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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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英雄
觸手全探出來, 一些纏住賀聞，一些纏住石壁, 簡一雙手攥著能觸及的石頭往上爬。
爬得比想象中困難些，石壁很陡，能抓的地方不多，觸手紮進石頭間的縫裏，拽著她一點點向上。
在聞澈身邊養尊處優太久，不多會，簡一的手掌被磨出了血絲，好在現下能量充足，傷口迅速自愈, 觸手亦是如此，不斷磨破、愈合、磨破、愈合。
回頭看，隱約能看到山林間有個巨大的黑影在靜靜佇立，它沒有追, 就看著，簡一摸不透它的心思，姑且無視它, 只管自己不斷向上攀登。
咬著牙爬了一個小時，簡一手臂開始發酸，觸手顏色變淡, 能量加速消耗，她把賀聞往上掂了掂, 繼續。
那只妖怪還在盯著。
簡一不看它, 視線僅放在下一個能抓手的地方。
臨近天亮，陽光從山那邊照過來，霧氣散了, 山壁變得清晰，她貼在石壁上，影子拉得很長。
直升機的轟鳴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她仰起頭，懸崖邊不遠了，能望見那邊的野草在風裏一晃一晃。
深吸一口氣蓄力，觸手裹著賀聞用力一拋，把他擲到路邊。
轟鳴近至頭頂，她屏氣凝神，皮膚開始變色，從肉色變成灰色，淺灰、深灰，逐漸和石壁融為一體。
……
直升機在天上盤旋，江逾趴在艙門口，往下看，山壁在晨光裏清清楚楚，灰白色的巖石，什麽都看得見。
“你剛才說那邊？”飛行員望著左側山脊，“這邊什麽也沒有啊。”
這邊當然什麽都沒有，那只是江逾不讓飛行員註意到簡一的掩護。
“看錯了。”他確認簡一完全隱於石頭裏了，指著路面的賀聞道：“那邊！有個人！快通知地面搜救隊！”
賀聞醒來時，人被擡在擔架上，天已大亮，他躺著望著青白的天空，恍如隔世。
上了救護車，隨行的年輕隊員見賀聞清醒，迫不及待地問：“你是怎麽上來的？這地方這麽陡，我們搜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你。”
賀聞偏過臉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自己爬上來的。”
年輕隊員不可置信地問：“你……自己爬上來的？”
“嗯。”
簡一擅長爬山，賀聞擅長面不改色地吹牛。
他問：“江逾呢？”
年輕隊員：“江警官他說有點事，讓我們先送你下去，待會會來醫院跟我們匯合。”
賀聞猜測他去接簡一了，沒再問，“知道了。”
他閉上眼，沈沈吐了口氣。
都結束了。
……
懸崖邊，人走光了，江逾左顧右盼確認了沒人，探著脖子往下望，下面很深，能望見底下的樹林，密密麻麻的，沒尋到簡一的身影。
“簡一！”他壓低聲音喊。
沒回應。
“簡一！”
還是沒回應。
他拿出手機撥簡一的號碼，聽筒裏傳來“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掛了，又撥一遍。
還是無法接通。
完了，簡一不會出事了吧？
把手機塞回口袋，他急得來回踱步，一遍遍呼喊：“簡一！”
背後冷不丁有人拍他，他著實嚇了一跳，回身來看，萬幸，是他要找的人。
簡一頭發濕漉漉的，臉上全是灰，衣服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裏面的皮膚，她沖他咧嘴笑了笑，“你是在擔心我嗎？”
“廢話！是我喊你來的，你要是出什麽事，我不得愧疚一輩子！”
簡一呲牙，“那你現在不用愧疚一輩子了。”
她望著空蕩蕩的路，問：“賀聞呢？”
“送下去了，他沒事。”說著，江逾拿出手機對著她按下拍照。
哢嚓。
簡一瞇起眼，“你幹嘛？”
“向澈總匯報你沒事。”江逾低頭敲字，“你都不知道澈總一晚上給我打了多少電話。”
“他沒有按時睡覺！”簡一湊過去看江逾屏幕上的照片，她頭發亂成雞窩，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個野人。“你把我拍得很醜！”她瞪他，“像妖怪一樣！”
江逾沒好氣，“你本來就是妖怪。”
簡一噎住，“……那也不行！”她伸手去搶手機，“重新拍！這個太醜了！”
江逾把手機舉高，“就這樣唄，你什麽樣澈總沒見過啊？”
