。
那場車禍的受害者是他，他有動機, 也有足夠的能力去反擊，如今局勢發展到這一步，他出手，似乎再合理不過。
消息很快傳到了楚氏。
辦公室裏安靜得過分，陳朔站在一側，將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完，語氣比平日裏更為謹慎，“警方那邊已經立案，動作很快。”
楚翊坐在桌後，指尖輕輕落在文件邊緣，聽完之後並沒有立刻回應，神情依舊平靜，只是眼底隱約多了一分冷意。
這件事情，他並非沒有想過。
甚至可以說，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一步。
只是他從來不急，他要的不是一紙指控，而是將所有隱藏在背後的線索一點點牽出來，讓真相自己浮上水面。
可現在，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直接把這層遮掩撕開，而且手段幹脆，沒有留下任何緩沖的空間。
這就不再是簡單的巧合。
他沈默了幾秒：“誰幹的？”
陳朔微微一頓，隨即搖頭：“目前還不知道。”
同一時間，蘇玖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她幾乎是本能地看向楚翊，眼睛微微睜大，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驚訝。在她的認知裏，這件事情幾乎是順理成章的延續，從車禍到反擊，一切邏輯都嚴絲合縫。
“你做的？”她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帶著試探。
楚翊側頭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不是我。”
蘇玖也茫然了，不是楚翊那是誰？
看守所的會面室光線冷白而均勻，四周安靜得幾乎沒有回音，桌面上攤開的材料一頁頁排列整齊，時間線、轉賬記錄、通訊往來，一項一項扣得嚴絲合縫。
彭瓊英坐在對面，背脊繃得很直，指尖卻微不可察地收緊。她一開始還試圖否認，語氣維持著表面的冷靜與克制，可隨著證據一項項被擺到面前，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說辭漸漸失去了支撐，變得蒼白而無力。
那場車禍，確實是她做的。
她曾經以為自己處理得足夠幹凈，每一步都留了後路，甚至連執行的人都經過層層篩選，不會留下任何指向她的痕跡，她一直覺得，這件事情即便被懷疑，也永遠不可能被坐實。
可現在，所有東西都被翻了出來。
她的目光在那些文件上停留了一瞬，心底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寒意，她下意識地想到楚翊，隱忍這麽久，等到她最無力的時候才動手，這樣的手段，確實像他。
可她沒有想到，真正坐到她面前的人，並不是他。
會面室的門被推開。
江鶴軒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神情從容，像是來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彭瓊英看見他的那一刻，整個人微微一怔，那一瞬間，她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期待，以為他是來幫她的。
可江鶴軒坐下之後，只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人，是我送進來的。”
這句話落下，沒有半點鋪墊。
彭瓊英整個人僵住了，她盯著他，像是沒有聽懂，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你說什麽。”
江鶴軒沒有重覆，只是淡淡看著她，那種態度，比任何解釋都更直接。
彭瓊英的呼吸一下子亂了，她幾乎是本能地否認這一切，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情緒：“你怎麽能這麽做。”
她的眼底浮出難以掩飾的震驚與不甘，還有一點近乎可笑的受傷，“當初是誰為了你去做那些事，我為了你去接近楚明輝，去破壞他和那個女人的感情，我什麽都替你做了。”
她盯著他，像是在逼他給出一個解釋。
可江鶴軒的神情始終沒有變化。
“所以呢。”
他的語氣淡得沒有溫度，這兩個字落下，像是徹底切斷了過去所有的牽連。
他看著她，眼底沒有半點動容，只剩下清晰的厭倦，“你以為那些是為了我，你只是為了你自己。”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極其鋒利。
彭瓊英的神情瞬間僵住。
江鶴軒的視線沒有移開，繼續說下去：“你想要的，從來不止一個位置，你什麽都想要，所以走到今天，不冤。”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彭瓊英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情緒一層層翻湧，卻找不到出口。
江鶴軒卻已經失去了繼續糾纏的耐心。
“還有。”
他看著她，語氣略微低了一些，“我也厭煩了你，同一件事，你用來威脅我太多次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徹底的厭棄。
“現在這樣，正好。”
“你在裏面待著，安分一點。”
他停了一瞬，語氣依舊平靜，“外面的日子，不一定比這裏好。”
這句話像是最後的界限。
彭瓊英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猛地擡頭，眼底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與不甘：“你就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說出去。”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威脅，“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只要我開口，楚翊——”
話還沒說完，江鶴軒打斷了她。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分冷意：“楚卓還在外面。”
這句話落下，空氣像是瞬間靜止。
彭瓊英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江鶴軒看著她，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那一眼，已經足夠清楚，如果她開口，後果不會只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彭瓊英的手指慢慢收緊，又一點點松開，她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出話來。
