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 “你倒是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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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你倒是想得周到！”
接下來的幾天, 蘇玖總覺得楚翊有些怪怪的。
這種感覺並不是特別明顯，他依舊像平常一樣工作、開會、處理公司的事情，對她也沒有明顯的冷臉或者刻意疏遠, 可偏偏就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有時候她在書房寫題，擡頭的時候會發現楚翊正看著她, 神情似乎有點沈。等她再仔細看時, 那點情緒又已經收斂得幹幹凈凈, 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還有幾次, 兩個人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隨口說幾句學校裏的事情, 楚翊也會聽，只是回應得比以前少了許多。
像是有點不高興, 卻又沒有真的發作。
蘇玖觀察了兩天，越看越覺得奇怪, 她甚至認真回想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情，從學校打架那天一直想到現在，翻來覆去也沒想明白自己哪裏惹到他了。
難道是公司的事情？還是誰在外面給他添堵了？可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蘇玖想了一會兒就放棄了，更何況楚翊的情緒向來多變, 她也懶得去猜。反正他要是想說自然會說, 不想說她問也問不出來。
於是沒過多久, 她的註意力就被另外一件事情徹底吸引走了。
蘇家老宅裝修好了。
這段時間別墅那邊一直在重新修繕，原本有些老舊的地方全部重新加固，庭院裏的樹也重新修剪過，院墻翻新，屋裏的木地板和窗框都重新打磨了一遍。整體風格依舊保持著老宅原來的格局，改動的地方少，大多都只是修繕還有加強安全防護。
這幾天管家已經在安排搬家的事情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蘇玖整個人都明顯興奮了不少。
她在半山別墅住了這麽久，雖然環境安靜、風景也好，但時間一長還是覺得有些單調。整座山頭安安靜靜的，晚上連人聲都很少，除了傭人和保鏢，幾乎看不到什麽熱鬧。
蘇玖本來就不是特別喜歡這種過分安靜的地方，像她前世待的冷宮，當然環境好點，夥食也是好了不止那麽一星半點。
不過，她還是更喜歡有人氣一點的地方。
蘇家老宅收拾妥當之後，蘇玖便先搬了過來。
楚翊這段時間公司的事情多，一時還抽不開身，只是讓人先把她的東西送了過來。別墅那邊的大部分家具都沒有動，只有她平時用的書、本子，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被一箱一箱搬進了老宅。
院子重新修整過後顯得幹凈整齊，有那麽一點古風古韻的，倒是像蘇老頭子喜歡的款兒……
半山別墅太安靜了，安靜到連風聲都顯得有點空曠，而老宅這邊雖然地方不大，卻有一種很實在的生活氣息，可能是隔壁家做了飯，香得很。
楚翊如今也沒有再限制她外出。
只要七上八下跟著，她想出去走走也沒人攔著。
下午天氣不錯，蘇玖索性牽著三公子出了門。
三公子到了新地方顯然也有點興奮，一路搖著尾巴在前面跑，時不時低頭嗅嗅路邊的草叢。七上和八下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地保持著距離。
這片區域大多是私人宅院，房子之間隔著不算高的圍墻。街道不算寬，但幹凈安靜，偶爾會有人從門口出來倒垃圾或者修剪花草。
蘇玖牽著三公子沿著街道慢慢走了兩圈，順便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她正好碰見一個鄰居從院門裏出來。那人看上去四十多歲，穿著很普通的家居服，正從門口的信箱取了信，這年頭寄信的不多了。
兩個人目光正好對上。
蘇玖先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好。”
對方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有人主動說話，不過還是點了點頭，簡單應了一聲：“你好。”
語氣客氣，卻不算熱絡。
蘇玖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她只是新搬來的鄰居，本來就談不上熟悉。
那人拿了信封回到院子裏，順手關上了院門門。
院子有人聽見動靜，擡頭問了一句：“外面是誰？”
那人把信封放在一邊，老老實實地回答：“隔壁新搬來的。”
屋裏的人又問：“誰家？”
“蘇家的。”
那人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剛才那張臉，“是蘇玖。”
男人沈默了一下，過了片刻，他又問了一句：“楚翊呢？”
那人搖了搖頭：“沒見到。”
院裏的人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問什麽。
庭院裏很快又恢覆了安靜。
與此同時，蘇家的氣氛卻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平靜。
