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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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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禮物

閻寧大咧咧地搬了把凳子就坐在門正對的方向,門敞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面,活像個盯梢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

診室時不時隨著人進出,能一眼看到陶培青。陶培青正在桌子上寫診案,白大褂幹凈得刺眼。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給他鍍了層金邊,聖潔得像個天使。

媽的,我的天使。

沒過多一會兒,閻武來了。

閻武雙手插兜,看了四周一圈兒,“這條件也太差了吧,私人醫院比這兒好多了,非來這兒。”

閻武是他爸收養的小孩,從小跟著他一起長大,閻寧把他當自己的親弟弟。

“你懂什麽?”閻寧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對面的方向。

陶培青在這兒,這兒就是最好的地方。

閻武彎下腰,順著閻寧看的方向往對面看,“你在這兒看什麽呢?”

閻寧的視線被閻武的腦袋擋住了,對面的門正好開了,閻寧嘖了一聲,把閻武的腦袋移開。

“別擋著我。”

閻武咂了咂嘴,白了閻寧一眼,都說戀愛的人是傻子,這句話是真的。

“你幫我辦件事兒。”閻寧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把這幾個人的醫藥費付了。”

“這都誰啊?”閻武皺眉,看著紙條上陌生的名字。

“我家那位資助的病人。”

這是閻寧剛才從護士那要來的名單,幾個病人,陶培青的工資基本都交代在這些賬單裏了。

陶培青從沒和他說過這些事兒。

陶培青從來不和他提任何要求,可閻寧巴不得他提。

陶培青甚至都不用提,只要他給個眼神,閻寧就能立刻辦了,可陶培青什麽都不要。

“呦呦呦,看不出來啊,跟著‘你家那位’搞慈善了啊。”閻武的語氣陰陽怪氣。

“少來。”閻寧瞪了他一眼,“他一個醫生能有什麽錢啊,整天省吃儉用的。”

“行,我知道了。”閻武把紙條裝口袋裏。

“只付醫藥費,別的別管,懂了嗎?”閻寧又叮囑了一句,“救急不救窮。”

閻寧是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他比陶培青更知道人心好壞,他不願意陶培青的好心被惡鬼纏上。

“對了,還有件事兒。”閻寧看了一眼閻武,“我家那位馬上要過生日了,你幫我想想送點兒什麽。”

“房子,車,找個浪漫的地方唄。”

“真土。”這話是陶培青以前說閻寧的,“那些他都不稀罕,你想點兒沒見過的。”

閻武突然想到,“誒,你給他們這醫院捐點兒設備唄,治病救人,總不土了吧。”

閻寧眼睛一下字亮了。這樣一來,他每天工作的地方,用的都是自己送的東西,想想還挺……嘖,有點得意。

“你小子。”閻寧笑了一聲,“你去辦吧,要最好的,錢不是問題。”

閻武咧著嘴笑,“真有意思,土匪抹撒了臉當上救世主了。”

他剛說完,閻寧就看到陶培青往他這邊兒來了。

閻武回頭,陶培青雙手插在白大褂裏。閻武見過不少好看的人,男人女人,但從沒見過陶培青這麽別致的。

一雙狹長的眼睛,本應該是風情流轉,卻無任何媚態。

但陶培青的好看,不只在那副如霜似雪的皮相上。

他像一塊玉,卻非閨閣中溫潤的羊脂白玉,而是一種昆侖山巔經年霜雪磨出的底色,白得凜冽,寒氣逼人。

玉為表,鐵為骨,冰作心。

閻武和閻寧一起長大,他從來沒見過閻寧被任何一個人迷得這樣七葷八素的。

“嫂子。”閻武樂呵呵的叫了一聲,“過兩天見。”

說完,就晃著腦袋溜了。

陶培青比閻寧想象的還要忙,閻寧每天從天亮等到天黑,等到陶培青下班,閻寧再跟著陶培青回家,回他們的家。

有陶培青在的地方就是閻寧的家。

陶培青生日,閻寧一大早就收到了閻武的信兒,最好的醫療器械一股腦兒的都送到了外科。

閻寧特意沒和陶培青一起走,他在家特意打扮了一番。一個精心打理的背頭,發絲整齊有型,看著十分幹練,襯托得他的眉眼更加立體銳利。

一身淺米色的戧駁領雙排扣西裝,上裝搭配白色襯衫和波點元素的酒紅色領帶,下裝則是搭配了一雙黑色過膝皮靴,在西裝外面套了一件長款皮衣,硬朗又不失精致。

閻寧收拾好了,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吹著口哨晃晃悠悠的往醫院走。

陶培青一進醫院就覺得氣氛不對勁,護士們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交頭接耳的,見他過來又趕緊閉上嘴。他心裏犯嘀咕,卻也沒多想,只當是科室裏有什麽新鮮事傳開了。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被院長叫到辦公室。

