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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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19章記者的試探
女王杯預熱上線後的第三天，東京的天氣依舊很好。
午後的陽光從高樓之間落下來，把商業區外墻的巨幅海報照得格外耀眼。Prism Show賽事方為這一屆女王杯安排的宣傳節奏比往年更密，從線上預熱視頻、場館外廣告，到各類娛樂節目與時尚雜志的聯動采訪，幾乎每隔一天，fullmoon這個名字就會重新出現在公眾視線裏一次。
而今天，安排在她行程表上的，是一場公開媒體群訪。
地點定在一間高層酒店的品牌發布廳。
寬敞的會場裏已經擺好了長桌、背景板和媒體席位，前排架著一排一排的攝像機，後方則站滿了拿著采訪本和錄音筆的記者。燈光明亮，空調溫度適中，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條，像專門等著她走進來，然後用無數鏡頭和問題把她圍起來。
後臺休息室裏，星野櫻坐在鏡子前，任由造型師給她整理最後一點妝發。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柔白色改良禮裙，剪裁很利落，卻依舊帶著屬於fullmoon的精致感。裙擺不過分誇張，腰線收得很漂亮，肩頸露出的部分在燈光下顯得越發纖細。金色長發被半束起來，餘下的發絲自然垂落到膝邊，發尾微卷，像月光在她肩頭和背後緩緩鋪開。
造型師一邊替她固定發飾，一邊笑著說：“今天這套很適合你，看起來比平時更溫柔一點。”
星野櫻輕輕彎起眼睛：“我平時不溫柔嗎？”
“溫柔呀。”造型師立刻笑了，“不過今天更像‘會讓人想保護的那種溫柔’。”
這句話剛落，站在一旁確認采訪提綱的經紀人就擡起頭看了過來。
“保護不保護先放一邊。”她走近了些，把手裏的打印稿遞給小櫻，“今天的問題裏有一半會圍繞女王杯，一半會圍繞最近的合作和話題度。你自己先看一眼，尤其是最後那幾家娛樂媒體，他們很可能會拐著彎問你最近的緋聞。”
星野櫻接過提綱，低頭翻了一頁。
上面的前幾個問題都很正常——
對新一屆女王杯的期待。
怎麽看待後輩們的成長。
這次會不會嘗試新的舞臺元素。
四連任之後是否會有心理壓力。
可再往後翻，她就看見了幾個明顯帶著試探意味的問題。
【最近外界對於您與南野集團社長南野秀一的互動討論很多，您怎麽看？】
【是否會擔心合作關系被外界過度解讀？】
【南野社長多次出現在您的Prism Show現場，是出於普通商業支持，還是私下關系也很好？】
她指尖在紙面上頓了頓。
經紀人一直留意著她的神情，見狀低聲道：“我已經跟主辦方打過招呼，太過分的問題會被攔掉。但你也知道，這種場合不可能真的一刀切。只要記者抓到機會，還是會往那個方向帶。”
“我知道呀。”星野櫻輕輕笑了笑，把提綱合上，“這種程度還好。”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和神情都很自然。
像早就習慣了被拿去和任何能制造話題的人並列在一起，像那些被媒體反覆渲染出來的暧昧猜測，根本不足以讓她產生一點動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讓她在意的從來不是記者會不會問，而是——
如果同樣的問題，真的擺在南野秀一面前，他會怎麽回答。
其實她心裏早就有答案。
理智、克制、分寸得體。
他說出來的話，一定不會有任何讓外界繼續誤會下去的空間。甚至就連用詞，他大概都會精準拿捏到不會傷人、卻也不會給任何人期待的程度。
她知道這是對的。
也知道以他的身份，這才是最應該說出口的回應。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那個答案，她心口還是會有一點很淡很淡的發悶。
就像明知道會下雨的人，還是會在雨真正落下來的那一刻，覺得肩膀有一點涼。
“櫻？”經紀人輕輕叫了她一聲。
“嗯？”
“你今天要是覺得狀態不對，後面那些問題我可以直接幫你截斷。”
星野櫻擡起頭，對著鏡子裏微微皺眉的經紀人彎起眼睛笑了笑。
“沒事啦，我可以的。”
她的語氣柔柔的，和往常沒什麽區別。
經紀人看了她兩秒，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行。那你記住，只要你不想答，就往我這邊看，我來收。”
“好呀。”
她點點頭，笑得很乖。
可等經紀人一轉身去和外面的工作人員確認流程時，星野櫻卻慢慢低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白皙，纖細，指尖被燈光照得近乎透明。
