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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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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20章會場外的雨

那場媒體群訪結束之後,東京連著陰了兩天。

天空總像蒙著一層很薄的灰,太陽偶爾會從雲層裏透出一點光,卻又很快被重新遮住。空氣裏有種下雨前才會有的濕意,連街邊樹葉都安靜得不像平時那樣輕快,像整座城市都在等待一場終於會落下來的雨。

而星野櫻也在等待。

不是等待采訪風波徹底過去,也不是等待網上那些關於“普通合作關系”的討論慢慢冷下來。那些她都已經習慣了,甚至已經學會了怎麽在看見標題時先彎起眼睛笑一笑,然後很平靜地把頁面劃過去。

她真正等著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晚上,在市中心大型商場裏有一場女王杯預熱聯動活動。規模不算特別大,卻是近期少有的公開露面,賽事方、品牌方和媒體都會到場。按理來說,南野集團作為這次合作的主要企業之一,南野秀一也有很大概率會出現。

只是“很大概率”,並不代表一定。

而且以他最近的工作節奏來說,就算臨時有事不來,也完全說得過去。

所以她一邊告訴自己不要抱太多期待,一邊卻還是會在化妝時忍不住想——如果他來了呢?如果今天又能在臺下看見那雙綠色的眼睛呢?如果采訪那件事之後,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和她說話呢?

這些念頭像細細的線,一圈一圈繞在心口。

不重,卻讓人沒辦法忽視。

傍晚六點半,商場活動開始。

場內搭了一個不算太高的開放式展示舞臺,四周已經圍滿了人。巨大的電子屏上循環播放著新一屆女王杯的宣傳片,fullmoon的臉時不時出現在屏幕中央,帶起周圍一陣陣尖叫與歡呼。

星野櫻今天沒有穿正式演出服,而是一身偏輕禮服風格的活動造型。上身是柔白色掛肩設計,腰線收得很漂亮,裙擺則是淡紫與銀白交錯的輕紗層疊,走動時像一捧被風托起來的月光。長發沒有完全披散,而是半挽起一部分,餘下的金色發絲柔軟地垂落到膝邊。她站在燈下,依舊漂亮得像不該屬於商場這種太過現實的地方。

活動流程很順利。

先是主持人介紹女王杯預熱安排,再是品牌方代表簡單發言,接著由她上臺進行簡短訪談和粉絲互動。她笑著接住每一個問題,也溫柔地回應臺下粉絲的呼喊,整個人都像平時一樣明亮而從容。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視線在每一次擡起時,都會下意識在臺下掃一圈。

她在找一個人。

可直到活動結束,她也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心裏那點原本細細亮著的期待,像被誰很輕地按了一下,不算特別難過,卻還是會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失落慢慢散開。

也許只是今天真的太忙了吧。

她這樣告訴自己。

而且本來就不該每一次活動都指望他會來。南野秀一又不是她的專屬觀眾,他有公司,有家人,有自己的生活和責任,不可能圍著她的每一個工作安排轉。

可理智歸理智,走下舞臺的時候,她還是比剛出場時安靜了一點。

經紀人跟在她身邊,很快察覺到她情緒有一點往下落,卻也沒有當場點破,只是在電梯往地下停車場走的時候,低聲問了一句:“累了?”

星野櫻怔了一下,隨後彎起眼睛笑了笑。

“有一點呀。”

“今天已經結束了,回去之後別再看流程和視頻了。”經紀人替她按了樓層,語氣還是一貫的直接,“你最近腦子裏裝的東西太多了,容易把自己繞進去。”

星野櫻聽著,心裏輕輕一動。

經紀人這話其實說得很含蓄了。可她還是聽得出來,對方大概已經察覺到自己最近那些不太明顯、卻也不算完全藏得住的心思了。

不過這種時候,她也只能裝作沒聽懂。

於是她只是軟軟應了一聲:“知道啦。”

電梯門打開時,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很白。

一行人剛走出去沒幾步,外面原本只是壓著的天色忽然一暗,緊接著,大雨就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不是細雨。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驟雨。

雨點重重砸在商場外的玻璃頂棚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聲響,像把整片夜色都砸碎了。停車場出口方向很快就起了層層水霧,遠處街燈被雨幕打散,模糊得像暈開的水彩。

助理立刻低呼了一聲:“啊,怎麽突然下這麽大!”

經紀人皺了下眉,看向外面:“司機把車開到哪個口了?”