簡一甩出觸手，一把奪過他的手機，他忙叫喚：“快收起來！重新拍，重新拍，你快把你的尾巴收起來！”
“傻鳥，這是觸手。”
“嘿，怎麽還罵人呢？”江逾拿過手機給簡一重新拍。
簡一理了理頭發，把臉上的灰蹭了蹭，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哢嚓。
這回好看多了。
簡一滿意了，江逾把照片發了過去，“走吧，去找賀聞。”
山路盤旋，一層一層往高處繞，在他們頭頂更高一層的盤山道上，停著一輛越野單車。
車旁的人正雙手舉著望遠鏡，靜靜望著一切。
……
回海市前，為表感激，江逾請簡一和賀聞吃了當地特色大肉面，簡一也沒和他客氣，一口氣吃了五十碗，老板驚訝至極，少收了一碗的錢，拍了空碗發到網上。
上車啟程，江逾從後視鏡裏看了眼賀聞，沒頭沒尾地說：“聞啟明昨天晚上進去了。”
賀聞閉目養神，“嗯”得事不關己。
當初第一次向聞啟明借錢時，他對這個父親充滿期待，認為當年母親的離開或許只是個誤會，或許父親並不像母親說得那樣是個普世意義的壞人，可惜，現實殘酷得可怕。
聞啟明待他，算不上好，給一些錢吊著他，讓他幫忙做些臟活，還美其名曰教育他不能想著不勞而獲。
如果不是為了何鈞，他早就和聞啟明斷了聯系。
當初何鈞能活，是因為聞啟明出了高昂的手術費和後續費用，而後來何鈞會死，也是因為聞啟明。
親手把聞啟明送進去，賀聞的恨消散了大半。
現下，他只想回到自己原本正常的生活裏。
“剛才不方便問，”江逾接著說，“那片林子裏，是不是真的有妖怪？”
後座安靜了兩秒。
簡一和賀聞對視一眼，然後一起點頭。
江逾輕踩剎，把車停到了路邊，“真有？”
“真有。”簡一說。
江逾忙問：“要不要想辦法處理掉？”
簡一歪頭看他，“處理？”
“就是……”江逾組織措辭，“萬一它出來傷人怎麽辦？”
簡一質問：“你又要去傷害妖怪嗎？”
江逾楞住，委屈反問：“怎麽成我傷害妖怪了？我那還不是為了保護大家。”
簡一據理力爭：“可是，那妖怪沒有刻意要來傷害你們啊。它一直在那片林子裏待得好好的，是你們進去，它才自保的。我們從山壁往上爬的時候，它就在那邊看著，並沒有來攻擊我們，說明這個妖怪心思不壞吧。”
賀聞在旁邊開口，“也是。它把我抓去之後，就扔在那堆枯葉子裏，沒想要殺我。以它的能力，按死我就和按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江逾：“你被它抓了？”
“嗯。”賀聞回憶起來，“困了一夜，它不讓我走，但也不傷害我，就像是……”他想了想，“像是養寵物。”
江逾又道：“明知道那裏面有妖怪，不去管，心裏不安。”
“那妖怪是不是也應該覺得你們的存在讓它不安？”簡一反詰，“所以它是不是應該從樹林裏出來把你們都殺掉？”
江逾啞口無言，看向後視鏡求助地看向賀聞。
賀聞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動，“你也別拿老眼光看江警官了。江警官這段時間也是小有進步。前陣子那麽多孕夫出現，他都沒去抓那個讓孕夫們懷孕的妖怪，說明他良心未泯，已經能夠明辨是非了。”
江逾表情覆雜：“你是在為我說話嗎？怎麽那麽刺耳？”
賀聞攤手，“當然是啊，江警官，我覺得你說得非常對，就應該回到林子裏去和妖怪對峙，逼得妖怪不得不殺了你們，然後你們也算是為人類的安全犧牲了。”
“呸呸呸。”
簡一笑起來，笑過，她認真申明：“如果你要讓我幫你去抓那只妖怪，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江逾訕訕的，“知道了。”
簡一適才回了句：“真棒。”
江逾：“……”
車繼續往前開，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簡一打了個哈欠，旁邊的人問：“困了？”
“嗯。”眼皮太沈，簡一用手扒拉開，“你太沈了，累死了。”
賀聞笑笑，輕聲：“睡吧。到了叫你。”
簡一閉上眼，賀聞看了會，也閉上了眼，只剩下司機小江很無語為他們服務。
下午三點，車子駛入海市地界，第一站，星河灣。
江逾堅持要送簡一上樓，他和賀聞一左一右，簡一恍覺他們像是在押送她，“我救了人，我應該被當成英雄。”
“英雄英雄。”江逾敷衍地點頭，“走吧英雄，送你回家。”
到家門口，簡一正在按指紋，門被從裏頭拉開。
