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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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第17章他喜歡她的歌聲
雨夜之後的第二天，天氣反而放晴了。
東京的天空被洗得很幹凈，清晨的陽光透過高層公寓的落地窗灑進來，把客廳地板照得暖暖的。風不大，連窗邊垂落的白紗都只是輕輕晃動，像昨夜那場細雨從未真正留下痕跡。
可星野櫻知道，還是留下了的。
比如她現在坐在沙發上，手裏抱著靠枕，頭發披散著，明明已經看了第三遍今天的行程表，心思卻一點都沒放在上面。
因為她還在想昨晚。
想那把偏向她的黑傘，想他說“今天不是順路”時那種平靜得讓人心跳發亂的語氣，也想他最後那句——
如果是花在你身上，不算浪費。
這句話實在太要命了。
要命到她昨晚回家之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裏還全是那一幕。她甚至不敢細想，只要稍微認真回味一下，就會覺得胸口發軟，連被子都想拉起來遮住臉。
太犯規了。
真的太犯規了。
星野櫻低頭把臉埋進靠枕裏，輕輕蹭了蹭，金色長發順著動作滑下來，鋪散在肩頭和膝邊，像一層柔軟的月光。她小小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悶悶的。
“再這樣下去的話……真的會越來越貪心呀……”
她本來已經很努力告訴自己，不可以因為南野秀一的溫柔就想太多，不可以因為他沒有推開自己，就擅自把那當成某種喜歡的回應。可偏偏他最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一點一點把她心裏那道原本就不怎麽牢靠的防線磨得更薄。
她已經沒辦法再像最初那樣，單純把這一切都當成自己的單戀了。
因為他真的在靠近。
雖然還很克制，還沒有真的把所有暧昧都挑明，可那種越來越明顯的在意，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想到這裏，星野櫻擡起頭，看向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很安靜。
沒有新消息。
可她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伸手把手機拿過來，慢慢點開了和南野秀一的對話框。裏面的內容不多，甚至可以說少得可憐，可她還是會時不時點開看一眼，像在確認某種真實存在的東西。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上次她到家後回他的那句晚安。
再往前，是他問她回去之後有沒有好好休息，再往前，是關於特別公演時間的簡單確認。
每一句都很短。
很像他本人。
克制、平靜、不多說一句廢話。
可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更清楚，這些對別人來說也許順手而為的短信，對南野秀一來說，已經是相當特別的留意了。
她輕輕用指尖碰了碰屏幕，唇邊不由自主地彎起一點。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星野櫻怔了一下，連忙放下手機去開門。門外站著經紀人和助理，兩人一進來就開始熟練地分工，一個去擺早餐，一個去整理今天要帶出門的資料和服裝。
經紀人轉頭看見她臉上的神情，挑了挑眉。
“今天心情很好？”
星野櫻立刻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我平時心情也很好呀。”
“平時是平時，今天尤其明顯。”經紀人走過來，把一份行程表拍到她手裏，“從我進門開始，你就一直一副偷偷開心的樣子。”
星野櫻耳尖微微一熱，下意識低頭去看行程表，假裝認真。
“哪有偷偷開心。”
“是嗎？”經紀人抱著手臂，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那昨天是誰坐在車裏還一直看著窗外發呆，連我發消息都過了五分鐘才回？”
小櫻一下子噎住。
她昨晚確實有點魂不守舍。
從上車開始，她就一直在想他，想得整個人都飄飄的，連經紀人發來的叮囑都差點沒及時看見。
可這種事怎麽能承認。
於是她只好小聲咕噥：“因為下雨天本來就很適合發呆嘛……”
“嗯，懂了。”經紀人點點頭，“下雨天很適合，某個人送你到車門口也很適合，是吧？”
這話一落下，星野櫻整張臉都跟著熱了起來。
“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經紀人哼了一聲，“你真以為我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說著，走到餐桌前，把熱牛奶推到小櫻面前，語氣卻並不重，甚至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緩和。
“我不攔你喜歡誰，也不打算多管你的私事。”她看著她，慢慢道，“但有一點你自己要清楚，別讓自己太受傷。”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一下子落到了最實在的地方。