“小陶啊,我代表醫院感謝你。”院長笑得樂呵呵的,這批醫療器械是世界最先進的,他正因為這批器材發愁,沒想到卻讓陶培青這麽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院長,您...什麽意思?”陶培青聽的雲裏霧裏。

院長將一份捐贈文件放在陶培青面前,他看到文件最後簽著自己的名字,字跡卻不是自己的,那個龍飛鳳舞的字跡,他一看就知道是閻寧幹的。

“這不是我捐的。”陶培青坦白。

“小陶,你真是深藏不露啊。”院長拍了拍陶培青的肩膀,那眼神裏的欣賞讓他如芒在背。

陶培青不知道應該從何解釋。

“小陶啊,鑒於你對於科室做出的貢獻,胸外副主任的名額,我看就是你了,下周我就批報公示。”院長坐在辦公桌面前,他解決了一件大事,心情大好。

“院長,這是因為...這批器材?”

陶培青希望院長能告訴他不是,告訴他這個位置是因為他的能力,因為他這些年的付出。

院長楞了一下,很快換上一副非常官方的笑容,“小陶啊,你雖然年輕,但是你的能力,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這個能力不光是技術方面,也有對醫院、對科室的貢獻,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院長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他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陶培青懂了,他能得到這個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批從天而降的器材。

那些他熬夜寫的論文,那些他一臺臺做下來的手術,那些他連續三年全勤的日子,在這幾千萬的器材面前,好像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一股怒火夾雜著委屈湧上心頭,燒得他喉嚨發緊,“對不起院長,如果是因為這批器材,那您還是重新考慮一下吧。”

閻寧靠在分診臺上,從口袋裏摸出片口香糖嚼著,眼睛盯著院長辦公室的方向,閻寧就是想讓他工作輕松點,那些老舊的設備早就該換了,現在好了,什麽都給配齊了。

等著等著,走廊裏的人多了起來。護士們交頭接耳,偶爾有人朝他這邊看過來,眼神裏帶著點好奇。閻寧知道他們肯定在議論那批器材,說不定還在猜陶培青到底是什麽來頭。這樣也好,讓他們知道陶培青不是好欺負的。

終於,院長辦公室的門開了,陶培青走了出來。閻寧趕緊站直了些,準備迎上去。可陶培青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反而陰沈沈的,臉色鐵青。

接著,王醫生跟了上來,走到他身邊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幾千萬換一個副主任的名額,值嗎?”

這事兒一早就在醫院裏傳開了。

院長在談話中確實提到了這筆慷慨解囊對醫院發展的巨大貢獻,也順理成章地提及了對他能力的認可和這次職位的“綜合考慮”。

論資排輩,王醫生是比他早幾年。可論文獻影響力,論手術成功率,論患者口碑,論自己投入在這個崗位上的心血和時間,陶培青哪一點不如他?陶培青曾經天真地以為,實力足以說明一切。

可偏偏就是這批器材。

讓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成為了笑話。

閻寧這才反應過來,院長居然主動把副主任的位置給了陶培青。這不是挺好的嗎?他平時那麽拼,早就該得到這個位置了。

可他看到了陶培青攥緊了拳頭。

就在那股怒火即將沖垮理智的堤壩時,一個身影猛地從他身邊掠過。

是閻寧。

他的動作很快,然後便是沈悶的撞擊聲和王醫生的痛呼。等陶培青反應過來,王醫生已經跌坐在地上,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指著他和閻寧,聲音因驚怒而尖利,“你!你!你等著!”

閻寧不怕,他又不是什麽醫院的人。

陶培青看著倒在地上的王醫生,臉上迅速腫起的紅痕,還有他眼中的怨毒。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裏。

那一刻,陶培青心裏沒有任何快意。這一拳,打碎了他表面維持的平靜,將所有的暗流都掀到了明面上。它坐實了他與閻寧關系匪淺,坐實了他倚仗閻寧的勢力,也徹底將他推到了所有同事審視和對立的目光中心。

陶培青什麽也沒說。任何語言在此刻都是多餘的。他冷冷地看了王醫生一眼,也避開了閻寧望過來的、帶著邀功意味的眼神,轉身,快步走向他的診室。

而閻寧像只得意的大狗一樣跟進來,關上門嬉皮笑臉的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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