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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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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箭在弦上

閻寧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是握緊了方向盤。

船靠岸了。閻寧先跳下去,熟練地拴好船。閻寧走下船板,經過閻武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徑直朝房間走去。

背後,是閻武長久的,沈默的註視。

閻武在心裏突然下了一個決定。

“明晚。”閻武找人給陶培青捎了話來。

明晚……這個時間比陶培青預想中更快。

無論原因是什麽,箭已在弦上。陶培青沒有更多時間猶豫、權衡、恐懼。明晚,他必須做出選擇。

明晚。

這個被閻寧在心底期盼了無數次的日子,正一步步臨近。他傾盡心思,為陶培青布下了一場盛大而浪漫的求婚。

閻寧推開房間內,陶培青果然坐在窗邊。夕陽正好,落在他身上,安靜美好。閻寧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頸,深深吸了一口氣。

陶培青輕輕動了動,沒躲開,也沒說話。

閻寧握著他的手,忍不住親了親他的手指。他的手是真好看,又白又細長。他摸著那根無名指,腦子裏已經自動給他套上了戒指的樣子,那枚戒指閻寧挑了一周。他第一次為這些花哨的首飾挑花了眼,他覺得什麽樣的昂貴材質都好像不足夠配得上陶培青。

他知道,陶培青從不講究吃穿,但閻寧永遠想給他全世界最好的。

其實在閻寧心裏,陶培青早就是他媳婦兒了,他們跟兩口子沒區別,睡一張床,吃一鍋飯,自己的一切都有他一半。

閻寧正美滋滋地想著,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阿海來送飯。閻寧松開他,去把飯菜端過來,擺在他面前。

閻寧今天特意囑咐廚房多備了幾樣素菜,蝦也白灼得清清淡淡。飯菜放下,他照例轉身就走,這幾天他都是這樣。他覺得自己有點像看守,不如讓陶培青落個清靜,獨自吃飯反倒自在。

手指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卻傳來聲音。

“閻寧。”

陶培青叫住了他。

閻寧頓住,回過頭。陶培青就坐在桌邊,沒有動筷,正看著他。西窗篩進來的夕照,恰好落進他眼裏。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此刻被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餘暉,竟顯得有些不同。

“我們一起吃吧。”

閻寧幾乎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他們倆坐在一起,安安靜靜的吃頓飯是什麽時候了。好像自從把他弄來,他們的相處就充滿了強迫、沈默、抗拒,偶爾的平靜也像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至於吃飯,要麽是他逼著陶培青吃,要麽是陶培青食不知味地沈默吞咽,自己在旁邊看著,心裏堵得慌。

閻寧楞在那兒,好幾秒沒動彈。直到陶培青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他才猛地回過神,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坐下後,閻寧看著桌上的飯菜,心裏頭那點不自在又冒出來了。清湯寡水的,幾根綠葉子菜,一小盤白煮蝦,這玩意兒……是他平時看都不會看的。

但這是陶培青主動開口留他吃的,別說青菜白蝦,就是給他端盤草上來,他也能笑著咽下去。

閻寧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桌子上游離,實在沒有可口的菜。索性他夾起一只蝦,開始笨手笨腳地剝殼。

蝦殼有點脆,不太好剝,閻寧又怕把蝦肉弄碎了,顯得自己特沒本事。好不容易剝出一只完整的,趕緊放到陶培青面前的盤子裏。陶培青沒說話,也沒看他,只是很自然地用筷子夾起來,送進了嘴裏,慢慢咀嚼。

閻寧看他沒拒絕又趕緊剝第二只,第三只……恨不得把那一小盤蝦全剝了給他。動作越來越熟練,心裏也越來越熱乎。

他們就這麽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著飯。陶培青吃得很慢,很斯文,偶爾夾一筷子青菜。閻寧吃得心不在焉,大部分註意力都在剝蝦和偷偷看他上。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細微的咀嚼聲,碗筷碰撞的輕響,還有他剝蝦殼時偶爾發出的輕響。

這感覺……真他媽好。

好得讓閻寧有點鼻子發酸,心裏頭漲得滿滿的,又有點想哭的沖動。操,他閻寧什麽時候這麽娘們唧唧過?

但他控制不住。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不是嗎?一個家,一個安靜陪著他吃飯的人,一種正常夫妻該有的樣子。哪怕只有這麽一頓飯的時間,也夠他回味很久了。

閻寧覺得這是個好兆頭!天大的好兆頭!肯定是陶培青看得出自己對他的好了,開始重新接受自己了。

閻寧剝完最後一只蝦,放進他盤子裏。陶培青正好也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動作還是那麽斯文好看。

“吃飽了?”閻寧問他,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柔。

陶培青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閻寧看著他,心裏那點滿足感簡直要溢出來,他低著頭把陶培青吃剩下的菜都打掃了。明天,就在明天,他要給陶培青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以後,他們就能天天這樣,一起吃飯,一起生活。

“閻寧。”陶培青看著他,“我想問你一件事兒。”

閻寧隱約覺得陶培青今天有些反常,但心底洶湧的幸福感已將他淹沒,讓他無暇深究這微妙的不同究竟為何,“怎麽了?你說。”

“你騙過我嗎?”陶培青看著閻寧的眼睛。

閻寧遲疑了一下,“你怎麽問這個?”閻寧坐在他身邊看著他,“你今天怎麽了?”

