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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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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死路

閻寧推開擋在身前的人,踉蹌著往剛才陶培青坐的地方走,眼睛焦急地四處搜尋。

閻有上前攔住了東倒西歪的閻寧,對閻武沈聲吩咐,“你哥喝多了,把他送回房間去。”

閻武點了點頭,攙扶住仍在掙紮叫喊的閻寧。閻寧卻扭著頭,固執地大喊,“陶培青!我要陶培青來!”

那一刻,他眼中沒有暴戾,沒有占有欲,只有一種近乎脆弱的、全然的依賴和索求。

陶培青站起身,從陰影裏走出去。他知道,此刻由他出面,或許能最快平息這場騷動,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他走到他們身邊,對閻武說,“我來吧。”

閻武楞了一下,看向他,眼神覆雜,他沒說什麽,小心地將全身重量都壓過來的閻寧轉移到陶培青懷裏。

閻寧很沈。混合著濃烈酒氣的重量猛地壓下來,讓陶培青幾乎站立不穩。但閻寧一靠到他身上,就像找到了巢穴的野獸,立刻安靜了下來。他不再叫喊,只是把滾燙的臉頰埋在他的頸窩附近,含糊地嘟囔著什麽,手臂卻下意識地緊緊箍住了陶培青的腰,力道勒得人生疼。

閻武沒有立刻離開,他沈默地幫著陶培青,一起將這個醉得不省人事的閻寧半拖半扶地帶回了房間,扔在大床上。

閻寧癱在床上,依舊含糊地咕噥著,聽不清內容,但眉宇緊蹙,似乎在醉夢中也不得安寧。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陶培青看向閻武。他站在床邊,臉色依舊不好,眼神裏有一種深深的失落和迷茫,手上還纏著那天燙傷留下的紗布。

他這副樣子,竟讓陶培青生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同情,更為自己的利用感到一陣遲來的愧疚。

“手好點兒了嗎?”陶培青開口,聲音平淡,更像是一種打破僵局的客套。

閻武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目光在他和床上的閻寧之間逡巡,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或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陶培青必須抓住這個機會。這幾天閻寧的天天盯梢,讓他與閻武單獨接觸的機會幾乎為零。而那個決定,不能再拖了。

陶培青看著他,直接開口,“我什麽時候能走?”

閻武顯然楞了一下,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在此時此刻,如此直白地再次提起。閻武以為陶培青還在猶豫,或者他已經是另有打算。

陶培青沒有給他思考或搪塞的時間,緊接著清晰地說道,“我考慮好了,我同意你的建議。”

閻武看著他,眼神裏驚訝褪去,變得深邃難測。他沈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好,我會盡快安排。”

閻武說完,開門離開。

陶培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裏那根弦,因為終於邁出了這危險的一步而微微顫動,既有破釜沈舟的冰冷,也有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然而,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帶著濃重酒氣的陰影,猛地從陶培青身後籠罩下來。

陶培青渾身一僵,還未來得及回頭,一只手已經“啪”地一聲撐在了他耳側的墻壁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濃烈的威士忌酒氣混合著閻寧身上特有的氣息,將他牢牢包裹。

他緩緩轉過頭。

閻寧就站在他身後,近在咫尺。

閻寧低著頭,窗外昏暗的光線從他頭頂傾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讓他的眉眼輪廓顯得更加鋒利,也更深沈。他死死地盯著陶培青的眼睛,聲音因為酒精而沙啞低沈,“你去哪兒?”

陶培青一瞬間有些慌張。他聽到了多少?從哪一句開始聽的?無數個猜測和應對方案在腦海中瘋狂閃現,又被強行壓下。

陶培青強裝鎮定,迎視著閻寧逼人的目光,“我去給你拿水。你喝多了。”

可閻寧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暴怒,沒有質疑,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激烈反應。

“你騙我。”閻寧的聲音委屈,他看著陶培青,眼神裏充滿了難過,“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陶培青一下子楞住了,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哽在喉頭。酒精放大了閻寧的直覺,也剝離了他慣常的暴戾外殼,露出了底下他從未見過的內核。

閻寧收回了撐在墻上的手,但隨即,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陶培青的側臉。帶著一種小心翼翼,這感覺比直接的暴力更讓陶培青無所適從。

