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 139 章 誘惑，太大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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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誘惑，太大的誘惑。
楚翊與蘇玖一同出現, 自然讓在場不少人都頗為意外。
在許多人的印象裏，蘇玖幾乎從未出現在這樣正式的場合。蘇家那位被老爺子寵得厲害的小姐，平日裏雖然常被人提起, 但更多的時候只存在於傳聞之中。那些傳聞裏，她的性格向來不太討喜。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這樣的評價放在她身上似乎一點也不違和。再加上她前些年身體狀況一直不好, 外界關於她的議論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至於她和楚翊的婚約, 本就是很早以前提起過的一件事。兩家長輩當年關系不錯, 這樁婚事也只是順勢而提。後來隨著時間推移，事情慢慢淡了下來。再後來楚翊接手楚氏, 忙於公司的事務，也從未主動提起過這位蘇家的小姐。時間一久, 很多人便默認這件事早已不了了之。甚至還有人私下裏猜測，楚翊根本看不上這個未婚妻。
所以此刻看到兩人一同出席, 難免讓不少人心裏生出幾分驚訝。更讓人意外的是，兩人之間的氛圍看起來並不生疏。
蘇玖站在輪椅後面，動作自然地推著楚翊往前走，神情輕松, 偶爾還低頭和他說兩句什麽。楚翊則神色平靜, 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相處。
這種默契落在旁人眼裏, 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也有人在暗地裏感嘆。楚家這一代，似乎有些命運多舛。兩個兒子都坐上了輪椅。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
“楚家這兩兄弟，像是中了什麽詛咒似的。”
旁邊的人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就在眾人的目光中，蘇玖推著楚翊走到了楚卓面前。她臉上掛著輕松的笑意, 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周圍那些覆雜的視線。
“恭喜恭喜。”她語氣明快地說道。
楚卓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一瞬，他心裏本就不痛快，此刻看著兩人並肩而來，更覺得有些刺眼。但當著這麽多賓客的面，他終究還是壓下情緒，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體面。
“謝謝。”他淡淡回應了一句，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楚翊身上。
只要楚翊今天出席，這場訂婚宴就算沒有白忙。至少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楚家的人。只要這個身份還在，他就還有機會。
宴會廳裏的人自然也在打量著這一幕，有人端著酒杯低聲議論。
“楚總竟然真的來了。”
“那楚家的面子算是給足了。”
“不過……楚夫人怎麽沒來？”
這句話很快引起了旁人的註意，兒子訂婚，當母親的怎麽會缺席。
有人壓低聲音接話。
“你不知道嗎？”
“彭總早就去國外了。”
說話的人語氣裏帶著一點意味深長，旁邊的人楞了一下。
“什麽時候的事？”
“好像有一陣子了。”又有人接了一句。“楚家現在的事情都是楚翊在管。”
至於更多的細節，就沒人再說得清楚了，豪門裏的事情本就覆雜。外面的人大多只聽到一些零碎的風聲，拼湊出來的也不過是半個真相。
就在這時，門口的迎賓忽然再次看向外面。
一輛車緩緩停在酒店門前，宴會廳裏不少人的視線也隨之轉了過去，門口那輛車停下時，原本已經漸漸恢覆熱鬧的宴會廳再次安靜了一瞬。
不少人下意識朝門口看去，車門打開，一個女人從車裏走了下來，燈光落在她身上，人群裏很快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認出來了。
“那不是……彭總嗎？”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驚訝。
確實是彭瓊英，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色禮服，妝容得體，頭發盤得一絲不亂。整個人看起來與幾個月前傳聞裏的狼狽模樣判若兩人。
當初她離開國內的時候，消息傳得並不體面。有人說她卷了錢倉皇出走，也有人說她在國外過得並不順利。那些傳聞雖然真假難辨，但大多數人都以為，她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在這個圈子裏。
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種場合回來，而且出現得如此高調，宴會廳裏的目光幾乎在一瞬間全部聚集到了她身上。