那一刻，她終於沈默了。
無論她對楚卓有多少算計與利用，那終究還是她的孩子，她不敢賭。
江鶴軒看著她的反應，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松動，那是確認局勢仍在掌控中的從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恢覆成最初的平靜：“記住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說完，他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
會面室的門重新關上，光線依舊冷白。
彭瓊英坐在那裏，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許久都沒有再動。
蘇氏那邊的局面在一夜之間變得更加難看。原本南山項目出事就已經讓資金鏈緊繃，如今彭瓊英被帶走，等於最後那點尚未落地的籌碼也徹底斷了。蘇明月原本還在等她把資金補上，好把眼前的窟窿勉強堵住，結果人轉頭就進了看守所，所有計劃瞬間落空。
她站在辦公室裏，手裏的文件被翻了幾遍，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裏的那股煩躁幾乎壓不住。現在的局面，對她來說就是騎虎難下，退一步損失已經無法挽回，再往前走卻沒有支撐的資本。
她很清楚，再拖下去，蘇氏內部的局面只會越來越糟，她好不容易爭來的那點話語權，也會一點點被蠶食掉。權衡之下，她還是做了決定，去找楚翊。
楚氏的辦公室一如既往地安靜，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輪廓，光線明亮卻顯得冷清。蘇明月站在桌前，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說明來意，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急切。楚翊坐在椅子上，聽她說完，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思考什麽。過了片刻，他才擡頭看她，語氣不緊不慢：“幫你，也不是不可以。”
這句話一出，蘇明月的神情微微一松，卻又很快警惕起來。她太清楚這種話後面一定有條件。果然，楚翊接著說道：“蘇明遠那邊，已經說了。”他語氣平靜，“他說，當年把蘇玖送進精神病院，是你做的。”
這句話落下，蘇明月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她盯著楚翊，眼底閃過一抹冷意。楚翊卻像是沒有看到，繼續說道：“不過，我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判斷，“你要是願意把真正的主使說出來，我可以幫你。”
蘇明月的心思在這一刻飛快轉動。她確實心動，可她同樣清楚，楚翊從來不會做虧本的交易。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沈聲問了一句：“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楚翊沒有解釋，只是擡手示意了一下。陳朔將一段錄音放了出來，辦公室裏很快響起了蘇明遠的聲音，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推脫與甩鍋，將所有責任幹幹凈凈地往蘇明月身上推。
那一刻，蘇明月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沒想到，對方竟然先一步把她賣了。那點原本還存著的顧忌，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她緩緩收回視線，聲音也變得幹脆：“好。”既然對方先翻臉，那她也沒有再留情面的必要。
她看向楚翊，語氣冷靜而直接：“當年給蘇玖下癡傻藥的人，是蘇明遠。”這句話落下，沒有任何猶豫。她甚至從包裏拿出了一份準備好的材料，放在桌上，“這是證據。”
文件被推到楚翊面前，房間裏安靜了一瞬。楚翊的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沒有急著翻開，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隨後他擡手，從抽屜裏取出支票本，動作幹凈利落，筆尖落下，很快寫好金額，一個億。
他將支票推過去，語氣平靜：“你的。”
蘇明月看著那張支票，神情微微一動，卻沒有再多說什麽，伸手收了下來。這筆交易，在這一刻完成。
消息傳到蘇玖耳朵裏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啃水果，聽完之後整個人楞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金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帶著明顯的肉疼。她忍不住嘀咕，這錢花得太虧了。
楚翊看了她一眼，神情依舊淡然：“不會白給。”他的語氣不高，卻帶著清晰的判斷，“蘇明遠是主使，蘇明月也是幫兇，現在先借她的手把蘇明遠拉下來。”
事情的發展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迅速。
蘇明遠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會議還在進行，他坐在主位上，語氣沈穩地安排著後續的處理方案，南山項目留下的爛攤子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可他依舊試圖穩住局面。直到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幾名執法人員走了進來，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間集中在他身上，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文件被出示的那一刻，他的神情明顯一滯。
他被帶離公司的時候，走廊裏的員工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讓開一條路，低聲議論在四周蔓延開來。蘇明遠坐進車裏的那一刻，臉色已經徹底沈了下去。
