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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蕪湖,但她有了個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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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蕪湖,但她有了個新家

“我沒打算跟你去申城。”

坐在許則成對面, 容漪認真拒絕對方,眼睛裏是不符合她這個年齡的嚴謹和認真。

有那麽一瞬間,許則成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年輕的許攸寧。

當然, 作為許家的旁支, 許則成其實並沒有真的見過幾次許家大小姐許攸寧,有幾次在逢年過節的時候遠遠看見,對方也是被眾人擁簇著,他沒有到跟前的機會。

“這……你有什麽顧慮嗎?”許則成在發現對方真的不是個好騙的小孩之後,決定曉之以理, “說實話, 你就讀的學校已經是這個縣城最好的學校,但實際上,在申城連最普通學校的門都夠不著,還有生活條件,說實話, 許家能給你的錢財是你憑自己這輩子都賺不來的, 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什麽不願意回家。”

她爸媽還都死了。

許則成實在難以想象容漪為何留戀這個地方。

就像他想不通當年許家大小姐為何會出逃一樣。

他只覺得這兩個人都是一脈相承的倔。

或許就連帶著二少爺許承洲也一樣, 這麽多年了還非得找一個多年前出逃的妹妹, 甚至為了妹妹連婚也不結。

“我不相信你們。”容漪幹脆利落地說。

“你說我是許家的孩子,但是你很明顯和許家並不很親近, 他們派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你來找我,可以想見對我這個流落在外的孩子也沒有多麽重視。”容漪說。

許則成無奈,他想說孩子就是孩子, 她知不知道許家在申城那是怎麽樣的地位,許家的少爺和家主更是如何目無下塵,怎麽可能紆尊降貴親自來一個小小的縣城。

“而且,我到現在也無法確定我是否真的和許家有關系。”

容漪的眼睛裏明明白白地寫著“不信任”三個字。

“所以, 先做親緣鑒定,否則我不可能相信你。”

許則成頭頂直冒汗,這大小姐人沒了,小小姐要想驗親肯定是不可能讓老爺子親自來,二少爺從聽到那個玉牌的時候就認定了她是大小姐的女兒。

至於親緣鑒定,許則成試探地提過,那邊的人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不用。

這暧昧的態度讓許則成想起來一點聚會胡言亂語時聽到的傳言,說這位許家大小姐其實並不是許老爺子和許老太太的親生女兒,而是他們收養的,在大小姐結婚之前還曾和二少爺許承洲生出了情意。

“這……”

許則成無奈,只好給許承洲打電話。

“二少爺,您看這親緣鑒定要不要做?”許則成打過來這個電話就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結果那邊只是沈默了一會兒,問:“你們在哪?”

許則成楞了:“在廊城,您來廊城了?我把現在的位置發給你。”

半個小時後,容漪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

他穿一套藏青色西裝顯得格外挺拔,不見一絲贅餘,從貝母扣的自然光澤到手工撬邊的袖口,都訴說著來人身份不同凡響。

“抱歉,到今天才來見你。你的想法我都聽則成說了,之前沒來是因為我實在太忙,以及之前經歷了不少次欺騙,家父和家母實在經受不住再次失望的打擊,所以我並沒有告知他們。”

“至於你說的親緣鑒定,在這之前我想先看下那枚玉牌。”許承洲溫和地說。

他說話時眉宇間是運籌帷幄的從容,談吐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那是一種將財富與閱歷內化為沈穩的氣質,仿如山間深潭。

容漪一楞,隔了半秒才將那枚玉佩遞了過去。

她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因為一點小利就賣了這枚玉牌。

許承洲接過玉牌,手指輕輕拂過玉牌上面雕刻的麒麟:“這是小時候我喜歡玩賭石開出來的一塊兒玉,找了大師給我們兄妹幾個雕刻成了玉牌,她的這個,是我親手打磨剖光的,所以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個。”

容漪看不懂他眼裏覆雜的情緒:“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做親子鑒定?”