星野櫻握著牛奶杯，原本還帶著一點羞窘的心情也慢慢安靜了下來。她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
經紀人看著她，最終也沒再多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就好。先吃早餐，等下十點還有錄音室行程。”
“錄音室？”小櫻怔了一下，“我今天不是只有下午的采訪嗎？”
“臨時加的。賽事方那邊想把你最近兩場表演版本重新修一下，做成正式宣傳用音源，你得過去錄一點補軌和和聲。”
聽見“錄音室”這三個字，星野櫻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行程表，果然在原本空著的上午時段看見了新增安排。
她輕輕眨了眨眼，隨即彎起嘴角：“那也挺好的呀。”
她本來就喜歡唱歌。
雖然現在大多數人認識的是Prism Show舞臺上的fullmoon，可對她來說，歌聲從來不只是舞臺表演的一部分。它更像一種從心裏自然流出來的東西，很輕，也很重要。
——
上午十點，錄音室。
玻璃窗外的天依舊很亮，陽光從高處灑下來，把整棟樓都照得幹凈明亮。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偶爾有人推門進出的聲音。
星野櫻走進錄音室時，制作人已經等在那裏了。
“fullmoon小姐，辛苦了。”對方笑著起身迎過來，“今天主要是想把《Going on!》最近兩場公演裏的版本細節再補一補，還有一小段副歌重錄。不會太久。”
“好呀。”小櫻彎起眼睛，笑得很溫柔，“那我就拜托大家了。”
錄音室裏的燈光和舞臺不一樣。
沒有那麽耀眼，也沒有觀眾席和掌聲。這裏只有隔音玻璃、耳機、樂譜和一遍又一遍的重錄。可奇怪的是，星野櫻反而很喜歡這種地方。
因為在這裏，她不需要去維持fullmoon站在光裏的樣子。
她只要安安靜靜地唱就好。
第一遍錄制很順利。
她戴著耳機站在收音麥前，長發被簡單撥到肩後，海藍色眼睛輕輕垂著，整個人都浸在音樂裏。沒有舞臺，沒有燈海，沒有那些會消耗她生命的過度共鳴和心靈跳躍，只有最單純的歌聲從她胸口一點點流出來。
制作人在外面聽完之後，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果然，fullmoon小姐的歌聲就算單獨抽出來，也還是很有感染力啊。”
旁邊的錄音師立刻附和：“是啊，她舞臺上的表現已經夠強了，可單聽聲音，反而會更明顯地覺得……有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星野櫻從錄音室裏摘下耳機，推門出來時，正好聽見這兩句誇獎。她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彎起眼睛笑了笑。
“這樣說的話，我會不好意思的呀。”
“這是實話。”制作人笑著說，“很多人喜歡你，最初是被Prism Show舞臺吸引，可真正留下來的，往往是因為歌聲。”
歌聲。
星野櫻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耳機，心裏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南野秀一會不會也是這樣。
他最初是在深夜練習場外聽見她唱《Going on!》的。那時候的她不在舞臺上，沒有燈光，也沒有精致完美的造型，甚至連腳踝都磨傷了，只是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冰場邊，唱給自己聽。
而就是那樣的她，被他聽見了。
想到這裏，她心口一點一點軟下來。
而也正是這時，錄音室的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助理走過去開門，和門外的人說了兩句，隨後表情有點驚訝地回過頭。
“櫻姐，有人找你。”
“嗯？”星野櫻眨了眨眼，“誰呀？”
助理側開身。
門外的人站在明亮的走廊盡頭，神情安靜，一身深色襯衫襯得肩線利落分明，紅色長發束在腦後，綠色眼睛在光裏顯得格外沈靜。
是南野秀一。
星野櫻怔住了。
錄音室裏的人也都跟著安靜了一瞬。
制作人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笑著迎上去：“南野社長？真巧，您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南野秀一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過來談點合作的後續，聽說fullmoon小姐在這裏錄音，就順便上來看看。”
又是順便。
可星野櫻現在已經很清楚，他很多時候的“順便”都不是真的那麽順。
她看著他，剛剛錄音時還很平穩的心跳忽然又有一點亂了。
“南野先生。”她彎起眼睛叫了他一聲。
南野秀一點頭回應，視線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隨後很自然地問：“還順利嗎？”
“很順利呀。”她輕輕笑了笑，“今天只是補一點歌聲的細節，比上舞臺輕松多了。”
“那就好。”