“你先回答我。”陶培青依舊盯著閻寧。

“你就是我身上的一塊肉,我都是你的,哪有自己騙自己的?”閻寧再次握住他的手。

陶培青試圖從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裏分辨出哪怕一絲閃躲和暗影,可那裏只有一片坦蕩的灼熱,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閻寧起得很早,天邊才剛泛出魚肚白。

他睡不著,也根本不想睡。心裏頭那股勁兒一直催著他,他必須親眼看著、親手摸著,確保今天的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必須是完美的。

閻寧這輩子,算上今天,攏共就正兒八經準備過兩次驚喜。第一次,是想給陶培青過生日。他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琢磨,送什麽好,怎麽布置,連蛋糕上的字都讓人反覆改了又改。結果呢?全被梁斌那個王八蛋給攪黃了,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這件事閻寧一直耿耿於懷。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要把上次的遺憾,全都一次性解決掉。閻寧要給陶培青一個真正的、永生難忘的驚喜。

過了今晚,一切都會不同。

“過了今晚,陶培青就會真正地成為自己一個人的”這個念頭,像最烈的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暖烘烘、輕飄飄的。

只要想到這個,閻寧那股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閻寧輕手輕腳地起來,沒吵醒陶培青。陶培青睡得似乎很沈,側身向窗邊,呼吸均勻。閻寧看著他的睡顏,心裏那份篤定就更強烈了。

閻寧檢查了所有細節。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這東風,就是今晚。

閻寧能感覺到,陶培青最近有點不一樣。陶培青也察覺到閻寧在準備什麽,但他沒問。

閻寧不知道,陶培青的心思全部都在那份機密文件上,以及閻武今晚離開的事情上,他無法分心去管閻寧的事情。

陶培青也根本沒意識到,閻寧所有的興奮、反常、坐立不安,源頭都是他。

穿好襯衣,閻寧湊到他床邊。

陶培青依舊睡著,閻寧忍不住俯身,湊得很近。閻寧想到今天晚上,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揚。只要想起這個,想起以後每一天陶培青都會在自己身邊,只看著自己,只屬於自己,他就由不得地開心。

該叫醒他了。

其實閻寧想讓他多睡會兒,但有些步驟不能省。他清了清嗓子,稍微弄出點動靜,然後習慣性地仰起了頭,把脖子露出來,喉結動了動。

閻寧在等。

等陶培青像往常那樣,帶著點剛醒的慵懶和不耐,坐起身,走過來,接過他手裏的領帶,手指靈巧地在他頸間穿梭,打好一個結。

這個動作,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成了他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慣例。這是閻寧硬要來的,起初陶培青很不情願,但現在似乎也習慣了。

這對閻寧來說,不僅僅是為了系領帶。這是一種表達。

像那種認了主的猛犬,有時候也會把腦袋湊到主人手邊蹭蹭,是一種示弱,也是一種親昵的確認。

閻寧需要這種確認。

今天,陶培青醒得有點慢。閻寧等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身,坐起來。

陶培青臉上沒什麽表情,還是那種對什麽都提不起勁的樣子。陶培青沒看他,直接下床走到閻寧面前。

閻寧把領帶遞過去。陶培青接過去,他垂著眼,開始打結。動作很熟練,甚至比平時更流暢,但全程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陶培青的目光只停留在領帶上,閻寧能聞到他身上剛睡醒的、幹凈的氣息,混合著一點點自己的味道。這讓閻寧心裏那團火稍微安靜了些,變成了一種溫熱的熨帖。

“你的衣服我放在門口了,今晚有個宴會,你要來。”閻寧低頭看著他。

陶培青系好了領帶,還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襯衣領口。做完後,他立刻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嗯。”陶培青應了一聲。

就一個字,平淡無波,沒有疑問,沒有抗拒,也沒有絲毫好奇。

這個反應……有點澆息了閻寧燥熱的心。如果是往常,閻寧可能會覺得他不重視,甚至是在敷衍他。

但今天,閻寧心情實在太好。反而把這平靜解讀為一種默許。

過了今晚,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距離了。

“等我回來接你。”閻寧說完,轉身離開。腳步輕快,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

關上門,閻寧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似乎都充滿了甜膩的、屬於未來的氣味。

門內,陶培青靠在墻上,看著對面閻寧準備的一套西裝。

他不是起的太晚,而是幾乎整夜沒睡。

閻寧那一句從來沒有騙過,讓他本來已經平靜的心又掀起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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