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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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廢物
什麽鬼？艾瑟拉？繁衍？
這女人瘋了。
正在沈恪一頭霧水時, 林亦氿身後蔓延出無數條……不知是什麽的東西。
泛著幽暗金屬光澤，介於液態與固態之間, 柔軟，迅捷，須臾間充斥整個房間。
“怪……物！”
驚叫剛沖出喉嚨，一根冰涼滑膩的觸手閃電般堵住沈恪的嘴，後續的話語都悶成了“嗚嗚”聲。
緊接著，更多觸手纏繞上他的四肢、腰腹、脖頸，力道兇猛，讓他感覺自己像被巨蟒絞住，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觸手將他從地面提起, 懸在半空，他臉漲得通紅，想掙紮，無奈胳膊都被鉗制, 只能徒勞地蹬著腿。
“唔——”
有什麽濕滑的東西刺入他前後入口，鉆入體內。
那東西越探越深，直入腹腔, 內臟仿佛要被攪碎，痛得他眼前發黑，大顆大顆的汗珠滾落,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著被堵住嘴角流出的涎水。他想要蜷縮, 可更多觸手飛來將他牢牢固定住, 他連手指都無法顫動分毫。
林亦氿歪了歪頭，似乎對當前並不滿意，微瞇眼, 綁住沈恪的觸手驟然一松，天旋地轉間，他被頭下腳上地倒吊起來。
血液瘋狂湧向頭部，眼前一片血紅，還沒等沈恪適應顛倒的視角，那可怕的攪動再次襲來，比之前更猛烈，更兇悍。
“嗬！”一聲短促的抽氣後，沈恪眼球上翻，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亦氿蹙眉，看著已然昏厥的男人，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評價：“廢物。”
觸手整理了現場，隨即收回，林亦氿翻身下床，走到穿衣鏡前閑適地理了理衣服和發髻，繼而拉開房門，融入門外走廊的昏暗光線中。
……
第二天早上。
沈恪在一聲驚叫後驚醒，他霍然睜開眼，本能捂住自己腹部，卻摸到完好的衣服。
房間整潔，身體無恙，預想中的狼藉並未出現。
他茫然地盯著頭頂奢華的水晶吊燈看了好幾秒，回憶著混亂的記憶碎片。
難道是……夢？
不對，林亦氿呢？
他去摸手機，發現床頭櫃上林亦氿給他寫的留言：【有工作，先走了。】
所以，真的只是夢？
即使如此，沈恪還是打了個寒戰，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菊花，還好，還正常。
……
幸福家園。
做完兼職回來，天色已經有些發灰，賀聞背著雙肩包拐進昏昧的巷道。
走到自家那扇掉漆的門前，他摸出鑰匙，指尖觸到鎖眼時，動作停住。
鎖眼邊緣，有一小道新鮮的刮痕。
賀聞眼神沈下去，後撤半步，轉身要走。
“哢。”
門從裏面被拉開。
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堵在門口，他們很強壯，兩人並排，把門框塞得滿滿當當。
視線越過他們的肩膀，賀聞看向屋裏。
餐桌旁，聞啟明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悠閑開口：“進來吧。”
兩個黑衣男讓開，賀聞走了進去。
“叫你回聞家過年，你不肯，”聞啟明語氣自然，聳肩，“只好我過來看看你。”
賀聞立在他面前，“什麽事？”
聞啟明不答，反問：“昨天除夕，在哪兒過的？”
“朋友家。”
“什麽朋友？”聞啟明淺笑，“我認識嗎？”
賀聞沒說話。
老式冰箱嗡嗡聲低沈，在寂靜中格外明顯。
聞啟明好整以暇地審視著，也不急，輕輕嘆了口氣。“是我給你的錢不夠花？”
“還是……聞澈給你更多？”他往後靠了靠，抱臂，“錢不是問題。但你得搞清楚，你是誰的兒子，該站在哪邊。聞澈給你的，只是一點蠅頭小利。要成大事的人，怎麽能鼠目寸光？”
賀聞抿緊唇，一聲不吭。
聞啟明搖了搖頭，語氣裏帶上點惋惜：“你這倔脾氣，跟你媽當年，真是一模一樣。”
賀聞收緊眉頭，“我們只是交易。我收錢，替你處理麻煩。別的，沒有。”
“交易？”聞啟明像是聽了什麽有趣的話，手指敲擊桌面，“在醫院，你給聞澈遞消息，是交易？你把馬奎兄弟的線索告訴警察，也是交易？”
賀聞手指在身側慢慢蜷起，指甲掐進掌心，“醫院的錢你沒給，馬奎那件事，我沒參加。”
聞啟明不接這話，忽然站起身，在客廳轉了圈，踱到狹小的窗戶前，背對著賀聞，望著外面灰撲撲的巷子。“我知道，你心裏有牽掛。可人得往前看。過去的事，該斷就得斷。總背著包袱，對你，沒好處。”