自從南山項目的事情傳開之後，蘇明月和蘇明遠之間原本就緊繃的關系幾乎徹底撕開了表面那層客氣。兩個人心裏都清楚，對方手裏如今也握著南山項目的一部分合同，這意味著原本被拉開的差距重新被抹平。
如果只有一方拿到南山項目，那麽董事會的風向很可能迅速倒向那一邊，可現在的局面卻變成了雙方旗鼓相當。
也正因為如此，兩個人之間的敵意反而更重了。
蘇明月這幾天一直在盤算，她很清楚，僅靠現在這點優勢還不夠。蘇明遠在公司經營多年，董事會裏仍舊有不少老股東站在他那一邊，如果不能迅速拉開差距，她想要真正壓過這個哥哥並不容易。
而楚卓，就是她眼下最合適的籌碼，南山的合同不是誰都能拿到的。楚卓如今明面上已經被楚翊打壓得一無所有，可偏偏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把合同拿到手，這就說明一件事，他背後一定還有別的人在幫他。
蘇明月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如果她能把這股力量拉到自己這邊，那蘇氏內部的局勢很可能立刻改寫。
想到這裏，她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她甚至直接去找了蘇雅，把話說得很直白：“訂婚的事情拖得太久了，對我們沒有好處。”
蘇雅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楚卓背後肯定還有人。”蘇明月說道。
蘇雅微微皺眉。
“只要把這層關系徹底綁住，蘇明遠就算再折騰，也翻不出什麽浪來。”
蘇明月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帶著明顯的野心，蘇雅卻心情覆雜，她覺得她這個媽為了權勢已經有點魔怔了。
訂婚，真的對她好嗎？不過……眼下也只能先這麽著了。比起商業聯姻，她更不願意做個落魄千金。
另一邊，楚卓的日子卻過得並不算輕松。
南山合同拿到手之後，他原本以為接下來一切都會順利推進。可現實卻遠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
最讓他焦躁的，是彭瓊英，那天拿完南山的合同回來之後，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門了，大多數時間都在別墅裏。
有時候在客廳裏看文件，有時候在書房待上一整天，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麽。
楚卓幾次想問，都被她一句“再等等”打發了。
可楚卓等得越來越煩，他現在幾乎是孤註一擲，腿的疼痛時不時發作，公司那邊也已經徹底沒有他的位置，他所有的希望幾乎都壓在母親這條路上。
可偏偏彭瓊英卻始終沒有任何大的動作，他還等著她帶他回去東山再起呢！
這天晚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媽，你到底在等什麽？”
彭瓊英坐在沙發上，正慢慢翻著手裏的文件，聞言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
“急什麽。”她語氣很平靜。
楚卓皺著眉：“不能不急嗎！這都多少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彭瓊英卻輕輕笑了一下，把文件合上，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只是吐出兩個字：“等著。”
果然沒過兩天，蘇明月那邊就傳來了消息，她親自打電話過來，語氣難得比以往多了幾分主動。
“訂婚的事情可以盡快定下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卻明顯帶著已經權衡過利弊之後的果斷。
楚卓握著手機，微微楞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件事還要再拖一陣，畢竟蘇明月那樣的人，從來不願意輕易把自己綁在誰身上。可現在對方卻主動提出要訂婚，這讓他一時間有些意外。
電話掛斷之後，他忍不住看向坐在客廳裏的彭瓊英。
“她同意訂婚了。”語氣裏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驚訝。
彭瓊英正在慢慢喝茶，聞言只是擡了擡眼皮，神情卻沒有半點意外。
“我早就說過，她會答應的。”
楚卓忍不住皺眉：“你怎麽知道？”
彭瓊英輕輕把茶杯放回桌面，語氣依舊平靜。
“因為她現在比誰都著急。”
她看著楚卓，緩緩說道：“蘇明遠已經拿到南山項目，她如果再不拉攏你，蘇氏董事會遲早會被對方壓過去。”
楚卓沈默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認，這話確實有道理。
“訂婚可以，但有一件事必須先辦。”彭瓊英又補了一句。
楚卓看向她：“什麽事？”
“訂婚的消息，要由楚家來辦。”
楚卓楞住了。
“什麽意思？”
彭瓊英慢慢說道：“現在楚家掌權的是楚翊，你是楚家的兒子，你的婚事如果繞開楚家自己宣布，外人只會覺得你已經被楚家徹底除名。”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可如果是楚家出面操辦，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
楚卓聽完，臉色微微沈了下來。
讓楚翊來操辦他的訂婚？這件事光是想想都讓他覺得憋屈。
可他心裏也清楚，母親說的並沒有錯，現在外界幾乎都默認楚氏集團已經完全在楚翊掌控之下，如果這場訂婚完全繞開楚家，只會顯得他更加落魄。