許承洲一楞,溫柔地看著她笑說:“可以。”

“我應該怎麽稱呼你?”

“你可以先叫我叔叔。”許承洲說。

“好的,許叔叔。”容漪將已經密封好的指甲遞到桌上,“我查過了,親緣鑒定一般需要三天左右,到時如果確認我確實和許家有關系的話,我會考慮離開這裏,如果不是的話,那麽我們之後也不用再見面了。”

許承洲則是溫柔地看著她,像在透過她看著自己想念的另一個人。

“好。”許承洲拿出了一張卡,同樣遞到容漪面前。

“這是什麽意思?”容漪挑眉。

“這個作為我們打擾你的補充,裏面是五萬塊錢,等你要離開這裏的時候,或許會需要將這裏的關系斬斷。”u許承洲平靜地說,“哪怕不是,這筆錢或許對你而言也會很有用。”

“多謝。”

容漪利落地將那張卡裝進口袋裏。

三天後,親緣鑒定結果出來,許承洲將檢測報告發到了容漪的手機上。

這幾天容漪幾乎沒法認真聽課,突如其來的變故簡直要將她砸暈,倘若這次能夠成功離開廊城,她就能夠徹底和這座自己討厭的城市告別了。

幸運之神是如此眷顧她。

在看到親緣鑒定結果的時候,容漪一顆心塵埃落定。

她不能接受不明不白地跟著許家人回去,這樣她的身份在將來會隨時成為她被許家趕出家門的定時炸彈,她的做飯粗糙且簡略,能夠實行全靠自己先發出質疑。

這樣對方對她的懷疑只會大大降低,反而會向她自證身份。

檢測機構也是許承洲自己選的,哪怕有一天她暴露了,那也無關她的事。

是他們自己非說她容漪是許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她可什麽都不知道。

容漪仔細看了檢測報告,又上網查了親緣相似度為百分之九十九意味著什麽,他們是親父子,那他和許攸寧是什麽關系?

“我和她算是兄妹,不過並沒有血緣關系。”許承洲大方地說。

“她對以前的事情諱莫如深,好像並不喜歡你,也不喜歡那個家,你們真的對她很在意嗎?”容漪想了想,問。

許承洲一哽,看著容漪直白的目光,一時間有點沒接上話,隔了一會兒才說:“她是我最在意的人。”

“那她為什麽會離開?”

“……她錯愛了一個人,結婚後才發現對方其實是個人渣,她想要離婚,對方卻拿我們之間的感情威脅她,她沒有辦法,只好一個人逃走,等我發現這些的時候,她已經離開申城了。”

許承洲如實和容漪說。

容漪簡單在腦子過了一下,也就是說許攸寧在有老公的前提下,和自己養兄在一起了還有了對方的孩子。

而且……

憑著先找到她的人是許家而不是許攸寧丈夫那家人來說,他確實對許攸寧很在意。

“我知道了。”容漪低聲說。

許承洲看著她為自己的母親露出不忿的表情,有些欣慰,前幾天她還在許則成跟前說自己連媽媽的名字都不知道,現在卻能清晰地說出母親的名字,也知道她和家裏的關系。

她是個有防備心的聰明孩子,哪怕那人給她好處,她依舊堅定不移。

更何況,她竟然真的是他的孩子,他和許攸寧的孩子。

他會傾盡畢生心血栽培她,護著她長大。

廊城這種地方不配她。

許承洲看向容漪的目光慈愛到幾乎能溺死她,她不太適應被這樣註視,不自在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在跟你離開這裏之前,我還有件事要處理。”容漪說。

“好,我等你,等你處理完事情,我再帶你回申城。”

容漪帶著那張從許承洲手裏接過的卡,來到了明月酒樓,她死對頭唐映月打工的地方。

她進去的時候,唐映月正在給人端盤子上餐,容漪就坐在一旁遠遠看著她,等她忙完了皺著眉走到了容漪面前:“你怎麽又來了,今天不是假期這會兒又不是放學期間,你逃學了?”