制作人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那種自然得有點過分的對話氣氛，目光忍不住悄悄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更深了一點。
“南野社長既然都來了，不如也聽聽看？”他說，“剛好fullmoon小姐這一版狀態很好。”
星野櫻微微一楞，下意識擡頭看向南野秀一。
他會留下來聽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的心已經先一步緊張了。
而下一秒，她聽見他淡淡道：“可以。”
只是兩個字。
可她還是一下子開心起來了。
——
第二遍錄音開始時，南野秀一就坐在玻璃窗外的沙發上。
錄音室的燈不算亮，卻足夠把裏面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星野櫻重新戴上耳機，站到麥前時，視線隔著玻璃與他輕輕撞了一下。
他就坐在那裏看著她。
安靜，專註，不聲不響。
像舞臺上的每一次一樣。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今天的歌好像比剛才更難唱了。不是技巧上的難，而是因為只要想到他正在聽，她就會忍不住在意每一個呼吸、每一句歌詞、每一個音是不是都足夠好。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胸口那點發緊的心跳。
然後，音樂響起。
她開始唱。
沒有舞臺燈光，沒有冰刀劃開的清響，也沒有觀眾席上的掌聲和歡呼。只有最單純的歌聲，在錄音棚安靜的空氣裏一點點鋪開，溫柔、透明，帶著一種比站在舞臺上時更直接的情緒。
她唱得很認真。
比剛才還認真。
因為她忽然很想知道——當沒有那些讓人移不開眼的表演和跳躍之後，南野秀一會不會還是喜歡她的聲音。
一曲結束，錄音室裏安靜了兩秒。
制作人先鼓起掌來。
“非常好。”
錄音師也跟著點頭：“情緒比剛才還更細膩了。”
星野櫻摘下耳機，呼吸微微有點亂，卻沒有立刻從裏面出來。她先是看向制作人，隨後又像是不經意似的，把目光輕輕投向玻璃外側。
南野秀一也正看著她。
隔著玻璃，那雙綠色眼睛安靜得像一片沈穩的湖。幾秒後，他朝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小。
可她卻立刻懂了。
他喜歡。
這認知讓她唇邊慢慢浮起一點藏不住的柔軟笑意。
錄制徹底結束後，制作人和錄音師去整理音軌，助理和經紀人也被臨時叫去確認別的流程，偌大的走廊裏忽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星野櫻抱著剛摘下來的耳機，站在門邊，看著南野秀一，一時竟有點不知道該先說什麽。
最後還是他先開了口。
“我現在知道了。”
“知道什麽？”她輕輕眨眼。
“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fullmoon。”
星野櫻怔了一下，心口跟著輕輕一跳。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第一次看她的舞臺，也不是第一次說她的表演很好看。可這一次，他說的是“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fullmoon”。
那裏面好像多了一層她不敢擅自往下猜的意味。
於是她還是輕聲問了出來：“為什麽呀？”
南野秀一看著她，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以前我以為，他們是因為你的舞臺和心靈跳躍。”
他說到這裏，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現在我發現，不只是那個。”
星野櫻的呼吸輕了一點。
她抱著耳機的手指慢慢收緊，心裏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卻又因為太想聽見而不敢先替他說出來。
幾秒後，她終於聽見他繼續道：
“我也很喜歡你的歌聲。”
不是“唱得很好”。
也不是“很好聽”。
而是——
我也很喜歡你的歌聲。
走廊裏很安靜，連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像忽然變得很遠。星野櫻站在那裏，整個人像被這句話輕輕定住了。
心臟先是漏跳了一拍，隨後才一點點重新跳起來。
很慢，又很重。
喜歡她的舞臺、喜歡她的表演，這些她都聽過。可“喜歡她的歌聲”，從南野秀一口中說出來，卻像直接落進了她心裏最柔軟的那一塊地方。
因為那意味著，他不只是看見了站在光裏的fullmoon。
也聽見了沒有舞臺的時候，她本身的聲音。
那是更接近“星野櫻”的部分。
她怔了好幾秒，才終於輕輕彎起眼睛，聲音也跟著柔下來。
“……我會因為這句話開心很久的。”
“你上次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因為是你說的呀。”她幾乎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話出口之後，兩個人都靜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樣直白了。
