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第42章第一次真正被回應的喜歡

病房裏的燈光很柔。

窗外是很深很靜的夜,玻璃上映著室內暖黃的光,也映著床邊兩個人靠得極近的影子。空調送出的風輕輕吹過,卻怎麽都吹不散此刻空氣裏那種幾乎溫柔到發燙的安靜。

星野櫻還在掉眼淚。

不是剛才那種混著恐懼和委屈的淚,也不是決賽終幕時那種帶著告別意味的淚,而像她一直以來藏得太深、壓得太久的心情,終於在真正說出“我也一直都很喜歡你”之後,一點一點松開了口子,便再也沒辦法完全收回去。

可她唇邊卻是笑著的。

那笑很輕、很軟,像被夜色和晨光一起融開後的月亮,柔柔地亮著,帶著一點剛剛被好好接住之後才會有的安心。

南野秀一還維持著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姿勢。

距離近得只要再往前一點點,就會重新落進那個不久前剛剛發生過的吻裏。可這一次,誰都沒有急著動。像只是這樣安靜地貼著彼此的體溫和呼吸,就已經足夠把那些原本懸在半空裏、讓人不安了太久的感情,一點一點落回現實。

星野櫻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淚,海藍色眼睛被燈光映得潮潮的。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直到現在都還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真的說出來了。

她以為自己會永遠把這句話藏下去,藏到決賽結束,藏到一切都來不及,藏到自己消失在他懷裏都不敢真正承認。可偏偏現在,她還活著,還在這裏,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他,而他也聽見了。

聽見她說喜歡。

而且是一直都喜歡。

想到這裏,她鼻尖又輕輕發酸了一下,眼裏的水光也跟著微微一晃。可這一次,她沒有再把頭低下去躲,而是仍舊看著他,唇邊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像終於舍得讓自己把這些喜歡都擺在光裏。

南野秀一看著她這副樣子,心口軟得幾乎發疼。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是多麽喜歡她。

不是從舞臺上開始的那種驚艷,不是每一次被她的歌和Prism Show吸引時生出的欣賞,也不是後來越來越無法否認的在意,而是更沈、更穩,也更讓人想珍惜到不想讓她受一點傷的那種喜歡。

尤其是在看見她這樣一邊掉眼淚,一邊還在對自己笑的時候。

那種感覺幾乎讓人沒辦法再維持平時的冷靜。

“別哭了。”他低聲說,指腹很輕地擦掉她眼尾還沒落下來的淚,“你這樣,我會以為自己是在欺負你。”

這句話一出口,星野櫻反而輕輕笑出了聲。

帶著一點鼻音,也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甜和澀,像她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在告白之後這樣窩在他面前,一邊哭一邊被哄。

“你本來就……很會欺負人呀。”她小聲說。

“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

“很多時候呀。”她眼睫輕輕顫著,聲音也輕輕的,“總是先對我很好,然後又讓我自己猜。明明知道我會在意,還老是說什麽‘合作關系’……明明你也喜歡我,卻一直不告訴我。”

這幾句說出口的時候,她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點很輕很輕的抱怨。

不重,反而像一種終於有了資格之後,才敢露出來的委屈。

而南野秀一聽著,眼底那點沈靜的溫柔又更深了一些。

“那你呢?”他低聲反問,“明明聽見我告白了,也還是一直不肯給我答案。還準備在決賽之後讓我忘記你。”

星野櫻微微一頓。

原本還想繼續輕輕抱怨下去的心思,也在這一句裏軟了下來。她垂下眼,手指在被子上輕輕蜷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很小聲地說:

“因為我真的以為……那就是最後了嘛。”

說到這裏,她唇邊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些,眼裏的光也輕輕顫了一下。

“我已經準備好了。”她輕聲說,“準備好把最後那場舞臺當成告別,也準備好在你說喜歡我的時候,至少能帶著一點幸福消失。那樣的話,好像也不算太遺憾。”

“可我沒有準備好。”

南野秀一的聲音很低,卻打斷得很快。

他看著她,神情裏那點因為終於說開而松下來的柔和,重新沈了一點下去。

“我沒有準備好在終於知道你喜歡我的時候,再親眼看著你離開。”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了。

可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聽得出,他到底是多認真地在說這件事。

不是情緒失控時沖口而出的“別走”,也不是在快要失去她的時候本能地把人抱緊,而是在一切都已經稍稍平靜下來之後,依舊沒有半點改變的真心。

星野櫻望著他,心口也跟著輕輕發熱。

她原本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在感情裏被動又沒有退路的人。因為太喜歡,所以總是在猜,總是在等,總是在一個人把希望和失落都消化掉。

可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意識到——

原來南野秀一也一樣。

他也會怕,也會在失去她的邊緣被逼得徹底失控,也會在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差一點就再也沒有機會時,連一貫的冷靜都顧不上了。

想到這裏,她忽然有一點想笑,又有一點想哭。

於是她輕輕吸了下鼻子,小聲說:“你這樣的話,我會更喜歡你的。”

這句話一出口,病房裏原本有些微妙的沈重感,終於被沖淡了一點。

南野秀一看著她,唇邊終於浮起一個極淡、卻真實得近乎柔軟的笑。

“你現在還要更喜歡我?”