沈默了半晌，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我去找他。”
當天晚上，楚卓便讓人把車準備好。
他坐在輪椅上，被司機推著上了車，直接去了半山別墅。
可當車子開到別墅門口的時候，他卻發現門口的保安已經換了一批人。
鐵門緊閉，院子裏幾乎看不到人影。
楚卓皺起眉，示意司機去問。
沒過多久，對方回來低聲說了一句：“楚先生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
楚卓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他又問：“搬去哪了？”
對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好像……搬去蘇家老宅了。”
楚卓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沒想到自己跑這一趟居然撲了個空。
車子很快重新啟動，朝著老城區的方向開去。
等他們終於找到那條街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蘇家老宅所在的那條巷子不算寬，路邊的老樹枝葉濃密，路燈的光透過樹葉落在地面上，顯得有些昏黃。
車子在宅子門口停下，楚卓正準備讓司機推他進去，卻沒想到剛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兩個身形高大的保鏢站在門口，神情冷靜，對他的態度相當冷漠
“抱歉，這裏是私人住宅。”語氣客氣，卻沒有半點讓開的意思。
“你他媽的放屁，我是楚卓！憑什麽不讓我進！”楚卓一聽這個意思，是把他當個外人，他心底就來氣了。
門口的動靜不算小，蘇家老宅本就安靜，幾句爭執聲很快就傳進了院子裏。
蘇玖原本正蹲在院子裏陪三公子玩球，聽見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有些好奇地擡起頭。三公子耳朵動了動，先一步朝門口跑了過去，尾巴搖得飛快。
“外面幹什麽呢？”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門口。
門一打開，就看見楚卓坐在輪椅上，臉色陰沈地停在門外，旁邊的司機正和門口的保鏢說著什麽。
蘇玖楞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喲。”
她抱著手臂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麽跑這兒來了？”
楚卓原本就有些不耐煩，看見她出來，臉色更不好了。
“我來找楚翊。”
語氣冷硬得很。
“跟你沒關系。”
蘇玖聽完，倒也沒生氣，只是慢悠悠地靠在門框上：“可惜了，他不在。”
楚卓皺起眉：“什麽時候回來？”
蘇玖聳了聳肩，一臉無辜：“不知道。”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有什麽事跟我說也一樣。”
楚卓的表情立刻沈了下來。
“我說了，是找他。”語氣裏已經帶著明顯的不耐。
蘇玖見他這副態度，也懶得再多說什麽：“那你等吧。”
她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三公子還站在門口好奇地看著楚卓，尾巴搖了兩下，被蘇玖喊了一聲才慢吞吞地跟了回去。
院門重新關上，門口又恢覆了安靜。
楚卓坐在輪椅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本來就不願意來這一趟，現在被擋在門口，又被蘇玖這樣輕飄飄地晾在外面，心裏的火氣一點一點往上竄。
可偏偏兩個保鏢跟門神一樣，煩得很！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道兩側的路燈陸續亮起，橙黃色的燈光落在青石路面上。
楚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蘇家老宅裏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他終於忍不住冷著臉對司機說：“走。”
語氣明顯已經壓著怒氣，今天等不到楚翊，他只能明天去楚氏蹲人了，他早就該直接去楚氏的，白跑兩趟，浪費時間，他覺得自己的腿又開始疼了。
司機連忙點頭，把輪椅推進車裏。
車子緩緩掉頭離開，就在車門關上的一瞬間，楚卓的視線不經意掃向了巷子另一頭。
一個男人正從街口走過來，身形修長，步伐從容，路燈的光從樹葉間落下來，照在那人的側臉上。
楚卓忽然楞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那張臉和自己有幾分說不出的相似。
可還沒等他看清，那人已經走到了蘇家老宅門口，門很快從裏面打開，對方直接走了進去。
院門又重新關上，一切發生得很快。
楚卓皺了皺眉，他只當是自己看錯了。
車子很快駛離了這條安靜的街道。
夜已經很深了。
老宅的院子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音，門口的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青石板上。
楚翊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車子停在門口，他從車裏下來，外套上還帶著一點夜裏的涼意。陳朔把輪椅推到門口，他自己坐上去，順手解開袖口的扣子。院門推開，屋裏的燈卻還亮著，進了院子，楚翊嫌棄輪椅在石板路上顛簸得慌，就起了身，讓陳朔找個地方把輪椅放起來，陳朔推著空輪椅就走了，他也嫌棄這石板路推人手震得慌。
