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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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對話
簡一喃喃：“原來是這樣。”
林亦氿偏過臉看向窗外, 晨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側臉上, 冷白的皮膚照得有點透明。
簡一又問：“被人類同化，是好還是壞？”
林亦氿沈默了好一會，嘆息似的低聲道：“像人類沒什麽不好……”
像是一段話的開頭，結尾未盡，簡一等著她往下說。
窗外樹影掠過，林亦氿卻是收回視線，闔目小憩。
簡一不明白，但沒有深究，很快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 搖頭晃腦地刷了會手機。
汽車繼續向著青山鎮前行。
……
青山山腳。
一棟灰撲撲的自建樓立在土路盡頭，外墻皮掉了幾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水泥，二樓的陽臺上晾著幾件衣服, 風吹過來，袖子晃了晃，又垂下去。
陸遙推開二樓南臥, 屋裏漆黑，窗簾拉著，只有一盞小臺燈在角落亮著, 光暈裏，浮塵在慢慢飄。
“小念。”
沒人應。
她往裏走了幾步, 朝墻角看。
那裏縮著一個人, 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頭發亂糟糟的，遮住半張臉。
陸遙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小念。”
女孩擡起頭，眼睛很大，很空，像兩口枯井。過了好幾秒，她的瞳孔才慢慢動了動，“姐……”
“嗯。”
陸念咧開嘴，笑容幹凈，一如幾歲的稚童，陸遙伸手，把她臉上那縷頭發撥開。
頭發下面露出一道淺淺的疤，從眼角斜到顴骨。
三年前，陸念十三歲，剛上初中，離開附近的村落，獨自前往幾公裏外的鎮上讀書。
陸念小時候得過腦膜炎，病好後反應一直有些遲鈍，不過她人活潑開朗，喜歡和同學們一起玩，也會努力融入集體中。
外星人的那晚，姐妹倆進入林子，是去抓螢火蟲的。
那天放學回來後，陸念央求了陸遙好幾個小時，她說，班裏的女生說，只要她帶螢火蟲去學校，她們就願意和她一起玩。
這種要求明顯充滿惡意，陸遙本不想去，可又考慮到陸念在學校的處境，糾結再三決定姑且去這一次，倘若陸念的同學還是那麽過分再聯系老師處理。
沒想到，就是那晚，她們在林子裏目睹了外星人降落的全過程，陸遙想拍攝，鏡頭一打開，畫面中全是幹擾波，外星人註意到她們，對她們進行了驅趕。
回到家，她們把這件事告訴了父母，可惜，辛苦了一天的父母對她們的話並不感興趣，三言兩語把她們打發了。
螢火蟲沒有抓成，第二天，陸念把外星人的事分享給了同學們，可同學們並不相信她的話，還取笑她因為沒抓到螢火蟲而編了個可笑的謊言，他們罵她腦子有問題，說她是傻子。
原本就因反應缺陷而受排擠的陸念因為宣告了外星人的存在，徹徹底底淪為眾人欺負的對象，書被扔進垃圾桶，頭發被剪掉一截，書包被踩爛，人被鎖在廁所裏……都是家常便飯。
陸遙憤怒地沖到學校去替妹妹出頭，讓老師嚴懲了幾個男生。
寫了悔過書，男生們並沒有因此收斂，反而變本加厲，陸念都忍著，不敢再在家裏表現出自己受到了傷害，更不想姐姐牽扯進來。
可是，那些男生就像是趕不走的蒼蠅，每天黏著她，不止罵她，還罵陸遙是老女人、瘋婆子，一個個拿陸遙開玩笑，說自己以後肯定不會找這樣的人做女朋友，陸念氣憤不已，再也無法忍受，和男生打了一架。
一個男生拿美工刀嚇唬她，她絲毫不懼，兩人在拉扯中不慎劃傷了她的臉。
發生惡性事件，學校考慮到影響，沒先報警，而是把兩家父母叫到一塊協商。
幾個男生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開除，湊了二十萬求和解，老師幫襯，以陸念的情況，多半是考不上高中，不如拿了錢，對雙方都好。
陸遙堅持報警，無奈父母對賠償動了心，父母才是陸念的監護人，她拗不過，最終是收錢了事。
拿到錢的陸爸索性不再讓陸念上學，陸念每日待在家裏，越發沈默寡言，她整日反覆絮叨，說她真的看到了外星人，她沒有撒謊。
爸爸嫌她麻煩，也嫌她丟人，一次喝多了把她打了一頓，打完就把家裏的錢卷跑說是去外地打工，這兩年多都沒和家裏聯系過一次，音訊全無。
媽媽一個人打兩份工，早上五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兩三年間蒼老了十歲，陸遙本科畢業後放棄了考研，進入社會工作，又擔心媽媽也放棄妹妹，索性回家來線上接活工作。
她從未停止對外星人的調查，也想過無數辦法去林子裏拍外星人，可顯然，與外星文明相比，她擁有的設備太過低級。
那天她得知有人墜山，搜救隊在搜救，便想著也許能趁機觀察到什麽，於是每天都去山上觀察，林子裏的外星人的蹤跡沒發現，倒是收獲了意外之喜。
拍到簡一的觸手的當下，她興奮得手都在抖，通過簡一和江逾的照片，她在網絡上找到了對江逾的嘉獎報道，進而找到了江逾的工作單位。
“餓不餓？”陸遙問。
陸念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陸遙去廚房煮了碗面端來，陸念還縮在墻角，抱著膝蓋晃，晃得很慢，一下，一下，像鐘擺。
“吃面。”
陸念接過碗，低頭吃，吃得很快，呼嚕呼嚕，湯灑在衣服上，也無所察覺，她吃完，陸遙收拾完，走到陽臺舉起望遠鏡，往山那邊看。
這是她每天的儀式。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看那片林子霧起霧散，看有沒有人進去，有沒有人出來。
望遠鏡鏡頭裏，山腳下那條土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正在靠近。
是海市的車牌。陸遙更仔細地看去。
不多時，簡一從車裏下來。
陸遙攥緊望遠鏡。