“東側通道那邊。”助理看了眼手機,“他說現在雨太大,外面有點堵,可能得再繞一下。”

經紀人嘖了一聲,顯然沒想到會卡在這種時候。

地下停車場通往外側上車點的距離不算長,可也絕不是不撐傘就能直接沖過去的程度。偏偏今天因為是商場活動,保鏢和司機都被分在不同位置,手頭又拎著不少服裝和合作物料,一時間竟顯得有點手忙腳亂。

“櫻,你先站這邊別動。”經紀人很快做了決定,“我和助理先去接車,你等我們消息再出來。”

“好呀。”小櫻點點頭。

其實她本來想說沒關系,自己撐傘也能走。可看外面那幾乎像簾子一樣壓下來的大雨,還是乖乖把話咽了回去。

經紀人和助理匆匆往外走了。

保鏢則去另一側拿剛臨時借來的備用雨傘。

一時間,原本還算熱鬧的出口附近,竟只剩下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站在那裏。

商場裏的燈光從身後落下來,雨聲則從前方鋪天蓋地地壓過來。她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看著外面被雨沖得發亮的地面,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安靜感。

像這場雨原本就該在今天落下來。

也像她心裏那些沒有被人看見的小小失落,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很合適的背景。

她其實並沒有那麽難過。

只是會想,如果他今天來了就好了。

不是為了被誰看見,也不是為了滿足什麽虛榮心,而只是單純地……很想在工作結束之後,能在臺下或者後臺某個地方看見他,聽見他說一句“今天辛苦了”,或者哪怕只是很平靜地站在那裏,都好。

可惜沒有。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擡手把耳邊一縷金發撥到身後,海藍色眼睛裏映著外面暈開的燈光,神情柔和又安靜。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快,穩穩的。

在這樣滿是雨聲的夜裏,仍舊清楚地落進她耳裏。

星野櫻微微一頓,下意識回過頭。

視線撞上的那一刻,她幾乎有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地下停車場的燈光映著來人的輪廓,深色長外套、肩側垂落的紅發、還有那雙在白亮光線下依舊沈靜的綠色眼睛——

是南野秀一。

他手裏拿著一把黑傘,顯然是剛從另一側通道進來,肩頭和發尾都還帶著一點沒散掉的水意。大概是外面雨太大,他走過來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了一點,可神情卻還是一貫的安靜從容。

星野櫻看著他,連呼吸都輕輕停了一下。

“……南野先生?”

她下意識叫了他一聲,聲音裏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掩好的驚訝。

南野秀一停在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確認她沒被雨淋到之後,才淡淡應了一聲:“嗯。”

“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個問題幾乎是脫口而出。

因為她真的沒想到,自己剛剛還在遺憾今天沒見到他,下一秒他就這樣出現在了面前。像雨夜裏突然落下來的某種不真實的驚喜。

南野秀一看著她,語氣平靜。

“剛結束商場樓上的合作會議,下樓的時候聽說下面有人被雨堵住了。”

他說到這裏,目光微微一頓,落在她有些怔然的眼睛上。

“結果過來一看,是你。”

這句話說得實在太平常了。

平常得像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很自然的巧合。可星野櫻聽著,心口那點本來被雨壓下去的失落卻忽然一下子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很輕、很軟、又很快漫開的暖意。

原來他在。

不是沒來,只是她剛才沒有看見。

這個認知讓她眼底一點一點亮起來,連原本安靜到近乎發悶的情緒都跟著輕了許多。

“我還以為……”她輕輕開口,又忽然停住。

差點就說成“我還以為今天見不到你了”。

這也太明顯了。

於是她趕緊把後半句咽回去,換成了更安全一點的說法:“我還以為你今天很忙,不會在這附近呢。”

南野秀一看著她,像是聽出了她沒說完的那半句,卻也沒有拆穿,只是低聲道:“是很忙。”

“那你怎麽還會下來?”

“因為聽見是你。”

雨聲在外面砸得越來越急。

可她卻覺得,自己此刻聽見的,反而是心跳一下一下變快的聲音。

因為聽見是你,所以才下來。

這句話比任何拐彎抹角的溫柔都更讓人招架不住。

她望著他,海藍色眼睛被地下停車場的白燈照得清亮,眼底的柔軟情緒一點一點浮起來,幾乎壓都壓不住。

“南野先生。”她輕輕叫他。

“怎麽?”

“你這樣的話……”她抿了抿唇,唇邊卻已經慢慢彎起來,“我會覺得今天這場雨下得很好呢。”

這句話說得很輕,也很真。

因為如果不是這場雨,如果不是她被堵在這裏,也許她還不會在這種夜裏、這種心情剛剛低下去一點的時候,正好這樣看見他走過來。

南野秀一聽著,眼底那點原本很淡的冷意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些。

“只是被雨堵住而已。”

“可是你來了呀。”她小聲說。

又是這種一下子就把真心放到他面前一點點的語氣。

不誇張,也不強求,只是輕輕的,軟軟的,卻讓人很難裝作聽不見。

南野秀一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就在這時,外面的雨忽然更大了一陣,遠處甚至隱約傳來幾聲壓得很低的雷聲。停車場出口外,一輛輛車燈被水幕打得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哪一輛才是她的保姆車。

星野櫻也順著聲音往外看了一眼,微微蹙起眉。

“經紀人姐姐她們可能還要再等一下。”

南野秀一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隨後很平靜地把手裏的黑傘擡了擡。

“我先送你過去。”

這句話來得自然得像根本沒有別的選項。

星野櫻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他:“可是你不是也才剛下來……”

“嗯。”

“那你自己怎麽辦?”