“你是不是想離開這裏?離開我身邊?”閻寧盯著他的眼睛,質問的聲音下,是掩藏不住的恐懼。那恐懼如此真實,幾乎要讓陶培青產生錯覺。

他該如何回答?承認?否認?好像一切又沒有那麽簡單。

陶培青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隨便找了個理由來搪塞,同時試圖掙脫這令人不適的近距離,“你喝多了。”說著,陶培青低下頭,想從他手臂與墻壁構成的狹小空間裏側身離開。

但閻寧沒有讓開。不僅沒有,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徹底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他拉住了陶培青的手,按在了他自己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他劇烈跳動的心臟。那一下下沈穩而有力的撞擊,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掌心。

“你別走好嗎?”閻寧看著他,聲音低了下去,裏面那種幾乎是哀求的意味,讓陶培青頭皮發麻。這太不對勁了,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閻寧。“你不想在這裏,我們就不在這裏,我們離開,我們回你家,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回去繼續做你的醫生,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他的語速有些快,帶著醉意的混亂,“我什麽都不要了,我的船,我的家,我都不要了,我就只要你。”

說出了陶培青從未想過在閻寧口中聽到的話。

陶培青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將他折磨得身心俱疲、面目全非的男人。此刻,他說他什麽都不要了。

他說,可以為了自己,放棄一切。

閻寧像是一個在賭桌上輸光了所有籌碼、走投無路的賭徒,在極度的恐慌和絕望之下,在掏空了自己所有的一切之後,孤註一擲地扔出了最後一張王牌,來換取一個不確定的答案。

“你看過我的心,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對嗎?”

閻寧看著他的眼睛,等待他的回應。

可他該如何回應?

他們之間,或許從一開始,已經註定這是一條死路。

最終,陶培青緩緩地,將手從他的胸膛上抽了回來。

陶培青沒有看他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睛,也沒有回答他這番驚心動魄的告白。

他只是沈默地轉過身,走向房間角落那張放著水壺和玻璃杯的小桌。他的背影挺直,甚至有些僵硬。他拿起水壺,倒了半杯溫水,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將水杯遞到仍然站在原地的閻寧面前,“喝水。”

說完,他沒有等閻寧接過水杯,也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那張從未給過他安穩睡眠的床。背對著他躺下,拉過被子蓋住自己,隔絕了他的視線,也隔絕了那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氛圍。

身後傳來他喝水的聲音,然後是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床墊的另一側微微下陷。閻寧在他身邊躺了下來。濃重的酒氣再次彌漫過來,混雜著一絲頹然。他似乎真的醉意上湧,意識有些模糊了,動作卻帶著往日的習慣。他扯過陶培青的一條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人攬進自己懷裏。

他的下巴抵在陶培青的頭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發間,嘴裏開始含糊不清地、反反覆覆地念叨著,聲音越來越低,最終變成夢囈般的呢喃:“你別走……你別走,好不好?培青……別走……”

每一次重覆,都如同一根小錘,敲在陶培青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壁上。

陶培青躺在他懷裏,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他沒有動,也沒有回應,他將呼吸刻意放得輕緩綿長,偽裝成已經入睡的樣子。

可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望著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

那晚過後,好像一切都變得正常了,但好像又不太正常。

閻寧覺得自己那晚似乎說過些什麽,但具體內容早已模糊,只記得醉得厲害。

但他最近感覺特別好。說不出的那種好。好像壓在心裏很久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他找到了搬開的方法,求婚這方法越想越妙,越想越覺得自己他媽真是個天才!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陶培青是他閻寧的老婆。是他一個人的。看誰還敢打他主意?梁斌?祁東?閻武?還是那些他不知道的阿貓阿狗?都靠邊站!

這幾天閻寧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渾身是勁,他開始偷偷準備。趁陶培青不在,閻寧翻了他手機。閻寧知道密碼,還是自己以前給他設的,是他們的紀念日。

閻寧找到梁斌那孫子的電話,直接打過去。

電話接通,那邊挺嘈雜,聽不清在哪裏,“餵?哪位?”梁斌的聲音,聽著就一副裝模做樣的討厭樣兒。

“我,閻寧。”閻寧直接報上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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