可也正因為不是第一次，她才越來越沒有辦法把這些話都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她喜歡他。
而且越來越喜歡。
於是他的每一句誇獎、每一次看著她認真說出喜歡的時候，她都會比別人更在意、更開心、更沒辦法控制自己。
可這一次，南野秀一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只安靜地看著她。
他微微垂眸，低聲道：“我知道。”
星野櫻一下子安靜了。
她看著他，海藍色眼睛裏慢慢浮起一層很柔軟、也很清楚的光。
因為他說——我知道。
不是不知道，也不是裝作沒發現。
而是他知道，她會因為是他說的，所以格外開心。
那一刻，連空氣都像變得很輕。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麽委屈了。
不管外面的人怎麽猜、不管他對外會不會始終維持理智和克制、不管他們現在究竟算不算真正開始了什麽，至少有一件事已經非常清楚——
在他眼裏，她確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取代的存在。
而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經紀人的聲音。
“櫻，采訪時間快到了——”
星野櫻這才像從某種柔軟而過分安靜的情緒裏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我來了。”
她轉頭看向南野秀一，唇邊的笑卻怎麽都壓不下去。
“那我先去工作了。”
“嗯。”
“南野先生。”
“什麽事？”
她彎起眼睛，聲音很輕，也很甜。
“下次我唱歌的時候，你也要記得認真聽。”
南野秀一看著她，眼底極淡地松動了一下。
“好。”
得到這個回答後，星野櫻終於真正笑了起來。
像月光落進湖裏，柔軟地漾開一圈又一圈的光。
然後她抱著耳機轉身往前走，金色長發在走廊燈下輕輕晃動，背影纖細而輕快，連腳步都比剛才更輕了一點。
而站在原地的南野秀一，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心裏那種越來越清晰的感覺，也終於又往前落了一步。
他發現，自己不只是喜歡看她站在舞臺上的樣子。
也喜歡聽她唱歌。
喜歡她在沒有燈光和掌聲的時候，安安靜靜把聲音唱出來的模樣。
甚至喜歡看她因為自己一句話而開心得眼睛發亮的樣子。
而這些喜歡，已經不能再被簡單歸類成“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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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他喜歡她的歌聲
雨夜之後的第二天，天氣反而放晴了。
東京的天空被洗得很幹凈，清晨的陽光透過高層公寓的落地窗灑進來，把客廳地板照得暖暖的。風不大，連窗邊垂落的白紗都只是輕輕晃動，像昨夜那場細雨從未真正留下痕跡。
可星野櫻知道，還是留下了的。
比如她現在坐在沙發上，手裏抱著靠枕，頭發披散著，明明已經看了第三遍今天的行程表，心思卻一點都沒放在上面。
因為她還在想昨晚。
想那把偏向她的黑傘，想他說“今天不是順路”時那種平靜得讓人心跳發亂的語氣，也想他最後那句——
如果是花在你身上，不算浪費。
這句話實在太要命了。
要命到她昨晚回家之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裏還全是那一幕。她甚至不敢細想，只要稍微認真回味一下，就會覺得胸口發軟，連被子都想拉起來遮住臉。
太犯規了。
真的太犯規了。
星野櫻低頭把臉埋進靠枕裏，輕輕蹭了蹭，金色長發順著動作滑下來，鋪散在肩頭和膝邊，像一層柔軟的月光。她小小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悶悶的。
“再這樣下去的話……真的會越來越貪心呀……”
她本來已經很努力告訴自己，不可以因為南野秀一的溫柔就想太多，不可以因為他沒有推開自己，就擅自把那當成某種喜歡的回應。可偏偏他最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一點一點把她心裏那道原本就不怎麽牢靠的防線磨得更薄。
她已經沒辦法再像最初那樣，單純把這一切都當成自己的單戀了。
因為他真的在靠近。
雖然還很克制，還沒有真的把所有暧昧都挑明，可那種越來越明顯的在意，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想到這裏，星野櫻擡起頭，看向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很安靜。
沒有新消息。
可她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伸手把手機拿過來，慢慢點開了和南野秀一的對話框。裏面的內容不多，甚至可以說少得可憐，可她還是會時不時點開看一眼，像在確認某種真實存在的東西。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上次她到家後回他的那句晚安。
