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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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第16章社長的順路
幾天後，東京下了一場很輕的雨。
不是那種會把整座城市都澆得模糊的大雨，而是細細密密、像霧一樣落下來的春雨。街邊樹葉被洗得發亮，路面也覆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車燈和霓虹倒映在上面，晃成一片溫柔又迷離的顏色。
星野櫻從攝影棚出來的時候，雨還沒有停。
她今天的工作結束得比預想中晚一些，原本定好的廣告拍攝因為燈光細節反覆調整，多拖了近兩個小時。等到最後一組鏡頭終於拍完，工作人員們一邊道謝一邊收工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她站在大樓門口，手裏拿著助理遞過來的傘，卻沒有立刻撐開。
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海藍色眼睛安靜地看著雨幕，神情有一點難得的放空。
今天她其實有些累。
倒不是像站上Prism Show舞臺那樣會牽動身體深處的消耗，而只是單純的拍攝、補妝、換造型、反覆重來所積累出來的疲憊。肩膀有點發酸，眼睛也有些澀，偏偏這種時候，夜雨和霓虹反而會讓人更容易發呆。
“櫻姐，車已經開過來了。”助理在旁邊輕聲提醒。
“嗯。”
星野櫻應了一聲，剛想撐開傘，卻在下一秒，聽見身後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星野小姐。”
那聲音低而平靜，在雨夜裏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她幾乎是立刻回過頭。
黑色的傘從細雨中靠近，傘下的人身形修長，紅色長發束在身後，綠色眼睛在街燈映照下顯得格外沈靜溫潤。深色外套肩頭落了幾滴未散的雨水，整個人站在夜色和燈光交錯的地方，像一幅幹凈利落的畫。
是南野秀一。
星野櫻怔了一下，眼裏的倦意都在這一瞬間散了些。
“南野先生？”她下意識彎起眼睛，“你怎麽會在這裏？”
旁邊的助理也跟著楞住了，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畢竟南野秀一這種人，光是站在那裏就足夠顯眼，更別說還是在這種深夜下雨的時刻，出現在自家fullmoon小姐的工作地點門口。
南野秀一走近了些，黑傘輕輕傾過來，把落在她肩頭的細雨擋開。
“附近有個應酬，剛結束。”他說得很自然，“車開出來的時候看見你們還沒走。”
順路。
又是這個聽起來最平常、最無可挑剔的理由。
可星野櫻心裏還是輕輕軟了一下。
她現在已經有一點明白了，南野秀一很多時候的“順路”，其實並不只是字面上的順路。可就算明白，她也不會去拆穿。因為對她來說，他願意用這樣的方式靠近，本身就已經夠讓人開心了。
“原來是這樣呀。”她輕輕笑了笑，眼睛亮起來一點，“那真巧。”
助理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極有眼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櫻姐，那我先去確認保姆車位置。”
“好。”星野櫻點點頭。
等助理走遠，門口這小小一塊被雨傘遮住的地方，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雨還在下。
很輕，落在傘面上時只發出細細的沙沙聲。街邊霓虹透過雨絲映進來，把彼此的輪廓都照得柔和了些。
“今天工作很多？”南野秀一看著她，目光在她眼下那點淡淡的倦色上停了兩秒。
“嗯，稍微有一點。”小櫻老實承認，隨即又彎起眼睛，“不過已經結束了，所以沒關系。”
她說“沒關系”時，語氣很輕，和平時在人前說這句話時沒什麽不同。可南野秀一卻已經能分辨出來，什麽時候她是真的沒事，什麽時候只是習慣性地把疲憊藏起來。
而現在的她，雖然算不上強撐，卻確實累了。
“臉色不太好。”他淡淡說。
星野櫻微微一頓，隨即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有點無奈地笑了：“今天已經補過很多次妝了，還是看得出來嗎？”
“看得出來。”
“……南野先生真的很會註意這些。”
“是你太不會掩飾。”
這句回答讓她怔了怔，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我已經很會裝沒事了。”
“在別人面前也許是。”南野秀一垂眸看著她，語氣平靜，“在我這裏，不算很成功。”
星野櫻的心跳輕輕漏了一拍。