與眾人的驚訝不同，楚翊與蘇玖的神情卻沒有太大變化，他們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幕。
彭瓊英既然已經回國，就不可能一直躲在暗處。她既然敢出現在這樣的場合，自然是做好了準備。
蘇玖站在輪椅後面，看著那個緩步走進來的女人，心裏忍不住暗暗嘀咕了一句。
這氣勢，倒像是來參加自己宴會的，當初離開的時候有多落魄，如今回來的姿態就有多從容。她走得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讓所有人看清她的存在。
蘇玖心裏很清楚，這一趟出現，多半是沖著楚翊來的，只是她一時還猜不透，對方手裏究竟握著多少籌碼。
彭瓊英很快走進了宴會廳，她臉上帶著溫和得體的笑容，看起來與過去那位精明幹練的楚夫人沒有太大區別。
她先走到楚卓面前：“恭喜。”
語氣溫柔得像個再普通不過的母親，她甚至伸手輕輕拍了拍楚卓的肩。
楚卓明顯楞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母親會在這種時候出現，但很快臉上便露出笑意，那笑容裏隱約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激動。
畢竟在眾人面前，母親的出現無疑讓他的處境顯得更加穩固。
彭瓊英很快又轉過頭，看向楚翊，她的神情依舊溫和。
“最近公司的事情不少吧。”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關心兒子的長輩。
“辛苦你了。”
如果不知道內情的人，大概真的會以為他們母子關系還算不錯。
蘇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默默給了個評價，演得挺像。
彭瓊英似乎這才把註意力放到她身上，她的目光在蘇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
“小玖好久不見。”她語氣溫柔，像是在仔細打量，隨後臉上露出幾分明顯的欣慰。
“現在看起來氣色很好，整個人都精神了。”這句話說得自然又關切。
仿佛只是一個長輩看到晚輩恢覆健康時的真心高興。
事實上，她早就知道蘇玖已經恢覆正常。但在這種場合，表現出一點驚喜與關心，顯然更合適。
“蘇老爺子當年最疼你。”彭瓊英輕聲說道。“要是他還在，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很高興。”
宴會廳裏不少人都在看著這一幕，在他們眼裏，這不過是楚家一家人久別重逢的場面，氣氛甚至顯得有些溫情。
只有楚翊，他坐在輪椅上，神情始終平靜，那雙眼睛看著彭瓊英，沒有半點溫度。
他太清楚了，那張溫和笑臉背後，藏著怎樣的蛇蠍心腸。
彭瓊英這一次出現，目的其實並不覆雜，她只是需要重新回到眾人的視線裏，而這一點，她已經做到了。
宴會廳裏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過，關於她回國的消息，很快就會在這個圈子裏傳開。對她來說，這一步已經足夠。
楚翊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只是現在，他依舊看不透她真正的打算，既然如此，表面上的關系便仍然需要維持。
彭瓊英既然主動擺出一副溫和體面的姿態，他也沒有必要在這種場合拆穿，至少在外人看來，這仍然是一家人。
只不過楚翊心裏很清楚，彭瓊英絕不會無緣無故促成楚卓與蘇雅的訂婚。她既然這麽做，就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這場訂婚宴看似熱鬧，其實不過是一張棋盤。只是這盤棋究竟要往哪裏落子，現在還沒有人完全看清。
宴會廳裏賓客已經到得差不多，燈光逐漸集中到舞臺方向，司儀也已經走上臺開始主持流程，禮儀音樂響起，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主持人簡單介紹了今晚的訂婚宴，又說了幾句場面話，氣氛看起來倒是十分熱鬧。就在他準備繼續往下進行時，門口忽然又出現了一陣騷動。
有人下意識回頭，很快，人群裏響起了一陣壓低的驚呼聲，一個熟悉的身影被人推著走進了會場。
那人坐在輪椅上，身體明顯有些消瘦，臉色也不太好，可那張臉，許多人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可不就是曾經說一不二的楚家掌權人楚明輝。
關於他的情況，外界一直有各種傳聞。有人說他病情嚴重，有人說他早已不再過問公司事務，只是很少有人真正見過他如今的樣子。
現在這一看，情況似乎比想象中還要糟糕，他的精神明顯不如從前，整個人看起來疲憊而虛弱。
會場裏一時間安靜了不少，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只有楚翊，他看見這一幕時，神情反而比剛才放松了一些，甚至隱約帶著一點從容。
他很快讓陳朔推著自己上了臺，主持人顯然也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很快把話筒遞給了他。
楚翊接過話筒，語氣平穩。
“今天是我弟弟的訂婚宴。”他說得不急不緩。
臺下的賓客漸漸安靜下來。