楚翊進了屋，客廳的燈光柔和，沙發上縮著一個人影。蘇玖裹著一條薄毯，歪在沙發角落裏，整個人已經睡著了。她睡得不算安穩，頭微微歪著，手裏還抱著一個抱枕，像是等著等著就睡過去了。
三公子趴在地毯上，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是楚翊回來，尾巴輕輕搖了兩下，又重新趴了回去。
楚翊停在客廳門口，看了她一會兒。他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傭人，示意對方不要出聲，然後自己慢慢靠近沙發。
燈光落在蘇玖臉上，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比平時安靜很多，睫毛輕輕垂著，呼吸均勻。
楚翊伸手，正準備把她抱起來送回房間。
他的手剛碰到她的肩膀，蘇玖卻忽然動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
“你回來了？”她顯然剛醒，還有點迷糊，聲音帶著一點睡意。
楚翊動作微微一頓。
“嗯。”
蘇玖坐直了一點，揉了揉眼睛，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這麽晚。”她看了眼墻上的鐘，語氣有點驚訝，“你吃過晚飯沒有？”
楚翊看著她：“吃過了。”
蘇玖這才點了點頭。
她把毯子往旁邊推了推，人往沙發另一側挪了一點，像是給他騰位置。
“今天很忙？”
“有點。”
兩個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夜已經很深，屋子裏很安靜，說話的聲音都顯得輕了很多。
過了一會兒，蘇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
她轉過頭看他。
“今天楚卓來過。”
楚翊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嗯。”
蘇玖有點意外：“你知道？”
楚翊淡淡地說：“猜得到。”
最近外面關於楚卓和蘇家訂婚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他來找自己，多半也是為了這件事。
蘇玖見他這麽平靜，倒也沒繼續多問，她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我跟他說你不在，他等了一會兒就走了。”
楚翊應了一聲：“知道了。”
客廳裏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看了眼時間。
“很晚了，快回房間睡覺。”
蘇玖卻沒有動，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麽，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
“楚翊。”
楚翊看向她：“嗯？”
蘇玖抿了抿唇，像是憋了很久。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著我？”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別扭。
可她實在想不明白，楚翊這幾天明明看起來沒什麽變化，卻又好像哪裏都不太對，她想了好幾天，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楚翊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楚翊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
“沒有。”他的語氣很快，甚至有些急促，“最近只是比較忙。”
可蘇玖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她雖然有時候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在這種事情上反而意外地敏銳。
楚翊這幾天明明就是不太對勁。
她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一句：“是嗎……”
語氣明顯帶著一點懷疑。
楚翊沒有再解釋，只是移開了視線。
蘇玖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麽。
“我知道了。”她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楚翊擡眼看她：“什麽？”
蘇玖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不是嫌棄給我補課太煩了？”
楚翊楞了一下。
“雖然我確實有點笨，但是……”她說著說著，還自己點了點頭。
“沒關系的，以後我可以找顧星洲補課，你別嫌煩啊！”
這句話剛說完，客廳裏的空氣忽然沈了一下。
楚翊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口氣，不上不下。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隱約是明白一些，可現在聽她這麽輕描淡寫地說“找顧星洲補課”，那股壓在心裏的氣忽然又被勾了出來。
他沈默了幾秒，語氣卻比剛才低了一點。