雨聲細細密密地落著，傘下的空氣也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邊那片被路燈照得發亮的水光，唇邊的笑卻壓不住地柔軟了一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越來越習慣他這樣說話了。
不繞彎子，也不故意留白，平平靜靜地把她藏起來的那點情緒拆開，再告訴她——我看見了。
“那我以後是不是應該努力一點，演得更像一點？”她半真半假地小聲問。
“不用。”
“為什麽？”
“太累。”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時，語氣很淡，卻讓她心裏忽然有點發酸，又有點發軟。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不是“我看你演會累”，而是“你一直這樣裝著會累”。
這種被他輕輕接住的感覺，總讓她很難不心動。
她安靜了幾秒，才輕輕彎起眼睛：“好吧，那我就不努力了。”
南野秀一看著她，眼底極淡地松了一點。
“保姆車呢？”他問。
“應該快到了。”小櫻側頭往雨裏看了一眼，果然沒看見熟悉的車影，只有助理撐著傘站在不遠處打電話，似乎還在和司機確認位置，“好像因為下雨有點堵。”
她說完，忽然又想起什麽，擡頭看向他：“你呢？你不是說剛從應酬出來嗎？怎麽還沒回去？”
“還沒來得及。”
“那你這樣站在這裏陪我等車，會不會太浪費社長先生的時間了呀？”她故意把最後幾個字咬得輕輕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打趣。
南野秀一卻只是平靜看了她一眼。
“還好。”
“只是還好嗎？”
“嗯。”
“我還以為你會說‘順路’呢。”
這句話剛出口，星野櫻自己先楞了一下。
太像調侃了。
而且還是那種有點親近過頭的調侃。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她只能有點無辜地眨眨眼，試圖裝作自己只是隨口一提。
沒想到，南野秀一聽完之後，竟真的微微停頓了一下。
幾秒後，他才低低開口。
“今天不是順路。”
雨聲裏，這句話顯得格外清楚。
星野櫻怔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一時間連呼吸都輕了。
不是順路。
那就是……特地停下來的。
心臟像被什麽很輕地碰了一下，隨即一點一點發熱。她原本只是想拿“順路”逗他一句，沒想到反而被他這樣幹脆地堵了回來。
而且，還是用這樣讓人完全招架不住的方式。
“南野先生……”她聲音都不自覺輕了一點。
“嗯？”
“你這樣說的話，”她抿了抿唇，耳尖微微熱起來，“我會誤會的。”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也很誠實。
因為她真的會誤會。
誤會自己在他心裏已經比“普通合作對象”更多了一點，誤會他停下來不是出於禮貌，誤會他這樣的溫柔其實也帶著一點和自己一樣的在意。
可她話音剛落，就看見南野秀一看著她，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很平靜地問：“你現在誤會得還少嗎？”
星野櫻整個人都楞住了。
雨還在下，傘外霓虹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可她卻覺得自己此刻比舞臺上還要站不穩。
因為這句話太像默認了。
默認她確實一直在誤會，也默認他其實知道她在誤會。更危險的是，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把一切重新推回“只是合作關系”的位置上。
胸口那點因為白天工作而積累的疲憊，好像都在這一瞬間被另一種更輕卻更亂的情緒取代了。
她低下頭，輕輕攥了攥傘柄，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掉。
“……那你為什麽不糾正我？”
這句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太直白了。
可也許是因為夜雨太溫柔，也許是因為這幾天壓在心裏的失落和喜歡都在這樣的雨幕裏變得更容易溢出來，她一時竟沒有像往常那樣及時把它圓回去。
南野秀一看著她。
她低著頭，金色長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泛紅的側臉。明明語氣還算平靜，可那句“為什麽不糾正我”裏，分明藏著一點快壓不住的期待。
他當然聽得出來。
而也正因為聽得出來，他才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一旦回答得太明確，很多東西就真的要越過現在這條線了。