“父親身體不好，本來不打算出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不過他還是堅持要來。”
這句話落下，眾人不自覺看向被推到前排的楚明輝。
楚翊語氣依舊平靜。
“另外，還有一件事。按照父親的意思，楚氏旗下的明輝建築，今天正式交給楚卓。”
話音剛落，宴會廳裏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份禮物，說重也不算特別重，畢竟只是一個分公司，可說輕，卻也絕對不輕，這家公司規模不小，在楚氏的產業裏也算得上穩定的一塊業務。
對於剛剛重新露面的楚卓來說，這無疑是一份象征意義極強的安排，臺下的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低聲討論這背後的含義。
楚卓坐在輪椅上，臉上的笑容明顯比剛才更真實了幾分。
只是另一邊，楚明輝的神情卻有些激動，他似乎想說什麽，手微微擡起，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楚翊已經轉頭看向他，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得楚明輝眼中是一陣驚恐卻又說不出半句話來。
明輝建築在楚氏體系裏算不上最頂尖的產業，卻勝在資歷穩、團隊完整，在業內也有些年頭，口碑一直不差。更關鍵的是，最近南城那邊正好有一個大型項目在推進，而那個項目恰恰需要建築公司參與施工。
消息一在會場裏傳開，原本只是低聲議論的賓客神情漸漸變得意味深長，不少人心裏都在暗暗盤算，這份禮物，表面看起來似乎並不算太重，不過是一家分公司。可若放在如今的局勢裏，卻顯得格外微妙。
楚卓這段時間的處境，在場的人多少都有所耳聞。沒有資金，沒有資源，連一個真正能夠撐起門面的產業都拿不出來，幾乎可以說是被徹底邊緣化。
而現在，這家公司恰好能夠解決他最迫切的問題，只要順利接手，再借著南城那個項目運作一番，他很快就能重新在圈子裏站穩腳跟。
從這個角度看，這份安排幾乎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可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覺得耐人尋味。楚翊真的會這麽好心？
宴會廳裏的人雖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但那種隱約的懷疑卻在空氣中慢慢彌漫開來。有人端著酒杯低聲交換眼神，有人神情若有所思，卻沒有人真正開口點破。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到了楚卓身上，楚卓此刻也在看著臺上的楚翊，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停頓了一瞬。
那一刻，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楚翊送給他的，竟然是一家建築公司，而且還是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的一家。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排，讓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腦海裏的念頭飛快轉動，楚翊為什麽這麽做。是示好，還是另有所圖。這些問題在他心裏一閃而過。
可很快，又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誘惑，太大的誘惑。
他現在幾乎一無所有，沒有資本，沒有資源，甚至連翻身的機會都寥寥無幾。而這家公司擺在面前，就像是一塊突然掉下來的肉。
哪怕明知道這件事背後可能藏著什麽，他也很難拒絕，更何況，這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宣布的安排，話已經說出口，就算楚翊將來想反悔，也不可能輕易再拿回去。
想到這裏，楚卓的呼吸不自覺重了一些。他盯著臺上的楚翊，臉上的笑容慢慢重新浮現出來，不管這份禮物背後究竟藏著什麽，他都決定接下來。
畢竟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多少可以選擇的餘地。
宴會廳裏的氣氛很快又重新熱鬧起來，在旁人看來，楚家這一場訂婚宴竟意外地呈現出一種久違的“其樂融融”。
楚明輝被人推到一旁休息，彭瓊英神情溫和地陪在旁邊，偶爾與上前寒暄的人說幾句話。楚卓坐在輪椅上，臉上的笑容比之前真實了不少，不時有人端著酒杯過來道賀。
遠遠看去，仿佛這一家人之間並沒有什麽裂痕。
蘇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虛偽，難怪是母子。
不過，楚翊那個人，從來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他對那對母子恨得有多深，蘇玖多少也能感覺到。既然如此，他又怎麽可能白白送出這麽大一塊好處。
不過這些事情，她暫時也懶得去細想，她現在只想投向美食的懷抱。