說好的十天，簡一竟然偷偷地提前來了，她來做什麽？要向那個外星人通風報信嗎？
陸遙咬著牙，把望遠鏡往欄桿上一磕。
騙子。
她轉身沖進屋，抓起包往外走。
……
簡一和林亦氿踏入林子，腳下的落葉軟綿綿的，每一步都深陷下去，像踩在一層厚厚的棉絮上，樹很高，遮天蔽日，陽光從縫隙裏漏下來。
能量波動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不算強，但無處不在，像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盯著她們。簡一調動觸手，進入戒備狀態。
它在附近。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之前綠眼睛看守賀聞的地方。
那雙眼睛就在對面，懸在半空，幽綠色的，像兩團冷火。
它盯著她們，沒動。
林亦氿擡起手，手腕上探出一根細觸手，上面亮著微光。
“Esera Misera Turan Ka。”（我們是同類，沒有惡意。）
聲音在空氣中蕩開，像是石頭扔進水裏激起的漣漪。
綠眼睛閃了閃，沒回應。
林亦氿又說了一遍，綠眼睛微微往後飄了點。
“它害怕。”簡一低聲說。
林亦氿放下手，兩個人就站在那，和那雙眼睛遙相對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綠眼睛始終和她們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
簡一試著往前走了一步，綠眼睛往後飄了一步。
想了想，她蹲下，原本的人形外殼如水流淌下去，變回原本的膠質體模樣。觸手延伸出來，支撐起那團柔軟的本體。
“Esera Misera Turan Ka。”聲音從膠質體中傳出，像是水波在傳遞，又像是風鈴在輕響，比人類形態時更空靈，更悠遠，帶著一種古老的溫柔感。
綠眼睛劇烈地閃了閃，向前飄了一點。
簡一沒有靠近，觸手輕輕擺動，重覆：“Esera Misera Turan Ka。”
綠眼睛飄得更近了，彼此間的距離不超過二十米，觸手擡起一根，緩慢地向它伸過去，綠眼睛沒有躲，觸手觸碰到了那雙幽綠色的光點。剎那，觸手尖端亮起更強烈的光芒，那光芒順著觸碰的位置傳遞過來，簡一的腦子裏響起一陣波動。
簡一能感覺到那波動裏的情緒，不安，試探，還有一點點的期待，像是流落很久的人終於見到老鄉。
人類不是有句古話嗎？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有人來了。”林亦氿提醒。
綠眼睛也覺察到，扭頭飄遠，隱於白霧中。
那氣息很熟悉。簡一回身望了眼。在哪裏聞過呢？
“我們走。”林亦氿道。
走了兩步，簡一忽然反應過來，“是陸遙。”
林亦氿看著她，“誰？”
簡一道：“我新交的朋友。”
林亦氿撇嘴，“你朋友挺多。”
簡一驕傲：“我已經有足足五十個好友了！”
林亦氿未予置評，只問：“下一步做什麽？”
“去接陸遙吧，我怕她會迷路。”簡一提議。
“接了也是累贅。”林亦氿不想去。
簡一再次使用鈔能力：“加錢！”
林亦氿徑直向前，“快點，別耽誤時間了。”
走了幾步，她冷聲丟來一句：“像人類也不是太好。”
沒走多久，她們看見一個人影從霧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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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簡子：加了微信的都是好友。不然怎麽叫微信好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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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氿沈默了好一會，嘆息似的低聲道：“像人類沒什麽不好……”
像是一段話的開頭，結尾未盡，簡一等著她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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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一不明白，但沒有深究，很快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 搖頭晃腦地刷了會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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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灰撲撲的自建樓立在土路盡頭，外墻皮掉了幾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水泥，二樓的陽臺上晾著幾件衣服, 風吹過來，袖子晃了晃，又垂下去。
陸遙推開二樓南臥, 屋裏漆黑，窗簾拉著，只有一盞小臺燈在角落亮著, 光暈裏，浮塵在慢慢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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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縮著一個人, 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頭發亂糟糟的，遮住半張臉。