“你倒是想得挺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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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 蘇玖總覺得楚翊有些怪怪的。
這種感覺並不是特別明顯，他依舊像平常一樣工作、開會、處理公司的事情，對她也沒有明顯的冷臉或者刻意疏遠, 可偏偏就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有時候她在書房寫題，擡頭的時候會發現楚翊正看著她, 神情似乎有點沈。等她再仔細看時, 那點情緒又已經收斂得幹幹凈凈, 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還有幾次, 兩個人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隨口說幾句學校裏的事情, 楚翊也會聽，只是回應得比以前少了許多。
像是有點不高興, 卻又沒有真的發作。
蘇玖觀察了兩天，越看越覺得奇怪, 她甚至認真回想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情，從學校打架那天一直想到現在，翻來覆去也沒想明白自己哪裏惹到他了。
難道是公司的事情？還是誰在外面給他添堵了？可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蘇玖想了一會兒就放棄了，更何況楚翊的情緒向來多變, 她也懶得去猜。反正他要是想說自然會說, 不想說她問也問不出來。
於是沒過多久, 她的註意力就被另外一件事情徹底吸引走了。
蘇家老宅裝修好了。
這段時間別墅那邊一直在重新修繕，原本有些老舊的地方全部重新加固，庭院裏的樹也重新修剪過，院墻翻新，屋裏的木地板和窗框都重新打磨了一遍。整體風格依舊保持著老宅原來的格局，改動的地方少，大多都只是修繕還有加強安全防護。
這幾天管家已經在安排搬家的事情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蘇玖整個人都明顯興奮了不少。
她在半山別墅住了這麽久，雖然環境安靜、風景也好，但時間一長還是覺得有些單調。整座山頭安安靜靜的，晚上連人聲都很少，除了傭人和保鏢，幾乎看不到什麽熱鬧。
蘇玖本來就不是特別喜歡這種過分安靜的地方，像她前世待的冷宮，當然環境好點，夥食也是好了不止那麽一星半點。
不過，她還是更喜歡有人氣一點的地方。
蘇家老宅收拾妥當之後，蘇玖便先搬了過來。
楚翊這段時間公司的事情多，一時還抽不開身，只是讓人先把她的東西送了過來。別墅那邊的大部分家具都沒有動，只有她平時用的書、本子，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被一箱一箱搬進了老宅。
院子重新修整過後顯得幹凈整齊，有那麽一點古風古韻的，倒是像蘇老頭子喜歡的款兒……
半山別墅太安靜了，安靜到連風聲都顯得有點空曠，而老宅這邊雖然地方不大，卻有一種很實在的生活氣息，可能是隔壁家做了飯，香得很。
楚翊如今也沒有再限制她外出。
只要七上八下跟著，她想出去走走也沒人攔著。
下午天氣不錯，蘇玖索性牽著三公子出了門。
三公子到了新地方顯然也有點興奮，一路搖著尾巴在前面跑，時不時低頭嗅嗅路邊的草叢。七上和八下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地保持著距離。
這片區域大多是私人宅院，房子之間隔著不算高的圍墻。街道不算寬，但幹凈安靜，偶爾會有人從門口出來倒垃圾或者修剪花草。
蘇玖牽著三公子沿著街道慢慢走了兩圈，順便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她正好碰見一個鄰居從院門裏出來。那人看上去四十多歲，穿著很普通的家居服，正從門口的信箱取了信，這年頭寄信的不多了。
兩個人目光正好對上。
蘇玖先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好。”
對方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有人主動說話，不過還是點了點頭，簡單應了一聲：“你好。”
語氣客氣，卻不算熱絡。
蘇玖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她只是新搬來的鄰居，本來就談不上熟悉。
那人拿了信封回到院子裏，順手關上了院門門。
院子有人聽見動靜，擡頭問了一句：“外面是誰？”
那人把信封放在一邊，老老實實地回答：“隔壁新搬來的。”
屋裏的人又問：“誰家？”
“蘇家的。”
那人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剛才那張臉，“是蘇玖。”
男人沈默了一下，過了片刻，他又問了一句：“楚翊呢？”
那人搖了搖頭：“沒見到。”
院裏的人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問什麽。
庭院裏很快又恢覆了安靜。
與此同時，蘇家的氣氛卻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平靜。
自從南山項目的事情傳開之後，蘇明月和蘇明遠之間原本就緊繃的關系幾乎徹底撕開了表面那層客氣。兩個人心裏都清楚，對方手裏如今也握著南山項目的一部分合同，這意味著原本被拉開的差距重新被抹平。
如果只有一方拿到南山項目，那麽董事會的風向很可能迅速倒向那一邊，可現在的局面卻變成了雙方旗鼓相當。