等他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是蘇明月把證據交出去的時候，整個人的情緒幾乎在一瞬間失控。他沒有想到，她竟然真的留了證據。這種事情，只要沒有證據，就永遠只是猜測，無論外界如何揣測，他和蘇明月都能全身而退，可偏偏，她把那最致命的一環握在了手裏，還在關鍵時刻用出來。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明顯，怒意幾乎壓不住，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愚蠢。
可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與此同時，蘇氏內部的氣氛卻在悄然變化。蘇明月站在辦公室裏，落地窗外是來往不息的車流，她的神情明顯輕松了幾分。她沒有想到楚翊的動作會這麽快，幾乎沒有給蘇明遠任何反應的餘地。這一局，她贏得幹脆。
蘇明遠被帶走，對她來說不僅僅是解決了一個對手，更意味著她在蘇氏的話語權會進一步擴大。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董事，很快就會重新站隊。她站在那裏，指尖輕輕落在桌面上，唇角勾起一抹不明顯的弧度。
可她沒有意識到，局勢從來不是單向的。
蘇明遠被帶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帶著壓不住的恨意與冷意，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你會後悔的。”
蘇明月沒有放在心上。她手裏有證據，她已經先一步出手，在她看來，這一步已經足夠穩。
可她忽略了一點。她既然能留下證據，對方也未必沒有。
事情很快有了新的變化。還沒等外界徹底消化這場風波，蘇明遠那邊就有了動作。他的律師很快出面，直接找上了楚氏。
辦公室裏安靜而克制，律師坐在對面，態度謹慎，說話卻很直接：“蘇總希望能和您做一筆交易。”
楚翊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
對方繼續說道：“他可以提供蘇明月當年對蘇玖下毒的證據。”
話說到這裏，停了一下，語氣壓低了一些，“作為交換，他希望能夠減輕責任，爭取更大的空間。”
意思已經很明確。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連空氣都顯得有些凝滯。
楚翊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他沒有立刻回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看著對方，像是在衡量這筆交易的分量。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語氣平靜：“可以。”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卻異常幹脆。
對面的律師明顯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順利，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甚至沒有用上。他很快回過神來，點頭應下。
蘇明月甚至還沒來得及將那張一個億的支票兌現，風向就已經徹底反轉。那天她剛從公司出來，神情還帶著幾分尚未收斂的輕松，腦海裏還在盤算著接下來的布局，如何借著這次機會徹底穩住蘇氏的局面。可車門還沒完全關上，熟悉的身影便再次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還是上一次帶走蘇明遠的那幾個人。
她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停住，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蘇明月，請配合調查。”
語氣平靜，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情緒。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僵住，像是還沒完全接受這個事實。來得太快了，快到她甚至來不及做任何準備。她一直以為自己掌握著主動，手裏握著證據，先一步出手，把蘇明遠推了出去，在她看來，這已經是最穩的一步。
可她沒有想到，對方同樣握著她的把柄。
這些年他們兄妹在外人面前維持著表面的和氣，利益捆綁，彼此試探，卻又互相提防，看似是一條船上的人，實際上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對方。只是她沒有料到，這一層防備，會在這種時候被徹底撕開。
她被帶上車的那一刻，腦海裏忽然一片清明。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楚翊沒有直接出手，他只是把他們推到對立面，讓他們自己動手，互相揭底，互相撕扯，等到最後，誰都退不出去。這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帶著遲來的清醒，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蘇雅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她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樣，臉色一點點變白。她不願意相信，明明不久前一切還在掌控之中，南山項目、訂婚、合作，她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更高的位置。
可現在，局面在一瞬間崩塌。
她試圖冷靜下來，拿起手機，一個個聯系人撥過去，可電話那頭的回應卻越來越冷淡，有人推脫，有人避而不談，還有人幹脆不接。她這才意識到，那些所謂的關系，一旦失去依附，根本不堪一擊。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通訊錄翻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名字。
楚卓。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線，匆匆趕去見他。
可現實比她想的更加殘酷。彭瓊英已經進去了，原本支撐著一切的那股力量驟然斷裂，楚卓本就深陷南山項目的泥潭，自身難保。他坐在輪椅上，臉色陰沈，整個人都帶著壓抑的煩躁與無力。
他能做的，幾乎沒有。