她很清楚，自己今天不會失態。
哪怕記者真的問到最讓她心裏發緊的地方，她也一樣能笑著接住，然後用最溫柔、最漂亮、最不會讓任何人挑出錯的方式把話圓回去。
因為她一直都很擅長這個。
擅長把喜歡藏起來，也擅長把受傷藏起來。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過來敲門，提醒媒體群訪即將開始。
星野櫻起身的時候，裙擺從椅邊滑落下來，像一捧被理順的月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擡起眼時，鏡中的人已經重新變回所有人都熟悉的fullmoon——
溫柔、明亮、從容、像什麽都不會真正碰傷她一樣。
——
發布廳裏燈光很亮。
她一走進來，原本有些嘈雜的媒體席頓時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就是快門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像一陣驟然密集的雨。
“fullmoon小姐看這邊——”
“請往左一點，謝謝！”
“女王大人今天太美了！”
星野櫻站在背景板前，先是配合拍攝了幾張定點照，隨後才在工作人員引導下坐到長桌中央的位置。經紀人坐在她右側稍後一些的地方，助理則站在不遠處，隨時準備遞資料或打斷流程。
前半段采訪很順利。
關於女王杯，她答得和預想中一樣漂亮。
“這一屆會不會有更大的壓力？”
“壓力當然會有呀。”她彎起眼睛，聲音溫柔，“因為每一屆女王杯都不只是比賽，也是我和大家一起去看見Prism Show更多可能性的機會。所以比起壓力，我更願意把它當成一種很珍貴的期待呢。”
“會擔心後輩們越來越強，自己的位置被挑戰嗎？”
“不會哦。”她輕輕笑了笑，“因為舞臺本來就不是屬於某一個人的。有人能帶著更閃亮的心意走上來，我會很開心。”
“那fullmoon小姐自己最想在這一屆舞臺上做到什麽？”
這個問題落下時，她微微安靜了一瞬。
心裏最真實的那個答案，其實是——不留遺憾。
可她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擡起眼，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柔和又明亮的笑。
“想認真把每一次站上去的機會，都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這句話一出口，現場好幾位記者都下意識點了點頭。
前半場的氣氛也因此一直維持得很好。
直到一位坐在靠左側的娛樂記者舉起了手。
那人年紀不大，笑容倒很客氣，可問出口的話卻比前面所有問題都更直接一點。
“fullmoon小姐，除了女王杯之外，最近大家其實也很關註您和南野集團社長南野秀一的互動。請問您怎麽看外界對你們關系的討論呢？”
來了。
這個問題一出來，整個發布廳的氣氛都輕微變了一下。
原本只是安靜記錄的記者們，目光都跟著亮了些；攝影機也悄悄更精準地對準了她的臉。經紀人坐在旁邊，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提醒她——可以不答。
可星野櫻只是微微一頓，隨後很自然地彎起眼睛笑了笑。
“大家真的很會註意細節呢。”
她先用一句像玩笑一樣的話把氣氛輕輕托住，隨後才繼續道：“南野先生是很認真也很值得尊敬的合作夥伴，所以如果外界會因為我們的合作產生討論，我其實不會太意外呀。”
這回答很穩。
既沒有否認得太急，也沒有留任何多餘空間。
記者顯然不滿足，繼續追問：“那你們私下關系也很好嗎？因為南野社長最近好幾次都出現在您的Prism Show現場。”
星野櫻低頭輕輕整理了一下裙擺，擡起眼時，笑意依舊溫柔柔軟。
“因為合作期間會有很多需要確認的事情，所以會有一些工作上的往來。至於他來看現場……”她微微停頓了一下，聲音仍舊很輕，“我想，應該也是對Prism Show本身有興趣吧。”
她沒有說“只是普通朋友”，也沒有立刻把界線劃到最冷硬的程度。
因為她終究還是舍不得。
哪怕是在這樣必須體面回答的場合，她也還是想給那個人和自己之間，留下一點點不至於徹底變冷的餘地。
可偏偏就是這種沒有完全否定的回答，反而更容易讓記者繼續試探。
很快，另一位記者立刻接上：
“所以可以理解為，fullmoon小姐和南野社長至少已經算是私交不錯的朋友嗎？”
這一次，經紀人終於擡起手，示意主辦方工作人員該打斷了。
可還沒等工作人員真正介入，星野櫻已經先一步輕輕笑了。
她看向那位記者，海藍色眼睛在燈光下清亮得像水面。
“我覺得，大家還是把註意力更多放在女王杯上會更好哦。”她語氣柔和，甚至帶著一點像在替所有人收場的體貼，“因為比起我和誰比較熟，Prism Show本身更值得被看見呀。”
這句話說得非常漂亮。
既沒有讓記者下不來臺，也把話題重新拉回了主線。
