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關燈
第 41 章

第41章這一次輪到他不肯退後

病房裏很安靜。

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玻璃上映著室內柔和的燈光,也映著病床邊那兩個人近得幾乎沒有多餘距離的身影。消毒水的氣味很淡,空調送出的風也輕,可這一刻,空氣裏真正讓人沒辦法忽視的,卻是那種被終於說開的真相一點一點撐開的安靜。

星野櫻已經把自己一直藏得最深的部分說出來了。

Prism Show世界。

使者的身份。

不該站上舞臺卻還是一次次燃燒生命去發光的原因。

還有那場決賽終幕裏,她明明已經準備好告別,卻又在櫻姬血脈真正覺醒後,被硬生生拉回來的事實。

她說完之後,神情反而比剛才更安定了一點。

像一個背了很久很久、重到不敢輕易給任何人看的秘密,終於被交到了最想讓他知道的人手裏。即使還是會緊張,還是會不安,可那種一直獨自扛著的壓迫感,到底還是輕了一點。

而南野秀一,看著她的目光卻越來越沈。

不是生氣。

更不是責怪。

而是一種壓得很深、也終於有了最清楚落點的心疼。

原來她一直以來的笑,不只是習慣,也不只是溫柔,而是因為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正站在什麽樣的規則和代價上。原來她那些一次次輕描淡寫的“沒關系”“只是有一點累”,背後藏著的是比他想象中更重得多的東西。

想到這裏,南野秀一的手仍舊輕輕落在她臉側,指腹很溫柔地碰著她微涼的皮膚,像怕一用力,她就又會像剛才那樣化成光。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打算一個人把這些都扛過去。”他低聲說。

不是問句。

而是終於徹底看懂之後的確認。

星野櫻聽著,先是安靜了兩秒,隨後才輕輕彎起眼睛,笑意很淺,也很柔。

“因為……本來就是我的事情呀。”

這話她說得很輕,像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可南野秀一聽完,卻一點都不覺得自然。

“你的事情?”他低垂著眼,聲音也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所以你就準備在決賽那天把自己燒到最後,然後讓我什麽都不知道地接受這個結果?”

這一次,星野櫻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她知道,他說得對。

如果不是櫻姬血脈在最後一刻蘇醒,如果不是Prism Show世界回應了他那句不肯讓她走的告白,那麽現在,她也許真的已經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了。而留給南野秀一的,只會是一個沒有結局、沒有解釋、也再沒有辦法追問的空白。

想到這裏,她眼底那點剛剛才安定下來一點的柔軟,又慢慢浮起了一絲細細的愧意。

“我知道這樣很過分。”她小聲說。

“不是過分。”南野秀一看著她,目光沈靜得近乎鋒利,“是我不會接受。”

病房裏一下子更安靜了。

星野櫻怔怔望著他,海藍色眼睛裏映著燈光,也映著他的神情。

他沒有說“這樣不好”,也沒有說“你不應該”。

而是說——他不會接受。

這句話比任何理智的分析都更像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像她可以自己決定站上舞臺,可以自己決定把一切都藏起來,甚至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把真相說出口,可唯獨“一個人消失,然後讓他接受”這件事,他不允許。

這個認知讓她心口輕輕發熱,也輕輕發酸。

因為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後知後覺地明白——

原來自己對他來說,已經重要到了這種程度。

而就在她怔著的時候,南野秀一緩緩收回碰著她臉側的手,轉而很穩地把她放在被子上的手重新握進掌心裏。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確。

“既然你已經活下來了。”他說,“那有些事,我們現在就應該說清楚。”

星野櫻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不是Prism Show,也不是她的身體,而是那句他在後臺失控說出來、到現在她都還沒有真正回應過的告白。

她心裏本能地又想往後退一點,想像以前那樣用一句輕輕的笑把話題帶開。可這一次,她只是剛剛動了動唇,就看見南野秀一望著她,神情安靜,卻一點都沒有要再給她躲過去的意思。

於是她只好很輕地叫了他一聲。

“南野先生……”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低聲打斷她,“也知道你還想像以前那樣,先把我勸回去,再自己把所有後果都想完。”

這話說得太準確了。

準確到星野櫻連否認都沒辦法。

因為她剛剛確實就是這麽想的。

哪怕到了現在,她也還是會下意識先替他想,先替這段感情想,先替所有可能會讓人後悔的未來想。可偏偏這個男人看著她的眼神太清楚了,清楚到連她還沒真正說出口的話,都已經被他先一步看穿。

“可是這次不行。”南野秀一低聲道。

星野櫻望著他,指尖在他掌心裏輕輕蜷了蜷。

“為什麽呀……”

她問得很輕,甚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軟下來的依賴。

而南野秀一聽著,眼底終於浮起一點極淡卻很真實的柔和。

“因為我已經讓你一個人扛太久了。”

這句話落下來時,星野櫻心裏像被什麽輕輕碰了一下。

不重,卻讓原本還在緊張和逃避裏的某個角落,慢慢軟了。

她低下眼,過了好幾秒,才很小聲地說:“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

“我知道。”

“我只是……真的很怕。”

“怕什麽?”