宴會前半段的流程結束後，場子就漸漸散開了。主持人退到一旁，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開始寒暄聊天。這樣的場合本來就是名利場，少不了談生意、拉關系。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楚翊那邊就被人圍了起來。有人主動上前敬酒，借機談項目，也有的人跟在邊上只是想混個臉熟。
楚翊神情一如既往地沈穩，應付這些場面似乎早已駕輕就熟。玖看了他一眼，見他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便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
楚翊卻像是察覺到她的心思，在人群間隙裏側頭看了她一眼。
“別吃冷的。”他叮囑了一句。
蘇玖立刻點頭。
“知道了。”她答得十分乖巧。
不得不說，不愧是楚氏旗下最豪華的酒店。餐臺擺得極其精致，海鮮、熱菜、甜品層層疊疊，燈光照下來，幾乎每一道菜都像是專門擺出來給人看的。
蘇玖看得眼睛都亮了，她很快給自己挑了一小盤東西。雖然嘴上答應了不吃冷的，但海鮮還是忍不住嘗了一點。不過大部分她還是挑了熱食。這種場合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社交，對她來說卻像是一次難得的盛宴。
甜品區旁邊還擺著一排飲品，雖然沒有她最愛的奶茶，但果茶也做得相當不錯。透明玻璃杯裏裝著淡色的果茶，裏面漂著幾片檸檬和果肉。她端起一杯嘗了一口，酸酸甜甜，味道意外地好，蘇玖心情頓時更好了。
她幹脆端著盤子找了個稍微安靜一點的位置，一邊吃一邊慢慢看著宴會廳裏來來往往的人。這種時候她反而覺得輕松，不用應酬，不用寒暄，只要安安靜靜把東西吃完就好。
忽然感覺面前的光被擋住了一點，有人站到了她面前，蘇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她原本以為自己躲得夠清凈了，沒想到，竟然還是有人找上來了。
來人是個中年男人，西裝穿得筆挺，笑容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他一見蘇玖擡頭，立刻彎了彎腰，語氣格外客氣地開口。
“蘇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剛才一直沒找到機會過來跟您打個招呼。”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態度恭敬得近乎討好，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客套。
從誇她氣質出眾，到說今天的打扮讓人眼前一亮，再到提起蘇老爺子當年的名聲，幾乎把能說的好話都說了一遍。
蘇玖一開始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她手裏還端著小盤子，聽著對方一連串的恭維，神情顯得有些茫然，可很快，那人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更加小心。
“其實……今天我過來，是想替家裏的孩子跟您道個歉。”
這句話一出來，蘇玖頓時反應過來了，她的動作停了一下，最近惹上她的人不多，道歉拖到現在的估計就是上次被她砸了車的那幾個，看著這樣子估計是找過楚翊了，應該是沒討到好處。
那中年男人見她沒有立刻說話，表情更加謹慎了幾分：“孩子不懂事，說話做事沒有分寸，回去之後我們已經好好教訓過她了。”
他說著還輕輕嘆了一口氣：“蘇小姐大人有大量，希望別跟她一般見識。”
蘇玖卻沒有馬上回應。她只是慢慢低下頭，又嘗了一口手裏的小蛋糕。蛋糕綿軟細膩，甜味恰到好處。
她一邊吃，一邊默默想了一下。
其實她本來也沒打算把事情鬧大。那天砸車，不過是給個教訓。可現在看著對方這麽急著過來賠罪，她反倒不急著開口了。
主要是她忽然覺得自己要是太好說話，好像也不太行。前頭有人欺負到她頭上，她沒怎麽計較。結果才過了多久。居然又有人動起了心思。
想到這裏，她慢慢擡起頭。眼神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那中年男人站在那裏，一時間也不敢催促，只能陪著笑。
蘇玖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喝了一口果茶。這才慢慢開口：“你家孩子是哪一個來著。”
男人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仍舊維持著那副客氣的神情，自報了家門，語氣比剛才更加小心了幾分。
他說完之後，便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一個結果。
蘇玖卻沒有立刻回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裏剩下的那點小蛋糕，慢慢把最後一口吃完，又端起旁邊的果茶喝了一口。