現場果然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低低笑了出來，氣氛也因此緩和了一點。
可就在這時，坐在中間靠前排的一位資深娛樂記者忽然翻了翻手裏的采訪本，語氣平平地拋出了一句更鋒利的話。
“可據我們所知，南野社長那邊似乎已經在準備公關回應，內容大概會是——兩位只是普通合作關系。”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整個發布廳都安靜了。
連快門聲都停了一拍。
經紀人的臉色明顯沈了下來，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在這種公開采訪裏直接把話挑到這一步。助理站在邊上，也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資料夾。
而坐在燈光正中央的星野櫻，心口則像被什麽極細的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一下，很輕。
卻很清楚。
她其實早就猜得到。
甚至幾天前，就已經從工作人員零零碎碎的議論裏聽見過類似的話。
可猜到和真正被人當著這麽多鏡頭、這麽多人的面直接說出來，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那一瞬間，很多畫面很快地從她腦海裏掠了過去——
雨夜裏停在她面前的黑傘。
側門外他說“今天不是順路”。
錄音室玻璃外，他看著她說“我也很喜歡你的歌聲”。
還有那句輕得像風、卻差點讓她掉下眼淚的“那就先別收”。
這些都是真的。
而現在，這句“只是普通合作關系”也同樣可能是真的。
一點都不沖突。
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對她可以溫柔，可以特別，可以一步一步認真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可一旦站到所有人的視線裏、站到必須回應的立場上，他也一樣會用最冷靜最正確的話，把關系穩穩地放回最安全的位置。
她知道的。
明明一直都知道的。
可知道歸知道，心裏那一點失落，還是在這一刻慢慢湧了上來。
像潮水很輕地漫過腳邊，不會讓人當場崩塌，卻足夠讓人覺得發冷。
經紀人已經準備開口打斷：“這個問題——”
可就在這時，星野櫻卻先一步擡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和平時幾乎沒有差別的笑。
還是那麽溫柔。
還是那麽柔軟。
甚至比剛才還要更像大家熟悉的fullmoon。
“如果南野先生真的這麽說的話，”她輕輕開口，聲音平穩得連一絲多餘的顫都沒有，“那我會尊重他的說法呀。”
現場頓時更安靜了。
那位記者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答，一時也楞住了。
而星野櫻卻仍舊笑著，繼續把話說完：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通過工作認識的。能夠因為Prism Show和合作結識一位很優秀的人，我覺得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至於外界怎麽猜測，其實並不重要。”
她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眼神仍舊柔和，唇邊的笑意也依舊沒有散去，像月光一樣安靜地把最鋒利的話都包得溫柔無害。
“重要的是，我希望大家記住的是我的舞臺，而不是緋聞。”
這一句落下，全場沈默了一秒，隨後終於重新響起了快門聲。
經紀人坐在旁邊，看著她側臉，心裏微微一緊。
因為她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剛才那瞬間心口根本沒有被刺到過一樣。
可也正因為太漂亮、太從容、太完美，反而更讓熟悉她的人覺得難受。因為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會知道，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已經習慣了在被碰痛的時候，先把笑擺出來。
那位記者顯然也不好再繼續追著問，主辦方工作人員順勢立刻把話題重新拉回女王杯，後半段采訪也總算沒有再出什麽更尖銳的波折。
可星野櫻心裏知道，真正讓人難受的，從來都不是記者的試探。
而是她明明聽見那句“普通合作關系”時，心裏已經發沈了，卻還是能夠笑著說——
“我會尊重他的說法呀。”
采訪結束後，工作人員很快圍上來，幫她整理資料、補妝、確認接下來的流程。