不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而是他還需要一點時間，去確認自己接下來每一步都不會讓她受傷。
尤其是在他越來越看不懂她身體狀況背後到底藏著什麽的時候。
於是最後，他只是低低開口。
“因為現在還不是需要糾正的時候。”
這答案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可偏偏就是這種留白，反而讓星野櫻更沒辦法冷靜。
她慢慢擡起頭，看向他。
“那什麽時候才算？”
南野秀一垂眸看著她，綠色眼睛在夜裏顯得很深。
“等我弄清楚一些事之後。”
“什麽事？”
“很多。”他語氣仍舊平靜，“包括你。”
這句話一落下，星野櫻徹底安靜了。
她站在他撐起的傘下，聽著細雨打在傘面的聲音，望著眼前這個明明說話從來不算多，卻總能在最要命的時候讓她心口發顫的人，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越來越拿他沒辦法了。
他沒有說喜歡。
也沒有說不喜歡。
可他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正在認真看她、認真想她、認真弄清楚和她有關的事。
這已經比任何模糊的安慰都更讓人心動。
她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可唇角還是慢慢彎了起來，眼底那點因為“普通合作關系”而生出來的失落，也在這一刻被悄悄撫平了一些。
至少現在，她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
自己對他來說，真的不是“只是合作對象”那麽簡單。
“那你可要慢一點。”她輕聲說。
“為什麽？”
“因為……”她看著雨裏那片柔柔晃動的霓虹，聲音也柔下來，“如果太快的話，我會害怕的。”
這句話說得很真。
她確實怕。
怕太快說開，反而什麽都抓不住。怕自己這份喜歡一旦真正被擺到明面上，就再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靠近他。
南野秀一聽著，目光微微一沈，隨即低低應了一聲。
“好。”
只是一個字。
卻像是一句真正落下來的答應。
就在這時，助理終於遠遠跑了過來，撐著傘，神情裏帶著一點好不容易聯系上車的松口氣。
“櫻姐，車已經繞過來了，大概兩分鐘就到！”
“好呀。”星野櫻轉頭應了一聲。
等她再回過頭時，南野秀一已經很自然地把傘又往她這邊傾了一點，擋住了從側面飄進來的雨絲。
她看著這個細小得幾乎不值一提的動作，心裏卻又跟著軟了一下。
兩分鐘很快過去。
保姆車終於從街角緩緩駛來，車燈劃開一片濕潤的雨夜。助理先一步上前開門，經紀人不在，車裏顯得很安靜。
星野櫻站在車門前，忽然有一點舍不得就這樣進去。
她擡頭看向南野秀一，輕輕彎起眼睛。
“今天謝謝你。”
“嗯。”
“本來只是等車而已，結果又變成被你送到車門口了。”她小小聲地說，“社長先生真的很會浪費自己的時間。”
這一次，南野秀一終於沒有再只用“還好”或者“順路”帶過去。
他垂眸看著她，低聲道：“如果是花在你身上，不算浪費。”
夜雨很輕。
可這句話落下來時，星野櫻還是覺得整顆心都被淋濕了。
不是冷，而是一下子變得很軟很軟，軟得幾乎要站不住。
她看著他，好幾秒都沒說出話來。最後只好輕輕低下頭，長發從肩頭滑落，把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紅意遮住了一半。
“……你這樣的話，真的太犯規了。”
“是嗎？”
“是呀。”她小聲回答。
南野秀一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終於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上車吧。”
“嗯。”
她點點頭，臨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夜色裏，他撐著傘站在原地，紅發與黑傘、雨幕與街燈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會讓人忍不住反覆記住的畫。
星野櫻忽然覺得，也許自己會一直記得今晚。
記得雨，記得燈光，記得這把偏向她的傘，記得他說“今天不是順路”，也記得他說“如果是花在你身上，不算浪費”。
她坐進車裏，車門緩緩關上的前一秒，還是忍不住輕聲道：
“南野先生，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
“好。”
“還有……”她停頓了一下，耳尖微熱，卻還是把話說完了，“今天我會開心很久的。”
這一次，南野秀一沒有回答“嗯”。
他看著她，靜了兩秒，才低低地說：
“那就開心著吧。”
又是這句話。