陸遙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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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男生就像是趕不走的蒼蠅，每天黏著她，不止罵她，還罵陸遙是老女人、瘋婆子，一個個拿陸遙開玩笑，說自己以後肯定不會找這樣的人做女朋友，陸念氣憤不已，再也無法忍受，和男生打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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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惡性事件，學校考慮到影響，沒先報警，而是把兩家父母叫到一塊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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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遙堅持報警，無奈父母對賠償動了心，父母才是陸念的監護人，她拗不過，最終是收錢了事。
拿到錢的陸爸索性不再讓陸念上學，陸念每日待在家裏，越發沈默寡言，她整日反覆絮叨，說她真的看到了外星人，她沒有撒謊。
爸爸嫌她麻煩，也嫌她丟人，一次喝多了把她打了一頓，打完就把家裏的錢卷跑說是去外地打工，這兩年多都沒和家裏聯系過一次，音訊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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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得知有人墜山，搜救隊在搜救，便想著也許能趁機觀察到什麽，於是每天都去山上觀察，林子裏的外星人的蹤跡沒發現，倒是收獲了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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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陸遙去廚房煮了碗面端來，陸念還縮在墻角，抱著膝蓋晃，晃得很慢，一下，一下，像鐘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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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波動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不算強，但無處不在，像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盯著她們。簡一調動觸手，進入戒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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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之前綠眼睛看守賀聞的地方。
那雙眼睛就在對面，懸在半空，幽綠色的，像兩團冷火。
它盯著她們，沒動。
林亦氿擡起手，手腕上探出一根細觸手，上面亮著微光。
“Esera Misera Turan Ka。”（我們是同類，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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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她蹲下，原本的人形外殼如水流淌下去，變回原本的膠質體模樣。觸手延伸出來，支撐起那團柔軟的本體。
“Esera Misera Turan Ka。”聲音從膠質體中傳出，像是水波在傳遞，又像是風鈴在輕響，比人類形態時更空靈，更悠遠，帶著一種古老的溫柔感。
綠眼睛劇烈地閃了閃，向前飄了一點。
簡一沒有靠近，觸手輕輕擺動，重覆：“Esera Misera Turan Ka。”
綠眼睛飄得更近了，彼此間的距離不超過二十米，觸手擡起一根，緩慢地向它伸過去，綠眼睛沒有躲，觸手觸碰到了那雙幽綠色的光點。剎那，觸手尖端亮起更強烈的光芒，那光芒順著觸碰的位置傳遞過來，簡一的腦子裏響起一陣波動。
簡一能感覺到那波動裏的情緒，不安，試探，還有一點點的期待，像是流落很久的人終於見到老鄉。
人類不是有句古話嗎？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有人來了。”林亦氿提醒。
綠眼睛也覺察到，扭頭飄遠，隱於白霧中。
那氣息很熟悉。簡一回身望了眼。在哪裏聞過呢？
“我們走。”林亦氿道。
走了兩步，簡一忽然反應過來，“是陸遙。”
林亦氿看著她，“誰？”
簡一道：“我新交的朋友。”
林亦氿撇嘴，“你朋友挺多。”
簡一驕傲：“我已經有足足五十個好友了！”
林亦氿未予置評，只問：“下一步做什麽？”
“去接陸遙吧，我怕她會迷路。”簡一提議。
“接了也是累贅。”林亦氿不想去。
簡一再次使用鈔能力：“加錢！”
林亦氿徑直向前，“快點，別耽誤時間了。”
走了幾步，她冷聲丟來一句：“像人類也不是太好。”
沒走多久，她們看見一個人影從霧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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