賀聞不懂，只望著他。
褲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賀聞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市第三醫院的號碼。他心頭一緊，劃開接聽。
“賀聞先生嗎？這裏是市三院。患者何鈞剛剛突發心跳呼吸驟停，情況非常危急，我們正在全力搶救！請您立刻趕來醫院！”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耳膜。
賀聞不可置信地看向窗邊的聞啟明，臉上血色褪得幹幹凈凈。
聞啟明迎著他的目光，微微笑著，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賀聞眼底燒起一片赤紅。他一把將手機塞回口袋，轉身朝門口沖去。
門口兩個黑衣男人上前一步，像兩堵墻擋在前面。
“讓開！”賀聞低吼。
黑衣人沒動。
賀聞一拳朝左邊那人的下頜砸了過去，那人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踉蹌著撞在墻上。
右邊那人見機伸手來抓賀聞胳膊，賀聞側身躲開，手肘狠狠向後頂在對方肋下，趁著對方吃痛彎腰的間隙，開門沖了出去。
他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勉強扶了下墻壁才站穩，頭也不回地跑下樓梯。
腳步聲淩亂急促，很快消失在樓道裏。
屋裏，被撞到墻上的黑衣人捂著下巴站起來。
聞啟明覷了他們一眼，寒聲罵道：“廢物。”
穿梭在車流裏，賀聞方向盤握得很緊，腦子裏嗡嗡作響，全是電話裏那句“心跳呼吸驟停”。
不可能的，不可能……
手機又震了，他幾乎是抖著手按下接聽，打開免提扔在副駕。
“賀先生，搶救還在進行，但情況很不樂觀。”背景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儀器警報，“請您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最壞的心理準備……
賀聞喉嚨發幹，眼前閃過何鈞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他只有弟弟了。
何鈞不能出事啊。
他想起了簡一。
立刻去摸手機，手指有點不聽使喚，劃了好幾次才找到簡一的號碼撥出去。
聽筒裏傳來規律的“嘟——”聲，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
星河灣公寓。
客廳裏，張媽與簡一一同整理著雜亂的玩具，她臉帶慈祥笑意：“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心裏總惦記著小寧寧，幹脆早點過來。”
聽說昨天有朋友來過年，她又道：“真好。簡小姐來了之後啊，這家裏熱鬧不少。”
簡一回想起江逾的聒噪：“確實是太熱鬧了。”
臥室裏，聞澈剛放下簡寧，床頭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拿起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賀聞。
走遠幾步接聽，“餵？”
電話那頭背景音很嘈雜，喘息急促，賀聞劈頭就問：“簡一呢？”
聞澈沈聲：“什麽事？”
“讓簡一接電話。”聽筒裏的聲音萬分焦灼，“我弟弟不行了，讓她救救我弟弟，聞澈……拜托了！”
那聲“拜托”砸過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的顫抖，聞澈眼神一凝，“知道了。我們馬上出發。”
……
市第三醫院。
搶救室外，走廊，燈光慘白，賀聞和聞澈、簡一差不多時間到。
門開，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目光落在賀聞臉上，“非常抱歉，我們持續搶救了超過三十分鐘，但患者始終未能恢覆自主心跳和呼吸。經判斷，已符合臨床死亡標準。請您節哀。”
賀聞像是沒聽懂，用力扒開醫生，撞開半掩的門沖了進去。
簡一看了聞澈一眼，也跟了進去，聞澈一面追隨，一面給沈京撥去電話。
搶救室裏，幾個醫護人員正在進行最後的整理，看到闖進來的三人，都楞住，為首的醫生接了個電話，對同事打了個手勢，他們默默從側門退了出去。
賀聞撲到搶救臺邊，何鈞躺在那裏，身上連著一些監測導線，臉色灰白，嘴唇微微發紫，眼睛緊閉，靜得可怕。
“小鈞？”賀聞哽住，他想去碰弟弟的臉，手卻抖得厲害。
簡一繞到另一邊，身後數根觸手探出，卷住何鈞冰冷的手腕和脖頸，觸手變得纖細，小心翼翼地刺入何鈞的皮膚之下。