她一一配合著，神情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直到終於走進後臺通道，暫時離開那些鏡頭之後，經紀人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帶進了旁邊空著的小休息室。
門一關上，外面的聲音頓時隔開了大半。
經紀人轉過身，看著她，語氣壓得很低，卻藏不住心疼。
“你剛才為什麽不讓我截？”
星野櫻微微一怔，隨後還是先彎起眼睛笑了笑。
“因為我可以答呀。”
“我知道你可以答。”經紀人皺著眉，“問題是你沒必要硬接到這個程度。”
星野櫻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身前的手，聲音很輕。
“可是如果我不接住，場面會更難看吧。”
“那也輪不到你每次都自己扛。”經紀人看著她，“你明明知道那句話會讓你不舒服。”
這句話一出來，休息室裏忽然安靜了。
星野櫻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經紀人說得對。
她確實不舒服。
不是天崩地裂，也不是難過到站不穩，而是一種很淡、很慢、卻持續存在的失落。像原本抱著一點點希望的心，被現實輕輕壓回去了一些。
可她能說什麽呢？
說她其實已經開始期待南野秀一不會真的那樣回答？
說她其實很在意“普通合作關系”這六個字？
說她明明知道這就是最合理的答案，卻還是會偷偷傷心？
這些她都說不出口。
至少現在，還不行。
所以最後，她只是輕輕擡起頭，對著經紀人露出一個柔軟到近乎無害的笑。
“我真的沒事呀。”
經紀人看著她，沈默了好幾秒，最終還是緩緩呼出一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
“你啊……”
那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很深的心疼。
“總是笑得太好看了，所以別人根本看不出來你什麽時候在難過。”
這句話落下時，星野櫻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還是先笑了。
“那這樣不是很好嗎？”
她輕聲說。
“至少不會讓別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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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記者的試探
女王杯預熱上線後的第三天，東京的天氣依舊很好。
午後的陽光從高樓之間落下來，把商業區外墻的巨幅海報照得格外耀眼。Prism Show賽事方為這一屆女王杯安排的宣傳節奏比往年更密，從線上預熱視頻、場館外廣告，到各類娛樂節目與時尚雜志的聯動采訪，幾乎每隔一天，fullmoon這個名字就會重新出現在公眾視線裏一次。
而今天，安排在她行程表上的，是一場公開媒體群訪。
地點定在一間高層酒店的品牌發布廳。
寬敞的會場裏已經擺好了長桌、背景板和媒體席位，前排架著一排一排的攝像機，後方則站滿了拿著采訪本和錄音筆的記者。燈光明亮，空調溫度適中，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條，像專門等著她走進來，然後用無數鏡頭和問題把她圍起來。
後臺休息室裏，星野櫻坐在鏡子前，任由造型師給她整理最後一點妝發。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柔白色改良禮裙，剪裁很利落，卻依舊帶著屬於fullmoon的精致感。裙擺不過分誇張，腰線收得很漂亮，肩頸露出的部分在燈光下顯得越發纖細。金色長發被半束起來，餘下的發絲自然垂落到膝邊，發尾微卷，像月光在她肩頭和背後緩緩鋪開。
造型師一邊替她固定發飾，一邊笑著說：“今天這套很適合你，看起來比平時更溫柔一點。”
星野櫻輕輕彎起眼睛：“我平時不溫柔嗎？”
“溫柔呀。”造型師立刻笑了，“不過今天更像‘會讓人想保護的那種溫柔’。”
這句話剛落，站在一旁確認采訪提綱的經紀人就擡起頭看了過來。
“保護不保護先放一邊。”她走近了些，把手裏的打印稿遞給小櫻，“今天的問題裏有一半會圍繞女王杯，一半會圍繞最近的合作和話題度。你自己先看一眼，尤其是最後那幾家娛樂媒體，他們很可能會拐著彎問你最近的緋聞。”
星野櫻接過提綱，低頭翻了一頁。
上面的前幾個問題都很正常——
對新一屆女王杯的期待。
怎麽看待後輩們的成長。
這次會不會嘗試新的舞臺元素。
四連任之後是否會有心理壓力。
可再往後翻，她就看見了幾個明顯帶著試探意味的問題。
【最近外界對於您與南野集團社長南野秀一的互動討論很多，您怎麽看？】