再往前，是他問她回去之後有沒有好好休息，再往前，是關於特別公演時間的簡單確認。
每一句都很短。
很像他本人。
克制、平靜、不多說一句廢話。
可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更清楚，這些對別人來說也許順手而為的短信，對南野秀一來說，已經是相當特別的留意了。
她輕輕用指尖碰了碰屏幕，唇邊不由自主地彎起一點。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星野櫻怔了一下，連忙放下手機去開門。門外站著經紀人和助理，兩人一進來就開始熟練地分工，一個去擺早餐，一個去整理今天要帶出門的資料和服裝。
經紀人轉頭看見她臉上的神情，挑了挑眉。
“今天心情很好？”
星野櫻立刻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我平時心情也很好呀。”
“平時是平時，今天尤其明顯。”經紀人走過來，把一份行程表拍到她手裏，“從我進門開始，你就一直一副偷偷開心的樣子。”
星野櫻耳尖微微一熱，下意識低頭去看行程表，假裝認真。
“哪有偷偷開心。”
“是嗎？”經紀人抱著手臂，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那昨天是誰坐在車裏還一直看著窗外發呆，連我發消息都過了五分鐘才回？”
小櫻一下子噎住。
她昨晚確實有點魂不守舍。
從上車開始，她就一直在想他，想得整個人都飄飄的，連經紀人發來的叮囑都差點沒及時看見。
可這種事怎麽能承認。
於是她只好小聲咕噥：“因為下雨天本來就很適合發呆嘛……”
“嗯，懂了。”經紀人點點頭，“下雨天很適合，某個人送你到車門口也很適合，是吧？”
這話一落下，星野櫻整張臉都跟著熱了起來。
“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經紀人哼了一聲，“你真以為我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說著，走到餐桌前，把熱牛奶推到小櫻面前，語氣卻並不重，甚至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緩和。
“我不攔你喜歡誰，也不打算多管你的私事。”她看著她，慢慢道，“但有一點你自己要清楚，別讓自己太受傷。”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一下子落到了最實在的地方。
星野櫻握著牛奶杯，原本還帶著一點羞窘的心情也慢慢安靜了下來。她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
經紀人看著她，最終也沒再多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就好。先吃早餐，等下十點還有錄音室行程。”
“錄音室？”小櫻怔了一下，“我今天不是只有下午的采訪嗎？”
“臨時加的。賽事方那邊想把你最近兩場表演版本重新修一下，做成正式宣傳用音源，你得過去錄一點補軌和和聲。”
聽見“錄音室”這三個字，星野櫻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行程表，果然在原本空著的上午時段看見了新增安排。
她輕輕眨了眨眼，隨即彎起嘴角：“那也挺好的呀。”
她本來就喜歡唱歌。
雖然現在大多數人認識的是Prism Show舞臺上的fullmoon，可對她來說，歌聲從來不只是舞臺表演的一部分。它更像一種從心裏自然流出來的東西，很輕，也很重要。
——
上午十點，錄音室。
玻璃窗外的天依舊很亮，陽光從高處灑下來，把整棟樓都照得幹凈明亮。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偶爾有人推門進出的聲音。
星野櫻走進錄音室時，制作人已經等在那裏了。
“fullmoon小姐，辛苦了。”對方笑著起身迎過來，“今天主要是想把《Going on!》最近兩場公演裏的版本細節再補一補，還有一小段副歌重錄。不會太久。”
“好呀。”小櫻彎起眼睛，笑得很溫柔，“那我就拜托大家了。”
錄音室裏的燈光和舞臺不一樣。
沒有那麽耀眼，也沒有觀眾席和掌聲。這裏只有隔音玻璃、耳機、樂譜和一遍又一遍的重錄。可奇怪的是，星野櫻反而很喜歡這種地方。
因為在這裏，她不需要去維持fullmoon站在光裏的樣子。
她只要安安靜靜地唱就好。
第一遍錄制很順利。
她戴著耳機站在收音麥前，長發被簡單撥到肩後，海藍色眼睛輕輕垂著，整個人都浸在音樂裏。沒有舞臺，沒有燈海，沒有那些會消耗她生命的過度共鳴和心靈跳躍，只有最單純的歌聲從她胸口一點點流出來。
制作人在外面聽完之後，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果然，fullmoon小姐的歌聲就算單獨抽出來，也還是很有感染力啊。”
旁邊的錄音師立刻附和：“是啊，她舞臺上的表現已經夠強了，可單聽聲音，反而會更明顯地覺得……有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星野櫻從錄音室裏摘下耳機，推門出來時，正好聽見這兩句誇獎。她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彎起眼睛笑了笑。