蘇雅站在那裏，看著眼前這一切，久久沒有說話。她曾經以為自己掌握著籌碼，以為只要站在對的一邊，就能穩穩向前，可現在，那些支撐她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崩塌。
那一刻，她才隱約意識到。
天，是真的塌了。
楚翊回到楚家老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老宅依舊安靜，燈光明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曠，傭人來去之間腳步放得很輕，像是習慣了這裏長久以來的壓抑氣氛。他沿著熟悉的走廊往裏走，腳步不急不緩，很快便進了內室。
楚明輝還是躺在床上，身體半側僵硬，神情比起之前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整個人顯得更加陰郁。自從上一次知道楚卓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之後，老宅這邊的人就陸續跟他說過，楚明輝這段時間情緒反覆，經常在屋裏發脾氣，甚至有幾次失控。
楚翊對此並不意外。
這種打擊，對楚明輝來說，是遲來的，卻也是必然的。
他走到床邊，沒有多餘的寒暄，語氣平淡地開口，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包括彭瓊英被帶走的消息。整個過程，他的語氣都很冷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楚明輝躺在那裏，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聽見了，卻沒有太多反應，沒有憤怒，也沒有追問，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顯得很淡。那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在這樣的場合下顯得格外諷刺。
楚翊看了他一眼，神情沒有變化。
他早就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怎樣的性子。冷血、無情、自私，當年能親手逼死他的母親，如今對這些事情毫無反應，也並不奇怪。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
該知道的，遲早會一點點揭開。
他不急。
楚明輝這個人，他會留到最後，等所有的真相都擺在面前，再慢慢清算。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儀器輕微的聲響在空氣中回蕩。楚翊站在那裏，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上，目光微微沈了幾分。
現在的局面，看似已經收網，可實際上，還有一條線沒有完全浮出水面。
那個人，才是關鍵。
他收回視線，神情重新歸於平靜。
或許，是時候主動去見一見江鶴軒了。
他的那位，不是很熟悉的舅舅。
楚翊對江鶴軒的了解，其實並不多。
記憶停留在很早以前，那時候他年紀尚小，對這個所謂的舅舅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來去匆匆，話不多，氣場卻很冷。後來母親去世，江鶴軒很快離開國內，兩人之間幾乎再沒有交集。
若要細分起來，江鶴軒與楚明輝並不相同。楚明輝的冷，是藏在表面的溫和之下，更多的是算計與控制，而江鶴軒的冷，卻更直接，也更鋒利，像是刻在骨子裏的疏離。
茶室裏安靜得出奇。
木質桌案上擺著一套精致的茶具，熱氣緩緩升起，帶著淡淡的茶香，氣氛卻顯得有些冷。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江鶴軒神情平淡，像是在等對方說話，而楚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刻意拉長這段沈默。
過了片刻，他才將茶杯放下，語氣淡淡地開口：“楚卓現在這個情況，嚴格來說，已經算不上楚家的人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沒有情緒起伏，卻帶著明確的指向。
江鶴軒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楚翊繼續說道：“既然這樣，是不是該考慮讓他改回原本的姓。”他的視線落在對面的人身上，語氣依舊從容，“江這個姓，似乎更合適一些。”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氣裏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江鶴軒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個細節很輕，卻沒有逃過楚翊的視線。
幾秒之後，江鶴軒將茶杯放回桌面，神情恢覆如常，語氣淡淡：“他姓楚。”
“跟我沒有關系。”
這句話說得幹脆，沒有留下任何餘地。
楚翊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從一旁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語氣依舊平靜：“是嗎。”
文件在桌面上停下。
江鶴軒的目光落在上面，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份親子鑒定。
可他的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知道，也像是根本不在意。他沒有伸手去拿，也沒有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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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瓊英還在等江鶴軒那邊的消息，她已經把最後的籌碼都壓了上去，眼下唯一能支撐她繼續往下走的, 只剩那筆遲遲未到的資金。她在別墅裏來回踱步，時不時查看賬戶, 神情焦躁, 連一貫的冷靜都顯得有些勉強。
然而她等來的, 並不是轉機。
第二天一早, 門鈴被按響，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傭人剛打開門, 就看到門口站著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神情嚴肅, 語氣冷靜而克制，“彭瓊英在嗎。”