【是否會擔心合作關系被外界過度解讀？】
【南野社長多次出現在您的Prism Show現場，是出於普通商業支持，還是私下關系也很好？】
她指尖在紙面上頓了頓。
經紀人一直留意著她的神情，見狀低聲道：“我已經跟主辦方打過招呼，太過分的問題會被攔掉。但你也知道，這種場合不可能真的一刀切。只要記者抓到機會，還是會往那個方向帶。”
“我知道呀。”星野櫻輕輕笑了笑，把提綱合上，“這種程度還好。”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和神情都很自然。
像早就習慣了被拿去和任何能制造話題的人並列在一起，像那些被媒體反覆渲染出來的暧昧猜測，根本不足以讓她產生一點動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讓她在意的從來不是記者會不會問，而是——
如果同樣的問題，真的擺在南野秀一面前，他會怎麽回答。
其實她心裏早就有答案。
理智、克制、分寸得體。
他說出來的話，一定不會有任何讓外界繼續誤會下去的空間。甚至就連用詞，他大概都會精準拿捏到不會傷人、卻也不會給任何人期待的程度。
她知道這是對的。
也知道以他的身份，這才是最應該說出口的回應。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那個答案，她心口還是會有一點很淡很淡的發悶。
就像明知道會下雨的人，還是會在雨真正落下來的那一刻，覺得肩膀有一點涼。
“櫻？”經紀人輕輕叫了她一聲。
“嗯？”
“你今天要是覺得狀態不對，後面那些問題我可以直接幫你截斷。”
星野櫻擡起頭，對著鏡子裏微微皺眉的經紀人彎起眼睛笑了笑。
“沒事啦，我可以的。”
她的語氣柔柔的，和往常沒什麽區別。
經紀人看了她兩秒，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行。那你記住，只要你不想答，就往我這邊看，我來收。”
“好呀。”
她點點頭，笑得很乖。
可等經紀人一轉身去和外面的工作人員確認流程時，星野櫻卻慢慢低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白皙，纖細，指尖被燈光照得近乎透明。
她很清楚，自己今天不會失態。
哪怕記者真的問到最讓她心裏發緊的地方，她也一樣能笑著接住，然後用最溫柔、最漂亮、最不會讓任何人挑出錯的方式把話圓回去。
因為她一直都很擅長這個。
擅長把喜歡藏起來，也擅長把受傷藏起來。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過來敲門，提醒媒體群訪即將開始。
星野櫻起身的時候，裙擺從椅邊滑落下來，像一捧被理順的月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擡起眼時，鏡中的人已經重新變回所有人都熟悉的fullmoon——
溫柔、明亮、從容、像什麽都不會真正碰傷她一樣。
——
發布廳裏燈光很亮。
她一走進來，原本有些嘈雜的媒體席頓時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就是快門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像一陣驟然密集的雨。
“fullmoon小姐看這邊——”
“請往左一點，謝謝！”
“女王大人今天太美了！”
星野櫻站在背景板前，先是配合拍攝了幾張定點照，隨後才在工作人員引導下坐到長桌中央的位置。經紀人坐在她右側稍後一些的地方，助理則站在不遠處，隨時準備遞資料或打斷流程。
前半段采訪很順利。
關於女王杯，她答得和預想中一樣漂亮。
“這一屆會不會有更大的壓力？”
“壓力當然會有呀。”她彎起眼睛，聲音溫柔，“因為每一屆女王杯都不只是比賽，也是我和大家一起去看見Prism Show更多可能性的機會。所以比起壓力，我更願意把它當成一種很珍貴的期待呢。”
“會擔心後輩們越來越強，自己的位置被挑戰嗎？”
“不會哦。”她輕輕笑了笑，“因為舞臺本來就不是屬於某一個人的。有人能帶著更閃亮的心意走上來，我會很開心。”
“那fullmoon小姐自己最想在這一屆舞臺上做到什麽？”
這個問題落下時，她微微安靜了一瞬。
心裏最真實的那個答案，其實是——不留遺憾。
可她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擡起眼，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柔和又明亮的笑。
“想認真把每一次站上去的機會，都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這句話一出口，現場好幾位記者都下意識點了點頭。