她這才像是終於想起來對方還在等自己的回答，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她回應了一句，對方眼巴巴的等著，她卻沒了後文，對方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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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翊與蘇玖一同出現, 自然讓在場不少人都頗為意外。
在許多人的印象裏，蘇玖幾乎從未出現在這樣正式的場合。蘇家那位被老爺子寵得厲害的小姐，平日裏雖然常被人提起, 但更多的時候只存在於傳聞之中。那些傳聞裏，她的性格向來不太討喜。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這樣的評價放在她身上似乎一點也不違和。再加上她前些年身體狀況一直不好, 外界關於她的議論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至於她和楚翊的婚約, 本就是很早以前提起過的一件事。兩家長輩當年關系不錯, 這樁婚事也只是順勢而提。後來隨著時間推移，事情慢慢淡了下來。再後來楚翊接手楚氏, 忙於公司的事務，也從未主動提起過這位蘇家的小姐。時間一久, 很多人便默認這件事早已不了了之。甚至還有人私下裏猜測，楚翊根本看不上這個未婚妻。
所以此刻看到兩人一同出席, 難免讓不少人心裏生出幾分驚訝。更讓人意外的是，兩人之間的氛圍看起來並不生疏。
蘇玖站在輪椅後面，動作自然地推著楚翊往前走，神情輕松, 偶爾還低頭和他說兩句什麽。楚翊則神色平靜, 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相處。
這種默契落在旁人眼裏, 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也有人在暗地裏感嘆。楚家這一代，似乎有些命運多舛。兩個兒子都坐上了輪椅。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
“楚家這兩兄弟，像是中了什麽詛咒似的。”
旁邊的人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就在眾人的目光中，蘇玖推著楚翊走到了楚卓面前。她臉上掛著輕松的笑意, 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周圍那些覆雜的視線。
“恭喜恭喜。”她語氣明快地說道。
楚卓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一瞬，他心裏本就不痛快，此刻看著兩人並肩而來，更覺得有些刺眼。但當著這麽多賓客的面，他終究還是壓下情緒，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體面。
“謝謝。”他淡淡回應了一句，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楚翊身上。
只要楚翊今天出席，這場訂婚宴就算沒有白忙。至少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楚家的人。只要這個身份還在，他就還有機會。
宴會廳裏的人自然也在打量著這一幕，有人端著酒杯低聲議論。
“楚總竟然真的來了。”
“那楚家的面子算是給足了。”
“不過……楚夫人怎麽沒來？”
這句話很快引起了旁人的註意，兒子訂婚，當母親的怎麽會缺席。
有人壓低聲音接話。
“你不知道嗎？”
“彭總早就去國外了。”
說話的人語氣裏帶著一點意味深長，旁邊的人楞了一下。
“什麽時候的事？”
“好像有一陣子了。”又有人接了一句。“楚家現在的事情都是楚翊在管。”
至於更多的細節，就沒人再說得清楚了，豪門裏的事情本就覆雜。外面的人大多只聽到一些零碎的風聲，拼湊出來的也不過是半個真相。
就在這時，門口的迎賓忽然再次看向外面。
一輛車緩緩停在酒店門前，宴會廳裏不少人的視線也隨之轉了過去，門口那輛車停下時，原本已經漸漸恢覆熱鬧的宴會廳再次安靜了一瞬。
不少人下意識朝門口看去，車門打開，一個女人從車裏走了下來，燈光落在她身上，人群裏很快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認出來了。
“那不是……彭總嗎？”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驚訝。
確實是彭瓊英，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色禮服，妝容得體，頭發盤得一絲不亂。整個人看起來與幾個月前傳聞裏的狼狽模樣判若兩人。
當初她離開國內的時候，消息傳得並不體面。有人說她卷了錢倉皇出走，也有人說她在國外過得並不順利。那些傳聞雖然真假難辨，但大多數人都以為，她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在這個圈子裏。
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種場合回來，而且出現得如此高調，宴會廳裏的目光幾乎在一瞬間全部聚集到了她身上。
與眾人的驚訝不同，楚翊與蘇玖的神情卻沒有太大變化，他們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幕。