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 屋內的空氣像是驟然凝固。
很快，消息便傳了出去。有人舉報彭瓊英買兇殺人，而對象，正是楚翊, 那場本就引人猜測的車禍, 被直接推到了臺面上。
這個消息一出, 圈子裏幾乎瞬間炸開。關於那場事故的懷疑本就從未真正消散，只是一直缺少證據，所有的猜測都停留在暗處，如今被人以這樣的方式揭開，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少人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楚翊。
那場車禍的受害者是他，他有動機, 也有足夠的能力去反擊，如今局勢發展到這一步，他出手，似乎再合理不過。
消息很快傳到了楚氏。
辦公室裏安靜得過分，陳朔站在一側，將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完，語氣比平日裏更為謹慎，“警方那邊已經立案，動作很快。”
楚翊坐在桌後，指尖輕輕落在文件邊緣，聽完之後並沒有立刻回應，神情依舊平靜，只是眼底隱約多了一分冷意。
這件事情，他並非沒有想過。
甚至可以說，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一步。
只是他從來不急，他要的不是一紙指控，而是將所有隱藏在背後的線索一點點牽出來，讓真相自己浮上水面。
可現在，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直接把這層遮掩撕開，而且手段幹脆，沒有留下任何緩沖的空間。
這就不再是簡單的巧合。
他沈默了幾秒：“誰幹的？”
陳朔微微一頓，隨即搖頭：“目前還不知道。”
同一時間，蘇玖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她幾乎是本能地看向楚翊，眼睛微微睜大，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驚訝。在她的認知裏，這件事情幾乎是順理成章的延續，從車禍到反擊，一切邏輯都嚴絲合縫。
“你做的？”她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帶著試探。
楚翊側頭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不是我。”
蘇玖也茫然了，不是楚翊那是誰？
看守所的會面室光線冷白而均勻，四周安靜得幾乎沒有回音，桌面上攤開的材料一頁頁排列整齊，時間線、轉賬記錄、通訊往來，一項一項扣得嚴絲合縫。
彭瓊英坐在對面，背脊繃得很直，指尖卻微不可察地收緊。她一開始還試圖否認，語氣維持著表面的冷靜與克制，可隨著證據一項項被擺到面前，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說辭漸漸失去了支撐，變得蒼白而無力。
那場車禍，確實是她做的。
她曾經以為自己處理得足夠幹凈，每一步都留了後路，甚至連執行的人都經過層層篩選，不會留下任何指向她的痕跡，她一直覺得，這件事情即便被懷疑，也永遠不可能被坐實。
可現在，所有東西都被翻了出來。
她的目光在那些文件上停留了一瞬，心底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寒意，她下意識地想到楚翊，隱忍這麽久，等到她最無力的時候才動手，這樣的手段，確實像他。
可她沒有想到，真正坐到她面前的人，並不是他。
會面室的門被推開。
江鶴軒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神情從容，像是來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彭瓊英看見他的那一刻，整個人微微一怔，那一瞬間，她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期待，以為他是來幫她的。
可江鶴軒坐下之後，只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人，是我送進來的。”
這句話落下，沒有半點鋪墊。
彭瓊英整個人僵住了，她盯著他，像是沒有聽懂，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你說什麽。”
江鶴軒沒有重覆，只是淡淡看著她，那種態度，比任何解釋都更直接。
彭瓊英的呼吸一下子亂了，她幾乎是本能地否認這一切，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情緒：“你怎麽能這麽做。”
她的眼底浮出難以掩飾的震驚與不甘，還有一點近乎可笑的受傷，“當初是誰為了你去做那些事，我為了你去接近楚明輝，去破壞他和那個女人的感情，我什麽都替你做了。”
她盯著他，像是在逼他給出一個解釋。
可江鶴軒的神情始終沒有變化。
“所以呢。”
他的語氣淡得沒有溫度，這兩個字落下，像是徹底切斷了過去所有的牽連。
他看著她，眼底沒有半點動容，只剩下清晰的厭倦，“你以為那些是為了我，你只是為了你自己。”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極其鋒利。
彭瓊英的神情瞬間僵住。
江鶴軒的視線沒有移開，繼續說下去：“你想要的，從來不止一個位置，你什麽都想要，所以走到今天，不冤。”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彭瓊英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情緒一層層翻湧，卻找不到出口。
江鶴軒卻已經失去了繼續糾纏的耐心。
“還有。”
他看著她，語氣略微低了一些，“我也厭煩了你，同一件事，你用來威脅我太多次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徹底的厭棄。
“現在這樣，正好。”
“你在裏面待著，安分一點。”
他停了一瞬，語氣依舊平靜，“外面的日子，不一定比這裏好。”
這句話像是最後的界限。
彭瓊英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猛地擡頭，眼底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與不甘：“你就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說出去。”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威脅，“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只要我開口，楚翊——”