也正因為如此，兩個人之間的敵意反而更重了。
蘇明月這幾天一直在盤算，她很清楚，僅靠現在這點優勢還不夠。蘇明遠在公司經營多年，董事會裏仍舊有不少老股東站在他那一邊，如果不能迅速拉開差距，她想要真正壓過這個哥哥並不容易。
而楚卓，就是她眼下最合適的籌碼，南山的合同不是誰都能拿到的。楚卓如今明面上已經被楚翊打壓得一無所有，可偏偏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把合同拿到手，這就說明一件事，他背後一定還有別的人在幫他。
蘇明月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如果她能把這股力量拉到自己這邊，那蘇氏內部的局勢很可能立刻改寫。
想到這裏，她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她甚至直接去找了蘇雅，把話說得很直白：“訂婚的事情拖得太久了，對我們沒有好處。”
蘇雅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楚卓背後肯定還有人。”蘇明月說道。
蘇雅微微皺眉。
“只要把這層關系徹底綁住，蘇明遠就算再折騰，也翻不出什麽浪來。”
蘇明月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帶著明顯的野心，蘇雅卻心情覆雜，她覺得她這個媽為了權勢已經有點魔怔了。
訂婚，真的對她好嗎？不過……眼下也只能先這麽著了。比起商業聯姻，她更不願意做個落魄千金。
另一邊，楚卓的日子卻過得並不算輕松。
南山合同拿到手之後，他原本以為接下來一切都會順利推進。可現實卻遠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
最讓他焦躁的，是彭瓊英，那天拿完南山的合同回來之後，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門了，大多數時間都在別墅裏。
有時候在客廳裏看文件，有時候在書房待上一整天，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麽。
楚卓幾次想問，都被她一句“再等等”打發了。
可楚卓等得越來越煩，他現在幾乎是孤註一擲，腿的疼痛時不時發作，公司那邊也已經徹底沒有他的位置，他所有的希望幾乎都壓在母親這條路上。
可偏偏彭瓊英卻始終沒有任何大的動作，他還等著她帶他回去東山再起呢！
這天晚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媽，你到底在等什麽？”
彭瓊英坐在沙發上，正慢慢翻著手裏的文件，聞言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
“急什麽。”她語氣很平靜。
楚卓皺著眉：“不能不急嗎！這都多少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彭瓊英卻輕輕笑了一下，把文件合上，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只是吐出兩個字：“等著。”
果然沒過兩天，蘇明月那邊就傳來了消息，她親自打電話過來，語氣難得比以往多了幾分主動。
“訂婚的事情可以盡快定下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卻明顯帶著已經權衡過利弊之後的果斷。
楚卓握著手機，微微楞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件事還要再拖一陣，畢竟蘇明月那樣的人，從來不願意輕易把自己綁在誰身上。可現在對方卻主動提出要訂婚，這讓他一時間有些意外。
電話掛斷之後，他忍不住看向坐在客廳裏的彭瓊英。
“她同意訂婚了。”語氣裏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驚訝。
彭瓊英正在慢慢喝茶，聞言只是擡了擡眼皮，神情卻沒有半點意外。
“我早就說過，她會答應的。”
楚卓忍不住皺眉：“你怎麽知道？”
彭瓊英輕輕把茶杯放回桌面，語氣依舊平靜。
“因為她現在比誰都著急。”
她看著楚卓，緩緩說道：“蘇明遠已經拿到南山項目，她如果再不拉攏你，蘇氏董事會遲早會被對方壓過去。”
楚卓沈默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認，這話確實有道理。
“訂婚可以，但有一件事必須先辦。”彭瓊英又補了一句。
楚卓看向她：“什麽事？”
“訂婚的消息，要由楚家來辦。”
楚卓楞住了。
“什麽意思？”
彭瓊英慢慢說道：“現在楚家掌權的是楚翊，你是楚家的兒子，你的婚事如果繞開楚家自己宣布，外人只會覺得你已經被楚家徹底除名。”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可如果是楚家出面操辦，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
楚卓聽完，臉色微微沈了下來。
讓楚翊來操辦他的訂婚？這件事光是想想都讓他覺得憋屈。
可他心裏也清楚，母親說的並沒有錯，現在外界幾乎都默認楚氏集團已經完全在楚翊掌控之下，如果這場訂婚完全繞開楚家，只會顯得他更加落魄。
沈默了半晌，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我去找他。”
當天晚上，楚卓便讓人把車準備好。
他坐在輪椅上，被司機推著上了車，直接去了半山別墅。