“這樣說的話，我會不好意思的呀。”
“這是實話。”制作人笑著說，“很多人喜歡你，最初是被Prism Show舞臺吸引，可真正留下來的，往往是因為歌聲。”
歌聲。
星野櫻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耳機，心裏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南野秀一會不會也是這樣。
他最初是在深夜練習場外聽見她唱《Going on!》的。那時候的她不在舞臺上，沒有燈光，也沒有精致完美的造型，甚至連腳踝都磨傷了，只是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冰場邊，唱給自己聽。
而就是那樣的她，被他聽見了。
想到這裏，她心口一點一點軟下來。
而也正是這時，錄音室的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助理走過去開門，和門外的人說了兩句，隨後表情有點驚訝地回過頭。
“櫻姐，有人找你。”
“嗯？”星野櫻眨了眨眼，“誰呀？”
助理側開身。
門外的人站在明亮的走廊盡頭，神情安靜，一身深色襯衫襯得肩線利落分明，紅色長發束在腦後，綠色眼睛在光裏顯得格外沈靜。
是南野秀一。
星野櫻怔住了。
錄音室裏的人也都跟著安靜了一瞬。
制作人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笑著迎上去：“南野社長？真巧，您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南野秀一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過來談點合作的後續，聽說fullmoon小姐在這裏錄音，就順便上來看看。”
又是順便。
可星野櫻現在已經很清楚，他很多時候的“順便”都不是真的那麽順。
她看著他，剛剛錄音時還很平穩的心跳忽然又有一點亂了。
“南野先生。”她彎起眼睛叫了他一聲。
南野秀一點頭回應，視線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隨後很自然地問：“還順利嗎？”
“很順利呀。”她輕輕笑了笑，“今天只是補一點歌聲的細節，比上舞臺輕松多了。”
“那就好。”
制作人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那種自然得有點過分的對話氣氛，目光忍不住悄悄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更深了一點。
“南野社長既然都來了，不如也聽聽看？”他說，“剛好fullmoon小姐這一版狀態很好。”
星野櫻微微一楞，下意識擡頭看向南野秀一。
他會留下來聽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的心已經先一步緊張了。
而下一秒，她聽見他淡淡道：“可以。”
只是兩個字。
可她還是一下子開心起來了。
——
第二遍錄音開始時，南野秀一就坐在玻璃窗外的沙發上。
錄音室的燈不算亮，卻足夠把裏面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星野櫻重新戴上耳機，站到麥前時，視線隔著玻璃與他輕輕撞了一下。
他就坐在那裏看著她。
安靜，專註，不聲不響。
像舞臺上的每一次一樣。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今天的歌好像比剛才更難唱了。不是技巧上的難，而是因為只要想到他正在聽，她就會忍不住在意每一個呼吸、每一句歌詞、每一個音是不是都足夠好。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胸口那點發緊的心跳。
然後，音樂響起。
她開始唱。
沒有舞臺燈光，沒有冰刀劃開的清響，也沒有觀眾席上的掌聲和歡呼。只有最單純的歌聲，在錄音棚安靜的空氣裏一點點鋪開，溫柔、透明，帶著一種比站在舞臺上時更直接的情緒。
她唱得很認真。
比剛才還認真。
因為她忽然很想知道——當沒有那些讓人移不開眼的表演和跳躍之後，南野秀一會不會還是喜歡她的聲音。
一曲結束，錄音室裏安靜了兩秒。
制作人先鼓起掌來。
“非常好。”
錄音師也跟著點頭：“情緒比剛才還更細膩了。”
星野櫻摘下耳機，呼吸微微有點亂，卻沒有立刻從裏面出來。她先是看向制作人，隨後又像是不經意似的，把目光輕輕投向玻璃外側。
南野秀一也正看著她。
隔著玻璃，那雙綠色眼睛安靜得像一片沈穩的湖。幾秒後，他朝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小。
可她卻立刻懂了。
他喜歡。
這認知讓她唇邊慢慢浮起一點藏不住的柔軟笑意。
錄制徹底結束後，制作人和錄音師去整理音軌，助理和經紀人也被臨時叫去確認別的流程，偌大的走廊裏忽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星野櫻抱著剛摘下來的耳機，站在門邊，看著南野秀一，一時竟有點不知道該先說什麽。
最後還是他先開了口。
