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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暗戀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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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暗戀我嗎

周一,容漪照常回到學校。

陸安雅正在和其他人討論周末學校停電,見她來了立馬湊到她的桌旁好奇問她:“漪漪,周末學校停了一整天電你去哪兒吃飯了?我想問你一下才發現你都沒有帶手機也太不方便了。”

他們這個年紀正是喜好網絡社交的時候,最好彰顯和好友之間關系的就是和對方加上企鵝掛上親密關系,陸安雅自認是容漪在班裏最好的朋友,想要以此宣誓自己的好友“主權”,奈何容漪根本就沒有手機。

“我帶手機也沒有什麽可聯系的人。”容漪說。

陸安雅一想也是,頓時郁悶了。

“那你周末去學校外面吃的什麽?”

容漪看一眼身旁:“米飯。”

陸安雅順著容漪的視線往她旁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班長遇到什麽難題了,練習冊停在那一頁好久。

“哦哦哦,我知道有幾家特別好吃,我們之前還去吃過。”陸安雅說著,又問,“要不然這周末我們一起去?”

“這周末不行,我要回家的。”容漪笑著拒絕。

陸安雅有點蔫兒。

“下周可以。”容漪又說,“我這周要帶東西回家的。”

陸安雅不了解容漪的家庭關系,以為那天容漪和她爸爸在學校裏鬧得不好看,之後自然是要回家和家裏人好好聊聊,一家人不就是這樣嘛,不管怎麽吵怎麽鬧,但彼此還是關心的。

“好呀。”陸安雅又很快恢覆了活力。

秋意已濃,小鎮的天色暗得早了。

不過下午五點多,村莊便籠在一片灰藍的暮色裏。路兩旁老房子的窗子,亮起暖黃的燈,遠遠傳來一家人吵嚷的聲音。

容漪提著兩瓶酒,走在村莊熟悉的石板路上,酒瓶是深紅色的,透著一種和她身上那件藍白校服格格不入的沈甸甸的質感。

她遲疑的這一小會兒,村裏另一頭容洪恩的牌友趙姨遠遠和她打招呼,她往容漪手上一瞥:“呦,容漪出息了,這才去外頭上學就有本事買紅西鳳了,難怪你爸這幾天去商店買東西都不付錢的。”

村裏的小賣部都是可以長期賒賬的,因為彼此全是一個村莊的熟人,也不存在什麽不會還的情況。

但容洪恩是個例外,他嗜酒又好打牌,幾乎是一輸起來就紅了眼什麽都不認的情況,小賣部的人被欠怕了都不怎麽樂意和他做買賣。

趙姨口中說的不付錢,大概率是容洪恩和小賣部的人鬧僵了,對方拿容洪恩沒辦法,只好姑且算成賒賬。

“我都沒上班,哪裏來的錢,不過是學校發的助學金。”容漪解釋。

趙姨露出恍然的表情。

“多謝趙姨提醒。”容漪說,“等會兒我就去小賣部把錢還了。”

“你在縣城裏上學,有沒有見過張茜偉?”

容漪翻找鑰匙的動作一停:“沒有,她怎麽了嗎?”

張茜偉是同村和容漪同齡的女孩,兩人小學初中都在小鎮的同一所學校裏上,不過不是很熟。

“哦也沒什麽,就是聽說前陣子家裏給找了個活,學已經不上了,等過兩年就和家裏給她找的那個人結婚,說來上學厲害的就是好,你考上了重點學校,真好。”

趙姨語氣裏是實打實的讚嘆。

“哦。”

容漪低頭找鑰匙,開門,看見容洪恩正手拿掃帚掃院子裏的落葉,她下意識停下了步子,低頭盯著他。

容洪恩也扭頭看她,他臉上倒是沒有半點兒和容漪鬧崩過的不自在,整個人透著一種四五十歲好死或賴活都可以的隨性,咧著嘴笑:“你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為你要不認我這個爸了。”

他的目光定在容漪手上那個看著吸引人的包裝盒:“這是你帶回來的?”

說著,掃把被隨手扔在一旁,容洪恩將紅色的西鳳酒從盒子裏面拆開,又仔細看了看,眼神奇怪。

“爸,這是我專門給你帶回來的好酒,我小時候你不是說等我賺大錢了酒就給你買這個,我現在帶回來了,雖然還沒賺大錢,但是獎學金既然打在我的卡上,那我肯定不敢一個人獨吞。”

容洪恩長舒了一口氣:“你看你這孩子,你要是早說,爸爸也不至於誤會你。”

說完,他又警惕地往容漪看一眼:“你既然還有閑錢買這麽貴的酒,那你下個月的生活費不用我給了吧?”