可當車子開到別墅門口的時候，他卻發現門口的保安已經換了一批人。
鐵門緊閉，院子裏幾乎看不到人影。
楚卓皺起眉，示意司機去問。
沒過多久，對方回來低聲說了一句：“楚先生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
楚卓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他又問：“搬去哪了？”
對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好像……搬去蘇家老宅了。”
楚卓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沒想到自己跑這一趟居然撲了個空。
車子很快重新啟動，朝著老城區的方向開去。
等他們終於找到那條街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蘇家老宅所在的那條巷子不算寬，路邊的老樹枝葉濃密，路燈的光透過樹葉落在地面上，顯得有些昏黃。
車子在宅子門口停下，楚卓正準備讓司機推他進去，卻沒想到剛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兩個身形高大的保鏢站在門口，神情冷靜，對他的態度相當冷漠
“抱歉，這裏是私人住宅。”語氣客氣，卻沒有半點讓開的意思。
“你他媽的放屁，我是楚卓！憑什麽不讓我進！”楚卓一聽這個意思，是把他當個外人，他心底就來氣了。
門口的動靜不算小，蘇家老宅本就安靜，幾句爭執聲很快就傳進了院子裏。
蘇玖原本正蹲在院子裏陪三公子玩球，聽見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有些好奇地擡起頭。三公子耳朵動了動，先一步朝門口跑了過去，尾巴搖得飛快。
“外面幹什麽呢？”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門口。
門一打開，就看見楚卓坐在輪椅上，臉色陰沈地停在門外，旁邊的司機正和門口的保鏢說著什麽。
蘇玖楞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喲。”
她抱著手臂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麽跑這兒來了？”
楚卓原本就有些不耐煩，看見她出來，臉色更不好了。
“我來找楚翊。”
語氣冷硬得很。
“跟你沒關系。”
蘇玖聽完，倒也沒生氣，只是慢悠悠地靠在門框上：“可惜了，他不在。”
楚卓皺起眉：“什麽時候回來？”
蘇玖聳了聳肩，一臉無辜：“不知道。”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有什麽事跟我說也一樣。”
楚卓的表情立刻沈了下來。
“我說了，是找他。”語氣裏已經帶著明顯的不耐。
蘇玖見他這副態度，也懶得再多說什麽：“那你等吧。”
她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三公子還站在門口好奇地看著楚卓，尾巴搖了兩下，被蘇玖喊了一聲才慢吞吞地跟了回去。
院門重新關上，門口又恢覆了安靜。
楚卓坐在輪椅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本來就不願意來這一趟，現在被擋在門口，又被蘇玖這樣輕飄飄地晾在外面，心裏的火氣一點一點往上竄。
可偏偏兩個保鏢跟門神一樣，煩得很！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道兩側的路燈陸續亮起，橙黃色的燈光落在青石路面上。
楚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蘇家老宅裏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他終於忍不住冷著臉對司機說：“走。”
語氣明顯已經壓著怒氣，今天等不到楚翊，他只能明天去楚氏蹲人了，他早就該直接去楚氏的，白跑兩趟，浪費時間，他覺得自己的腿又開始疼了。
司機連忙點頭，把輪椅推進車裏。
車子緩緩掉頭離開，就在車門關上的一瞬間，楚卓的視線不經意掃向了巷子另一頭。
一個男人正從街口走過來，身形修長，步伐從容，路燈的光從樹葉間落下來，照在那人的側臉上。
楚卓忽然楞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那張臉和自己有幾分說不出的相似。
可還沒等他看清，那人已經走到了蘇家老宅門口，門很快從裏面打開，對方直接走了進去。
院門又重新關上，一切發生得很快。
楚卓皺了皺眉，他只當是自己看錯了。
車子很快駛離了這條安靜的街道。
夜已經很深了。
老宅的院子安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音，門口的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青石板上。
楚翊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車子停在門口，他從車裏下來，外套上還帶著一點夜裏的涼意。陳朔把輪椅推到門口，他自己坐上去，順手解開袖口的扣子。院門推開，屋裏的燈卻還亮著，進了院子，楚翊嫌棄輪椅在石板路上顛簸得慌，就起了身，讓陳朔找個地方把輪椅放起來，陳朔推著空輪椅就走了，他也嫌棄這石板路推人手震得慌。
楚翊進了屋，客廳的燈光柔和，沙發上縮著一個人影。蘇玖裹著一條薄毯，歪在沙發角落裏，整個人已經睡著了。她睡得不算安穩，頭微微歪著，手裏還抱著一個抱枕，像是等著等著就睡過去了。