話還沒說完，江鶴軒打斷了她。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分冷意：“楚卓還在外面。”
這句話落下，空氣像是瞬間靜止。
彭瓊英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江鶴軒看著她，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那一眼，已經足夠清楚，如果她開口，後果不會只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彭瓊英的手指慢慢收緊，又一點點松開，她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出話來。
那一刻，她終於沈默了。
無論她對楚卓有多少算計與利用，那終究還是她的孩子，她不敢賭。
江鶴軒看著她的反應，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松動，那是確認局勢仍在掌控中的從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恢覆成最初的平靜：“記住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說完，他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
會面室的門重新關上，光線依舊冷白。
彭瓊英坐在那裏，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許久都沒有再動。
蘇氏那邊的局面在一夜之間變得更加難看。原本南山項目出事就已經讓資金鏈緊繃，如今彭瓊英被帶走，等於最後那點尚未落地的籌碼也徹底斷了。蘇明月原本還在等她把資金補上，好把眼前的窟窿勉強堵住，結果人轉頭就進了看守所，所有計劃瞬間落空。
她站在辦公室裏，手裏的文件被翻了幾遍，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裏的那股煩躁幾乎壓不住。現在的局面，對她來說就是騎虎難下，退一步損失已經無法挽回，再往前走卻沒有支撐的資本。
她很清楚，再拖下去，蘇氏內部的局面只會越來越糟，她好不容易爭來的那點話語權，也會一點點被蠶食掉。權衡之下，她還是做了決定，去找楚翊。
楚氏的辦公室一如既往地安靜，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輪廓，光線明亮卻顯得冷清。蘇明月站在桌前，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說明來意，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急切。楚翊坐在椅子上，聽她說完，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思考什麽。過了片刻，他才擡頭看她，語氣不緊不慢：“幫你，也不是不可以。”
這句話一出，蘇明月的神情微微一松，卻又很快警惕起來。她太清楚這種話後面一定有條件。果然，楚翊接著說道：“蘇明遠那邊，已經說了。”他語氣平靜，“他說，當年把蘇玖送進精神病院，是你做的。”
這句話落下，蘇明月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她盯著楚翊，眼底閃過一抹冷意。楚翊卻像是沒有看到，繼續說道：“不過，我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判斷，“你要是願意把真正的主使說出來，我可以幫你。”
蘇明月的心思在這一刻飛快轉動。她確實心動，可她同樣清楚，楚翊從來不會做虧本的交易。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沈聲問了一句：“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楚翊沒有解釋，只是擡手示意了一下。陳朔將一段錄音放了出來，辦公室裏很快響起了蘇明遠的聲音，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推脫與甩鍋，將所有責任幹幹凈凈地往蘇明月身上推。
那一刻，蘇明月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沒想到，對方竟然先一步把她賣了。那點原本還存著的顧忌，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她緩緩收回視線，聲音也變得幹脆：“好。”既然對方先翻臉，那她也沒有再留情面的必要。
她看向楚翊，語氣冷靜而直接：“當年給蘇玖下癡傻藥的人，是蘇明遠。”這句話落下，沒有任何猶豫。她甚至從包裏拿出了一份準備好的材料，放在桌上，“這是證據。”
文件被推到楚翊面前，房間裏安靜了一瞬。楚翊的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沒有急著翻開，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隨後他擡手，從抽屜裏取出支票本，動作幹凈利落，筆尖落下，很快寫好金額，一個億。
他將支票推過去，語氣平靜：“你的。”
蘇明月看著那張支票，神情微微一動，卻沒有再多說什麽，伸手收了下來。這筆交易，在這一刻完成。
消息傳到蘇玖耳朵裏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啃水果，聽完之後整個人楞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金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帶著明顯的肉疼。她忍不住嘀咕，這錢花得太虧了。
楚翊看了她一眼，神情依舊淡然：“不會白給。”他的語氣不高，卻帶著清晰的判斷，“蘇明遠是主使，蘇明月也是幫兇，現在先借她的手把蘇明遠拉下來。”
事情的發展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迅速。