“嗯。”她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眼睛卻因為還泛著淚而顯得更亮了,“因為以前喜歡你的時候,都是偷偷的。現在可以光明正大一點了嘛。”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直白得像把她所有以前不敢承認的那部分小心思,都一點點攤開在了他面前。

可偏偏她是笑著說的,笑得那麽軟,那麽真,讓人連心口都跟著塌下去一點。

南野秀一垂下眼,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她以前總能把喜歡藏得那樣好。

因為她一旦真的不藏了,就會直白得讓人一點招架的餘地都沒有。

他擡手,輕輕碰了碰她泛紅的眼尾,又順著臉側理了理她散下來的金發。

“那就光明正大一點。”他低聲說。

這句話落下時,星野櫻整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像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被允許,把自己放在“可以喜歡他”這個位置上,而不用再一邊心動,一邊拼命告訴自己不可以任性。

心裏那點從決賽前就一直懸著的、細細發緊的不安,好像終於隨著這句話,一點一點落了地。

她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輕輕彎起眼睛。

“南野先生。”

“嗯?”

“我現在才覺得,自己真的活下來了呢。”

這不是在說身體。

也不只是說她沒有消失在那場終幕裏。

而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從“已經準備好結束”的狀態裏被拉回來,重新意識到——原來自己還可以繼續活著,繼續喜歡,繼續期待以後。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陌生得讓她連說出口的時候,語氣都帶著一點輕輕的恍惚。

南野秀一當然聽得懂。

他低低應了一聲,指腹很輕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用這種方式一遍遍確認——她真的還在這裏。

“以後慢慢習慣。”他說。

“什麽呀……”

“習慣活下來。”他看著她,神情很安靜,“也習慣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決定所有事。”

這句話又帶上了那種熟悉的、不容她輕易再躲開的意味。

星野櫻聽著,先是輕輕一怔,隨後無奈地笑了一下。

“你真的變得越來越霸道了。”

“只對你這樣。”

這回答來得太快,也太自然。

自然到星野櫻整張臉都輕輕熱了起來,原本已經快要止住的眼淚也被這句帶著溫度的話逼得更加沒出息地軟下去一點。

她低頭想把自己的表情藏一藏,可還沒來得及動作,南野秀一已經低下頭,又一次吻住了她。

這一次,比剛才更輕,也更穩。

不是安慰,不是試探,更不是海邊那場意外。

而是很清楚地,帶著“我已經知道你喜歡我,而你也已經知道我愛你”的確認意味,溫柔地落下來。

星野櫻睫毛顫了顫,最後還是安安靜靜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躲。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在最靠近的時候先笑著把自己拉開。

因為這一次,她已經沒有理由再騙自己了。

她喜歡他。

而他也愛著她。

這是已經被說出口、被回應、也被生死和光都一起見證過的事實。

等這個吻結束的時候,病房裏只剩下彼此輕輕交錯的呼吸。

星野櫻靠在枕頭上,臉上的紅從眼尾一路蔓到耳尖,偏偏還要努力維持一點看起來沒那麽失控的平靜。只是那點平靜落在南野秀一眼裏,已經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了。

“現在知道了?”他低聲問。

“知道什麽?”

“我不是‘正常人都會有的舉動’。”他說。

星野櫻怔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她當然知道,他是在說記者會那件事。

說那句曾經輕輕刺過她心口、也讓她一個人偷偷難過了很久的話。

想到這裏,她眼裏的光微微晃了一下,連唇邊那點剛剛被吻得有些發軟的笑意,都跟著淡了一點。

可下一秒,南野秀一已經低低嘆了口氣,把她的手握得更穩了些。

“那時候我必須那樣說。”他看著她,聲音很低,也很認真,“可我後悔的是——我沒有早點讓你知道,那句話從來都不是說給你聽的。”

這句話太直了。

直得讓星野櫻心裏原本還殘留著的一點酸澀,忽然就散開了一些。

她當然明白,他那時候必須站在公司和合作方的立場上回應外界。可明白歸明白,被傷到的時候,難過也是真的。

而現在,這個讓她難過的人,正坐在病床邊,很認真地一字一句告訴她——那句話不是說給她聽的。

原來那些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咽下去的委屈,也並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想到這裏,她輕輕垂下眼,聲音也軟了些。

“可是我那個時候還是會難過呀。”

“我知道。”他低聲說。

“那你以後不可以再讓我一個人亂猜了。”

“好。”

“也不可以總是說一半留一半。”

“好。”

“更不可以再說什麽忘記我也無所謂這種話。”

這次,南野秀一沒有立刻答。

而是看著她,靜了兩秒,才低低開口:“這句話應該是我說。”

星野櫻聽見,先是一怔,隨後終於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

那笑意很軟,也很亮,像她終於真的從一場漫長到近乎無望的單戀裏,走到了有回應的這邊。

窗外夜色靜著,病房裏的燈也靜著。

而他們之間那些曾經被她藏得太深、又被他拖得太久的心意,終於在這一夜,真正不再需要誰替誰往後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