可落在今晚這樣的雨裏，落在剛剛那一連串讓人幾乎快要招架不住的溫柔之後，就顯得比之前更讓人心動。
星野櫻忍不住笑了。
車門徹底關上，保姆車慢慢駛離路邊。她靠在椅背上，透過被雨水打濕的車窗往後看，那道撐傘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直到車子轉過街角，才終於一點點看不見。
她低下頭，輕輕把臉埋進自己掌心裏，長長呼出一口氣。
“怎麽辦呀……”
聲音又輕又軟，像在對自己承認什麽秘密。
“真的……越來越喜歡了。”
而雨夜另一邊，南野秀一站在原地，看著車燈徹底消失在街口，這才緩緩收回視線。
傘面上細雨輕響，夜風吹過他肩側的紅發。
他安靜站了幾秒，才慢慢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一路上，腦海裏卻始終還留著少女剛才低著頭，小聲說“今天我會開心很久的”時的樣子。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開始很清楚地知道，怎樣一句話會讓她高興，怎樣一個動作會讓她心軟，甚至連她努力藏起來卻總會洩露一點的期待，他都能看得越來越明白。
而這些，放在從前，都是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耐心和留意。
可如今，它們正一點一點變得理所當然。
坐進車裏之後，南野秀一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車窗外雨幕細密，燈光被打散成一片模糊的暖色。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方向盤，忽然很輕地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句——
“那你為什麽不糾正我？”
是啊。
為什麽不糾正呢？
明明對他來說，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及時劃清界線，告訴她不要誤會太多，告訴她他們現在還只是合作關系，告訴她別把一點點溫柔當成別的東西。
可他做不到。
不是因為不忍心。
而是因為，連他自己都已經沒辦法再把這件事定義得那麽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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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社長的順路
幾天後，東京下了一場很輕的雨。
不是那種會把整座城市都澆得模糊的大雨，而是細細密密、像霧一樣落下來的春雨。街邊樹葉被洗得發亮，路面也覆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車燈和霓虹倒映在上面，晃成一片溫柔又迷離的顏色。
星野櫻從攝影棚出來的時候，雨還沒有停。
她今天的工作結束得比預想中晚一些，原本定好的廣告拍攝因為燈光細節反覆調整，多拖了近兩個小時。等到最後一組鏡頭終於拍完，工作人員們一邊道謝一邊收工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她站在大樓門口，手裏拿著助理遞過來的傘，卻沒有立刻撐開。
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海藍色眼睛安靜地看著雨幕，神情有一點難得的放空。
今天她其實有些累。
倒不是像站上Prism Show舞臺那樣會牽動身體深處的消耗，而只是單純的拍攝、補妝、換造型、反覆重來所積累出來的疲憊。肩膀有點發酸，眼睛也有些澀，偏偏這種時候，夜雨和霓虹反而會讓人更容易發呆。
“櫻姐，車已經開過來了。”助理在旁邊輕聲提醒。
“嗯。”
星野櫻應了一聲，剛想撐開傘，卻在下一秒，聽見身後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星野小姐。”
那聲音低而平靜，在雨夜裏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她幾乎是立刻回過頭。
黑色的傘從細雨中靠近，傘下的人身形修長，紅色長發束在身後，綠色眼睛在街燈映照下顯得格外沈靜溫潤。深色外套肩頭落了幾滴未散的雨水，整個人站在夜色和燈光交錯的地方，像一幅幹凈利落的畫。
是南野秀一。
星野櫻怔了一下，眼裏的倦意都在這一瞬間散了些。
“南野先生？”她下意識彎起眼睛，“你怎麽會在這裏？”
旁邊的助理也跟著楞住了，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畢竟南野秀一這種人，光是站在那裏就足夠顯眼，更別說還是在這種深夜下雨的時刻，出現在自家fullmoon小姐的工作地點門口。