聞澈站在門口，他還穿著家居服，腹部渾圓頂起，他臉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灰，大概是熬了一整夜沒睡。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簡一，亂糟糟的頭發，臟兮兮的臉，破了口的衣服，然後他伸手一把把簡一拉了進去。
“澈……”
砰。
門關上了。
江逾只發出半個音，後半截被門板拍了回去。
“走吧。”賀聞扭了扭脖子，活動了肩膀，“送我回家。”
江逾又看了眼那扇門，“就這樣？”
“不然呢？”賀聞往電梯走，“不痛罵你一頓已經很好了。”
江逾想了想聞澈剛才那個眼神，“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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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簡子：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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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聞澈身邊養尊處優太久，不多會，簡一的手掌被磨出了血絲，好在現下能量充足，傷口迅速自愈, 觸手亦是如此，不斷磨破、愈合、磨破、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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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天亮，陽光從山那邊照過來，霧氣散了, 山壁變得清晰，她貼在石壁上，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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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鳴近至頭頂，她屏氣凝神，皮膚開始變色，從肉色變成灰色，淺灰、深灰，逐漸和石壁融為一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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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那邊？”飛行員望著左側山脊，“這邊什麽也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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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聞醒來時，人被擡在擔架上，天已大亮，他躺著望著青白的天空，恍如隔世。
上了救護車，隨行的年輕隊員見賀聞清醒，迫不及待地問：“你是怎麽上來的？這地方這麽陡，我們搜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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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沈沈吐了口氣。
都結束了。
……
懸崖邊，人走光了，江逾左顧右盼確認了沒人，探著脖子往下望，下面很深，能望見底下的樹林，密密麻麻的，沒尋到簡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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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啟程，江逾從後視鏡裏看了眼賀聞，沒頭沒尾地說：“聞啟明昨天晚上進去了。”