這個問題來得很輕。

甚至沒有一點逼迫的意味。

可偏偏就是這樣,才讓她原本已經整理得很好的情緒,又有一點輕輕亂了。

她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睫毛垂著,半晌才慢慢開口。

“怕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我會變得更貪心。”

“我本來已經想好了,只要偷偷喜歡你就可以了。只要你偶爾看看我,偶爾對我溫柔一點,偶爾記得我唱歌的樣子,我就已經會很開心很久了。”

她說到這裏,唇邊慢慢浮起一點很淺的苦笑。

“可是後來我發現,人好像真的不能太靠近自己喜歡的人。”

“因為一旦靠近了,就會開始想要更多。”

她想要他的註意力。

想要他只看著她。

想要他在一堆工作和責任裏,也會因為她一個人而停下來。

想要他不是出於“任何正常人都會有的舉動”,而是出於喜歡去抱她、親她、舍不得她。

這些她從前明明都不敢想。

可一旦真的被他靠近過、溫柔過、偏向過,就再也沒辦法像最開始那樣,只滿足於遠遠地喜歡。

“如果我真的聽見你告白了,我就會想活得更久一點。”她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眼睫卻輕輕顫著,“會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很多以後,會想要得寸進尺,會想要把原本已經準備好放下的那些東西重新抓住。”

“可那個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留下來。”

病房裏安靜得只剩下她的聲音。

那些她從來沒敢真正說出口的害怕,在這一刻終於一點一點被放到了光裏。不是為了讓誰同情,也不是為了替自己開脫,而只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如果再不說,這個男人是真的不會退回去的。

而她,也已經不想再一個人裝得什麽都不在乎了。

南野秀一聽著,心口一點點發沈。

因為他終於完全明白了,她為什麽總是在最靠近的時候退開。

不是不愛。

恰恰是因為太愛了,才會在看見“以後”兩個字的時候,先想到自己可能給不起。

想到這裏,他握著她手的力道很輕很輕地緊了一點。

“星野櫻。”他低聲叫她。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他看著她,綠色眼睛沈靜而認真,“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決定我會不會後悔。”

她微微一怔。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他語氣很穩,“如果我現在還會站在這裏,還會在你說完這些以後,依舊想聽你的答案,那就說明後果和未來是什麽,我自己會承擔,也願意承擔。”

這句話像一道很安靜,卻足夠讓人無法再繼續裝作聽不懂的光。

不是沖動,也不是被失而覆得逼出來的激烈情緒。

而是南野秀一這個人,在聽完她所有害怕之後,仍舊很平靜地告訴她——他知道她在怕什麽,也知道前面可能有什麽。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打算收回自己的心意。

星野櫻怔怔看著他,眼圈一點點又紅了。

“你為什麽……”她聲音輕得發顫,“為什麽總是在我快要覺得自己做得對的時候,又讓我沒辦法繼續騙自己呀……”

她原本已經逼著自己接受過一次“這樣離開也很好”的結局了。

可現在,他卻一步一步把她從那個已經說服好的終點裏重新拉出來。讓她重新去看自己有多舍不得,也重新去看——原來被喜歡著活下去,也可以是一種可能。

想到這裏,眼淚終於還是慢慢落了下來。

不是大哭。

只是很安靜地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也砸進他們交握著的手之間。

南野秀一看著她,擡起另一只手,很輕地替她擦掉眼淚。

“因為我本來就不想讓你騙自己。”他說。

這句話溫柔得近乎殘忍。

因為它一下子就把她那些好不容易築起來的“沒關系”“這樣也可以”“忘記我吧”全都輕輕推倒了。

星野櫻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閉了閉眼,終於還是沒辦法再繼續用玩笑和禮貌把一切擋回去。她任由眼淚繼續往下掉,過了很久,才慢慢擡起眼看向他。

“……如果我說,我也一直都很喜歡你呢?”

這一句太輕了。

輕得像花瓣落下來,輕得像她已經在心裏說過無數次、卻一直沒有勇氣真正交給他的那句話,終於在這一刻,穿過所有害怕和不安,真正落到了現實裏。

病房安靜了一秒。

然後,南野秀一低垂的眼底終於一點一點松開,像那根繃了很久很久的線,終於在聽見這句之後,落到了最柔軟也最穩的地方。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看著她,慢慢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

距離很近。

呼吸也很近。

近得讓她幾乎能聽見他原本一直藏得很深、此刻終於也松下來一點的心跳。

“我等這句話,”他低聲說,“已經等得夠久了。”

星野櫻聽著,眼淚還沒停,唇邊卻一點點彎了起來。

那是她第一次,不是以fullmoon,不是以Prism Show使者,也不是以那個總在替別人著想、總在把自己往後放的星野櫻的樣子,而只是作為“喜歡著南野秀一”的她,真正把這份心意堂堂正正地交了出去。

而南野秀一,也終於在這一刻,把她從那些一個人背著的命運和害怕裏,真正拉進了兩個人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