南野秀一走近了些，黑傘輕輕傾過來，把落在她肩頭的細雨擋開。
“附近有個應酬，剛結束。”他說得很自然，“車開出來的時候看見你們還沒走。”
順路。
又是這個聽起來最平常、最無可挑剔的理由。
可星野櫻心裏還是輕輕軟了一下。
她現在已經有一點明白了，南野秀一很多時候的“順路”，其實並不只是字面上的順路。可就算明白，她也不會去拆穿。因為對她來說，他願意用這樣的方式靠近，本身就已經夠讓人開心了。
“原來是這樣呀。”她輕輕笑了笑，眼睛亮起來一點，“那真巧。”
助理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極有眼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櫻姐，那我先去確認保姆車位置。”
“好。”星野櫻點點頭。
等助理走遠，門口這小小一塊被雨傘遮住的地方，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雨還在下。
很輕，落在傘面上時只發出細細的沙沙聲。街邊霓虹透過雨絲映進來，把彼此的輪廓都照得柔和了些。
“今天工作很多？”南野秀一看著她，目光在她眼下那點淡淡的倦色上停了兩秒。
“嗯，稍微有一點。”小櫻老實承認，隨即又彎起眼睛，“不過已經結束了，所以沒關系。”
她說“沒關系”時，語氣很輕，和平時在人前說這句話時沒什麽不同。可南野秀一卻已經能分辨出來，什麽時候她是真的沒事，什麽時候只是習慣性地把疲憊藏起來。
而現在的她，雖然算不上強撐，卻確實累了。
“臉色不太好。”他淡淡說。
星野櫻微微一頓，隨即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有點無奈地笑了：“今天已經補過很多次妝了，還是看得出來嗎？”
“看得出來。”
“……南野先生真的很會註意這些。”
“是你太不會掩飾。”
這句回答讓她怔了怔，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我已經很會裝沒事了。”
“在別人面前也許是。”南野秀一垂眸看著她，語氣平靜，“在我這裏，不算很成功。”
星野櫻的心跳輕輕漏了一拍。
雨聲細細密密地落著，傘下的空氣也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邊那片被路燈照得發亮的水光，唇邊的笑卻壓不住地柔軟了一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越來越習慣他這樣說話了。
不繞彎子，也不故意留白，平平靜靜地把她藏起來的那點情緒拆開，再告訴她——我看見了。
“那我以後是不是應該努力一點，演得更像一點？”她半真半假地小聲問。
“不用。”
“為什麽？”
“太累。”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時，語氣很淡，卻讓她心裏忽然有點發酸，又有點發軟。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不是“我看你演會累”，而是“你一直這樣裝著會累”。
這種被他輕輕接住的感覺，總讓她很難不心動。
她安靜了幾秒，才輕輕彎起眼睛：“好吧，那我就不努力了。”
南野秀一看著她，眼底極淡地松了一點。
“保姆車呢？”他問。
“應該快到了。”小櫻側頭往雨裏看了一眼，果然沒看見熟悉的車影，只有助理撐著傘站在不遠處打電話，似乎還在和司機確認位置，“好像因為下雨有點堵。”
她說完，忽然又想起什麽，擡頭看向他：“你呢？你不是說剛從應酬出來嗎？怎麽還沒回去？”
“還沒來得及。”
“那你這樣站在這裏陪我等車，會不會太浪費社長先生的時間了呀？”她故意把最後幾個字咬得輕輕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打趣。
南野秀一卻只是平靜看了她一眼。
“還好。”
“只是還好嗎？”
“嗯。”
“我還以為你會說‘順路’呢。”
這句話剛出口，星野櫻自己先楞了一下。
太像調侃了。
而且還是那種有點親近過頭的調侃。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她只能有點無辜地眨眨眼，試圖裝作自己只是隨口一提。
沒想到，南野秀一聽完之後，竟真的微微停頓了一下。
幾秒後，他才低低開口。
“今天不是順路。”
雨聲裏，這句話顯得格外清楚。
星野櫻怔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一時間連呼吸都輕了。
不是順路。
那就是……特地停下來的。
心臟像被什麽很輕地碰了一下，隨即一點一點發熱。她原本只是想拿“順路”逗他一句，沒想到反而被他這樣幹脆地堵了回來。