賀聞閉目養神，“嗯”得事不關己。
當初第一次向聞啟明借錢時，他對這個父親充滿期待，認為當年母親的離開或許只是個誤會，或許父親並不像母親說得那樣是個普世意義的壞人，可惜，現實殘酷得可怕。
聞啟明待他，算不上好，給一些錢吊著他，讓他幫忙做些臟活，還美其名曰教育他不能想著不勞而獲。
如果不是為了何鈞，他早就和聞啟明斷了聯系。
當初何鈞能活，是因為聞啟明出了高昂的手術費和後續費用，而後來何鈞會死，也是因為聞啟明。
親手把聞啟明送進去，賀聞的恨消散了大半。
現下，他只想回到自己原本正常的生活裏。
“剛才不方便問，”江逾接著說，“那片林子裏，是不是真的有妖怪？”
後座安靜了兩秒。
簡一和賀聞對視一眼，然後一起點頭。
江逾輕踩剎，把車停到了路邊，“真有？”
“真有。”簡一說。
江逾忙問：“要不要想辦法處理掉？”
簡一歪頭看他，“處理？”
“就是……”江逾組織措辭，“萬一它出來傷人怎麽辦？”
簡一質問：“你又要去傷害妖怪嗎？”
江逾楞住，委屈反問：“怎麽成我傷害妖怪了？我那還不是為了保護大家。”
簡一據理力爭：“可是，那妖怪沒有刻意要來傷害你們啊。它一直在那片林子裏待得好好的，是你們進去，它才自保的。我們從山壁往上爬的時候，它就在那邊看著，並沒有來攻擊我們，說明這個妖怪心思不壞吧。”
賀聞在旁邊開口，“也是。它把我抓去之後，就扔在那堆枯葉子裏，沒想要殺我。以它的能力，按死我就和按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江逾：“你被它抓了？”
“嗯。”賀聞回憶起來，“困了一夜，它不讓我走，但也不傷害我，就像是……”他想了想，“像是養寵物。”
江逾又道：“明知道那裏面有妖怪，不去管，心裏不安。”
“那妖怪是不是也應該覺得你們的存在讓它不安？”簡一反詰，“所以它是不是應該從樹林裏出來把你們都殺掉？”
江逾啞口無言，看向後視鏡求助地看向賀聞。
賀聞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動，“你也別拿老眼光看江警官了。江警官這段時間也是小有進步。前陣子那麽多孕夫出現，他都沒去抓那個讓孕夫們懷孕的妖怪，說明他良心未泯，已經能夠明辨是非了。”
江逾表情覆雜：“你是在為我說話嗎？怎麽那麽刺耳？”
賀聞攤手，“當然是啊，江警官，我覺得你說得非常對，就應該回到林子裏去和妖怪對峙，逼得妖怪不得不殺了你們，然後你們也算是為人類的安全犧牲了。”
“呸呸呸。”
簡一笑起來，笑過，她認真申明：“如果你要讓我幫你去抓那只妖怪，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江逾訕訕的，“知道了。”
簡一適才回了句：“真棒。”
江逾：“……”
車繼續往前開，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簡一打了個哈欠，旁邊的人問：“困了？”
“嗯。”眼皮太沈，簡一用手扒拉開，“你太沈了，累死了。”
賀聞笑笑，輕聲：“睡吧。到了叫你。”
簡一閉上眼，賀聞看了會，也閉上了眼，只剩下司機小江很無語為他們服務。
下午三點，車子駛入海市地界，第一站，星河灣。
江逾堅持要送簡一上樓，他和賀聞一左一右，簡一恍覺他們像是在押送她，“我救了人，我應該被當成英雄。”
“英雄英雄。”江逾敷衍地點頭，“走吧英雄，送你回家。”
到家門口，簡一正在按指紋，門被從裏頭拉開。
聞澈站在門口，他還穿著家居服，腹部渾圓頂起，他臉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灰，大概是熬了一整夜沒睡。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簡一，亂糟糟的頭發，臟兮兮的臉，破了口的衣服，然後他伸手一把把簡一拉了進去。
“澈……”
砰。
門關上了。
江逾只發出半個音，後半截被門板拍了回去。
“走吧。”賀聞扭了扭脖子，活動了肩膀，“送我回家。”
江逾又看了眼那扇門，“就這樣？”
“不然呢？”賀聞往電梯走，“不痛罵你一頓已經很好了。”
江逾想了想聞澈剛才那個眼神，“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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