彭瓊英既然已經回國，就不可能一直躲在暗處。她既然敢出現在這樣的場合，自然是做好了準備。
蘇玖站在輪椅後面，看著那個緩步走進來的女人，心裏忍不住暗暗嘀咕了一句。
這氣勢，倒像是來參加自己宴會的，當初離開的時候有多落魄，如今回來的姿態就有多從容。她走得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讓所有人看清她的存在。
蘇玖心裏很清楚，這一趟出現，多半是沖著楚翊來的，只是她一時還猜不透，對方手裏究竟握著多少籌碼。
彭瓊英很快走進了宴會廳，她臉上帶著溫和得體的笑容，看起來與過去那位精明幹練的楚夫人沒有太大區別。
她先走到楚卓面前：“恭喜。”
語氣溫柔得像個再普通不過的母親，她甚至伸手輕輕拍了拍楚卓的肩。
楚卓明顯楞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母親會在這種時候出現，但很快臉上便露出笑意，那笑容裏隱約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激動。
畢竟在眾人面前，母親的出現無疑讓他的處境顯得更加穩固。
彭瓊英很快又轉過頭，看向楚翊，她的神情依舊溫和。
“最近公司的事情不少吧。”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關心兒子的長輩。
“辛苦你了。”
如果不知道內情的人，大概真的會以為他們母子關系還算不錯。
蘇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默默給了個評價，演得挺像。
彭瓊英似乎這才把註意力放到她身上，她的目光在蘇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
“小玖好久不見。”她語氣溫柔，像是在仔細打量，隨後臉上露出幾分明顯的欣慰。
“現在看起來氣色很好，整個人都精神了。”這句話說得自然又關切。
仿佛只是一個長輩看到晚輩恢覆健康時的真心高興。
事實上，她早就知道蘇玖已經恢覆正常。但在這種場合，表現出一點驚喜與關心，顯然更合適。
“蘇老爺子當年最疼你。”彭瓊英輕聲說道。“要是他還在，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很高興。”
宴會廳裏不少人都在看著這一幕，在他們眼裏，這不過是楚家一家人久別重逢的場面，氣氛甚至顯得有些溫情。
只有楚翊，他坐在輪椅上，神情始終平靜，那雙眼睛看著彭瓊英，沒有半點溫度。
他太清楚了，那張溫和笑臉背後，藏著怎樣的蛇蠍心腸。
彭瓊英這一次出現，目的其實並不覆雜，她只是需要重新回到眾人的視線裏，而這一點，她已經做到了。
宴會廳裏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過，關於她回國的消息，很快就會在這個圈子裏傳開。對她來說，這一步已經足夠。
楚翊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只是現在，他依舊看不透她真正的打算，既然如此，表面上的關系便仍然需要維持。
彭瓊英既然主動擺出一副溫和體面的姿態，他也沒有必要在這種場合拆穿，至少在外人看來，這仍然是一家人。
只不過楚翊心裏很清楚，彭瓊英絕不會無緣無故促成楚卓與蘇雅的訂婚。她既然這麽做，就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這場訂婚宴看似熱鬧，其實不過是一張棋盤。只是這盤棋究竟要往哪裏落子，現在還沒有人完全看清。
宴會廳裏賓客已經到得差不多，燈光逐漸集中到舞臺方向，司儀也已經走上臺開始主持流程，禮儀音樂響起，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主持人簡單介紹了今晚的訂婚宴，又說了幾句場面話，氣氛看起來倒是十分熱鬧。就在他準備繼續往下進行時，門口忽然又出現了一陣騷動。
有人下意識回頭，很快，人群裏響起了一陣壓低的驚呼聲，一個熟悉的身影被人推著走進了會場。
那人坐在輪椅上，身體明顯有些消瘦，臉色也不太好，可那張臉，許多人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可不就是曾經說一不二的楚家掌權人楚明輝。
關於他的情況，外界一直有各種傳聞。有人說他病情嚴重，有人說他早已不再過問公司事務，只是很少有人真正見過他如今的樣子。
現在這一看，情況似乎比想象中還要糟糕，他的精神明顯不如從前，整個人看起來疲憊而虛弱。
會場裏一時間安靜了不少，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只有楚翊，他看見這一幕時，神情反而比剛才放松了一些，甚至隱約帶著一點從容。
他很快讓陳朔推著自己上了臺，主持人顯然也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很快把話筒遞給了他。
楚翊接過話筒，語氣平穩。
“今天是我弟弟的訂婚宴。”他說得不急不緩。
臺下的賓客漸漸安靜下來。
“父親身體不好，本來不打算出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不過他還是堅持要來。”
這句話落下，眾人不自覺看向被推到前排的楚明輝。
