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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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二天早晨,天色還帶著一點未散的淺灰。

高層公寓的落地窗外,城市被晨光慢慢擦亮,遠處樓群輪廓分明,街道上的車流也比夜裏多了起來。廚房的咖啡機發出細微聲響,熱水蒸騰起淡淡白霧,整個空間安靜而整潔,像一幅被人精心整理好的生活畫面。

星野櫻抱著靠枕坐在沙發上,身上換了件寬松柔軟的米白色居家針織衫,金色大波浪長發自然披散下來,幾乎垂到腳邊。她昨晚因為那句“晚安”開心了很久,結果躺到床上後反而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所以現在,她眼下還帶著一點輕微的倦意。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情還是很好。

因為手機就放在茶幾上,而屏幕裏靜靜躺著昨晚那段短信對話。她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卻還是忍不住時不時點開,確認那句“晚安”是真的,不是自己做夢想出來的。

“真的好像笨蛋哦……”

她把下巴擱在靠枕上,小聲對自己說了一句,唇邊卻還是帶著笑。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兩條消息而已。

可她就是覺得珍貴得不行。

也許是因為,在她漫長又不能說出口的秘密裏,這樣一點點來自南野秀一的回應,已經足夠像星光一樣亮了。

叮咚。

門鈴聲忽然響起,把她從發呆裏拉了回來。

星野櫻眨了眨眼,慢半拍地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經紀人和助理,兩個人手裏都提著一堆東西,見門一開,經紀人先看了她一眼,隨即挑起眉。

“你果然還沒完全睡醒。”

星野櫻輕輕揉了揉眼睛,聲音軟軟的:“因為昨晚睡得有點晚嘛。”

“我就知道。”經紀人拎著早餐走進來,順手把東西放到餐桌上,“所以我特地讓你多休息了一點。上午的雜志訪問已經推掉了,下午再出門。”

“謝謝。”

“謝什麽,先把早餐吃了。”

助理把熱牛奶和三明治擺好,還把今天幾家媒體的早間報道一起遞了過來。星野櫻接過時隨手翻了一下,果不其然,幾乎每一家娛樂版頭條都在誇昨天那場宣傳賽。

“fullmoon新舞臺再現奇跡級心靈跳躍。”

“Prism Show女王壓軸登場,全場氣氛沸騰。”

“《Going on!》再度引爆現場,fullmoon人氣持續高漲。”

星野櫻安靜地翻著,看到這些熟悉的誇獎時神情並沒有太大波動。她已經習慣媒體這樣描述她,也習慣了fullmoon這個名字被包裝成某種近乎完美的形象。

直到她翻到下一頁,指尖忽然一頓。

那是一張貴賓席抓拍照片。

畫面裏,南野秀一正坐在場邊前排,神情安靜地看著冰場中央。鏡頭角度抓得很好,正好拍到他微微擡眼的瞬間,紅色長發落在肩側,綠色眼睛在燈下顯得格外深,側臉輪廓清俊得像雜志封面。

圖片旁邊還配了一小段文字:

“南野集團年輕社長南野秀一昨晚也現身宣傳賽現場。由於近期南野集團與Prism Show賽事方合作密切,外界紛紛猜測fullmoon與這位年輕社長私交不淺。”

星野櫻看著那行字,心臟很輕地跳了一下。

私交不淺。

她知道,媒體最喜歡寫這種暧昧不清的話來吸引眼球。其實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上緋聞,充其量只是想制造一點話題熱度,可她的目光還是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幾秒。

如果……真的能和他私交不淺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眼,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經紀人正在一邊整理下午采訪的重點,一邊註意她的狀態,見她一直盯著那頁報導,隨口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小櫻立刻合上報紙,彎起眼睛笑了笑,“只是覺得南野先生真的很上鏡呀。”

經紀人聞言一頓,忍不住擡頭看她:“你對這位南野社長印象很好嘛。”

星野櫻心裏一緊,表面上卻還是笑得很自然:“因為他人確實很好呀,而且工作能力也很厲害,不是嗎?”