她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內部的能量已經枯竭，重要的器官和組織正在走向衰敗。那些她之前感知到的淤堵的神經連接，此刻都已徹底斷裂。
閉上眼睛，她將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何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簡一的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觸手原本凝實的光澤逐漸變得暗淡，直至完全透明。
輸送的能量統統石沈大海，無法在那片沈寂的土地上喚起任何一點生機。
太多了，流失得太快了，壞死的範圍遠超她能修補的極限。
“唔……”簡一身體晃了一下，輸送難以為繼。
一直緊盯著她的聞澈眼疾手快，將她攬在懷中，撐住了她後仰的身體。
觸手從何鈞體內撤出，紛紛消失不見。
簡一靠在聞澈懷裏，緩了會，無力啟聲：“抱歉……這超出了我目前能逆轉的範疇。”
“你再試試！”赤紅的眼睛望向簡一，賀聞嘶啞破碎地質問：“你不是能救他嗎？你再試試啊！用我的命換也行！你再試試！”
他情緒激動，向著簡一撲來，聞澈迅速側身，將虛弱的簡一擋在自己身後。
撞上對方沈凝冷冽的眼神，賀聞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狂亂的激動一滯，他喘著粗氣，看向搶救臺上毫無聲息的弟弟，那股支撐著他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他趔趄一下，勉強定住，垂下眼睛，喉嚨裏擠出含糊一句：“……抱歉。”
然後，他慢慢走回搶救臺邊，伸出手，極其緩慢地握住何鈞冰冷僵硬的手。
那只手曾經是溫熱的，即使不會動，但是溫熱的，是溫熱的。
體溫，是弟弟活著的唯一證明。
他握著那只涼透心扉的手，寬闊的肩膀塌了下去，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一動不動，凝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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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簡子：今天，看見了人類的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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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驚叫剛沖出喉嚨，一根冰涼滑膩的觸手閃電般堵住沈恪的嘴，後續的話語都悶成了“嗚嗚”聲。
緊接著，更多觸手纏繞上他的四肢、腰腹、脖頸，力道兇猛，讓他感覺自己像被巨蟒絞住，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觸手將他從地面提起, 懸在半空，他臉漲得通紅，想掙紮，無奈胳膊都被鉗制, 只能徒勞地蹬著腿。
“唔——”
有什麽濕滑的東西刺入他前後入口，鉆入體內。
那東西越探越深，直入腹腔, 內臟仿佛要被攪碎，痛得他眼前發黑，大顆大顆的汗珠滾落,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著被堵住嘴角流出的涎水。他想要蜷縮, 可更多觸手飛來將他牢牢固定住, 他連手指都無法顫動分毫。
林亦氿歪了歪頭，似乎對當前並不滿意，微瞇眼, 綁住沈恪的觸手驟然一松，天旋地轉間，他被頭下腳上地倒吊起來。
血液瘋狂湧向頭部，眼前一片血紅，還沒等沈恪適應顛倒的視角，那可怕的攪動再次襲來，比之前更猛烈，更兇悍。
“嗬！”一聲短促的抽氣後，沈恪眼球上翻，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亦氿蹙眉，看著已然昏厥的男人，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評價：“廢物。”
觸手整理了現場，隨即收回，林亦氿翻身下床，走到穿衣鏡前閑適地理了理衣服和發髻，繼而拉開房門，融入門外走廊的昏暗光線中。
……
第二天早上。
沈恪在一聲驚叫後驚醒，他霍然睜開眼，本能捂住自己腹部，卻摸到完好的衣服。
房間整潔，身體無恙，預想中的狼藉並未出現。
他茫然地盯著頭頂奢華的水晶吊燈看了好幾秒，回憶著混亂的記憶碎片。