而且，還是用這樣讓人完全招架不住的方式。
“南野先生……”她聲音都不自覺輕了一點。
“嗯？”
“你這樣說的話，”她抿了抿唇，耳尖微微熱起來，“我會誤會的。”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也很誠實。
因為她真的會誤會。
誤會自己在他心裏已經比“普通合作對象”更多了一點，誤會他停下來不是出於禮貌，誤會他這樣的溫柔其實也帶著一點和自己一樣的在意。
可她話音剛落，就看見南野秀一看著她，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很平靜地問：“你現在誤會得還少嗎？”
星野櫻整個人都楞住了。
雨還在下，傘外霓虹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可她卻覺得自己此刻比舞臺上還要站不穩。
因為這句話太像默認了。
默認她確實一直在誤會，也默認他其實知道她在誤會。更危險的是，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把一切重新推回“只是合作關系”的位置上。
胸口那點因為白天工作而積累的疲憊，好像都在這一瞬間被另一種更輕卻更亂的情緒取代了。
她低下頭，輕輕攥了攥傘柄，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掉。
“……那你為什麽不糾正我？”
這句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太直白了。
可也許是因為夜雨太溫柔，也許是因為這幾天壓在心裏的失落和喜歡都在這樣的雨幕裏變得更容易溢出來，她一時竟沒有像往常那樣及時把它圓回去。
南野秀一看著她。
她低著頭，金色長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泛紅的側臉。明明語氣還算平靜，可那句“為什麽不糾正我”裏，分明藏著一點快壓不住的期待。
他當然聽得出來。
而也正因為聽得出來，他才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一旦回答得太明確，很多東西就真的要越過現在這條線了。
不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而是他還需要一點時間，去確認自己接下來每一步都不會讓她受傷。
尤其是在他越來越看不懂她身體狀況背後到底藏著什麽的時候。
於是最後，他只是低低開口。
“因為現在還不是需要糾正的時候。”
這答案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可偏偏就是這種留白，反而讓星野櫻更沒辦法冷靜。
她慢慢擡起頭，看向他。
“那什麽時候才算？”
南野秀一垂眸看著她，綠色眼睛在夜裏顯得很深。
“等我弄清楚一些事之後。”
“什麽事？”
“很多。”他語氣仍舊平靜，“包括你。”
這句話一落下，星野櫻徹底安靜了。
她站在他撐起的傘下，聽著細雨打在傘面的聲音，望著眼前這個明明說話從來不算多，卻總能在最要命的時候讓她心口發顫的人，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越來越拿他沒辦法了。
他沒有說喜歡。
也沒有說不喜歡。
可他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正在認真看她、認真想她、認真弄清楚和她有關的事。
這已經比任何模糊的安慰都更讓人心動。
她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可唇角還是慢慢彎了起來，眼底那點因為“普通合作關系”而生出來的失落，也在這一刻被悄悄撫平了一些。
至少現在，她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
自己對他來說，真的不是“只是合作對象”那麽簡單。
“那你可要慢一點。”她輕聲說。
“為什麽？”
“因為……”她看著雨裏那片柔柔晃動的霓虹，聲音也柔下來，“如果太快的話，我會害怕的。”
這句話說得很真。
她確實怕。
怕太快說開，反而什麽都抓不住。怕自己這份喜歡一旦真正被擺到明面上，就再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靠近他。
南野秀一聽著，目光微微一沈，隨即低低應了一聲。
“好。”
只是一個字。
卻像是一句真正落下來的答應。
就在這時，助理終於遠遠跑了過來，撐著傘，神情裏帶著一點好不容易聯系上車的松口氣。
“櫻姐，車已經繞過來了，大概兩分鐘就到！”
“好呀。”星野櫻轉頭應了一聲。
等她再回過頭時，南野秀一已經很自然地把傘又往她這邊傾了一點，擋住了從側面飄進來的雨絲。
