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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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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深淵

閻寧這些天忍著不去看陶培青,他知道自己理虧,也想趁這個時候磨磨陶培青的性子。

閻寧想了半天,從屋裏墊桌腳的破書堆裏翻出來一本《情詩300首》。

陶培青最喜歡這種文縐縐的東西,動不動就扯什麽自由和愛的,誰還不會了。但他抄完那些詩又覺得不對,他索性在下面寫了自己的批註,還在旁邊畫了一張漫畫。

沒什麽人知道閻寧會畫漫畫。船上無聊,能娛樂消遣的也只有漫畫和電視,而在閻寧看來,電視上演的電影電視劇遠不如漫畫充滿想象力。

他看得不過癮就學著自己畫,另外一個是閻寧覺得自己的字沒那麽好看,畫畫比說話更直接,他想到的都能畫出來。

這事兒他以前從來沒有做過,但他覺著陶培青喜歡。

“你這一句句的抄到啥時候嫂子才能原諒你啊?”閻武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腳搭在茶幾上,叼了根煙點燃。

“兩口子沒有隔夜仇,睡一覺就啥事兒都過去了。”

呸!吹牛不上稅。

“睡一覺?人倒是讓你碰啊?”閻武直接拆臺,就他現在這慫樣,碰根手指頭估計都得掂量半天,他還嘴硬。

這事兒還真的讓閻武說準了。

“你當我是禽獸啊?”

切,裝什麽大尾巴狼!誰不知道他以前那德行?現在是碰釘子碰怕了。

閻武懶得跟他扯謊,倒是想起個事兒,“對了,我看嫂子祖籍在海邊,咋還能恐海呢?” 閻武知道陶培青身世的事情並不難,資料顯示他老家就在閩南的小漁村。

“不知道。”陶培青的出身,還有他那個養父的事情,閻寧也旁敲側擊的問過,但陶培青都不想說,他也沒纏著不放。

閻武從桌子上抓起一包花生米往嘴裏扔,“那你不打算給人送回去啊?”

這事兒又把閻寧問住了,他覺著自己帶陶培青上船的事情確實沖動了,但他一想到陶培青能每天呆在自己身邊,這種巨大的誘惑又實在讓他難以拒絕。

“誒,你過幾天給我把郵輪上那個船醫帶過來看看,說不準治治就好了呢。”

閻武仰著頭一邊扔花生米一邊聽閻寧說話,“行。”

“對了,過兩天我要去談生意,你就留在船上,公海上的事兒多,有什麽事情你好應付,把他給我看好了。”平時走哪兒都帶著閻武,但這次不行,陶培青在船上,必須留最信得過的人盯著。

說起生意,閻寧這兩年確實變了不少。自從閻寧從他爸手裏接過生意,就一門心思琢磨洗白。況且幹他們這行兒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最怕的就是有牽掛。

他現在有了陶培青,就有了軟肋。過去的生活維持生計不在話下,但打打殺殺的日子總不是長久之計。

閻寧怕哪天死了,殘了,護不住他了。

之前他們無意中發現一個海礦,發了一筆橫財,還搞了幾條郵輪,弄了個海運公司。閻武起初是真不同意,風險太大,但閻寧鐵了心要幹。折騰幾年,海運公司還真讓他搞出點模樣了。

“哥,你想好了嗎?”閻武又問。

海上的東西說白了就是只有那些,其他家都是幾十年甚至半個世紀的產業,閻寧現在非要去分一杯羹,想也不是那麽輕易。

“嗯。”閻寧手裏折著剛抄好的紙條,他沒法想象死在海上看不到陶培青。不成,死了也得變鬼纏著他,“讓他好好吃飯,回來我要檢查的。”

晚上,閻寧趁著陶培青睡著偷偷溜進他的房間,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後,才離了船。

第二天起,阿海送來的粥下,再沒有新的紙條。但陶培青什麽都沒問。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呆在這個小小的屋子裏,做俯臥撐維持肌肉和精神,剩下的時間就是玩他那個無聊的廚房游戲。

閻武來了,帶著一個陌生的醫生。閻武的長相和他的名字完全不同,生的十分精致,一頭棕色的中長卷發,一雙狹長的眼睛帶著慣有的、多情的笑意,幾天不見,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嫂子,這兩天怎麽樣?還習慣嗎?”

嫂子。這個稱呼每次聽到,都讓陶培青有一種尖銳的屈辱感。

“我有自己的名字。”陶培青的聲音平靜,卻夾雜著一絲嘲諷。

閻武的應對永遠圓滑,“行,以後我就叫你一句培青哥。培青哥,我給你找了個醫生來看看。”

“你不會不知道我就是醫生吧?”