蘇明遠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會議還在進行，他坐在主位上，語氣沈穩地安排著後續的處理方案，南山項目留下的爛攤子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可他依舊試圖穩住局面。直到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幾名執法人員走了進來，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間集中在他身上，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文件被出示的那一刻，他的神情明顯一滯。
他被帶離公司的時候，走廊裏的員工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讓開一條路，低聲議論在四周蔓延開來。蘇明遠坐進車裏的那一刻，臉色已經徹底沈了下去。
等他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是蘇明月把證據交出去的時候，整個人的情緒幾乎在一瞬間失控。他沒有想到，她竟然真的留了證據。這種事情，只要沒有證據，就永遠只是猜測，無論外界如何揣測，他和蘇明月都能全身而退，可偏偏，她把那最致命的一環握在了手裏，還在關鍵時刻用出來。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明顯，怒意幾乎壓不住，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愚蠢。
可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與此同時，蘇氏內部的氣氛卻在悄然變化。蘇明月站在辦公室裏，落地窗外是來往不息的車流，她的神情明顯輕松了幾分。她沒有想到楚翊的動作會這麽快，幾乎沒有給蘇明遠任何反應的餘地。這一局，她贏得幹脆。
蘇明遠被帶走，對她來說不僅僅是解決了一個對手，更意味著她在蘇氏的話語權會進一步擴大。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董事，很快就會重新站隊。她站在那裏，指尖輕輕落在桌面上，唇角勾起一抹不明顯的弧度。
可她沒有意識到，局勢從來不是單向的。
蘇明遠被帶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帶著壓不住的恨意與冷意，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你會後悔的。”
蘇明月沒有放在心上。她手裏有證據，她已經先一步出手，在她看來，這一步已經足夠穩。
可她忽略了一點。她既然能留下證據，對方也未必沒有。
事情很快有了新的變化。還沒等外界徹底消化這場風波，蘇明遠那邊就有了動作。他的律師很快出面，直接找上了楚氏。
辦公室裏安靜而克制，律師坐在對面，態度謹慎，說話卻很直接：“蘇總希望能和您做一筆交易。”
楚翊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
對方繼續說道：“他可以提供蘇明月當年對蘇玖下毒的證據。”
話說到這裏，停了一下，語氣壓低了一些，“作為交換，他希望能夠減輕責任，爭取更大的空間。”
意思已經很明確。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連空氣都顯得有些凝滯。
楚翊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他沒有立刻回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看著對方，像是在衡量這筆交易的分量。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語氣平靜：“可以。”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卻異常幹脆。
對面的律師明顯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順利，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甚至沒有用上。他很快回過神來，點頭應下。
蘇明月甚至還沒來得及將那張一個億的支票兌現，風向就已經徹底反轉。那天她剛從公司出來，神情還帶著幾分尚未收斂的輕松，腦海裏還在盤算著接下來的布局，如何借著這次機會徹底穩住蘇氏的局面。可車門還沒完全關上，熟悉的身影便再次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還是上一次帶走蘇明遠的那幾個人。
她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停住，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蘇明月，請配合調查。”
語氣平靜，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情緒。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僵住，像是還沒完全接受這個事實。來得太快了，快到她甚至來不及做任何準備。她一直以為自己掌握著主動，手裏握著證據，先一步出手，把蘇明遠推了出去，在她看來，這已經是最穩的一步。
可她沒有想到，對方同樣握著她的把柄。
這些年他們兄妹在外人面前維持著表面的和氣，利益捆綁，彼此試探，卻又互相提防，看似是一條船上的人，實際上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對方。只是她沒有料到，這一層防備，會在這種時候被徹底撕開。
她被帶上車的那一刻，腦海裏忽然一片清明。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楚翊沒有直接出手，他只是把他們推到對立面，讓他們自己動手，互相揭底，互相撕扯，等到最後，誰都退不出去。這個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帶著遲來的清醒，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蘇雅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她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樣，臉色一點點變白。她不願意相信，明明不久前一切還在掌控之中，南山項目、訂婚、合作，她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更高的位置。
可現在，局面在一瞬間崩塌。
