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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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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結

電話那邊明顯頓了一下,“閻寧?你有什麽事嗎?”聲音立馬冷淡了不少。

“通知你一聲,”閻寧語氣輕松,帶著點勝利者的炫耀,“過陣子我要向陶培青求婚,順便把事兒辦了。請你來喝杯喜酒。”閻寧特意強調了求婚和辦事兒。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閻寧都能想象出梁斌那張小白臉瞬間慘白的樣子。過了好幾秒,他才像是找回聲音,幹巴巴地說,“……恭喜。不過我這裏很忙,就不……”

“邀請你來,機酒全包。”閻寧打斷他,“時間地點回頭發你。來不來,隨你。”但閻寧知道,他不會不來,就是為了陶培青他也會來。不來就是心裏還有鬼。閻寧諒他沒那個膽子。

掛了電話,心裏一陣舒坦。

閻寧沒敲門,直接推門就進了祁東的診療室。

看到閻寧進來,祁東顯然沒料到。他先是怔了一下,那是一種被打擾後條件反射般的不悅,也是面對閻寧時慣有的、帶著距離感的警惕。他合上書,動作不疾不徐,把書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這才擡起眼,完整地看向這位不速之客。

“有事?”祁東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麽情緒。

閻寧沒接話,也懶得寒暄。他幾步走到那張辦公桌前,右手一揚,再向下一落,“啪!”一聲清脆的響動,一張邊緣燙金、質地挺括的精致請柬,被拍在了祁東面前的桌面上。

祁東的目光垂落,先定格在那張請柬上。上面“閻寧 陶培青”三個字寫得格外清晰。祁東看了幾秒,他的視線才緩緩上移,重新落到閻寧臉上。

閻寧抱臂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祁東這副樣子,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又拱了上來。裝,接著裝。

他幾乎能在心裏嗤笑出聲。祁東這人,永遠擺出一副清高模樣,說話滴水不漏。可誰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什麽心思?這小醫生,年輕,資歷淺,卻偏偏能跟陶培青說上幾句話。

說實話,閻寧煩透了這些醫生。一個個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眼神裏卻藏著打量和算計,假正經得令人作嘔。

除了陶培青。

閻寧就特喜歡看他那副認真、冷淡又有點倔的那股勁兒,跟他們那些俗人完全不一樣。要不說人和人的區別怎麽這麽大呢?

“邀請你來,”閻寧看著他詫異的臉,心情更好,補充道,“帶薪休假,機酒全包。”跟對梁斌的說辭一樣。閻寧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明晃晃的威脅,“對了,這是我給陶培青準備的驚喜,你要是敢走漏風聲,你小心著點兒。”

閻寧得確保萬無一失。陶培青要是提前知道了,這驚喜就沒了。閻寧要的就是他猝不及防,然後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答應他,從此名正言順。

祁東沒說話,看著閻寧的眼神十分覆雜。但他懶得琢磨祁東在想什麽,諒他也不敢壞事。

交代完,閻寧心裏那塊大石頭好像又輕了一大截,一身輕松,“找一個最愛的深愛的相愛的親愛的人來告別單身,一個多情的 癡情的....孤單的人那麽多,快樂的沒有幾個...”閻寧哼著時斷時續的歌,轉身出門巡海去了。

今天的海風格外舒服,陽光也好,連平時看膩了的海水都顯得藍汪汪的,特別順眼。

閻寧甚至開始想象那天的場景。要找個天氣好的日子。

簡單布置一下,不用太花哨,但要隆重。他穿著最帥的衣服,陶培青……他穿什麽都好看。梁斌和祁東坐在下面,臉色估計不會太好,但必須給他笑著鼓掌。

自己就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問他願不願意。

他當然會願意。他會不願意嗎?不過,以陶培青的性子,可能不會大聲說“願意”,也許只是點點頭,或者輕輕“嗯”一聲。但那也夠了。

閻寧可以順理成章地把戒指套在他手指上,從此以後,陶培青就是他名正言順的人了。

閻寧越想越美,嘴角都控制不住往上揚。

閻寧正準備跳上船出海,一擡頭,看見甲板上杵著個人影。

是閻武。

他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淡了。這小子,又跑來幹嘛?這幾天不是都故意晾著他嗎?怎麽還往上湊?