“我有車。”

“不是這個意思啦。”她被他答得一噎,耳尖微微熱了點,“我是說,你都已經忙了一整天了,還要特地……”

南野秀一垂眸看著她,語氣比平時更低一點,也更直接一點。

“比起讓你一個人站在這裏等雨停,這不算什麽。”

雨幕在他們前方鋪開,像整座城市都被包進了一層模糊的水光裏。

而她站在他撐著傘、還沒有真正打開的這一小塊安靜裏,心口卻像被什麽輕輕碰了一下,暖得發軟。

她忽然發現,自己真的越來越沒辦法抵抗這種來自他的溫柔了。

不是很張揚,也不是故意做給誰看,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像早就把她放進了自己優先選項裏的偏向。

而這種偏向,恰恰最讓人心動。

她輕輕吸了口氣,終於還是沒再逞強,只是很乖地彎起眼睛,點了點頭。

“……好呀。”

南野秀一這才撐開傘。

黑色傘面在頭頂張開的瞬間,外面鋪天蓋地的雨聲也像被稍微隔開了一層。停車場出口的地面泛著白亮亮的水光,他微微側了側傘,把大部分空間都留給她。

“走吧。”

“嗯。”

星野櫻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並肩走進雨裏。

雨點打在傘面上劈啪作響,像無數細小的鼓點在頭頂密密落下。她穿著活動時的輕禮服,裙擺比平時更怕水一些,所以下意識會稍稍提起一點。南野秀一註意到她的動作,傘又更偏過去了一些,幾乎把她整個人都護在了陰影裏,而自己的肩膀和外套邊緣卻慢慢被雨絲打濕了。

星野櫻察覺到了,腳步微微一頓。

“傘歪了。”

“沒有。”

“明明就有。”她擡頭看向他,聲音輕輕的,“你自己都淋到了。”

“沒事。”

又是這樣。

總是這麽平靜地說“沒事”。

她望著他被雨絲輕輕打濕的肩頭,心裏忽然有點酸,也有點軟。

因為她太清楚這種感覺了——明明自己在被雨淋,卻先把傘偏給別人一點點。

只是她沒想到,有一天會有這樣一個人,把傘偏給她。

想到這裏,她輕輕往他那邊靠近了一點點。

動作很小。

卻足夠讓原本偏出去的傘重新回到兩個人正中間。

南野秀一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耳尖微微熱著,眼神卻很認真:“這樣就剛剛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後便默許了她這個動作。

雨夜裏的停車場通道不算長,可他們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因為雨真的很大,每一步都要避開被水沖濕的地方。可也正因為這樣,這段本來應該很快走完的路,忽然就顯得格外安靜、格外漫長。

星野櫻低頭看著腳邊一圈圈被雨打碎的倒影,忽然輕輕開口。

“南野先生。”

“嗯?”

“其實我剛剛有一點點失落。”

這句話來得很輕,輕得幾乎像被雨聲一沖就會散掉。

可南野秀一還是聽得很清楚。

他低頭看向她:“為什麽?”

星野櫻捏著裙擺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隨後才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帶著點自我調侃的笑。

“因為活動開始的時候,我沒有看見你呀。”

她說完之後,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可既然已經說到這裏,她還是繼續輕輕道:

“我本來以為你今天會來的,可是一直沒看見人,就以為……你應該沒有空。”

雨聲很大。

傘下卻安靜得只剩她的聲音。

南野秀一看著她,幾秒後才低低開口。

“我到了,只是比活動開始晚一點。”

“這樣呀。”

“原本想直接去後臺。”他說,“結果樓上臨時被攔住了。”

星野櫻怔了一下,擡頭看他。

他是在解釋。

而且,是很認真地解釋,為什麽自己沒有及時出現。

這個發現讓她心裏那點原本細細壓著的失落,忽然就散開了。像一場雨落下來,把那些有點酸澀的東西全都沖走,只留下很幹凈的一點開心。

她輕輕彎起眼睛,聲音也比剛才更軟了一點。

“那我就不失落了。”

“這麽容易哄?”

“因為是你呀。”

這句話她說得太自然,幾乎沒有一點停頓。說出口之後,她自己先怔了怔,耳尖一點一點熱起來,可到底還是沒有再補什麽解釋。

反正……現在再補,好像也沒什麽用了。

她喜歡他這件事,本來就已經不是秘密裏最深的那一層了。

而南野秀一聽著,腳步也微微頓了一下。

可他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傘更穩地罩在她頭頂,陪她走完了這段被雨包起來的路。

前方終於亮起了熟悉的車燈。

保姆車緩緩從雨幕裏開過來,停在了不遠處。經紀人和助理匆匆從另一邊下來,一看見傘下並肩走來的兩個人,表情都不由得微微一頓。

尤其是經紀人。

她明明前幾分鐘還在擔心自家藝人會不會被雨淋到、會不會在停車場裏等太久,結果轉眼就看見南野秀一撐著傘,把她穩穩送了過來。

而且——

那把傘明顯大半都偏在小櫻那邊。

經紀人站在雨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說這雨來得不是時候,還是該說這雨來得實在太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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