她看著這個細小得幾乎不值一提的動作，心裏卻又跟著軟了一下。
兩分鐘很快過去。
保姆車終於從街角緩緩駛來，車燈劃開一片濕潤的雨夜。助理先一步上前開門，經紀人不在，車裏顯得很安靜。
星野櫻站在車門前，忽然有一點舍不得就這樣進去。
她擡頭看向南野秀一，輕輕彎起眼睛。
“今天謝謝你。”
“嗯。”
“本來只是等車而已，結果又變成被你送到車門口了。”她小小聲地說，“社長先生真的很會浪費自己的時間。”
這一次，南野秀一終於沒有再只用“還好”或者“順路”帶過去。
他垂眸看著她，低聲道：“如果是花在你身上，不算浪費。”
夜雨很輕。
可這句話落下來時，星野櫻還是覺得整顆心都被淋濕了。
不是冷，而是一下子變得很軟很軟，軟得幾乎要站不住。
她看著他，好幾秒都沒說出話來。最後只好輕輕低下頭，長發從肩頭滑落，把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紅意遮住了一半。
“……你這樣的話，真的太犯規了。”
“是嗎？”
“是呀。”她小聲回答。
南野秀一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終於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上車吧。”
“嗯。”
她點點頭，臨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夜色裏，他撐著傘站在原地，紅發與黑傘、雨幕與街燈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會讓人忍不住反覆記住的畫。
星野櫻忽然覺得，也許自己會一直記得今晚。
記得雨，記得燈光，記得這把偏向她的傘，記得他說“今天不是順路”，也記得他說“如果是花在你身上，不算浪費”。
她坐進車裏，車門緩緩關上的前一秒，還是忍不住輕聲道：
“南野先生，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
“好。”
“還有……”她停頓了一下，耳尖微熱，卻還是把話說完了，“今天我會開心很久的。”
這一次，南野秀一沒有回答“嗯”。
他看著她，靜了兩秒，才低低地說：
“那就開心著吧。”
又是這句話。
可落在今晚這樣的雨裏，落在剛剛那一連串讓人幾乎快要招架不住的溫柔之後，就顯得比之前更讓人心動。
星野櫻忍不住笑了。
車門徹底關上，保姆車慢慢駛離路邊。她靠在椅背上，透過被雨水打濕的車窗往後看，那道撐傘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直到車子轉過街角，才終於一點點看不見。
她低下頭，輕輕把臉埋進自己掌心裏，長長呼出一口氣。
“怎麽辦呀……”
聲音又輕又軟，像在對自己承認什麽秘密。
“真的……越來越喜歡了。”
而雨夜另一邊，南野秀一站在原地，看著車燈徹底消失在街口，這才緩緩收回視線。
傘面上細雨輕響，夜風吹過他肩側的紅發。
他安靜站了幾秒，才慢慢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一路上，腦海裏卻始終還留著少女剛才低著頭，小聲說“今天我會開心很久的”時的樣子。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開始很清楚地知道，怎樣一句話會讓她高興，怎樣一個動作會讓她心軟，甚至連她努力藏起來卻總會洩露一點的期待，他都能看得越來越明白。
而這些，放在從前，都是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耐心和留意。
可如今，它們正一點一點變得理所當然。
坐進車裏之後，南野秀一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車窗外雨幕細密，燈光被打散成一片模糊的暖色。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方向盤，忽然很輕地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句——
“那你為什麽不糾正我？”
是啊。
為什麽不糾正呢？
明明對他來說，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及時劃清界線，告訴她不要誤會太多，告訴她他們現在還只是合作關系，告訴她別把一點點溫柔當成別的東西。
可他做不到。
不是因為不忍心。
而是因為，連他自己都已經沒辦法再把這件事定義得那麽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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