閻寧板著臉,一邊往船上走,一邊沒好氣地問他,“你來幹什麽?”語氣硬邦邦的。

閻武沒像以前那樣嬉皮笑臉地湊上來,也沒辯解,就站在那兒,看著他,眼神有點沈,又好像帶著點兒委屈。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伸手,要接他手裏的纜繩,“哥,我和你一起去巡海。”

閻寧手一緊,下意識就想把手裏的繩子攥得更牢,不讓他碰。

閻寧往旁邊側了側身,沒給他。閻武也沒強搶,就是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看著他。倆人僵持了幾秒,海風吹得繩子上的鐵環叮當輕響。旁邊幾個早起幹活的手下都偷偷往這邊瞄。

媽的,這像什麽樣子。在手下面前跟弟弟較勁?傳出去都讓人笑話。

閻寧瞪了他一眼,手上松了勁,任由他把韁繩接了過去。動作一如既往的熟練。

閻寧沒再看他,轉身就往駕駛臺走。閻武也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

引擎發動,船身輕震,緩緩駛離碼頭。海面上有薄霧,遠處的島嶼輪廓模糊不清。他們倆並排站在駕駛臺前,誰都沒先開口。

這種感覺……真他媽陌生。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站在一起巡海了。以前,這是常態。那是一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和踏實。他們兄弟倆一直都是依靠,好像有彼此在旁邊,這片海再大,風浪再兇,心裏都有底。

可現在呢?

空氣裏全是尷尬和一種說不出的憋悶。閻寧盯著前方被船頭劈開的灰白海浪,腦子裏卻亂七八糟。一會兒想的是陶培青在房間裏幹什麽,一會兒想的是求婚的細節還有什麽要準備的,一會兒又想……閻武這小子今天到底想幹嘛?單純求和?還是又憋著什麽別的主意?

“哥,”閻武突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他沒看閻寧,也看著前面,“北邊那片有暗礁,經過的幾艘小船都繞道了。”

閻武的語氣很平常,就像以前匯報情況一樣。閻寧“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

“還有,老陳那邊遞話過來,說新來的那個海關稽查,油鹽不進,可能得想想別的路子。”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些事,以前都是閻武幫他打理得妥妥帖帖。他只需要做決定,或者有時候連決定都不用做,閻武就能處理得很好。不得不承認,有他在,閻寧省心很多。

“你看著辦吧。”閻寧隨口說了一句,語氣還是有點硬,但沒那麽沖了。

閻武沒再說話。他們又陷入了沈默,但比剛才那種針鋒相對的僵持好了一點。

煙癮上來了。閻寧摸出煙盒,自己叼了一根在嘴上,正要點火,眼角的餘光瞥見閻武好像也動了動。閻寧頓了頓,從煙盒裏又抖出一根,也沒看他,就往他那邊遞了遞。

閻武楞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然後很快伸手接了過去,低聲說了句,“謝了哥。”

“哢噠”一聲,閻寧打著火,先給自己點上,深吸一口。他又把打火機朝他那邊挪了挪。閻武湊過來,就著他的手點了煙。火苗在他們之間跳躍了一下,照亮了他小半張臉,又很快熄滅。

煙霧繚繞起來,熟悉的味道在兩人之間彌漫。好像有那麽一瞬間,他們又回到了以前。但很快,現實又沈甸甸地壓了回來。

閻寧吐出一口煙,終於還是沒忍住,側過臉看著他,問出了那個一直在我心裏打轉的問題,“老二,你……是不是對陶培青,有什麽想法?”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點莽。但他懶得繞彎子了。是死是活,給個痛快話。

閻武夾著煙的手指明顯僵了一下。他轉過頭看閻寧,難道閻寧已經知道了陶培青的身世?還是聽到了他的什麽安排?

“哥,”他聲音有些澀,“你怎麽會這麽想?”

“你讓我怎麽想?你當他面獻殷勤,你是不是惦記上他了?”閻寧盯著他,沒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閻武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把煙頭按滅在旁邊的鐵皮煙灰缸裏,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我的命是老閻和你給的,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閻家,是你給的。”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我接近他,是因為我看得出來,你在意他,我怕他……他可能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影響到你,影響到閻家。”

閻武盡可能的婉轉表述,他希望閻寧能夠聽出他話裏的意思。

閻武看著他,眼神坦蕩,甚至帶著點懇切,“哥,我沒別的意思。哥,船上兄弟個個底子幹凈。我不盯緊點,兄弟們心裏會怎麽想?既是扶穩這條船,更是護著閻家的周全。萬一你要是腳下滑了,誰來扛著閻家的天?”

閻武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他只是為了幫自己?為了閻家?

可閻寧心裏那根刺,不是那麽容易拔掉的。

“幫我看著他?”閻寧冷哼一聲,“用不著。我自己的人,我自己會看。”

閻武沒再爭辯,只是又沈默了下去,看著海面。

船繼續往前開,霧氣似乎散了些,能看見更遠的海平線。但他們之間的那層霧,好像更濃了。

閻武今天主動跟來,說這些話,到底是真心想和解,想解釋,還是又什麽別的心思,閻寧不知道。

閻寧現在好像誰都不敢全信了。

船在預定的海域轉了一圈,沒什麽異常。他開始調頭返航。

閻武一直沈默地站在旁邊,沒再主動說話。

快到碼頭時,閻武忽然又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引擎聲蓋過,“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搶任何東西。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前一天晚上閻寧的話,顯然成了閻武心裏的一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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