難道是……夢？
不對，林亦氿呢？
他去摸手機，發現床頭櫃上林亦氿給他寫的留言：【有工作，先走了。】
所以，真的只是夢？
即使如此，沈恪還是打了個寒戰，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菊花，還好，還正常。
……
幸福家園。
做完兼職回來，天色已經有些發灰，賀聞背著雙肩包拐進昏昧的巷道。
走到自家那扇掉漆的門前，他摸出鑰匙，指尖觸到鎖眼時，動作停住。
鎖眼邊緣，有一小道新鮮的刮痕。
賀聞眼神沈下去，後撤半步，轉身要走。
“哢。”
門從裏面被拉開。
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堵在門口，他們很強壯，兩人並排，把門框塞得滿滿當當。
視線越過他們的肩膀，賀聞看向屋裏。
餐桌旁，聞啟明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悠閑開口：“進來吧。”
兩個黑衣男讓開，賀聞走了進去。
“叫你回聞家過年，你不肯，”聞啟明語氣自然，聳肩，“只好我過來看看你。”
賀聞立在他面前，“什麽事？”
聞啟明不答，反問：“昨天除夕，在哪兒過的？”
“朋友家。”
“什麽朋友？”聞啟明淺笑，“我認識嗎？”
賀聞沒說話。
老式冰箱嗡嗡聲低沈，在寂靜中格外明顯。
聞啟明好整以暇地審視著，也不急，輕輕嘆了口氣。“是我給你的錢不夠花？”
“還是……聞澈給你更多？”他往後靠了靠，抱臂，“錢不是問題。但你得搞清楚，你是誰的兒子，該站在哪邊。聞澈給你的，只是一點蠅頭小利。要成大事的人，怎麽能鼠目寸光？”
賀聞抿緊唇，一聲不吭。
聞啟明搖了搖頭，語氣裏帶上點惋惜：“你這倔脾氣，跟你媽當年，真是一模一樣。”
賀聞收緊眉頭，“我們只是交易。我收錢，替你處理麻煩。別的，沒有。”
“交易？”聞啟明像是聽了什麽有趣的話，手指敲擊桌面，“在醫院，你給聞澈遞消息，是交易？你把馬奎兄弟的線索告訴警察，也是交易？”
賀聞手指在身側慢慢蜷起，指甲掐進掌心，“醫院的錢你沒給，馬奎那件事，我沒參加。”
聞啟明不接這話，忽然站起身，在客廳轉了圈，踱到狹小的窗戶前，背對著賀聞，望著外面灰撲撲的巷子。“我知道，你心裏有牽掛。可人得往前看。過去的事，該斷就得斷。總背著包袱，對你，沒好處。”
賀聞不懂，只望著他。
褲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賀聞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市第三醫院的號碼。他心頭一緊，劃開接聽。
“賀聞先生嗎？這裏是市三院。患者何鈞剛剛突發心跳呼吸驟停，情況非常危急，我們正在全力搶救！請您立刻趕來醫院！”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耳膜。
賀聞不可置信地看向窗邊的聞啟明，臉上血色褪得幹幹凈凈。
聞啟明迎著他的目光，微微笑著，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賀聞眼底燒起一片赤紅。他一把將手機塞回口袋，轉身朝門口沖去。
門口兩個黑衣男人上前一步，像兩堵墻擋在前面。
“讓開！”賀聞低吼。
黑衣人沒動。
賀聞一拳朝左邊那人的下頜砸了過去，那人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踉蹌著撞在墻上。
右邊那人見機伸手來抓賀聞胳膊，賀聞側身躲開，手肘狠狠向後頂在對方肋下，趁著對方吃痛彎腰的間隙，開門沖了出去。
他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勉強扶了下墻壁才站穩，頭也不回地跑下樓梯。
腳步聲淩亂急促，很快消失在樓道裏。
屋裏，被撞到墻上的黑衣人捂著下巴站起來。
聞啟明覷了他們一眼，寒聲罵道：“廢物。”
穿梭在車流裏，賀聞方向盤握得很緊，腦子裏嗡嗡作響，全是電話裏那句“心跳呼吸驟停”。
不可能的，不可能……
手機又震了，他幾乎是抖著手按下接聽，打開免提扔在副駕。
“賀先生，搶救還在進行，但情況很不樂觀。”背景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儀器警報，“請您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最壞的心理準備……
賀聞喉嚨發幹，眼前閃過何鈞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他只有弟弟了。
何鈞不能出事啊。
他想起了簡一。