“醫生生病不也得看病,你身體總不見好也不是回事兒啊。”

閻武避重就輕,仿佛陶培青日漸消瘦、精神萎靡,只是因為海風不適,或者飲食不調。

陶培青沒有心情與他周旋,“你有這個時間,不如去問問閻寧什麽時候送我回去。”

閻武的笑容不變,話語卻像泥鰍一樣滑溜,“我哥出去了,等他回來,你身體養好了這不正好讓他送你回去?”

陶培青終於知道了那些紙條突然消失的原因。

閻寧的出現和消失,從來不由他決定,過去如此,現在更是如此。陶培青只是他擱置在船艙裏的一件物品,想起來時便來看一眼,煩膩時便棄之不顧。

“他把我當貓當狗的養在這裏,我好不好的又有什麽關系。”陶培青語氣冷淡。

健康與否,於他而言,只關系到能否有力氣維持這無望的抵抗,於閻寧而言,或許是關系到這件物品是否還能讓他賞心悅目。

閻武仍在為他哥辯解,說出的話更是肉麻“嫂子你這是說什麽呢,我哥喜歡你喜歡的恨不得把心都要掏出來了,他回來看你餓瘦了這不得心疼死啊。”

與閻武對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尖銳都被他四兩撥千斤地化解。陶培青閉上嘴,不再浪費唇舌。

陶培青沒有說話。

閻武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那雙多情的眼睛難得露出幾分認真,“培青哥,說真的,我哥真挺喜歡你的,他是全心全意的喜歡你,我從沒見過他對誰這樣,你現在就是和他說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去摘給你。”

閻武說的這句話,是真心實意。

“我不需要他給我摘什麽星星。”

“我知道,他有時候做事兒過了點兒,但他真沒什麽壞心眼兒。”

“要是有人綁架了你,你也能這麽理所應當的接受嗎?”

陶培青對於閻家兄弟的禮貌與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不願再多說一句話。

閻武幹脆閉嘴,立刻招呼那位醫生過來,“祁醫生,麻煩你了。”說完便迅速退了出去。

祁東走進來坐在陶培青面前,“你好,我是祁東。”

“能給我幾片艾司唑侖嗎?”

陶培青的睡眠很差,他之前一直都是靠藥物維持。

“睡眠不好?焦慮?”

陶培青沒有說話。

祁東見陶培青不回答,並未露出絲毫慍色或尷尬。他只是平靜地打開診療箱,取出聽診器,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需要聽聽心肺。麻煩您稍微坐直一些。”

這些流程陶培青很熟悉,但他下意識的不想配合。

他依舊靠著床頭,沒有動,目光冷淡地掃過祁東手中的器械,“不必了。我沒有身體上的疾病。”陶培青的語氣裏帶著明確的拒絕。

祁東動作頓了頓,將聽診器放回箱內,轉而拿出血壓計,“那麽,量一下血壓可以嗎?閻先生很擔心您的身體狀況。”他說的很巧妙,並沒有說清楚到底是閻武,還是閻武背後的閻寧。

“他的擔心,與我何幹?”陶培青偏過頭,看向那扇緊閉的舷窗,盡管窗簾拉著,陶培青似乎也能聽到外面永無止境的海浪聲。“如果你真是醫生,應該能看出問題不在這些指標上。”

祁東沈默了片刻,並未強行上前。他合上診療箱,拉過旁邊那把椅子坐下,與陶培青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不會令人感到壓迫的距離,“那麽,您認為問題在哪裏?”他的語氣很平靜,不過是在討論一個普通的病例。

陶培青轉回頭,第一次認真打量他。他的眼神很專註,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審慎和觀察力,但並沒有那種令人不適的窺探感,“問題在於,”陶培青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不該在這裏。這片海,這艘船上。”

祁東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他只是微微頷首,“恐水癥的成因有時很覆雜,可能源於早期的創傷性經歷。持續的眩暈和嘔吐,不僅是心理排斥,也可能引發了前庭功能紊亂和嚴重的營養不良。您需要接受系統的脫敏治療和營養支持,但首先,需要一個讓您感到安全的環境。”他的話語專業而冷靜,甚至直接點出了恐水和創傷,似乎並未完全站在閻寧的立場上說話。

恐水這件事情,大概是閻寧提前和他說過。

“安全的環境?”陶培青冷笑了一聲,“你覺得這裏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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