“你都退學了還能分得清什麽時候上課?”

唐映月白了她一眼:“你真是來吃飯的嗎?還是來嘲笑我的。”

“唐映月,去上學吧,這裏是夠你上完高中的錢,如果省一點的話,大概還能夠大學前兩年的學費。”

“你有病吧?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你從哪兒弄來的錢?”

“這個你別管了,我真的不理解,你不是從小就喜歡跟我比嗎?現在連學都不上拿什麽跟我比?”容漪靠著椅背,態度倨傲。

唐映月狐疑地看著她:“你別不是爸沒了想不開吧?我以為你恨不得放煙花慶祝一番呢。”

“別扯開話題。”容漪翻了個白眼,“就算不願意接受,學校不是還有獎學金嗎?只要你想,有一萬種方法可以不用輟學。”

身後剛才唐映月上菜的那個圓桌正有人在喊“服務員”,她沒動彈,另一個中年服務員過去了,又被對方好一頓指責才一臉窩囊氣轉身離開。

“你說獎學金?別開玩笑了,你以為我沒去問過嗎?根本沒有這個政策,甚至包括一中,本來也沒有。”她幽怨地盯著容漪,“不是每個學校都有一個張慧芳老師。”

容漪的驚訝只維持了幾秒。

“既然這樣你還不願意接受這筆錢,說真的,你不如我。”容漪看向唐映月那雙從來都能挑起她勝負欲的眼睛,“如果我是你,哪怕這筆錢是從路上搶來的我都會用,因為我缺錢,我需要一條路。”

“可能吧。”唐映月擰過頭,“反正我現在無法接受這筆錢。”

“再說了,誰說上學就一定會有出息的,那對你來說是出路,因為你成績好,你嘗到了學習好的甜頭。我不一樣,上學對我來說就是浪費時間。”唐映月說。

“我少走了上學這條彎路,說不定將來也能和你一樣厲害呢。”

容漪深深地看著她:“那你就一直這麽有志氣,我可不想哪天走在路上看見一個沒到法定年齡就手裏抱著孩子的人是你。”

“別咒我好嗎?容漪你這個人就是嘴有點太毒。”她嘆了一口氣。

容漪最後還是帶著自己那沒送出去的五萬塊錢離開了。

她和自己在廊城唯一一個好友告別完,其他人或是心中有愧,或是無顏面對,她都沒去看過。

直到離別的時候,她才終於承認,哪怕她在一中的這一年半如魚得水,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可那些人終究如同過眼雲煙,未曾在彼此的心湖裏留下半分倒映。

唯獨一個唐映月,和自己同樣出身,總能在她身上看見自己的唐映月。

廊城到申城的航班只需要兩個半小時,是容漪從一中回小棠鎮一個來回的時間。

別墅外的車道比容漪想象中要長,她坐在許承洲身旁,他給她介紹許家的家庭關系。一路上蒼翠欲滴的樹木層層疊疊,讓容漪忘記了如今正是冬天。

比起對於許家別墅的豪華,或者大門的寬敞,那日留給她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進門後客廳的吊燈。

那是一盞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燈,從三層的穹頂垂直墜下,宛如一道凝固的瀑布,數千片手工切割的水晶吊墜層層疊在寬敞的大廳投下流動的光影。

將這個家裏的每個人都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容漪跟在許承洲身後,看見那些原本應該屬於宋昀玉的家人。

他們和宋昀玉有點像,但又不太像。

那種在廊城見到許承洲的突兀感在這一刻放大,那個突兀的人變成了她。

當時她在想,原來不同地方的人連長相或者氣質也全然不同,仿佛兩種完全不同的物種,他們廊城鄉村的那些人紮根於土地,帶著泥土的顆粒感,申城人懸浮在精致的真空,是優雅而無暇的藝術品。

而她,正站在兩個世界的裂縫中,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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