楚翊語氣依舊平靜。
“另外，還有一件事。按照父親的意思，楚氏旗下的明輝建築，今天正式交給楚卓。”
話音剛落，宴會廳裏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份禮物，說重也不算特別重，畢竟只是一個分公司，可說輕，卻也絕對不輕，這家公司規模不小，在楚氏的產業裏也算得上穩定的一塊業務。
對於剛剛重新露面的楚卓來說，這無疑是一份象征意義極強的安排，臺下的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互相交換著眼神，低聲討論這背後的含義。
楚卓坐在輪椅上，臉上的笑容明顯比剛才更真實了幾分。
只是另一邊，楚明輝的神情卻有些激動，他似乎想說什麽，手微微擡起，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楚翊已經轉頭看向他，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得楚明輝眼中是一陣驚恐卻又說不出半句話來。
明輝建築在楚氏體系裏算不上最頂尖的產業，卻勝在資歷穩、團隊完整，在業內也有些年頭，口碑一直不差。更關鍵的是，最近南城那邊正好有一個大型項目在推進，而那個項目恰恰需要建築公司參與施工。
消息一在會場裏傳開，原本只是低聲議論的賓客神情漸漸變得意味深長，不少人心裏都在暗暗盤算，這份禮物，表面看起來似乎並不算太重，不過是一家分公司。可若放在如今的局勢裏，卻顯得格外微妙。
楚卓這段時間的處境，在場的人多少都有所耳聞。沒有資金，沒有資源，連一個真正能夠撐起門面的產業都拿不出來，幾乎可以說是被徹底邊緣化。
而現在，這家公司恰好能夠解決他最迫切的問題，只要順利接手，再借著南城那個項目運作一番，他很快就能重新在圈子裏站穩腳跟。
從這個角度看，這份安排幾乎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可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覺得耐人尋味。楚翊真的會這麽好心？
宴會廳裏的人雖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但那種隱約的懷疑卻在空氣中慢慢彌漫開來。有人端著酒杯低聲交換眼神，有人神情若有所思，卻沒有人真正開口點破。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到了楚卓身上，楚卓此刻也在看著臺上的楚翊，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停頓了一瞬。
那一刻，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楚翊送給他的，竟然是一家建築公司，而且還是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的一家。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排，讓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腦海裏的念頭飛快轉動，楚翊為什麽這麽做。是示好，還是另有所圖。這些問題在他心裏一閃而過。
可很快，又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誘惑，太大的誘惑。
他現在幾乎一無所有，沒有資本，沒有資源，甚至連翻身的機會都寥寥無幾。而這家公司擺在面前，就像是一塊突然掉下來的肉。
哪怕明知道這件事背後可能藏著什麽，他也很難拒絕，更何況，這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宣布的安排，話已經說出口，就算楚翊將來想反悔，也不可能輕易再拿回去。
想到這裏，楚卓的呼吸不自覺重了一些。他盯著臺上的楚翊，臉上的笑容慢慢重新浮現出來，不管這份禮物背後究竟藏著什麽，他都決定接下來。
畢竟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多少可以選擇的餘地。
宴會廳裏的氣氛很快又重新熱鬧起來，在旁人看來，楚家這一場訂婚宴竟意外地呈現出一種久違的“其樂融融”。
楚明輝被人推到一旁休息，彭瓊英神情溫和地陪在旁邊，偶爾與上前寒暄的人說幾句話。楚卓坐在輪椅上，臉上的笑容比之前真實了不少，不時有人端著酒杯過來道賀。
遠遠看去，仿佛這一家人之間並沒有什麽裂痕。
蘇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虛偽，難怪是母子。
不過，楚翊那個人，從來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他對那對母子恨得有多深，蘇玖多少也能感覺到。既然如此，他又怎麽可能白白送出這麽大一塊好處。
不過這些事情，她暫時也懶得去細想，她現在只想投向美食的懷抱。
宴會前半段的流程結束後，場子就漸漸散開了。主持人退到一旁，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開始寒暄聊天。這樣的場合本來就是名利場，少不了談生意、拉關系。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楚翊那邊就被人圍了起來。有人主動上前敬酒，借機談項目，也有的人跟在邊上只是想混個臉熟。