這倒也是實話。

經紀人沒有起疑,只是點點頭:“的確。南野集團最近幾年勢頭很猛,聽說他高中畢業就進了繼父公司,後來幾乎是一路踩著最快速度升上來的。現在業界很多人都說,南野秀一是天生就適合坐在高位上的那種人。”

星野櫻安靜地聽著。

她對南野秀一的了解,其實還很少。

只知道他是年輕有為的社長,知道他對外冷淡、對家人和朋友溫柔,知道他似乎很忙,忙到生活裏大部分註意力都給了工作、家人,還有那幾個關系很深的朋友。除此之外,她幾乎什麽都還沒真正參與進他的世界。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在他心裏算什麽。

也許只是一個印象不錯的合作藝人。

也許只是個需要禮貌照顧一下的晚輩。

也許,再稍微多一點點,但也僅此而已。

想到這裏,星野櫻握著牛奶杯的手微微收緊,心口那點剛剛冒出來的甜意,又被一點酸澀慢慢壓了下去。

她想要的其實不多。

真的不多。

只是希望在南野秀一那麽龐大又繁忙的人生裏,自己也能被分到一點點位置。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櫻,發什麽呆?”

經紀人的聲音又把她拉了回來。

“嗯?沒有呀。”

“快吃早餐,等下我還要和你對下午采訪的問題。”經紀人把另一份資料遞給她,“這次雜志想做人物專訪,會比較側重你和Prism Show的關系。還有,他們大概率會問到你昨晚那段心靈跳躍。”

星野櫻點點頭:“好。”

經紀人看了她一眼,語氣稍稍放輕:“身體可以嗎?如果還是不舒服,今天的訪問我可以繼續往後壓。”

星野櫻楞了一下,隨即搖頭:“沒事,今天已經好多了。”

這也是她習慣性的回答。

哪怕昨晚胸口那種發悶的感覺持續了很久,她也不會輕易說自己不行。因為她太清楚自己的“身體不好”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疲憊或生病,而是一種不能解釋、也不能真正醫治的消耗。

既然無法改變,至少在人前她還能笑著說一句“沒關系”。

經紀人看著她,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上午很快過去。

下午的雜志訪問安排在市中心一間攝影棚內。星野櫻換上了造型師準備的淺藍色連身裙,金色長發被仔細打理過,柔順地垂在身後,發尾帶著自然的卷。她坐在燈光下接受采訪時,依舊是那個鏡頭最熟悉的fullmoon,溫柔、漂亮、從容,連笑起來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采訪記者翻了翻提詞卡,笑著看向她,“聽說昨天南野集團的南野社長也去看了您的表演。最近外界對你們合作的話題討論很多,fullmoon小姐會介意和這樣的商業精英傳出一些關註度嗎?”

這個問題來得不算太過分,卻足夠敏感。

攝影棚裏安靜了一瞬。

經紀人站在不遠處,目光微微收緊,已經做好了隨時打斷的準備。可星野櫻只是很輕地眨了眨眼,然後露出了一個柔和得近乎無懈可擊的笑。

“不會介意呀。”她輕聲說,“因為南野先生是很認真、也很值得尊敬的合作夥伴。而且如果有人願意因為工作認識Prism Show,我會覺得很開心。”

記者笑道:“聽起來fullmoon小姐對南野社長評價很高呢。”

星野櫻仍舊笑著,海藍色眼睛彎得很漂亮:“因為他確實是很好的人呀。”

她說得自然又從容,像只是出於公事上的欣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說出“很好的人”這幾個字時,心底悄悄掠過去的情緒有多溫柔。

采訪順利結束後,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星野櫻從攝影棚出來時,晚風正好吹起她的長發。她一邊走向保姆車,一邊低頭看手機。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南野秀一的消息,這很正常,畢竟他本來就忙,昨晚那條短信已經足夠出乎意料了。

可人一旦得到過一點甜頭,就會忍不住開始貪心。

她自己也知道這樣不好,卻還是會在拿起手機時下意識看一眼,看看有沒有新消息。

屏幕依舊安靜。

她輕輕抿了抿唇,剛想把手機收起來,卻在下一秒看見屏幕亮起。

是一條來自陌生聯系人助理轉發過來的行程確認。

內容很簡單:

【南野社長問,下一場Prism Show公開表演時間是否已經定下?若方便,請同步一份正式流程給他。】

星野櫻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盯著那行字,像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下一場……表演時間?