前半場的氣氛也因此一直維持得很好。
直到一位坐在靠左側的娛樂記者舉起了手。
那人年紀不大，笑容倒很客氣，可問出口的話卻比前面所有問題都更直接一點。
“fullmoon小姐，除了女王杯之外，最近大家其實也很關註您和南野集團社長南野秀一的互動。請問您怎麽看外界對你們關系的討論呢？”
來了。
這個問題一出來，整個發布廳的氣氛都輕微變了一下。
原本只是安靜記錄的記者們，目光都跟著亮了些；攝影機也悄悄更精準地對準了她的臉。經紀人坐在旁邊，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提醒她——可以不答。
可星野櫻只是微微一頓，隨後很自然地彎起眼睛笑了笑。
“大家真的很會註意細節呢。”
她先用一句像玩笑一樣的話把氣氛輕輕托住，隨後才繼續道：“南野先生是很認真也很值得尊敬的合作夥伴，所以如果外界會因為我們的合作產生討論，我其實不會太意外呀。”
這回答很穩。
既沒有否認得太急，也沒有留任何多餘空間。
記者顯然不滿足，繼續追問：“那你們私下關系也很好嗎？因為南野社長最近好幾次都出現在您的Prism Show現場。”
星野櫻低頭輕輕整理了一下裙擺，擡起眼時，笑意依舊溫柔柔軟。
“因為合作期間會有很多需要確認的事情，所以會有一些工作上的往來。至於他來看現場……”她微微停頓了一下，聲音仍舊很輕，“我想，應該也是對Prism Show本身有興趣吧。”
她沒有說“只是普通朋友”，也沒有立刻把界線劃到最冷硬的程度。
因為她終究還是舍不得。
哪怕是在這樣必須體面回答的場合，她也還是想給那個人和自己之間，留下一點點不至於徹底變冷的餘地。
可偏偏就是這種沒有完全否定的回答，反而更容易讓記者繼續試探。
很快，另一位記者立刻接上：
“所以可以理解為，fullmoon小姐和南野社長至少已經算是私交不錯的朋友嗎？”
這一次，經紀人終於擡起手，示意主辦方工作人員該打斷了。
可還沒等工作人員真正介入，星野櫻已經先一步輕輕笑了。
她看向那位記者，海藍色眼睛在燈光下清亮得像水面。
“我覺得，大家還是把註意力更多放在女王杯上會更好哦。”她語氣柔和，甚至帶著一點像在替所有人收場的體貼，“因為比起我和誰比較熟，Prism Show本身更值得被看見呀。”
這句話說得非常漂亮。
既沒有讓記者下不來臺，也把話題重新拉回了主線。
現場果然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低低笑了出來，氣氛也因此緩和了一點。
可就在這時，坐在中間靠前排的一位資深娛樂記者忽然翻了翻手裏的采訪本，語氣平平地拋出了一句更鋒利的話。
“可據我們所知，南野社長那邊似乎已經在準備公關回應，內容大概會是——兩位只是普通合作關系。”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整個發布廳都安靜了。
連快門聲都停了一拍。
經紀人的臉色明顯沈了下來，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在這種公開采訪裏直接把話挑到這一步。助理站在邊上，也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資料夾。
而坐在燈光正中央的星野櫻，心口則像被什麽極細的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一下，很輕。
卻很清楚。
她其實早就猜得到。
甚至幾天前，就已經從工作人員零零碎碎的議論裏聽見過類似的話。
可猜到和真正被人當著這麽多鏡頭、這麽多人的面直接說出來，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那一瞬間，很多畫面很快地從她腦海裏掠了過去——
雨夜裏停在她面前的黑傘。
側門外他說“今天不是順路”。
錄音室玻璃外，他看著她說“我也很喜歡你的歌聲”。
還有那句輕得像風、卻差點讓她掉下眼淚的“那就先別收”。
這些都是真的。
而現在，這句“只是普通合作關系”也同樣可能是真的。
一點都不沖突。
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對她可以溫柔，可以特別，可以一步一步認真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可一旦站到所有人的視線裏、站到必須回應的立場上，他也一樣會用最冷靜最正確的話，把關系穩穩地放回最安全的位置。
她知道的。
明明一直都知道的。
可知道歸知道，心裏那一點失落，還是在這一刻慢慢湧了上來。
像潮水很輕地漫過腳邊，不會讓人當場崩塌，卻足夠讓人覺得發冷。
經紀人已經準備開口打斷：“這個問題——”
可就在這時，星野櫻卻先一步擡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和平時幾乎沒有差別的笑。