楚翊神情一如既往地沈穩，應付這些場面似乎早已駕輕就熟。玖看了他一眼，見他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便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
楚翊卻像是察覺到她的心思，在人群間隙裏側頭看了她一眼。
“別吃冷的。”他叮囑了一句。
蘇玖立刻點頭。
“知道了。”她答得十分乖巧。
不得不說，不愧是楚氏旗下最豪華的酒店。餐臺擺得極其精致，海鮮、熱菜、甜品層層疊疊，燈光照下來，幾乎每一道菜都像是專門擺出來給人看的。
蘇玖看得眼睛都亮了，她很快給自己挑了一小盤東西。雖然嘴上答應了不吃冷的，但海鮮還是忍不住嘗了一點。不過大部分她還是挑了熱食。這種場合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社交，對她來說卻像是一次難得的盛宴。
甜品區旁邊還擺著一排飲品，雖然沒有她最愛的奶茶，但果茶也做得相當不錯。透明玻璃杯裏裝著淡色的果茶，裏面漂著幾片檸檬和果肉。她端起一杯嘗了一口，酸酸甜甜，味道意外地好，蘇玖心情頓時更好了。
她幹脆端著盤子找了個稍微安靜一點的位置，一邊吃一邊慢慢看著宴會廳裏來來往往的人。這種時候她反而覺得輕松，不用應酬，不用寒暄，只要安安靜靜把東西吃完就好。
忽然感覺面前的光被擋住了一點，有人站到了她面前，蘇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她原本以為自己躲得夠清凈了，沒想到，竟然還是有人找上來了。
來人是個中年男人，西裝穿得筆挺，笑容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他一見蘇玖擡頭，立刻彎了彎腰，語氣格外客氣地開口。
“蘇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剛才一直沒找到機會過來跟您打個招呼。”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態度恭敬得近乎討好，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客套。
從誇她氣質出眾，到說今天的打扮讓人眼前一亮，再到提起蘇老爺子當年的名聲，幾乎把能說的好話都說了一遍。
蘇玖一開始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她手裏還端著小盤子，聽著對方一連串的恭維，神情顯得有些茫然，可很快，那人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更加小心。
“其實……今天我過來，是想替家裏的孩子跟您道個歉。”
這句話一出來，蘇玖頓時反應過來了，她的動作停了一下，最近惹上她的人不多，道歉拖到現在的估計就是上次被她砸了車的那幾個，看著這樣子估計是找過楚翊了，應該是沒討到好處。
那中年男人見她沒有立刻說話，表情更加謹慎了幾分：“孩子不懂事，說話做事沒有分寸，回去之後我們已經好好教訓過她了。”
他說著還輕輕嘆了一口氣：“蘇小姐大人有大量，希望別跟她一般見識。”
蘇玖卻沒有馬上回應。她只是慢慢低下頭，又嘗了一口手裏的小蛋糕。蛋糕綿軟細膩，甜味恰到好處。
她一邊吃，一邊默默想了一下。
其實她本來也沒打算把事情鬧大。那天砸車，不過是給個教訓。可現在看著對方這麽急著過來賠罪，她反倒不急著開口了。
主要是她忽然覺得自己要是太好說話，好像也不太行。前頭有人欺負到她頭上，她沒怎麽計較。結果才過了多久。居然又有人動起了心思。
想到這裏，她慢慢擡起頭。眼神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那中年男人站在那裏，一時間也不敢催促，只能陪著笑。
蘇玖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喝了一口果茶。這才慢慢開口：“你家孩子是哪一個來著。”
男人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仍舊維持著那副客氣的神情，自報了家門，語氣比剛才更加小心了幾分。
他說完之後，便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一個結果。
蘇玖卻沒有立刻回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裏剩下的那點小蛋糕，慢慢把最後一口吃完，又端起旁邊的果茶喝了一口。
她這才像是終於想起來對方還在等自己的回答，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她回應了一句，對方眼巴巴的等著，她卻沒了後文，對方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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