容漪搖頭。

在確定她突然轉好的態度並非另有圖謀,容洪恩這才放心。

他和容漪這個孩子從小就不親近,她看著乖巧,說什麽話也都聽著,但容洪恩還是覺得和她之間沒有像其他家裏正常父女之間的親密無間,至少容漪從來都不會打心眼兒裏崇拜他,也不會什麽話都願意和他說。

思來想去,容洪恩覺得這是她太像她媽的緣故。

想到這個原因,容洪恩就更頭疼了,連帶著好心情都消散了許多。

容漪好像真的只是回來住兩天,她放下酒之後酒去了二樓她自己的房間,連個地也不知道掃。

但容洪恩今天心情不錯,他想他可以稍稍寬容一下他不懂事的女兒,就像上次的獎學金事件一樣。

容漪站在二樓的窗邊,低頭看著容洪恩喜滋滋地摸著那瓶他平常舍不得買的白酒,又將那酒倒在杯蓋上,輕抿了一口,搖晃著腦袋。

她回家時帶了學校的試卷,但這會兒卻莫名看不下去。

她想到經過鄰居家時聽見的聲響,哪怕他們家裏有兩個人,也是一樣安靜。

容漪的媽媽跟人跑了,這件事從她九歲起就在小棠鎮裏傳遍了,那些跟容洪恩或熟或不熟的中年男人常常咧著一口黃牙調侃他:“容老三的媳婦那叫一個美,有屁用,長得好看心氣也高,這不是孩子生了沒幾年就跟人跑了。”

“我看啊,肯定是被城裏的男人勾搭跑了。”

“女人啊,嫌棄愛富嘛,這聰明的女人更是一點兒不本分,我看你那個女兒將來也是跟她媽一樣,要跑的。”

每回這個時候,容漪他爸就氣急敗壞地瞪她一眼,在他回家後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借機罵她連帶罵她媽。

容漪一開始總是哭,哭完了還跟他反駁幾句,只會惹來容洪恩怒火更大的辱罵。

後來她實在不想聽見他用汙言穢語說她媽,就學了乖,在容洪恩跟前裝成乖乖女的樣子,任由他罵什麽都不還口,他罵洩火了也就罷了。

她媽媽沒跟男人跑,她本來就屬於城市。

這些男人難以想象一個女人都生了孩子竟然還不安分地想要逃離這裏,更難以想象她竟然有能力自己離開,於是臆想出來一個不存在的男人,那個男人有錢但是長得醜,最好還上了年齡,好指責那個離開的女人是如何道德敗壞。

容漪的媽媽逃跑的計劃,她都知道。

彼時正是冬季裏,村裏一連下的幾日大雪才化,那天是容漪小學四年級的期末考試。

只有這一天,容洪恩才會確信哪怕許優寧不在家裏,她也不可能逃跑。因為容漪最看重期末考試的名字,而許優寧不會丟下女兒不管。

她們計劃得很周密,當天早晨就出發,借著送容漪去學校考試的名頭,容漪先去學校在老師那兒知會一聲,然後出學校乘許優寧前陣子在鎮上買菜借來的小電動車,只要出了這座大山,她們就能到達許優寧提前托人等她的小車。

計劃趕不上變化,離開當天,容洪恩去了容漪的學校。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略顯正常的爸爸,偶爾會心血來潮想要接自己的女兒和老婆一起回家,得知這個變故後,兩人慌了。

容漪返回了學校打算拖住容洪恩,好讓許優寧先走。

在學校門口麽有看到許優寧的時候,容洪恩臉色就變了:“你媽呢!?”

“你今天不是考試嗎?怎麽站在學校門口?”

質問她的時候,容洪恩的眼神已經不往她身上看了,而是逡巡著四周,仿佛只等確認下什麽,就立馬去搜尋撕咬屬於他的獵物。

常年在這種人眼皮底下生存的容漪,也早早的養成了察言觀色的本事,她咬著自己的下唇,捂著肚子,另一只手緊緊掐住自己的胳膊,臉上慘白:“爸,我肚子疼,我媽去給我買藥了。”

說著,落下一行眼淚,仿佛真的痛到不行。

容洪恩見狀沒忍住罵她:“你說說你,什麽時候生病不好非得在考試的時候生病,你媽也是,她就那麽聰明,看見你肚子疼就知道該買什麽藥嗎?我帶你去醫院!”