還是那麽溫柔。
還是那麽柔軟。
甚至比剛才還要更像大家熟悉的fullmoon。
“如果南野先生真的這麽說的話，”她輕輕開口，聲音平穩得連一絲多餘的顫都沒有，“那我會尊重他的說法呀。”
現場頓時更安靜了。
那位記者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答，一時也楞住了。
而星野櫻卻仍舊笑著，繼續把話說完：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通過工作認識的。能夠因為Prism Show和合作結識一位很優秀的人，我覺得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至於外界怎麽猜測，其實並不重要。”
她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眼神仍舊柔和，唇邊的笑意也依舊沒有散去，像月光一樣安靜地把最鋒利的話都包得溫柔無害。
“重要的是，我希望大家記住的是我的舞臺，而不是緋聞。”
這一句落下，全場沈默了一秒，隨後終於重新響起了快門聲。
經紀人坐在旁邊，看著她側臉，心裏微微一緊。
因為她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剛才那瞬間心口根本沒有被刺到過一樣。
可也正因為太漂亮、太從容、太完美，反而更讓熟悉她的人覺得難受。因為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會知道，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已經習慣了在被碰痛的時候，先把笑擺出來。
那位記者顯然也不好再繼續追著問，主辦方工作人員順勢立刻把話題重新拉回女王杯，後半段采訪也總算沒有再出什麽更尖銳的波折。
可星野櫻心裏知道，真正讓人難受的，從來都不是記者的試探。
而是她明明聽見那句“普通合作關系”時，心裏已經發沈了，卻還是能夠笑著說——
“我會尊重他的說法呀。”
采訪結束後，工作人員很快圍上來，幫她整理資料、補妝、確認接下來的流程。
她一一配合著，神情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直到終於走進後臺通道，暫時離開那些鏡頭之後，經紀人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帶進了旁邊空著的小休息室。
門一關上，外面的聲音頓時隔開了大半。
經紀人轉過身，看著她，語氣壓得很低，卻藏不住心疼。
“你剛才為什麽不讓我截？”
星野櫻微微一怔，隨後還是先彎起眼睛笑了笑。
“因為我可以答呀。”
“我知道你可以答。”經紀人皺著眉，“問題是你沒必要硬接到這個程度。”
星野櫻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身前的手，聲音很輕。
“可是如果我不接住，場面會更難看吧。”
“那也輪不到你每次都自己扛。”經紀人看著她，“你明明知道那句話會讓你不舒服。”
這句話一出來，休息室裏忽然安靜了。
星野櫻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經紀人說得對。
她確實不舒服。
不是天崩地裂，也不是難過到站不穩，而是一種很淡、很慢、卻持續存在的失落。像原本抱著一點點希望的心，被現實輕輕壓回去了一些。
可她能說什麽呢？
說她其實已經開始期待南野秀一不會真的那樣回答？
說她其實很在意“普通合作關系”這六個字？
說她明明知道這就是最合理的答案，卻還是會偷偷傷心？
這些她都說不出口。
至少現在，還不行。
所以最後，她只是輕輕擡起頭，對著經紀人露出一個柔軟到近乎無害的笑。
“我真的沒事呀。”
經紀人看著她，沈默了好幾秒，最終還是緩緩呼出一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
“你啊……”
那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很深的心疼。
“總是笑得太好看了，所以別人根本看不出來你什麽時候在難過。”
這句話落下時，星野櫻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還是先笑了。
“那這樣不是很好嗎？”
她輕聲說。
“至少不會讓別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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