她試圖冷靜下來，拿起手機，一個個聯系人撥過去，可電話那頭的回應卻越來越冷淡，有人推脫，有人避而不談，還有人幹脆不接。她這才意識到，那些所謂的關系，一旦失去依附，根本不堪一擊。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通訊錄翻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名字。
楚卓。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線，匆匆趕去見他。
可現實比她想的更加殘酷。彭瓊英已經進去了，原本支撐著一切的那股力量驟然斷裂，楚卓本就深陷南山項目的泥潭，自身難保。他坐在輪椅上，臉色陰沈，整個人都帶著壓抑的煩躁與無力。
他能做的，幾乎沒有。
蘇雅站在那裏，看著眼前這一切，久久沒有說話。她曾經以為自己掌握著籌碼，以為只要站在對的一邊，就能穩穩向前，可現在，那些支撐她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崩塌。
那一刻，她才隱約意識到。
天，是真的塌了。
楚翊回到楚家老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老宅依舊安靜，燈光明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曠，傭人來去之間腳步放得很輕，像是習慣了這裏長久以來的壓抑氣氛。他沿著熟悉的走廊往裏走，腳步不急不緩，很快便進了內室。
楚明輝還是躺在床上，身體半側僵硬，神情比起之前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整個人顯得更加陰郁。自從上一次知道楚卓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之後，老宅這邊的人就陸續跟他說過，楚明輝這段時間情緒反覆，經常在屋裏發脾氣，甚至有幾次失控。
楚翊對此並不意外。
這種打擊，對楚明輝來說，是遲來的，卻也是必然的。
他走到床邊，沒有多餘的寒暄，語氣平淡地開口，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包括彭瓊英被帶走的消息。整個過程，他的語氣都很冷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楚明輝躺在那裏，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聽見了，卻沒有太多反應，沒有憤怒，也沒有追問，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顯得很淡。那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在這樣的場合下顯得格外諷刺。
楚翊看了他一眼，神情沒有變化。
他早就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怎樣的性子。冷血、無情、自私，當年能親手逼死他的母親，如今對這些事情毫無反應，也並不奇怪。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
該知道的，遲早會一點點揭開。
他不急。
楚明輝這個人，他會留到最後，等所有的真相都擺在面前，再慢慢清算。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儀器輕微的聲響在空氣中回蕩。楚翊站在那裏，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上，目光微微沈了幾分。
現在的局面，看似已經收網，可實際上，還有一條線沒有完全浮出水面。
那個人，才是關鍵。
他收回視線，神情重新歸於平靜。
或許，是時候主動去見一見江鶴軒了。
他的那位，不是很熟悉的舅舅。
楚翊對江鶴軒的了解，其實並不多。
記憶停留在很早以前，那時候他年紀尚小，對這個所謂的舅舅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來去匆匆，話不多，氣場卻很冷。後來母親去世，江鶴軒很快離開國內，兩人之間幾乎再沒有交集。
若要細分起來，江鶴軒與楚明輝並不相同。楚明輝的冷，是藏在表面的溫和之下，更多的是算計與控制，而江鶴軒的冷，卻更直接，也更鋒利，像是刻在骨子裏的疏離。
茶室裏安靜得出奇。
木質桌案上擺著一套精致的茶具，熱氣緩緩升起，帶著淡淡的茶香，氣氛卻顯得有些冷。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江鶴軒神情平淡，像是在等對方說話，而楚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刻意拉長這段沈默。
過了片刻，他才將茶杯放下，語氣淡淡地開口：“楚卓現在這個情況，嚴格來說，已經算不上楚家的人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沒有情緒起伏，卻帶著明確的指向。
江鶴軒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楚翊繼續說道：“既然這樣，是不是該考慮讓他改回原本的姓。”他的視線落在對面的人身上，語氣依舊從容，“江這個姓，似乎更合適一些。”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氣裏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江鶴軒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個細節很輕，卻沒有逃過楚翊的視線。
幾秒之後，江鶴軒將茶杯放回桌面，神情恢覆如常，語氣淡淡：“他姓楚。”
“跟我沒有關系。”
這句話說得幹脆，沒有留下任何餘地。
楚翊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從一旁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語氣依舊平靜：“是嗎。”
文件在桌面上停下。
江鶴軒的目光落在上面，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份親子鑒定。
可他的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知道，也像是根本不在意。他沒有伸手去拿，也沒有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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