一開始是裝疼,到了醫院就變成了真疼,右上腹鉆了心的疼。

容洪恩陪著她待在醫院六個小時,陪著容漪做完了急性闌尾炎的手術。

等回到家,哪裏還有許優寧的身影。

容洪恩立即懷疑容漪和她媽串通好了故意借這個機會逃跑。

那日在老師辦公室將容洪恩打發走後,張慧芳留下了她,特地關照了一下她的情況。

容漪也簡單地提到過媽媽的事,回憶到這裏,覺得自己應該流下兩行清淚,就像當時在容洪恩面前那樣,她很擅長演戲,於是假惺惺地擠出幾滴眼淚,這樣能讓她顯得無辜可憐,也更能博取她的同情。

她想,萬一老師並不覺得她可憐呢,萬一她覺得自己也是罪惡的遺子呢?她用力地哭,用力地逼出自己所有的眼淚。

想完,又覺得自己確實品質低劣。

老師嘆了一口氣,將她抱在懷裏,她聽見了那句她早已預想過的話:“可憐的孩子,我說你怎麽會這樣,都是別人的錯,你以後如果願意的話,有什麽困難都可以跟老師講。”

看著她動容的表情,容漪只是在心裏想,她好像裝得有點太過。

那一次談心之後,沒有老師再要求容漪和父親和好如初。

他們甚至希望容漪更多地留在學校。

張慧芳老師跟她說,等以後就好了,等考上大學就好了,但容漪知道,她出生在這裏,她有一個無論如何抗拒都註定是她血緣關系上父親的親人。

那個周末之後,容漪一改之前常常為了安逸留在學校裏的習慣,每個周末都回家,但每次都只待半天。

容洪恩前所未有的對她這個女兒感到滿意。

這讓他看到了以後容漪出息了給他養老的大好前途,他得意愛喝酒,容漪貴的酒供不起,又改買小賣鋪裏便宜的酒,容洪恩也不責怪她。

父慈子孝的局面維持了一段時間,沒有人說不是,直到有一天周末,宋昀玉攔住了容漪。

他皺著眉,如臨大敵的模樣:“你為什麽還回家?”

容漪莫名其妙:“我不回家我幹什麽,周末了還不能回家嗎?”

宋昀玉:“不是,我是說,你明明可以不回去的。”

容漪見不得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於是問:“班長是邀請我去你家吃飯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一直來也沒有關系,我媽也很高興有人能嘗到她做的菜。”宋昀玉因為兩人交談的話題變了方向眉頭更皺。

“阿姨手藝這麽好,為什麽開小賣部,不打算開家飯館嗎?”容漪又問。

宋昀玉無奈地盯著她。

不到半分鐘,又耐不住容漪確實硬脾氣,她不願意說的話,怎麽也不會開口,他解釋說:“她一個人忙不過來,而且身體不太好,不想太操勞。”

“哦是這樣。”容漪點點頭。

“所以,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突然回家嗎?”宋昀玉誠懇地看向容漪,刨根問底。

並非他多心,宋禾苗上周回了一趟老家,聽說了容漪每周都特意帶著一堆東西回家,容洪恩前所未有地誇耀這個女兒,宋昀玉卻覺得不對。

“這有什麽好說的,之前他來學校鬧過,我猜可能是不滿意我總留在學校,就每周回一趟家,回家不得帶點好東西嗎?就這麽簡單。”容漪輕巧地解釋。

從他認識容漪起,他就從來不覺得她簡單。

眼見容漪要走,宋昀玉抓住了她的胳膊,深深地望著她:“我們還有兩年半就能畢業,等到了大學,可以自由選擇今後的方向,也可以自己賺錢。”

“按照你的成績,哪怕是去當家教都能拿到一筆不菲的報酬。”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一向總愛避著自己靠近他的宋昀玉,手抓在她的手腕上,抓得很緊。

“我是想說,你會有很光明的未來。”

他又對容漪亂做了最險惡的猜測,在得到答案之前他不敢說。

“我知道啊。”容漪說,她這麽努力地學習,這麽認真地生活,就是為了以後過得好。

但是多好算好呢。

她沒有定數。

“倒是你,班長這麽關心我,該不會是因為暗戀我吧?”容漪若有所思地盯著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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