立刻去摸手機，手指有點不聽使喚，劃了好幾次才找到簡一的號碼撥出去。
聽筒裏傳來規律的“嘟——”聲，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
星河灣公寓。
客廳裏，張媽與簡一一同整理著雜亂的玩具，她臉帶慈祥笑意：“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心裏總惦記著小寧寧，幹脆早點過來。”
聽說昨天有朋友來過年，她又道：“真好。簡小姐來了之後啊，這家裏熱鬧不少。”
簡一回想起江逾的聒噪：“確實是太熱鬧了。”
臥室裏，聞澈剛放下簡寧，床頭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拿起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賀聞。
走遠幾步接聽，“餵？”
電話那頭背景音很嘈雜，喘息急促，賀聞劈頭就問：“簡一呢？”
聞澈沈聲：“什麽事？”
“讓簡一接電話。”聽筒裏的聲音萬分焦灼，“我弟弟不行了，讓她救救我弟弟，聞澈……拜托了！”
那聲“拜托”砸過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的顫抖，聞澈眼神一凝，“知道了。我們馬上出發。”
……
市第三醫院。
搶救室外，走廊，燈光慘白，賀聞和聞澈、簡一差不多時間到。
門開，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目光落在賀聞臉上，“非常抱歉，我們持續搶救了超過三十分鐘，但患者始終未能恢覆自主心跳和呼吸。經判斷，已符合臨床死亡標準。請您節哀。”
賀聞像是沒聽懂，用力扒開醫生，撞開半掩的門沖了進去。
簡一看了聞澈一眼，也跟了進去，聞澈一面追隨，一面給沈京撥去電話。
搶救室裏，幾個醫護人員正在進行最後的整理，看到闖進來的三人，都楞住，為首的醫生接了個電話，對同事打了個手勢，他們默默從側門退了出去。
賀聞撲到搶救臺邊，何鈞躺在那裏，身上連著一些監測導線，臉色灰白，嘴唇微微發紫，眼睛緊閉，靜得可怕。
“小鈞？”賀聞哽住，他想去碰弟弟的臉，手卻抖得厲害。
簡一繞到另一邊，身後數根觸手探出，卷住何鈞冰冷的手腕和脖頸，觸手變得纖細，小心翼翼地刺入何鈞的皮膚之下。
她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內部的能量已經枯竭，重要的器官和組織正在走向衰敗。那些她之前感知到的淤堵的神經連接，此刻都已徹底斷裂。
閉上眼睛，她將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何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簡一的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觸手原本凝實的光澤逐漸變得暗淡，直至完全透明。
輸送的能量統統石沈大海，無法在那片沈寂的土地上喚起任何一點生機。
太多了，流失得太快了，壞死的範圍遠超她能修補的極限。
“唔……”簡一身體晃了一下，輸送難以為繼。
一直緊盯著她的聞澈眼疾手快，將她攬在懷中，撐住了她後仰的身體。
觸手從何鈞體內撤出，紛紛消失不見。
簡一靠在聞澈懷裏，緩了會，無力啟聲：“抱歉……這超出了我目前能逆轉的範疇。”
“你再試試！”赤紅的眼睛望向簡一，賀聞嘶啞破碎地質問：“你不是能救他嗎？你再試試啊！用我的命換也行！你再試試！”
他情緒激動，向著簡一撲來，聞澈迅速側身，將虛弱的簡一擋在自己身後。
撞上對方沈凝冷冽的眼神，賀聞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狂亂的激動一滯，他喘著粗氣，看向搶救臺上毫無聲息的弟弟，那股支撐著他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他趔趄一下，勉強定住，垂下眼睛，喉嚨裏擠出含糊一句：“……抱歉。”
然後，他慢慢走回搶救臺邊，伸出手，極其緩慢地握住何鈞冰冷僵硬的手。
那只手曾經是溫熱的，即使不會動，但是溫熱的，是溫熱的。
體溫，是弟弟活著的唯一證明。
他握著那只涼透心扉的手，寬闊的肩膀塌了下去，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一動不動，凝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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