“我現在知道了。”
“知道什麽？”她輕輕眨眼。
“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fullmoon。”
星野櫻怔了一下，心口跟著輕輕一跳。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第一次看她的舞臺，也不是第一次說她的表演很好看。可這一次，他說的是“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fullmoon”。
那裏面好像多了一層她不敢擅自往下猜的意味。
於是她還是輕聲問了出來：“為什麽呀？”
南野秀一看著她，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以前我以為，他們是因為你的舞臺和心靈跳躍。”
他說到這裏，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現在我發現，不只是那個。”
星野櫻的呼吸輕了一點。
她抱著耳機的手指慢慢收緊，心裏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卻又因為太想聽見而不敢先替他說出來。
幾秒後，她終於聽見他繼續道：
“我也很喜歡你的歌聲。”
不是“唱得很好”。
也不是“很好聽”。
而是——
我也很喜歡你的歌聲。
走廊裏很安靜，連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像忽然變得很遠。星野櫻站在那裏，整個人像被這句話輕輕定住了。
心臟先是漏跳了一拍，隨後才一點點重新跳起來。
很慢，又很重。
喜歡她的舞臺、喜歡她的表演，這些她都聽過。可“喜歡她的歌聲”，從南野秀一口中說出來，卻像直接落進了她心裏最柔軟的那一塊地方。
因為那意味著，他不只是看見了站在光裏的fullmoon。
也聽見了沒有舞臺的時候，她本身的聲音。
那是更接近“星野櫻”的部分。
她怔了好幾秒，才終於輕輕彎起眼睛，聲音也跟著柔下來。
“……我會因為這句話開心很久的。”
“你上次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因為是你說的呀。”她幾乎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話出口之後，兩個人都靜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樣直白了。
可也正因為不是第一次，她才越來越沒有辦法把這些話都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她喜歡他。
而且越來越喜歡。
於是他的每一句誇獎、每一次看著她認真說出喜歡的時候，她都會比別人更在意、更開心、更沒辦法控制自己。
可這一次，南野秀一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只安靜地看著她。
他微微垂眸，低聲道：“我知道。”
星野櫻一下子安靜了。
她看著他，海藍色眼睛裏慢慢浮起一層很柔軟、也很清楚的光。
因為他說——我知道。
不是不知道，也不是裝作沒發現。
而是他知道，她會因為是他說的，所以格外開心。
那一刻，連空氣都像變得很輕。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麽委屈了。
不管外面的人怎麽猜、不管他對外會不會始終維持理智和克制、不管他們現在究竟算不算真正開始了什麽，至少有一件事已經非常清楚——
在他眼裏，她確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取代的存在。
而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經紀人的聲音。
“櫻，采訪時間快到了——”
星野櫻這才像從某種柔軟而過分安靜的情緒裏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我來了。”
她轉頭看向南野秀一，唇邊的笑卻怎麽都壓不下去。
“那我先去工作了。”
“嗯。”
“南野先生。”
“什麽事？”
她彎起眼睛，聲音很輕，也很甜。
“下次我唱歌的時候，你也要記得認真聽。”
南野秀一看著她，眼底極淡地松動了一下。
“好。”
得到這個回答後，星野櫻終於真正笑了起來。
像月光落進湖裏，柔軟地漾開一圈又一圈的光。
然後她抱著耳機轉身往前走，金色長發在走廊燈下輕輕晃動，背影纖細而輕快，連腳步都比剛才更輕了一點。
而站在原地的南野秀一，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心裏那種越來越清晰的感覺，也終於又往前落了一步。
他發現，自己不只是喜歡看她站在舞臺上的樣子。
也喜歡聽她唱歌。
喜歡她在沒有燈光和掌聲的時候，安安靜靜把聲音唱出來的模樣。
甚至喜歡看她因為自己一句話而開心得眼睛發亮的樣子。
而這些喜歡，已經不能再被簡單歸類成“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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