三公子趴在地毯上，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是楚翊回來，尾巴輕輕搖了兩下，又重新趴了回去。
楚翊停在客廳門口，看了她一會兒。他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傭人，示意對方不要出聲，然後自己慢慢靠近沙發。
燈光落在蘇玖臉上，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比平時安靜很多，睫毛輕輕垂著，呼吸均勻。
楚翊伸手，正準備把她抱起來送回房間。
他的手剛碰到她的肩膀，蘇玖卻忽然動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
“你回來了？”她顯然剛醒，還有點迷糊，聲音帶著一點睡意。
楚翊動作微微一頓。
“嗯。”
蘇玖坐直了一點，揉了揉眼睛，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這麽晚。”她看了眼墻上的鐘，語氣有點驚訝，“你吃過晚飯沒有？”
楚翊看著她：“吃過了。”
蘇玖這才點了點頭。
她把毯子往旁邊推了推，人往沙發另一側挪了一點，像是給他騰位置。
“今天很忙？”
“有點。”
兩個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
夜已經很深，屋子裏很安靜，說話的聲音都顯得輕了很多。
過了一會兒，蘇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
她轉過頭看他。
“今天楚卓來過。”
楚翊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嗯。”
蘇玖有點意外：“你知道？”
楚翊淡淡地說：“猜得到。”
最近外面關於楚卓和蘇家訂婚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他來找自己，多半也是為了這件事。
蘇玖見他這麽平靜，倒也沒繼續多問，她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我跟他說你不在，他等了一會兒就走了。”
楚翊應了一聲：“知道了。”
客廳裏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看了眼時間。
“很晚了，快回房間睡覺。”
蘇玖卻沒有動，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麽，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
“楚翊。”
楚翊看向她：“嗯？”
蘇玖抿了抿唇，像是憋了很久。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著我？”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別扭。
可她實在想不明白，楚翊這幾天明明看起來沒什麽變化，卻又好像哪裏都不太對，她想了好幾天，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楚翊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楚翊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
“沒有。”他的語氣很快，甚至有些急促，“最近只是比較忙。”
可蘇玖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她雖然有時候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在這種事情上反而意外地敏銳。
楚翊這幾天明明就是不太對勁。
她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一句：“是嗎……”
語氣明顯帶著一點懷疑。
楚翊沒有再解釋，只是移開了視線。
蘇玖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麽。
“我知道了。”她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楚翊擡眼看她：“什麽？”
蘇玖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不是嫌棄給我補課太煩了？”
楚翊楞了一下。
“雖然我確實有點笨，但是……”她說著說著，還自己點了點頭。
“沒關系的，以後我可以找顧星洲補課，你別嫌煩啊！”
這句話剛說完，客廳裏的空氣忽然沈了一下。
楚翊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口氣，不上不下。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隱約是明白一些，可現在聽她這麽輕描淡寫地說“找顧星洲補課”，那股壓在心裏的氣忽然又被勾了出來。
他沈默了幾秒，語氣卻比剛才低了一點。
“你倒是想得挺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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