他在問她下一場表演是什麽時候?

不是公關部,不是賽事方流程,不是商業宣傳用的大概安排,而是特地讓人來同步她下一場公開表演的正式流程。

那就說明,他把昨天那句“如果時間允許,我會來”記住了。

而且,不是隨口說說。

星野櫻站在原地,心臟忽然快得讓她有些呼吸發緊。連助理在旁邊輕輕叫了她一聲,她都慢了一拍才回過神。

“櫻姐?怎麽了?”

“沒什麽……”她連忙把手機握緊,臉上努力維持平靜,聲音卻還是輕了一點,“只是突然想到一件開心的事。”

助理眨眨眼,還沒來得及多問,就看見她已經先一步低下頭,認真打字回消息。

她的回覆很克制:

【好的,辛苦了。下周六傍晚六點有一場公開特別公演,正式流程我這邊也會同步給南野先生。謝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打下這些字的時候,胸口像有細細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亮得她差點想要直接笑出聲。

他記住了。

他居然真的把她的表演時間放進了自己的行程裏。

這個認知,比昨晚那句晚安還要讓她心動。

而與此同時,南野集團總部頂樓辦公室內,夕陽正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把整間辦公室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

南野秀一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下周會議安排。

旁邊堆著需要他簽字的文件,電腦屏幕上也開著好幾份企劃資料,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井井有條。可坐在一旁做行程確認的秘書卻敏銳發現,自家社長今天比平時多問了一件事。

“下周六傍晚那段時間,替我空出來。”

秘書立刻應聲:“好的。需要安排別的私人行程備註嗎?”

南野秀一頓了一下,語氣平靜:“不用。”

他沒有解釋那段時間要去做什麽。

只是等秘書離開後,目光在自己私人行程本上停了幾秒。

那裏已經被他很簡潔地記下一行字:

周六 18:00 Prism Show特別公演。

他看著那行字,自己都覺得有些微妙。

平時他幾乎不會親自去記這種與工作沒有絕對必要關系的活動時間,更不會因為誰的一句邀請就專門空出檔期。可這一次,手卻比想法更快地先做了決定。

也許只是因為,她那天問得太認真了。

也許只是因為,他不想讓她白白期待。

又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麽。

南野秀一沒有繼續往下想,只是安靜地合上行程本,把註意力重新放回文件上。

可下一秒,他腦海裏還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星野櫻站在後臺,彎著眼睛問他——

“下次如果還有我的表演……你也會來看嗎?”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很好看。

像藏著光。

想到這裏,南野秀一垂下眼,極輕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對自己的某種變化有些無奈,卻又並不真的排斥。

另一邊,回程車上的星野櫻已經完全安靜不下來了。

她努力讓自己表面上顯得和平時一樣,可只要一想到南野秀一不僅記得她的邀請,甚至還主動讓人來確認下一場表演時間,她就覺得自己心裏的那片湖面像被風吹過,一圈一圈地蕩開細細密密的甜。

她明明知道,可能只是出於禮貌,可能只是因為兩人目前確實有合作關系。

可她還是忍不住高興。

因為對於南野秀一那樣的人來說,願意把某一個人的時間記進自己的日程,本身就已經是很特別的事了,不是嗎?

車窗外,暮色正慢慢沈下來,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星野櫻靠著車窗,唇邊終於一點一點浮起笑意。她低頭看著手機裏那條行程確認消息,像捧著一顆剛剛落進掌心的小星星,珍惜得不得了。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

也不知道這份喜歡最後會不會有結果。

可至少現在,南野秀一已經開始記住她的時間了。

而對一個一直小心翼翼把心意藏起來的人來說,這已經足夠成為她繼續往前走時,悄悄放在心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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